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一颗牙的启示
——对《萨拉乌苏》《神的遗产——写在萨拉乌苏》两首长诗的精神设问
作者:温智慧
大九为诗纯粹,脱离了低级趣味,是诗阵中的君子,为诗的真诚成就他真正的诗人身份,于诗歌江湖振臂一呼,八方来诗的豪壮情志,侠肝义胆!为诗的执着成就了他在诗歌创作阵营横纵的坐标取值,堂堂正正,倜傥风流。
诗不是完美的产物,只有这般,才成就了诗和诗人表达完美,和追求诗美学完美的前赴后继。
一
最初知道大九,是因了《稿费》(民间俗称“车库”诗)。我写诗/赚到唯一一笔钱/是花五万元/印了三千本诗集/诗集卖不了/没地方放/又花了八万/买了个车库/五年过去了/诗集没卖多少/车库涨到了三十万
在《稿费》这首诗里,大九以诗人冷峻的视角,清醒观察到社会经济运行中的某些现象,提笔写诗,不慌不忙,不卑不亢,跳出文学审美范畴,折射出一段时期内宏观与微观层面多重经济结构性问题,具备很强的时代样本价值。不经意又温柔地撕开纯文学在现实经济逻辑里的尴尬处境,冷峻又扎心。全诗用极简的故事,提出了财富分配、产业结构、价值体系的深层拷问。
即便在当下楼市行情发生变化,这首诗的内核意义依然成立。一个健康的经济体系,应当具有相当文艺份额的共生,文化产出对应的市场晴雨的共荣。
再后来,到过“诗人部落”足足被震惊到无语,大九凭借情怀、热爱、诗歌理想和一己之力,打造的诗歌圣殿,那样诗意、诗情、对诗歌尊重的一丝不苟,像极他对待成千上万诗人诗集、诗人手稿、诗人留墨、诗人手抄诗集的态度,那种相遇是文学的神圣、文学的荣光、文学的信仰,承袭了诗人诗心的万般明媚。大九是“诗人部落”(中国现当代诗人手稿馆)创办者,这一切靠热情是不够的,靠情怀是必须的,还要有相当的经济实力支撑,才运转丝滑自如。
“诗人部落”是诗人们的驿站,你来、他来、我来……饿了、渴了、孤独了……诗人部落不会寡落你,大九不会不热情,所以说“诗人部落”是天下诗人们安放心神的所在,大九是万千诗人朋友的后宫,到了这里,你的纵情,你的真诚,是诗的应该,是诗人的应当。诗人在这里找到的是诗和诗的远方。大九对诗歌的态度,绝对出乎你的意料,大九对诗歌的见解和认知,在他侃侃而谈的气场里气象万千,朋友们会不由自主地迷醉、仰望、流连、肃然。
二
大九的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在鲁迅文学院第48届高研班专门学习,经过文学殿堂的洗礼与淬火。先后有《七色空》《看不见的河》等诗集出版;编著《百年新诗精选》《我们的诗篇》等卷本;有诗歌、小说、散文作品见诸于《诗刊》《十月》《当代》《中国作家》《上海文学》《作品》《延河》《星星》《草原》等40多家省刊国刊;有诗歌作品入选《中国诗歌排行榜》《中国诗歌年鉴》《新世纪诗典》《诗选刊》《给孩子们的诗》《爸爸们的诗》等文集。
大九在文学广袤的田野一路走来,走得花香四野,诗章满路,成绩斐然。这一切来自大九对文学的孜孜以求,对诗歌的深沉爱恋,面对这些,他不骄不躁,潜心耕耘。作为他的朋友们,没有理由不为他响起热烈的掌声,祝他诗路丰华!
大九的文学不是偏废的,在所长于的诗歌大放异彩的同时,散文、小说也多有建树,这些大刊给他的作品开绿灯,传递或投射来的信息,是大九的文学功夫的扎实深厚,除了先天禀赋超群,还有他的苦读与深耕,是机缘才情共抚下的朗照,引人赞叹,由衷赞许。
给外卖诗人王计兵诗集《我笨拙地爱着这个世界》写到“唯有热爱可抵岁月漫长”,同样可以送给大九,共勉!
三
在《萨拉乌苏》长诗创作谈中读到这样一句话“在萨拉乌苏,总有一种情愫需要长诗表达。”大九第一次写长诗到现在时隔二十年之久,期间大九对文学对诗歌的认知在改变,创作风格及诗风已经具有极高的辨识度,不仅是数量的增长,质量也迅猛提升。在短诗和长诗及其他文体创作之间进行全维式、思辨式的探索。
大九说:“在文学表达形式上,诗歌的表达比其它文学体裁更精纯”。他同时还意识到,总有一些情感是诗歌表达不了的。要表达一个立体的、复杂的、多方位的感受、喜好、价值观及情感取向时,小说似乎更加合适;对多维、多细节、琐碎的感触,以散文的文体方式叙更为恰当。这是大九的文学成长理性表现,和文学成熟的现实抒发。
大九多次去过萨拉乌苏后,生发一种强烈的文学表达欲。是一种磅礴,不是那种大而无当;是一些细腻的感情和细微的感动,不是单一的、具体的、缺少激情的。
大九要把某一种感觉既不像小说需要虚构,也不像散文那样松弛。要把那些复杂的激动、欣喜、惊讶、亲切感和感动,夹杂着似曾相识燕归来的遐想都写出来,最后确定长诗才是最相宜的输出载体,和最优选创作格式。
源于此,关于“萨拉乌苏”的长诗,在大九的脑海中实现创作立项和落笔实践,也就有了《萨拉乌苏》(刊发于《诗刊》2025年第10期),和《神的遗产——写在萨拉乌苏》(《诗刊》2026年第9期)。两首长诗的横空出世和相继刊发,说这是鄂尔多斯的诗歌现象,不为过。这两首长诗的问世,在鄂尔多斯、内蒙古自治区、乃至全国的诗界引发强烈反响,值得研判思考升华!
四
《萨拉乌苏》的创作,可以说是大九的按捺不住。萨拉乌苏的遇见早已在胸腔几番激越,那一刻、那一颗牙齿,那曾经的浩大,掩埋几万年到十几万年鲜活的分秒,扑面而来。诗人绝不能以日常语言的干瘪、委屈、怅惘、悸动、孤独、去艰难地讲不明白唤醒乡愁的来路,如何能安顿古河套人族群刀耕火种的生龙活虎。必须以凝练的诗歌意象,接住细腻且蓬勃的感受,不用“我很伤心”表达“难过”,假以诗句托住心境中所有的喜悦、思念、迷茫,让这些情绪共鸣。以诗歌的节奏、意象、留白、含蓄、克制、隐喻……等诗歌手法,让心绪不再奔突。
于是,……牙,从牙开始/打开萨拉乌苏的钥匙/是一枚古河套人的牙齿/不止是牙/还是铲,是斧,是犁/也有人说是门,是碑……开始了这首长诗的吟咏。这无疑是诗人的自我记录,厘清思绪,对抗洪荒,保持感知力的锐度,诗句如那条河的湍湍,激流之下,洋洋洒洒、浩浩汤汤。
在十八段的起承转合点线面的情绪积攒下,完成……牙,是一个汉字/是萨拉乌苏/留给我们/不断揭开的启示。完成这首诗对苍天和先民的祭奠。
五
《神的遗产——写在萨拉乌苏》创作,则是诗人的情不自禁!诗人以:“只有土地一样大的纸/才够的上书写萨拉乌苏——题记”的形式,托出一个关于天干地支纪年别出心裁的远古回溯,和最小公倍数无限的往复轮回。诗意在这六十座时光的丛林中恣肆、汪洋,盖地铺天。
写诗、读诗,是纯粹为了精神愉悦,实现在输出和输入两个精神层面婚礼形式的百年好合,不受裹挟的心甘情愿,完成读写之间最为圆融、恰适的精神共振。古诗留存了千年前的风俗、战乱、家国情怀;现代诗歌也会写下对从哪里来的无限缅怀与无穷追问。
“萨拉乌苏”宏大的遗址保留了历史的残骸,诗人以诗句为犁去深耕废墟中残存的文明记忆,去记录发现的欣然,遇见的兴奋,以及无数次到来念兹在兹的不舍离去。试想,多少年以后,后人能通过《神的遗产——写在萨拉乌苏》的篇什去读懂诗人为诗时刻的百般滋味,万种情思。
通读两首长诗,以不同的诗歌路径开垦进发,写出诗人内心的无限鼓涌,各领风骚,各有千秋。各有澎湃。
诗人在“萨拉乌苏”得到了神的旨意,前额叶区里的文化解码得到空前释放,获取远在当年古河套人的困顿、离别、壮志难酬,读懂在时间的洪流中传承下来的精神密钥,继承生生不息的创造。那,岂止是“一颗牙”的形制,那是一字天书,藏着宇宙的精微与广大。
大九在《神的遗产——写在萨拉乌苏》创作中,寻觅到了从古至今无数人与自己相同心境,不再觉得孤单无助。
长诗的分节,既保持小节自身的独立,又是在全诗中起必要元素的呼应功用。诗创作中多元化的形制,使诗歌通体活泼,避免形制整齐划一的刻板,克服长诗建筑表现出的规制的僵化。
六
霍俊明这样说过:“诗人既要无比现实,又要超脱现实”。
在遗址面前,在萨拉乌苏面前,诗人在时光单向度流逝中,触碰磅礴的荒芜,这是诗人所面对的现实。若无敏感的心智和肉身灼热作为参照,对那颗“牙齿”的参悟便无从谈起,这里需要大九勇敢地超脱现实。那么,这两首长诗的超现实意义则是出发与抵达。
诗人站在历史的肩头,眺望历史,瞭望脚下土地的温情,以赤子之心的纯粹真诚、忠于土地乡愁,把萨拉乌苏放到鄂尔多斯语境里,对一方文脉的守护、对世代生于此地生灵的悲悯、对地域命运的关切,带着质朴的归属感与责任感。“萨拉乌苏”或许成为现代人们寄托追思的“网红打卡地”,参与到鄂尔多斯经济社会运行的深深浅浅。
大九秉持纯粹赤子之心扎根乡土、以赤子之情书写地域文脉、以赤子之心守住文学本真,用赤子情怀凝望故土山河与岁月变迁,执着深耕“萨拉乌苏”远古文明与在地现实。并将这份本心转化为绵长与恒久,一边回望河谷亘古流淌的文明根脉,一边关照时代浪潮下土地与人的起落,以质朴、真诚的笔触完成对故乡、历史与时代的深情告白。
七
作为生命个体,诗人总要面对迷茫的、残酷的、不能还原的又不容回避,不能追溯的又不能延长的时间法则。当下物化诗、时感诗、纪事诗乏味又苍白,诗人日常经验的、随性的抒写变得更加平庸而泛滥,大九这两部长诗是建立在诗歌普遍缺失现实感的扭转或者拯救之上,与建立在精神实质的透析能力之上的发力,作品之上的历史道德感和时代伦理性,必然会在文艺共济的文化愿景中得以光火。
大九的这两首长诗无疑在文化维度起到了,守护边塞农牧交融文脉,丰富中华文明多元一体叙事;在社会维度起到了,安抚乡土身份焦虑,留存集体在地记忆;在经济维度起到了,以文学软实力塑造地域IP,助力地方产业多元并举;在政治维度起到了,夯实北方边疆文明连续性叙事,体现多民族交融历史底色。这种集诗歌作用之大成,是诗人的功德与诗歌的魅力呈现。
以不染尘嚣的赤子之心作为创作底色,以牵挂故土文脉、苍生与地域命运的赤子情怀落笔成诗,在功利化的时代里,守住文学对土地与文明最本真的忠诚。
这两首长诗在存续民族文化与精神基因、塑造公共审美,维系语言生命力、折射时代脉络,补充正史的精神史料、凝聚社会共识,引导价值取向、构建人类共通的精神文明宝库、制衡完全功利化的社会发展逻辑等方面的作用是显而易见的存在。
在以经济增长、物质收益为核心的发展体系里,诗歌代表非功利的精神追求,它提醒整个社会,文明发展不只依靠资本、产业,还需要精神厚度,避免整体社会彻底陷入物质至上的单一评价体系,和虚无的幻境不能自拔。
八
在《萨拉乌苏》《神的遗产——写在萨拉乌苏》这两首诗作中,能切实感受到思维结构里面,纵横连贯的语词电流,在历史深处的触发的一次又一次身心震颤;能够听见诗作行走叙述过程中的律动,引导读者从现下思考场景的抽离,向历史纵深的肌理发起设问;在诗作风驰电掣感验到自省意识,在句子、分节之间遥相呼应,传递和表达意向相贯通的一气呵成;诗人在诗歌叙述的多维语态里隐藏的低频脉冲,持续强化古河套人在鄂尔多斯台地顽强的生命力意识,和生产力意志。
那些在当代社会躁动语境里,社会快速运转下,停不下脚步回望历史、等待未来的迷茫,最终在诗篇收笔时高度凝结为《癸亥》——漫长的打草机械声/破坏了我对草地的留恋/你的一生/在喻体呆留太久/以至将本体荒芜。引领读者实现某种心境在逆向时空隧道的平静穿越。
我则在《庚戌》——梦里拍的照片/并不影响/梦成为了/记忆的一部分//若干年后/那些真实的/故事和人/和梦里我们/拍摄的照片一样/也会在这个世界/荡然无存。章节的段落里寻觅属于与自己出生年份相对应的诗语内涵的呈现,却在这里读到了大九诗歌意象集体集结后的流放,以恬淡的、安好的诗态与自己和解的安宁与平静,岁月静好总是人们寄托和放下的方位。
九
大九在《神的遗产——写在萨拉乌苏》创作谈的最后写到:“在当下诗歌的冷抒情的年代,大开大合的抒情可能显得没有实际意义。所以我时刻提醒自己冷静。与此同时安慰自己,写诗即倾吐,写完了就放下了。不一定余音绕梁,但一定是在场的和真诚的。”
大九欣慰的是,给萨拉乌苏写了一首长诗。
值此,作为读者的我,也有我的欣慰,我认真读完了大九以“萨拉乌苏”为题,创作的两首长诗,别有滋味在心头。
大九的诗歌襟怀将无限深情地滋养和守护诗歌的一方纯粹,大九落笔的追寻与求索的洞察精神,和诗歌理性的能见度,必然是润泽心灵的一剂良方,照亮远方的星月。
在结尾这样写,苍茫大地与上古遗址之上,对一颗“牙”的明眸顾盼、千回百转、荡气回肠。
2026年7月25日凌晨5时于巴彦浩特完稿
作者简介:温智慧,满族。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