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

洗镜,解缚

王瀚林2026-10-18 06:50:05

评论|原创首发

 

洗镜,解缚

——文学之镜为何模糊不清?商业之翼如何束缚灵魂飞翔?

 

作者:王瀚林

 

文学本是照妖镜,照见人间疮痍;又是纸鸢线,牵着魂灵往云里钻。可如今镜蒙灰,线缠钱——这便是今日的困局。

鲁迅说文艺是“国民精神的灯火”,照亮的该是暗角里的疮疤。古来好文字哪曾躲进象牙塔?杜工部写“朱门酒肉臭”,笔尖戳破盛唐画皮;曹雪芹剖开大观园,露出吃人的礼教骨头。这些镜子照得狠,照得准,照得人脊背发凉——这才叫文学。

后来有人嫌镜子太刺眼,要给文学镀金边。于是乎,故事成了流水线上的糖精,人物贴满消费标签。书店里摆着“总裁爱上我”,荧屏上播着“娘娘斗到底”,美其名曰“大众文学”。可糖精吃多了蛀牙,爽文看多了脑壳空——当文字沦为商品,镜子里只剩钞票的倒影。

糖精何以蛀牙?鸟笼何以镀金?根子不在笔,而在握笔的手——当版税、流量、算法成了无形的指挥棒,再硬的骨头也难免酥软。出版社算着印数,网站盯着流量,作家熬成码字机器。巴尔扎克写《人间喜剧》时穷得典当衣服,托尔斯泰为农民的事跟地主拍桌子——他们哪曾想过“市场调研”?可话说回来,巴尔扎克多产的背后,恰是稿费制度的催逼;狄更斯连载小说,因读者来信调整结局,反而成就经典;鲁迅先生的版税,也曾是他“横眉冷对”的底气。可见商业本非原罪,原罪是唯商业——是把镜子变成橱窗,把翅膀变成秤杆,把“有没有卖点”当作唯一的选题标准,把“投入产出比”当作唯一的写作算盘。文学要是成了生意经,那翅膀早被铜臭黏住了。

有人说这是时代病。可你看沈从文在湘西写《边城》,汪曾祺在市井画《受戒》,不照样活得自在?但细想,他们的自在,是缝隙中的自在,是边缘处的自在——沈从文后来封笔改行,汪曾祺在时代的夹缝里断断续续地写。他们的笔没沾过铜绿,字里行间倒透着活气,但这份活气,恰恰是在市场的边缘、体制的缝隙里,一口一口吐出来的。可见不是时代容不下真文学,是心甘情愿把笔插进钱袋的人,自己折了翅膀。

然而,仅仅指认“有人堕落”是不够的。真正的困境在于:创作自由(不受审查的言说空间)、市场自由(不受垄断的传播渠道)、精神自由(超越功利的写作姿态),这三重自由,在今日的文学场域里,哪一个不是千疮百孔?沈从文、汪曾祺的“自在”,是精神自由的胜利,但若连创作自由和市场自由都成了稀缺品,再硬的翅膀也飞不出铁幕。

镜子的使命是照见真实,哪怕真实丑得刺眼;翅膀的使命是冲破牢笼,哪怕风急雨骤。若文学甘愿做镀金的装饰品,那不如去博物馆看古董花瓶——至少那些瓶子,不会假装自己在飞翔。

别让铜臭腌渍了笔墨,别让算法圈养了灵感。文学这面镜子,该照见的从来不是销量榜;这对翅膀,该驮着的永远是自由的魂。否则,我们终将在文字的废墟里,看见自己被金钱抽空的影子——那时,连影子也懒得跟上来。

 

王瀚林:国家二级教授、高级编辑。全国哲学社会科学课题评审专家,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硕士研究生导师。中华诗词学会常务理事。历任兵团党委宣传部副部长、兵团日报社党委书记兼总编辑等职。现任三亚航空旅游职业学院教授。出版《马克思主义与当代屯垦》《新兴媒体与国家边疆安全》《胡杨百咏》《屯垦戍边唱大风》等50余部著作。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