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汉走，在武汉想
——浅析德西诗作《初遇武汉》
作者：史映红
我曾多次给德西作品写过拙评，总体感觉她的文字真挚有力，敏锐多思，但又简约清澈，富有在场感。文字表述，或者说表达更多的是雪域高原的山水江河与阳光灿烂，是高原边地的冰川圣湖与月光皎洁，是生活在“世界屋脊”这片神圣古老、神秘悠久土地上以藏民族为主的各族人民虔诚信仰和进取精神。她为广袤的西藏大地写下或形象逼真、或鲜活灵动的文字，也为世界第三极之外的广漠空间与芸芸众生呈现了一份具有参照价值的内心生活的坐标，可以说在西藏汉语诗歌创作中有着积极意义。
翻看德西朋友圈，《遇见阿里》《遥远的古格》《班公湖》《甲日龙，一些牵绊的往事》《遥远的普若岗日》《初见柳巷》《初见内蒙古》等，就不难看出德西是属于行走与远方的，属于空阔与广漠的，属于行吟与游走的，属于雪峰林立、冰原万丈的广袤西部，而不只属于“藏东重镇”与三江奔流之地的昌都。
在《初遇武汉》里，“东湖的芦苇摇落秋雨/逶迤漫过浩渺江面/江水，是盛满故乡的容器”，显然，诗人笔下的“东湖”是美丽的，与“世界屋脊”的诸多圣湖，比如羊卓雍措、纳木措、玛旁雍措、色林措等并不一样，高原的诸多圣湖相传有的是圣母沐浴的净地，有的是佛祖悲悯人间的泪珠。西藏的圣湖一般在“一弯万山之巅的掌心”，高原的湖泊都“盛满满目虔诚”，并能“在暗夜星空闪烁”，还能“顺着云彩从天上阿里流过”，（德西《班公湖》）。“东湖”里的芦苇葳蕤摇曳，繁茂郁葱，能“摇落秋雨”，“东湖”的水波“逶迤”广辽，空阔通透。“浩渺江面”可荡涤浮世，既“是盛满故乡的容器”，也是辉映故土的心海。
“那些顺水漂泊的尘埃/或沉，或浮/散落在浩荡长风里”，这是“大江大湖大武汉”的尘埃，是“九省之通衢”的尘埃，这里是车的海洋、楼的海洋、人的海洋；这里的人像很多地方的人一样，在聚散离合，在慢走快跑，在喜怒忧思，在“浩荡长风里”“或沉，或浮”。一种岁月的深邃感，一种时空的幽奥感，一种历史的沧桑感扑面而来。
“上游的故乡应当记得/曾共赴同一场野火/在秋雨垂落之时/赴一场关于美丽的邂逅/凝望横渡长江的伟人/深邃的眼眸”，作为楚文化重要发源地的武汉，作为明清时被誉为“楚中第一繁盛处”和“天下四聚”的武汉，作为当年辛亥革命首义之地的武汉，不管是繁花似锦、万紫千红的春季，不管是骄阳似火、流金铄石的盛夏，还是春华秋实、“秋雨垂落”的晚秋，武汉总演绎着或光怪陆离，或千奇百怪，或精彩纷呈的故事，但德西最先想起的是“横渡长江的伟人”，是的，他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他意气昂扬、慷慨激越，他挥斥方遒、胸怀天下；他“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他“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毛泽东《水调歌头·游泳》）。我在反复品读德西文字的时候，想起西藏另一位著名女诗人——刘萱，她们的文字是从内心流淌出来的，是恣肆挥洒、汪洋汹涌的；是浑厚雄健、深沉磅礴的，有历史和岁月的担当，有时光和流年的厚重；具有划开当下时空的痛快感和冲击力。而不是优柔寡断、东张西望，不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不是风花雪月、闲情逸致，也不是小情小调、吟风弄月的自我逃遁。
“追忆长江漂流的勇士/倔强的背影”，品读至此，便想起许多抛头颅洒热血、毁家纾难的抗日英雄，想起爬雪山过草地、在敌人围追堵截中艰难前行的红军将士，想起抗美援朝战争中在枪林弹雨、炮火连天中反复冲锋的很多年轻面孔，他们都有着“深邃的眼眸”，也有着“倔强的背影”。鲁迅先生在《华盖集续编·小引》里言：“这里面所讲的仍然并没有宇宙的奥义和人生的真谛。不过是，将我所遇到的，所想到的，所要说的，一任它怎样浅薄，怎样偏激，有时便都用笔写了下来。说得自夸一点，就如悲喜时节的歌哭一般”。评论家汪守德在《英雄，应该是民族的不朽性格》里亦言：“我认为作家是一个民族最后的良心，我们有理由也应该批判那些黑暗的东西，这是责任；以文学的方式给人以最深的温暖，这也是责任。其中用文学塑造真正的英雄人物，来反映和表达我们的发现和认知、审美与创造，对读者产生巨大的感召力”。
这首诗字数不多，但容量颇大，除了景色旖旎、“浩荡长风”，除了“浩渺江面”、“秋雨垂落”，也有“横渡长江的伟人”、“长江漂流的勇士”，还有太多先辈“倔强的背影”。许多普通的事物在德西笔下，给读者以新鲜感突兀感高洁感神圣感，我喜欢这样的文字，相信大家也喜欢吧。
初遇武汉
作者：德西
东湖的芦苇摇落秋雨
逶迤漫过浩渺江面
江水，是盛满故乡的容器
那些顺水漂泊的尘埃
或沉，或浮
散落在浩荡长风里
上游的故乡应当记得
曾共赴同一场野火
在秋雨垂落之时
赴一场关于美丽的邂逅
凝望横渡长江的伟人
深邃的眼眸
追忆长江漂流的勇士
倔强的背影
在弦子吟唱的江岸
赴一场生命的盛宴
武汉，我来过
亦淋过满城秋雨
作者简介：
德西,藏族,中国金融作协会员、中国人民银行作协会员、西藏作协会员。
史映红：男，70后，甘肃庄浪县人，笔名桑雪；在西藏部队服役21年；曾在《文艺报》《诗刊》《解放军报》《青年文学》等发表各类作品1000余篇；出版诗集《西藏，西藏》等三部，传记文学《吉鸿昌：恨不抗日死》，文学评论集《献给诗的哈达》等；曾就读鲁迅文学院第19届高研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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