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原创
从“破旧布袋”到“高铁车票”
——评党益民散文《照金精神照金人》
作者:袁竹
历史从不是典籍里冰冷的纪年词条,也不是教科书上凝练的定论格言。真正的岁月长河,始终流淌在烟火人间的悲欢里,沉淀在寻常百姓的命运褶皱中。人民日报“大地”副刊2026年9月16日头条发表党益民的《照金精神照金人》,便是一篇以微观烟火映照宏观党史、以个体命运解码时代精神的温情佳作。文章跳出红色叙事惯用的宏大宣讲范式,不以恢弘史观开篇,不以激昂论调赋能,而是以一只沾满黄土的破旧布袋为切入点,将九十余年的陕甘革命岁月、照金精神的淬炼传承,浓缩于一个家族的迁徙沉浮、一位普通革命者的半生坚守之中。从饥荒年代承载生路的破旧布袋,到新时代连通山河的高铁车票,一物跨越百年,一轨串联古今,让抽象的照金精神褪去说教的生硬,浸润了人间温度、岁月厚度与时代亮度。
一、布袋藏岁月:苦难褶皱里的革命初心
宜君黄土塬的晚风,吹过九十余载的山河变迁,却始终吹不散半截土窑前的沉重与悲悯。那个风雨飘摇的旧时代,黄土高原贫瘠干裂,饥荒如阴霾笼罩乡野,无数底层百姓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一场绝境之中,一户逃荒人家,靠着一只简陋的破旧布袋,迎来了命运的转机,也开启了一段与革命相守、与时代同行的漫长岁月。
那只布袋朴素至极,粗麻编织,磨损破旧,边角早已被岁月与风尘磨得发白,内里只装着十几枚粗糙黑馍、三十斤微薄玉米。可就是这寥寥口粮,在食不果腹、命如草芥的年代,成了一家人活下去的全部希望,更裹挟着一场刺骨锥心的骨肉抉择。为了保全全家性命,爷爷奶奶忍痛割舍幼子,将排行中间的二伯送予他人。乱世之中,离别从不是温柔的牵绊,而是生死攸关的取舍。爷爷强忍肝肠寸断的痛楚,背过身摆手哽咽,一句“老二就老二吧,你快领走吧,省得我反悔”,道尽了底层百姓在乱世饥荒里的无助与隐忍,也藏着旧时代小人物最卑微、最厚重的求生执念。
这一段质朴无华的文字,是全文最动人的开篇,也是最真挚的历史注脚。作为一篇刊载于《人民日报》的红色题材散文,它摒弃了传统红色文本的叙事惯性,没有开篇铺陈陕甘边革命根据地的壮阔史诗,没有直接定义照金精神的内核要义,而是俯身扎根民间烟火,以一物一人、一情一景撕开历史的帷幕。宏大的革命叙事,从此不再是悬浮于时空之上的干瘪结论,而是落地生根、带着烟火温度与生命痛感的鲜活过往。
将庄严厚重的红色精神命题,寄托于普通家族的悲欢离合之中,是党益民独有的文学勇气与叙事智慧。红色题材创作向来两难,轻写则流于浅薄、消解精神重量,重写则陷于说教、失去文学灵气。而作者巧妙搭建起双重叙事脉络,以二伯的个体命运为纵向经纬,串联起一生的抉择、坚守与传承;以陕甘边革命根据地的孕育、抗争与发展为横向脉络,铺展开波澜壮阔的西北革命画卷。个人浮沉与时代洪流相互交织,家族命运与民族征程同频共振,勾勒出一幅既有历史纵深、又有生命质感的精神长卷。
相较于陈忠实《白鹿原》以虚构家族史诗折射时代变迁的笔法,党益民的书写更显赤诚厚重。《白鹿原》是文学虚构的乡土传奇,而《照金精神照金人》记录的是真实可触的至亲过往、真实发生的革命岁月。没有艺术加工的戏剧冲突,没有刻意渲染的悲壮氛围,唯有真实的苦难、纯粹的坚守、朴素的信仰。这份扎根现实、忠于本心的书写,让照金精神彻底跳出概念化的桎梏,成为看得见、摸得着、可共情的生命力量。
二、少年赴山河:烟火绝境中的信仰萌芽
二伯投身革命的开端,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义无反顾的壮举,只有乱世少年最寻常的惶恐与求生。十四五岁的年纪,本是懵懂成长、承欢父母的年岁,可在阶级压迫、民生凋敝的旧中国,底层少年早已被生活碾碎了童真。彼时的二伯,寄人篱下、为地主放牛,终日劳作、食不果腹、动辄受罚。一次不慎弄丢耕牛,恐惧与绝望席卷全身,他不敢归家门,独自躲在幽深山崖之下,听着养父母穿透山野的声声呼唤,只能隐忍沉默、暗自垂泪。
长夜漫漫,山野寂寥,一支途经此地的红军队伍,为绝境中的少年点亮了微光,也为他推开了一扇全新的生命之门。无路可走的少年,毅然追随队伍踏上征程,从此告别黄土窑洞,奔赴烽火山河。这场看似偶然的相遇,实则是时代必然的选择,藏着革命最朴素、最本真的生命力。
长久以来,诸多党史叙事多以成熟的思想觉悟、崇高的理想信念,阐释先辈投身革命的初心。这份解读精准深刻,却难免忽略个体最真实的生命底色。回望百年风云,无数普通革命者的启程,从来不是始于抽象的家国大义,而是源于具体的人间疾苦。他们抗争,是为了挣脱饥饿与压迫;他们奔赴,是为了告别恐惧与绝境;他们坚守,是为了守住来之不易的生路。
二伯的出走,正是无数底层革命者的缩影。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终日惶恐、无处安身的少年,在冰冷的乱世之中,从红军队伍身上看到了善意与希望,看到了挣脱苦难、向阳而生的可能。这份最纯粹的求生本能,最终淬炼为扎根心底的信仰初心。承认这份朴素的开端,绝非弱化革命的崇高价值,恰恰是对革命最深刻的致敬。它印证了红色革命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理想狂欢,而是扎根万千百姓疾苦、回应万民求生期盼的伟大征程,是从民间烟火中生长出的磅礴力量。
最动人的是,历经战火淬炼、岁月沉淀,二伯从未拔高自己的过往,从未标榜自己的功绩。战争落幕、硝烟散尽,他褪去戎装、重返乡土,终其一生扎根黄土地,做一名勤恳质朴的农民。旁人每每为他惋惜,叹其若坚守军旅、再战经年,必能功成名就、境遇迥异,直言其半生吃亏、实属遗憾。可二伯始终淡然释怀,心底澄澈坦荡。
他的一番朴素告白,胜过万千激昂颂词。亲历沙场烽火,见证无数战友埋骨青山、长眠山野,他深知活着便是最大的幸运,安稳便是最好的馈赠。当年一众穷苦百姓“闹红”,从未贪图功名利禄、荣华富贵,唯一的心愿,便是挣脱剥削压迫、告别饥寒交迫,让苍生百姓安居乐业、岁岁安稳。如今儿女成行、衣食无忧、岁月安然,便是当年最炽热的期盼,此生无憾、满心知足。
寥寥家常话语,无半分豪言壮语,却精准诠释了照金精神的核心内核。忠诚于党、坚守初心,从来不是镌刻在书本上的文字,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而是一代代普通革命者用一生坚守践行的信仰。二伯目不识丁,无法精准概括“忠诚于党的坚定信念,顽强斗争的英雄气概,扎根群众的工作作风”的照金精神,却以一生的赤诚、坚守与淡泊,完成了最纯粹、最动人的阐释。不刻意标榜精神,不刻意彰显功绩,以平凡生命承载伟大信仰,于无声坚守中传承红色血脉,这便是最动人的红色传承。
三、大衣藏初心:烟火日常里的精神赓续
文学的深度,往往藏于细微的闲笔之中。党益民在书写二伯的半生坚守时,反复描摹一个温情绵长的细节,看似平淡琐碎,实则是全文串联过往与当下、衔接个体与时代的核心纽带,让冰冷的革命历史多了脉脉温情。
从军多年,党益民每次回乡探亲,二伯总要叮嘱他身着军装相见。后来,他为二伯送去一件军大衣、一双大头鞋,成了二伯晚年最珍视的珍宝。每至寒冬腊月,风雪漫过黄土塬,二伯便日日身着军大衣,行走在村落阡陌之间,眉眼间满是自豪与坦荡,逢人便温柔诉说,这是身为军官的侄子赠予自己的礼物。寻常的衣物,朴素的举动,藏着老人心底最深的执念与惦念。
这身军装、这件大衣,从来不是简单的衣物配饰,而是红色记忆的具象载体,是烽火岁月的温情留存,更是代际血脉与信仰的传承纽带。二伯引以为傲的,从来不是大衣的温暖体面,不是侄子的身份荣光,而是那段浴血抗争的峥嵘岁月,是并肩作战、舍生取义的战友兄弟,是自己年少时义无反顾奔赴的信仰之路。风雪寒衣,温暖的是身躯,铭记的是岁月,坚守的是初心。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缅怀、未曾道尽的赤诚,尽数藏在冬日行走的背影里,藏在日复一日的坚守中。
成熟的文学创作,从不用刻意抒情、刻意拔高来渲染情怀,而是以细节动人、以真实走心。党益民深谙此道,他摒弃空洞的抒情与浮夸的赞歌,执着于捕捉日常烟火里的红色微光,让革命情怀落地日常、浸润人心。一件军大衣,串联起两代人的红色情愫,串联起战火年代与和平岁月,让抽象的精神信仰,化作可触可感的日常温暖。
也正是因二伯的这段红色过往、这份赤诚坚守,党益民踏上了追溯陕甘革命历史、探寻照金精神内核的漫漫征途。亲人的口述往事,是他触摸历史、感知岁月的最初起点;多年的深耕调研、史料研读,是他解构历史、读懂初心的坚实根基;长篇小说《根据地》的创作,是他对革命岁月的深情回望;而《照金精神照金人》这篇散文,则是他穿透岁月迷雾、解码红色精神的最终沉淀。
家族口述记忆、严谨历史研究、深情文学创作,三者层层递进、相辅相成、互为支撑,构成了独特的“红色记忆考古”范式。从一个人的命运抉择,到一个家族的世代迁徙;从一支红军的烽火行军,到一块根据地的艰难创建;从一个国家的时代变革,到一方乡土的烟火日常,宏大与微观交织、过往与当下呼应,让陕甘革命的厚重历史,不再是孤立的史料记载,而是生生不息、代代相传的精神脉络。正如陈忠实所言,党益民生于斯、长于斯、深耕于斯,对这片土地、这段历史有着旁人无法替代的亲缘羁绊与情感共鸣,也正因如此,他的文字才有直抵人心的力量。
四、险寨铸风骨:山河绝境中的英雄脊梁
如果说个体命运的书写赋予了照金精神温度,那么薛家寨的山河叙事,则赋予了照金精神风骨与重量。薛家寨,是照金革命最鲜明的地理坐标,也是西北革命最坚韧的精神丰碑,镌刻着红军将士绝境抗争、浴血坚守的英雄气概。
党益民数次登临薛家寨,直面这片险峻苍茫的山河,心底满是震撼与敬畏。这里山势巍峨险峻、孤悬云端,千仞崖壁陡峭挺拔,四下绝壁环绕、无路可通,唯有北侧一条崎岖窄道蜿蜒而上,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海拔一千六百多米的高山崖壁上,五处天然岩洞错落分布、横裂崖间,狭小逼仄、阴暗潮湿,难遮风雨、难避严寒,却是当年红军坚守根据地、抗击敌军的核心阵地,可容纳千人驻扎休整。
就是这样一处绝境险地,在战火纷飞的年代,被红军将士化作坚守初心、抗争到底的堡垒。简陋的岩洞之中,诞生了红军医院、修械所、被服厂与物资仓库,方寸绝境之间,撑起了陕甘边革命的一片天。最动人的是那群平凡而伟大的乡间女子,二三十名历经斗争考验的贫苦妇女,放下家事、扛起责任,入驻被服厂,日夜赶制军服、浆洗包扎纱布、悉心照料伤员。她们褪去柔弱、扛起担当,闲时劳作、战时站岗,配合红军侦查放哨、守护阵地,以巾帼之躯扛起革命重任,被世人誉为“妇女游击队”,用柔弱肩膀撑起了革命的半边天。
山河险峻、环境苦寒、物资匮乏、敌军围剿,多重绝境叠加,铸就了最动人的革命风骨。所谓“顽强斗争的英雄气概”,从来不是抽象的文字定义,而是无数先辈在绝境之中的坚守与抗争。是寒冬岩洞中的咬牙坚守,是物资匮乏时的自力更生,是敌军围剿下的奋勇抗争,是生死抉择时的舍生取义。
女红军同凤云的故事,更是以极致的反差,诠释了永不弯折的精神脊梁。国民党大军合围薛家寨,阵地失守、弹尽粮绝、退路断绝,数名女红军身陷绝境、宁死不屈,毅然纵身跃下百丈悬崖,以生命赴使命、以热血护初心。同凤云侥幸被山间树枝牵绊、得以生还,却身负重伤、腰部致残,从此终身无法挺直腰身,余生只能侧身挪步、艰难行走。身体已然弯折,精神始终挺拔;身躯历经磨难,信仰从未崩塌。半生佝偻行走,却一生风骨傲然、初心不改,始终铭记红军本色、坚守革命信仰。
党益民寥寥数笔的描摹,没有激昂的赞颂、华丽的辞藻,却拥有撼动人心的力量。身体的残缺弯折与精神的挺拔坚韧形成极致反差,让“顽强斗争”的照金精神有了最具象、最深刻的注解。山河无言,险寨留痕,那些藏在崖壁岩洞中的坚守、刻在山河岁月中的牺牲,终将化作永不褪色的红色丰碑,永远镌刻在照金大地之上。
五、薪火润新芽:烟火校园中的时代传承
山河留史,精神传薪。薛家寨的险峻崖洞,是照金精神在战火年代的历史见证;而照金北梁红军小学的朗朗书声,则是照金精神在和平年代的新生延续。历史的厚重风骨,最终化作滋养少年成长的精神沃土,在代代传承中生生不息、历久弥新。
“上课听军号,班级称作连”,极简凝练,精准勾勒出这所红色校园独有的精神气质。军号声声,穿越百年风云,接续烽火岁月的红色脉络;连队建制,铭记革命历史,传承红军将士的铁血风骨。一字一句皆是历史,一言一行皆有传承,红色基因悄然融入校园日常、浸润少年心田。
今昔对比的山河巨变,最是动人心弦。昔日的北梁校园,土坯为墙、木板为板,校舍简陋、风雨难遮,学子们三餐粗茶、饮食简朴,在艰苦环境中求知向学;如今的红军小学,楼宇林立、窗明几净,明亮的教室、整洁的宿舍、清澈的直饮水、温暖的洗浴设施、先进的电子白板,现代化教学设施一应俱全,昔日的艰苦岁月,早已化作今朝的烟火安然。
最珍贵的传承,从来不是硬件设施的迭代升级,而是红色血脉的赓续绵延。学校专门组建红色教育教研组,以本土教材《红色照金》为核心,常态化集体备课、深耕红色课堂,每周开设专属红色课程,让红色教育走出单一的参观聆听模式,融入日常教学、浸润朝夕岁月。红色传承从不流于形式、不困于口号,而是化作日复一日的言传身教、一点一滴的精神滋养,在少年心底播下赤诚爱国、坚守初心、勇担使命的种子。
习近平总书记曾寄语照金北梁红军小学学子,要用实际行动把红色基因一代代传下去。“实际行动”四字,道尽红色传承的核心真谛。精神赓续从不是空洞的口号宣讲,而是落地生根的日常践行;红色基因从不是静态的历史陈列,而是动态生长的精神力量。一堂堂红色课程、一次次精神洗礼、一代代薪火相传,让照金精神跨越时空、扎根童心、滋养成长。
红色文化的活态传承,更离不开扎根乡土、深耕民心的坚守者。曾任照金纪念馆馆长的宋建斌,深耕党史研究、笃行文化传承,跳出书斋桎梏、走出展馆方寸,常年奔走田间地头、乡土村落,深耕基层调研、挖掘红色史料、宣讲红色故事。他所言“党史在馆所案头,也在田间地头,在老百姓的心里”,一语道破红色传承的核心密码。
革命历史从来不是玻璃柜中静止的展品、典籍里固化的文字,而是鲜活的精神血脉、融入民心的家国情怀。唯有扎根乡土、浸润民生、融入日常,红色精神方能永葆生机、代代相传。如今照金大地创新打造“马灯闪耀”红色宣讲团、“红”孩儿宣讲团,打造沉浸式红色教育模式、光影实景剧《照金烽火》,让红色资源挣脱静态陈列的局限,走向动态传播、活态传承。山河依旧,风骨长存,红色精神在新时代的烟火人间,绽放出全新的时代光芒。
六、车票连山河:百年迭代中的盛世回响
文章结尾的一张高铁票,是贯穿全文的点睛之笔,是百年山河巨变的生动缩影,更是照金精神薪火相传、终得盛世回响的诗意答卷。
岁月流转、山河换新,闭塞偏远的照金大地,终于迎来高铁飞驰、通途四海的崭新时代。二伯的长子一通电话,道出了跨越百年的沧桑巨变:铜川至西安半小时通达,延安、瑞金高铁贯通,山河天堑变通途,南北文脉一线牵。他怀揣期许,准备从照金出发,奔赴瑞金,奔赴那段百年革命的起点。
这一场跨越山河的奔赴,是地理维度的闭环,更是历史维度的回响。百年前,红军将士从江西瑞金启程,踏遍千山万水、历经千难万险,浴血奋战、辗转跋涉,最终落脚陕北,让这片土地成为土地革命战争后期全国硕果仅存的完整革命根据地,成为各路红军长征的最终落脚点,成为八路军奔赴抗日前线的重要出发点。百年后,革命先辈的后代,乘着时代的高铁,从容奔赴革命起点,山河相望、首尾闭环,百年风云倏忽而过,盛世山河已然如新。
代际命运的呼应,更藏着最动人的时代浪漫。二伯的侄孙,学成之后远赴江西工作生活,从长征落脚点奔赴长征起点,接续先辈足迹、传承红色血脉。无刻意雕琢、无刻意安排,自然天成的命运呼应,无声诉说着红色基因的生生不息,印证着革命火种的代代燎原。
回望百年党史,以照金为中心的陕甘边革命根据地,在风雨如晦的年代扛起革命大旗、坚守革命火种,在中国革命史上镌刻下光辉璀璨的一页。若无这片绝境坚守的红色沃土,若无无数先辈的浴血抗争,长征的落脚点便无从笃定,中国革命的前路便无从探寻。这片历经战火淬炼的土地,承载着民族复兴的希望,孕育了生生不息的红色精神。
百年风雨兼程,百年砥砺前行。昔日战火纷飞、贫瘠荒芜的照金大地,如今早已蝶变新生、繁花似锦,获评“全国脱贫攻坚先进集体”,实现村村有主导产业、户户有增收项目、人人有致富门路。从绝境求生的革命落脚点,到乡村振兴的时代样板;从硕果仅存的红色根据地,到遍地生机、满目锦绣的幸福热土。百年沧桑,山河换貌,精神永续,岁月作答。
七、精神生万物:方寸物象里的百年初心
回望全文,从开篇的破旧布袋,到终章的高铁车票,一物贯百年,一轨连古今,道尽家国变迁、精神传承。那只承载着生死抉择的破旧麻布袋,装着饥荒年代的口粮,装着底层百姓的求生希望,更装着旧时代的苦难与隐忍,装着革命萌芽的质朴初心。靠着这只布袋,一个家族得以存续;靠着无数这般绝境中的坚守,一个民族得以重生。
二伯的一生,是平凡而伟大的一生。年少离别故土、投身烽火革命,半生浴血坚守、守护家国安宁,晚年归隐乡土、深耕黄土地,一生平凡质朴、不慕名利、甘于淡泊。他和父辈们一辈子扎根黄土、未曾远行,历经苦难、默默耕耘,用青春热血守护山河,用毕生坚守奠基盛世。他们未曾亲眼见证盛世全貌,未曾尽数享用奋斗硕果,却用一生的隐忍与坚守,为后代铺就了坦荡前路。
于是,家族的后辈们得以挣脱土地的桎梏、跨越山海的阻隔。有人奔赴一线城市、逐梦家国,有人远赴他乡、深耕事业,有人求学深造、成为家族首个博士,更多乡人留守故土、耕耘热土、振兴家乡。一代人负重前行、扎根苦难,一代人向阳而生、奔赴山海。一个家族的迭代成长,正是一个国家百年崛起的微观缩影:从逃荒求生到温饱无忧,从温饱富足到全面小康,从封闭闭塞到开放包容,从山河飘摇到盛世安然。
党益民以细腻深情的笔触,完成了一次极具价值的精神解构与重塑。破旧布袋的隐忍求生、军大衣的赤诚坚守、薛家寨的浴血抗争、校园书声的薪火传承、高铁车票的盛世回响,方寸物象,承载百年风骨,让照金精神不再是展馆里的文字、教科书上的定义,而是可触摸、可感知、可传承、可生长的生命力量。
九十余载岁月流转,当年布袋中的黑馍玉米,滋养了绝境中的生命,也孕育了跨越百年的精神火种。如今,这颗火种早已燎原成势,化作照金大地的满目青绿,化作校园课堂的朗朗书声,化作飞驰山河的时代列车,化作万家灯火的烟火安然。
山河不老,精神永存;薪火不息,代代新生。真正的红色信仰,从不会固守过往、停滞不前,而是始终与时俱进、生生不息,在每一代人的坚守与践行中,焕发全新的时代光芒。从苦难绝境中走来,向盛世荣光中奔赴,照金精神跨越百年、浸润山河,始终温暖人心、砥砺前行,照亮民族复兴的漫漫征途。
作者简介
袁竹,1966年10月生,四川德阳人,别号石竹山人,国家一级美术师、逍遥画派创始人,是横跨文学、哲学、美学、美术领域的复合型多元文艺家。先后出版《中国当代名家画集·袁竹》大红袍精品图书(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中国高等艺术院校名师教学范本(二)袁竹山水画作品选》(河北美术出版社出版)等多部权威画集,累计创作小说、散文、诗歌、文艺评论、学术论著等作品超1700万字。长篇代表作涵盖多元题材:37万字科创题材长篇小说《破茧逐光》(又名《东升》)于2026年5月由春风文艺出版社正式出版;历史现实题材《平遥世家》《地火长歌》《变脸》;史诗级科幻长篇《驶向星辰大海》;抗战现实主义作品《烽火荣光》;华夏文化题材《大易流形》《我爹是神我是人》《三星堆之缘》《三星堆青铜恋歌》等。同时著有《鲁迅论》《巴金论》《李调元论》《张俊彪论》等系列长篇文学研究论著。在“文化艺术报”、“英国华商报”、“华文月刊”、“华人文学”、“评论与访谈”“检察文学等纸质报刊发表数十篇文艺评论。2026年受聘为“华文月刊”杂志特约评论家。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