忽培元：哲学在老百姓的精神世界里
忽培元：哲学在老百姓的精神世界里
——序刘玉花《道德经解读》
文/忽培元
按语：海湾正在打仗，文明正被践踏，表面上看体现的是“森林法则”。但这并不说明精神高贵即软实力一文不值。有些国家几天几十天输掉的信誉和道义，势必要以几代人的屈辱和羞耻来偿还。可见一个国家和民族的实力，不仅仅要兵强马壮、船坚炮利，更应该体现于思想的深刻与文明风尚的强大，体现于学术思想的活跃和有更多的人在阅读思考并践行和捍卫文明法则和秩序。藏传佛教有一种学习和修炼的方法叫“辩经”。也就等于允许和提倡每个修行者，无论学养深浅和地位高低，都可以在研学经典之外独立思考甚至著书立说。延安作者刘玉花的《道德经解读》，终于出版面世了。几年前在延安宝塔区川口乡冯坪村培元书院的窑洞里，应邀为本书题写书名的时候，实话说，我还是心存疑虑的。心想一个没读完中学的农村妇女，能读懂老子的《道德经》吗？而且还著书立说。不过出于对基层业余文学爱好者的尊重和支持，我还是秉承了“有求必应”的原则。此后玉花请我为该书作序。我就为难了，也格外慎重。特别要来认真阅读了即将付印的书稿。也许除了编辑，我成了该书的第一位读者。这里所谓“序言”，也就是我的阅读心得，只是一家之言。对于老子的《道德经》，我同许多中国人一样，是既熟悉又陌生的。所谓熟悉，就是很多人生吞活剥地阅读过，也在生活中时不时运用其中的一些思想和观点说明或解决问题。但也有相当多的人，没有读过《道德经》，只是知道有这么一本了不起的好书。《道德经》就像一个大名人，熟悉的和陌生的人都在议论它。其中只有很小一部分人，不但读了，还写出了心得，其中更有不少深入浅出的真知灼见。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为作者刘玉花点赞，希望大家能喜欢并阅读这本书，从中悟出更多的道理。更希望有更多的非专业研究者，投身学习和研究古典哲学名著的行列，努力使阅读与思考蔚然成风。公开转发拙序，向作者表示祝贺。
2026年3月24日晨于海南三亚
中国的哲学思想，其实是蕴含在普通老百姓的精神世界里。自古以来，所有的哲学论著，包括西周时代的《易经》和春秋时期老子的《道德经》，起初也都是从老百姓的生存智慧和思想火花中吸收和提炼出来的。老百姓的生产、生活实践，包括依此所产生的认知和观念，往往是哲学理论产生的源泉。而哲学研究的出路，也正在于回归百姓生活，接受实践的检验。如此反复，逐渐升华。中国及至世界哲学研究之所以时不时地就会陷入某种困境，甚至被普通人冷落，其根本原因正在于此。因此，如何处理好哲学理论同普通人的生活与感受之间的关系，是哲学研究的命门所在。如果一种所谓的哲学思想，几乎同普通人的生活和感受完全脱节，那么这所谓的“哲学”，必然会步入死胡同中，成为僵尸理论。正因为如此，毛泽东主席早就明智地主张，让哲学从哲学家的课堂上和书本里解放出来，变为群众手中的锐利武器。中国革命中的“军事辩证法”学说，包括大庆油田开发的基本经验“两论”起家，都是哲学指导民众斗争、生产与社会实践的成功范例。毛泽东的哲学思想，正是来自革命人民的斗争实践和生产实践。
刘玉花的《道德经解读》，显然是属于老百姓浅显易懂、喜闻乐见的哲学读本。这不是她的创造结果，而是她的阅读心得和人生体验。无论是文本整体的解读方式，还是字词句的诠释，都摆脱了学究气、打破了神秘感，或是说没有陷入咬文嚼字、故弄玄虚的学院病怪圈，没有以掉书袋和局限在考据癖而埋头于故字堆中，而是从老百姓的立场和观念出发，写得通俗易懂，亲切质朴，深入浅出，明白如话。难怪作者谈到，其中一些章节曾在微信群中发表，受到了众多文友欢迎。从这个意义上讲，刘玉花的《道德经解读》应当属于一本当下中国普通群众接受古典哲学思想的通俗普及读物。从一定意义上讲，就像当年农村的扫盲识字课本。作者没有拿架，而是把姿态放得很低。以一种共同学习的态度出发，揭示老子《道德经》的哲学秘密。这样的动机和姿态，让我想起艾思奇先生早年写过的一本论著《大众哲学》。许多人步入哲学领域大门，认识唯物辩证法，就是从阅读《大众哲学》这本哲学小册子开始的。刘玉花的《道德经解读》，对于介绍和普及老子哲学经典《道德经》而言，是一本门槛放至更低的通俗读物。它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邻家二姨谈哲学，大众化口语，亲切而质朴无华。作者虽然没有正牌学校名头和深厚学术背景，却有着丰厚深切的人生经历和生活体验，同时又在写诗。这对于阅读与研究古典思想名著，同样是必不可少的优势。一个人的成长，颠沛流离、离乡背井的童年，人地两生、孤立无助的少年，梦魇般的青春往事与婚姻生活的折磨，和艰难的求学、谋生之路……这一切的不如意，导致了她对公平与公正，高尚道德与高贵情操等美好精神境界的渴望与追求。在苦难与绝望面前，如饥似渴地恶补与钻研……她也许不懂得什么是学术气质，但潜移默化中，同样获得了几分书卷之相。生活会锻打人格，学识能涵养心灵。这在刘玉花的人文情怀和《道德经解读》中的体现是完全一致的。我从作者的为人与为文中读出了真诚与敏锐，同时也看到一个志存高远的不甘沉沦的灵魂的挣扎。
认识刘玉花是几年前在延安，川口镇冯坪培元窑洞书院的一次活动上。好像是中学生作文竞赛甚或是诗歌朗诵活动，她领着五六岁的小孙女，第一个早早来到书院，又是最后一个离去。言谈举止，是一个普通但又精干的业余作者形象。满口蟠龙镇一带的乡音，开始我判断成了是延川人。正是这次印象较深的会面，她请我为自己的新书《道德经解读》题写了书名。我当时感到惊奇，心想一个并非是学者的女子，竟然有兴趣研读中国古代高深莫测的哲学经典《道德经》，而且学有所得，还写成了一本书。她那次给我留下的总体印象是个痴情的文学爱好者，热心且好学。同时也知道她是宝塔区诗词学会的组织者和领头人，自己也坚持业余新诗创作。我历来看重民间文艺团体及其活动。刘玉花身为业余作者，她对于文学情有独钟，对文学的组织工作也颇有热情。我们从此成了文友。作为文学发烧友，她对我的创作也高看一眼，时常给予各种形式的支持帮助。窑洞书院的文化活动她坚持参加。基层文艺创作，很需要这样的热心人。数年过去了，不久前刘玉花微信表达希望我为她即将出版的新书《道德经解读》作序。我请她把书稿发来阅读。当我仔细浏览了书稿，就写了开头那一段感想。写了上述的话，就很想了解她的写作动机和人生经历及生命体验。刘玉花也很配合，写来了一篇较长的文字，专门回答我提的问题。我这才得知她祖籍在陕北吴堡黄河畔上，还是柳青先生的小老乡。他家境贫寒，姊妹又多，生活一直艰难拮据，求学并非一帆风顺。好在他的不识字的父亲，却是一个会讲古老故事的人，即所谓“老庄”故事。他讲的每一篇故事，都是哲学寓言，生动的人物与故事里，蕴含深刻哲理。这是刘玉花的哲学启蒙，开拓了她思想的脱俗与深刻。与此同时，生活的苦难也给予她不少启示。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从人多地少干旱苦焦之地榆林移民，其实说白了也就是逃荒到延安蟠龙刘坪落户的经历，铆定了她苦难人生的悲苦基调。她加倍努力学习，想掌握知识改变命运。但命运又一次捉弄了她。她曾经信心满满地报考地区师范，却差一分没考上。其实是被人改了分数，冒名顶替了。以后去父亲挖煤的煤矿子校教书，相当于民办教师身份。她拼命努力工作，赢得学生与家长认可，却还是被解雇了。再往后，就是父亲包办婚姻带来的无穷无尽的苦难……然而，她没有气馁也没有沉沦，而是手脚并用朝着道德高地攀登，完成着自我的精神救赎。我感觉她学习研究《道德经》应该就是从童年开始，到了教书的年代就开始更自觉了吧。《道德经》中有许多智慧，有利于一个人精神世界的成长发育，甚至反思矫正。有一位姓“易”的大学著名教授，他曾武断地说，“中国古代有什么哲学，有什么哲学家？”还说“只有西方才有哲学和哲学家。”显然他这是高高在上，口无遮拦，以为自己想说什么，就是什么。书读糊涂了，或是脑子进了污水。连最基本的常识也视而不见了。更可笑的是他甚至对自己的姓氏“易”，都缺乏本质的考量。
“易”者变化也，本身就是中国古代哲学的重要命题。《易经》是专门研究大自然和人类社会发展变化规律的哲学论著，而老子《道德经》应该是老子和同时代众多学者联系实际阅读《易经》的心得体会的综合，或集大成者。对于这一点，刘玉花是清醒的，她说：“《易经》是老子哲学思想的宗源，也是茫茫寰宇运行的大道规律。老子在《道德经》里将大道规律在日常生活中具体化，天地人合一，天地事合一，天地时合一。
《道德经》是我华夏民族一脉相承的祖先给他的后裔我们留下的智慧结晶和文化瑰宝。君王读懂它，践行之，它是强国富民秘籍，安邦治国良策；企业家读懂它，践行之，它是企业欣欣向荣的法宝；教育家读懂它，践行之，它就是栋梁之材的摇篮；医学界读它、践行之，偏重弘扬中医文化，与西医结合，就会人民安康、医院少于商场，药店少于粮店；体育和养生界学习践行《道德经》，人民身强体健，个个中华好儿郎好儿女不是难事。《道德经》的文化精髓与茫茫寰宇的运行之道一致和谐，涉及生活的方方面面。最后，通过阅读我华夏老祖宗智慧结晶《易经》和《道德经》，终于找到这一切的社会根源，强国先要回归我华夏祖先的教诲，弘扬我中华民族几千年的文化精髓——传统文化《易经》《道德经》。这是我解读《道德经》的初心，也是原动力。”
序言最后，引用刘玉花个性化的一段文字，作为结束语。用学院派的标准衡量，她的文字表达也许不够精确严谨。但是意思明确，激情四射，以真诚点燃了我的思考热情。
我读《道德经》大约中年以后开始吧。每日早晚上下班，乘地铁往返穿行于地下。在拥挤不堪的人群夹缝中，我沉心静气坚持阅读春秋老子《道德经》。感觉一下就完成了时空的穿越。我一章章地仔细品读，几乎达到忘我之境。我忘了拥挤，忘了烦恼和人世纷繁芜杂的悲苦。感觉灵魂飞腾起来，精神脱离了世俗的困顿。感觉自己的观感化入了普通老百姓的精神世界，再也不感觉孤立无助。眼前是霞辉四射，彩虹高悬。突然意识到，老子所言“道”与“德”，原本是人生一种忘我方可及的幸福无比的理想境地。只有坚持修为，方可能感知。这种感觉应该是同《道德经解读》相一致的吧。
忽培元
2025年3月16日
作者简介：
忽培元，祖籍陕西大荔，1955年生于延安。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全国传记文学创作与研究专家指导委员会委员，第四届、第五届中国传记文学学会副会长，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2016年5月被国务院聘为国务院参事。中国科学技术发展战略研究院国家高端智库第一届学术委员会委员。
主要作品有文学传记：《苍生三部曲——群山、长河、浩海》《耕耘者——修军评传》《百年糊涂——郑板桥传》《难忘的历程——习仲勋延安岁月回访》《刘志丹将军》《谢子长评传》《阎红彦将军传》等；长篇小说《雪祭》《家风》《神湖》《老腔》《乡村第一书记》《同舟》等；中篇小说集《青春纪事》，中短篇小说集《土炕情话》；散文集《延安记忆》《人生感悟》《毛头柳记》《大庆赋·铁人铭》《地耳集》《生命藤》《京密河札记》《秦柏风骨》《山秀珍》《地耳集》《义耕堂笔记》；长诗《共和国不会忘记——大庆人的故事》和诗集《北斗》、英汉双语长诗《纪念白求恩》和诗文集《守望大庆》等。
《群山》《耕耘者——修军评传》分获第一届、第四届中国传记文学优秀作品奖（长篇）；长诗《共和国不会忘记：大庆人的故事》获中华铁人文学奖。作品被译成英文、俄文在国外出版。先后组织并担任主编大型文艺丛书《新延安文艺丛书》《大庆文艺精品丛书》。反映当代生活的长篇小说力作《乡村第一书记》由作家出版社出版，改编成电视剧《花开山乡》在央视一套黄金档热播。长篇小说《同舟》入选2024年“中国好书“榜、作家出版社年度好书榜。2024年西安培华学院成立“忽培元《苍生三部曲：群山、长河、浩海》研究中心”，曾被陕西省授予德艺双馨文艺家。大庆油田开发五十周年文化建设特别贡献奖。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