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艺术讲座（二十）
范云程
现代诗歌的音韵节奏（2）
第二十讲 诗歌的选韵和换韵
选韵：
诗歌押韵如何选择韵脚？在解决这个问题以前，我们需要了解诗歌押韵用什么韵。由于汉字读音古今变化很大，新诗押韵已经不能再用旧韵而是按现代普通话的十三辙押韵。
普通话十三辙表
辙 名 | 合 辙 韵 母 | 合 辙 部 分 | 主 要 元 音 |
１、发花辙 | ɑ（啊） iɑ（呀） uɑ（挖） | ɑ（啊） | ɑ（啊） |
2、梭波辙 | e（鹅） o（喔） uo（窝） | e（鹅） o（喔） | e（鹅） o（喔） |
3、乜斜辙 | e（诶） ie（iê）（耶） ue（uê）（约） | ê（诶） | ê（诶） |
4、姑苏辙 | u（乌） | u（乌） | u（乌） |
5、一七辙 | i（衣） ü（迂） -i(日)（知、资的韵母） er（儿） | i（衣） ü（迂） -i(日) er（儿） | i（衣） ü（迂） -i(日) er（儿） |
6、怀来辙 | ɑi（哀） uɑi（歪） | ɑi（哀） | ɑ（啊） |
7、灰堆辙 | ei（欸） ui(uei)（威） | ei（欸） | e（额） |
8、遥条辙 | ɑo（熬） iɑo（腰） | ɑo（熬） | ɑ（啊） |
9、油求辙 | ou（欧） iu(iou)（优） | ou（欧） | o（喔） |
10、言前辙 | ɑn（安） iɑn （烟） uɑn （弯） üɑn （冤） | ɑn（安） | ɑ（啊） |
11、人辰辙 | en（恩） in（音） un(uen)（温） ün（晕） | (e)n（恩） | e（鹅） i（衣） u（乌） ü（迂） |
12、江阳辙 | ɑnɡ（肮） iɑnɡ（央） uɑnɡ（汪） | ɑnɡ（肮） | ɑ（啊） |
13、中东辙 | enɡ（鞥） inɡ（英） uenɡ（翁） onɡ（轰的韵母） ionɡ（雍） | (e)nɡ（鞥） | e（鹅） i（衣） e（鹅） o（喔） o（喔） |
注：除十三辙外，还有半个韵，叫儿化韵。儿化韵是把字的收音读一半加上儿(er)字音拼成,主要包括“小言前辙”和“小人辰辙”。所以也有说十三道半辙的。
（普通话十三辙表转引自郑林曦《怎样合辙押韵》）
普通话十三辙有些什么特点呢？
（一）按照每一辙所辖汉字的多少，十三辙有宽辙和窄辙之分：
一七、言前、中东、遥条、梭波、人辰、江阳、发花、怀来属于宽辙；
油求、姑苏、灰堆、乜斜属于窄辙。
其中“怀来”辙字数本来很少，但常常用得多，所以把它归在宽辙里；“姑苏”辙的字虽然较多，但用得较少一些，因此把它归在窄辙里。
（二）按照每一辙字音响亮的程度，十三辙又分为洪亮、柔和、细微三级。
发音的程度与有无鼻音n 、nɡ有直接关系。戏曲把韵辙分为阳辙和阴辙两大类：有鼻音作收音的言前辙（ɑn韵）、人辰辙（en韵）、江阳辙（ɑnɡ韵）、中东辙（enɡ韵）是阳辙；其余不带鼻音的九辙属于阴辙。阳辙音响大，发音洪亮；阴辙除发花辙（a 韵）外，发音的响亮程度就要差一些。
十三辙从音响洪亮到细微的三级是：
洪亮级：
ɑnɡ 江阳辙
enɡ 中东辙
ɑn 言前辙
en 人辰辙
ɑ 发花辙
柔和级：
ɑo 遥条辙
ɑi 怀来辙
e、o 梭波辙
ou 油求辙
细微级：
ei 灰堆辙
ê 乜斜辙
u 姑苏辙
-i、u、i、er 一七辙
用韵的响亮程度与诗歌所要表达的感情密切相关。一般地说，感情豪放、悲壮的时候，宜用洪亮级的韵辙；表达凄苦、悲戚的感情时，多选细微级的韵辙。
根据韵辙有宽窄之分和响亮程度的差异，我们在选韵的时候就应注意这样几个问题：
（一）根据诗歌感情的需要，选择适宜表达那种感情的韵辙。
（二）在动笔之前，考虑一下所写内容当中有关联的词属于哪一个韵辙的较多，看看是否把诗韵定在那一辙里。
（三）比较一下韵辙的宽窄，特别是诗行较多中间又不换韵的时候，宜用宽韵。因为窄韵会由于可供选择的字少而出现用字牵强的问题，易于因韵害意。
用韵应当与诗歌的感情协调，并且要自然。如果为了押韵而生造词头，影响诗意和感情的表达，那就适得其反了。上边所说的三条也不是绝对的，选韵还与一个人的习惯、生活经历、词汇的丰富与否以及对音韵的驾驭能力等各个因素有关。如毛泽东的《念奴娇·昆仑》、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和岳飞的《满江红》，这几个词牌都属于长调，但选的都是细微级的、字数最少的“乜斜辙”（有些讲音韵的书上就有“乜斜陡窄”的说法），然而用韵却非常自然、确切，表达的感情也很豪迈。历史上，一些有经验的诗人用窄韵或险韵写出名篇的不乏其人。
换韵：
换韵，又叫转韵，是指在一首诗中用了两个以上的韵脚。一般地说，一首仅有几行的短诗以一韵到底为好；但诗行较多，以及诗中出现内容情节或感情变化的时候，换韵也是必要的。
换韵应当力求与诗的内容保持一致。诗歌换韵以隔段（或节）换韵的多。一个诗节常有一个内容中心，用一个韵；另一个诗节内容重点有了变化，又换一个韵。为了不使前后段的音韵节奏给人有松散之感，最好是在换韵的一段开头一句换韵（确定下一节诗行的基韵）。例如：
任脚下响着沉重的铁镣， （l─iɑo）
任你把皮鞭举得高高， （ɡ─ɑo）
我不需要什么自白，
哪怕胸口对着带血的刺刀！ （d─ɑo）
人，不能低下高贵的头， （t─ou，换韵）
只有怕死鬼才乞求“自由”； （you）
毒刑拷打算得了什么？
死亡也无法叫我开口！ （k─ou）
对着死亡我放声大笑， （x─iɑo，换韵）
魔鬼的宫殿在笑声中动摇； （yɑo）
这就是我──一个共产党员的自白，
高唱凯歌埋葬蒋家王朝。 （ch─ɑo）
──陈然《我的“自白”书》
第一节诗写我不能在敌人的毒刑下自白，一、二、四行押ɑo 韵；第二节写我为什么不能对敌人自白,第一行末尾“头”字开始换韵,“头”、“由”、“口”押ou韵；第三节写我的“自白”是什么──高唱凯歌埋葬蒋家王朝，第一行末尾“笑”字又开始换韵，“笑”、“摇”、“朝”押ɑo 韵。全诗以“自白”开头，到“自白”结束，表现了作者对敌人威武不屈，对革命事业忠心耿耿的坚贞气节。每一节诗有一个重点内容，用一个相同的韵脚，换韵时都在变换诗节的第一行换韵，不仅气势雄伟悲壮，语言也十分铿锵。
另一种换韵形式是每两句一组，在一组内上下句互押，每组用一韵。我们前面所举李季的《王贵与李香香》这类信天游的形式即属此种。在古体诗中也常用这种换韵形式，如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的开头：
海客谈瀛州， （zh─ou）
烟涛微茫信难求。 （q─iu）
越人语天姥， （m─u）
云霞明灭或可睹。 （d─u）
天姥连天向天横， （h─enɡ）
势拔五岳掩赤城。 （ch─enɡ）
每两句互押。一、二句押ou韵；三、四句押u 韵；五、六句押enɡ韵。
另如白居易的《琵琶行》等也用了这种形式换韵。
现代诗歌中，如闻一多的《静夜》：
……
谁希罕你这墙内尺方的和平！（p─inɡ）
我的世界还有更辽阔的边境。（j─inɡ）
这四墙既隔不断战争的喧啸，（x─iɑo）
你有什么办法禁止我的心跳（t─iɑo）
最好是让这口里塞满了沙泥，（n─i）
如其它只会唱着个人的休戚。（q─i）
最好是让这头颅给田鼠掘洞，（d─onɡ）
让这一团血肉也去喂着尸虫，（ch─onɡ）
如果只是为了一杯酒，一本诗，（sh─i）
静夜里钟摆摇来的一片闲适， （sh─i）
就听不见了你们四邻的呻吟， （y─in）
看不见寡妇孤儿抖颤的身影， （y─inɡ）
战壕里的痉挛，疯人咬着病榻，（t─ɑ）
和各种惨剧在生活的磨子下。 （x─iɑ）
幸福！我如今不能受你的私贿， （h─ui）
我的世界不在这尺方的墙内。 （n─ui）
听！又是一阵炮声，死神在咆哮。（x─iɑo）
静夜！你如何能禁止我的心跳？ （t─iɑo）
所引部分共十八句诗，每两句一组用一个韵,共换了九次韵,九次换韵的韵脚依次为：“中东辙”（enɡ韵）、“遥条辙”（ɑo韵）、“一七辙”（i韵）、“中东辙”（enɡ韵）、“一七辙”（i韵）、“人辰辙”（in韵）、“发花辙”（ɑ韵）、“灰堆辙”（ei韵）、“遥条辙”（ɑo韵）。第十一句的“吟”，韵母“in”、普通话属“人辰辙”；第十二句的“影”,韵母“ing”,普通话属“中东辙”,“吟”和“影”属于方音的通押。
像上面所例举的几首诗，都属于每两句互押的换韵形式。这种换韵形式在一些曲艺唱词中也是常用的。如快板、莲花落等也是一联上下句互押，可以一联转一个韵，称之为“流水韵”。这种换韵形式，随唱随转，行若流水，非常自由；而且换韵较多，给人不会有单调之感，对于从多个方面抒情、叙事、状物都少限制。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