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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诗歌创作中文本诗意的呈现

陈泽亮2026-09-18 03:29:16

当代诗歌创作中文本诗意的呈现

——以易禾与朴素诗歌文本为例

 

作者:陈泽亮(安徽)

 

在当代诗歌创作中,文本的诗意究竟隐藏在哪里?

关于这个问题,可以说是众说纷纭,没有定论。

在我看来,诗意就隐藏在一种有特性的感觉中、隐藏在一种有特性的情绪中、隐藏在一种有特性的想象中、隐藏在一种有特性的领悟中、隐藏在一种有特性的哲理中、隐藏在一种有特性的思维中。正如法国诗人保尔·瓦莱里所言:“诗是隐藏在语言中的一种舞蹈。”。

在当代诗歌创作中,我们如何呈现这些被隐藏的有特性的诗意呢?

对于这个创作技术,我们广大读者务必要认真学好、掌牢、用精。

说句实在话,在当代诗歌创作中,我们可以没有灵感,但我们决不可以没有技术。

因为只靠灵感是走不远的,有了技术才能行长远。

那么,诗意呈现技术有哪些呢?

我们《诗画焦岗》杂志的易禾与朴素两位女诗人作家发表在第二期上的诗歌文本就为广大读者提供了两个值得学习、研究、实践的诗意呈现技术。

归纳起来,一是由内向外的旁逸;二是由外向内的介入。

所谓旁逸,就是插说、注释、补充。旁逸环节既是文本诗意的呈现,也是作家思想的高度,更是读者学习的难点。

所谓介入,就是闯入、渗透、重塑。爱尔兰诗人希尼曾说:“诗歌是一道从现实裂口中挤出的光。”那道裂口,便是介入的入口。介入环节既是文本诗意的呈现,也是作家思维的宽度,更是读者学习的重点。

如果说旁逸是诗人给万物由内向外的染色,那么介入就是万物给诗人由外向内的纹身。

旁逸考验的是能从内部造出什么的想象力,介入考验的是能从外部接收什么的感受力。

这两种诗意呈现技术在易禾创作的《墨痕里的焦岗》与朴素创作的《第三层夜》《黑舞者》《其实根本没有出口,所以至今我描述不了出口的样子》诗歌文本里随处可见。

首先,我们来看易禾诗歌文本里的诗意呈现技术。

易禾创作的《墨痕里的焦岗》节选如下:

 

墨迹在宣纸上开时

焦岗湖的千亩荷花正举着酒杯

有人用笔尖蘸取花瓣上的晨露

有人把荷叶的绿浪揉进诗行

这不是文字的堆砌

是把荷塘里的蛙鸣

栈道上的脚步

乌篷船划开的涟漪

都酿战了《诗画焦岗》的温度

 

翻动书页的声响

惊飞了立在荷尖的蜻蜓

那些关于粉瓣舒展的记忆

关于白莲似雪的低语

关于“接天莲叶无穷碧”的盛景

都在油墨的芬芳里苏醒

它们不再是沉默的过往

是跃然纸上的心跳

是带着荷香的呼吸

 

文本第一节实际就是由三个旁逸本体组成:其一是 “墨迹在宣纸上开时”的旁逸本体;其二是 “千亩荷花正举着酒杯”的旁逸本体。其三是 “蘸取花瓣上的晨露”的旁逸本体。

在这节里,诗人易禾为我们旁逸了哪些诗意内容呢?

归纳起来,主要有以下三个层面:

“有人用笔尖蘸取花瓣上的晨露”是领悟层面的诗意旁逸;“有人把荷叶的绿浪揉进诗行”是形状层面的诗意旁逸;“这不是文字的堆砌/是把荷塘里的蛙鸣/栈道上的脚步/乌篷船划开的涟漪/都酿成了《诗画焦岗》的温度”是情绪层面的诗意旁逸。

文本第二节实际就是由两个介入本体组成:其一是 “那些关于粉瓣舒展的记忆/关于白莲似雪的低语/关于‘接天莲叶无穷碧’的盛景”的介入本体;其二是 “它们不再是沉默的过往”的介入本体。

在这节里,诗人易禾为我们介入了哪些诗意内容呢?

归纳起来,主要有以下两个层面:

“那些关于粉瓣舒展的记忆/ 关于白莲似雪的低语/关于“接天莲叶无穷碧”的盛景/都在油墨的芬芳里苏醒”是互文性诗意介入;“它们不再是沉默的过往/是跃然纸上的心跳/是带着荷香的呼吸”是连接性诗意介入。美国诗人沃尔特·惠特曼在《草叶集》中高歌:“我辽阔广大,我包罗万象。”连接性介入正是这种“包罗万象”的语言实践。

其次,我们来看朴素诗歌文本里的诗意呈现技术。

朴素创作的《第三层夜》《黑舞者》《其实根本没有出口,所以至今我描述不了出口的样子》全文如下:

 

第三层夜

 

角落,有些阴郁。一张木椅,暗沉, 看不出具体颜色。我坐着睡着,做一个梦。 我死去很久的父亲,与我健在的母亲,再次生活在一起。多好的事情,我却在他们的笑声里,哭得没完没了。终于,我憋醒了。梦里的哭与现实的哭完全不同,梦里的哭不能同时呼吸。

除了擦泪水,我坐着一动不动。房间有一面墙,是一座窗子。我用“一座”来说明它的大。窗子里聚集一些人,背对我, 集体眺望对面一座墙窗子。寂静无声。突然,身穿深色大衣的高个儿男士,转过身看我。他的眼睛没有丝毫搜索过程,一下子精确地锁定我。是光那么深。它们在邀请我进人。那其实不是路,那是两枚钉子,穿透我。

一群随机的人,似乎只有我是确定的

 

黑舞者

 

我在书的正反两个页面跳跃

正面人看不到反面人的伤--此刻,我陪

在母亲的第三面(我很难翻动的第三面)

病着。一夜呕吐,没能吐光她体内瘴气一

一魔鬼雾

惊恐与忧郁填塞我--担心母亲最终会离

开第三面

不去正面,也不去反面--她

将不在这本书里,而我连这书的边界

也不可能

知道

(我悲伤地舞着母亲在呼吸)

 

其实根本没有出口,所以至今我描述不了出口的样子

 

梦的入口,一截一人多高的木桩

戴一件深灰色遮脸毛线帽

受折磨的灵魂(命名)

木桩捆绑好几根绳索,连着另外的木桩

延伸到水里。两只鹅在觅食

太冷了。我应该抱紧自己,阻止散得大快的热  

可我偏偏是打开的,接纳宇宙粒子似的

冷。让我没有别的思考

也可以说,冷是我唯一的体验

这个梦再没别的--我也不可能从那个入日

出去

(电话铃声,可以算出口之一)

 

在第一首诗歌《第三层夜》中,被诗人作家朴素旁逸出的诗意句子有:“角落,有些阴郁。”是情绪诗意旁逸;“我用‘一座’来说明它的大。”是认知诗意旁逸;“是光那么深。”是感官诗意旁逸;“一群随机的人,似乎只有我是确定的”是哲学诗意旁逸。被诗人作家朴素介入出的诗意句子有:“他的眼睛没有丝毫搜索过程,一下子精确地锁定我。”是视觉入侵诗意介入;“窗子里聚集一些人,背对我,集体眺望对面一座墙窗子。”是空间存在诗意介入。“那其实不是路,那是两枚钉子,穿透我。”是物性转化诗意介入。

在第二首诗歌《黑舞者》中,被诗人作家朴素旁逸出的诗意句型有:“我在书的正反两个页面跳跃”是存在状态的诗意旁逸;“我很难翻动的第三面”是心理阻力的诗意旁逸;“我连这书的边界/也不可能/知道”是生命认知的诗意旁逸;“(我悲伤地舞着母亲在呼吸)”是心灵困境的诗意旁逸。被诗人作家朴素介入出的诗意句型有:诗题“黑舞者”是环境对身体的诗意介入;“一夜呕吐,没能吐光她体内瘴气——魔鬼雾”是病理对生命诗意介入;“惊恐与忧郁填塞我””是情绪对主体诗意介入;“她/将不在这本书里”是命运对存在的诗意介入。

在第三首诗歌《其实根本没有出口,所以至今我描述不了出口的样子》中,被诗人作家朴素旁逸出的诗意句型有:“其实根本没有出口,所以至今我描述不了出口的样子”是存在认知对空间想象的诗意旁逸;“戴一件深灰色遮脸毛线帽”是灵魂状态对物象装扮的诗意旁逸;“冷是我唯一的体验”是身体感官对存在定义的诗意旁逸;“可我偏偏是打开的”是

主体选择对存在姿态的诗意旁逸;“接纳宇宙粒子似的/冷”是冷的感觉对冷的浩瀚的诗意旁逸;“我也不可能从那个入口出去”是自由意志对空间可能的诗意旁逸;“(电话铃声,可以算出口之一)”是求生意志对现实物象的诗意旁逸。被诗人作家朴素介入出的诗意句型有:“梦的入口,一截一人多高的木桩”是梦境物象对主体意识的诗意介入;“木桩捆绑好几根绳索,连着另外的木桩/延伸到水里”是物理束缚对心理自由的诗意介入;“两只鹅在觅食”是他者生命对孤独主体的诗意介入;“太冷了。我应该抱紧自己,阻止散得太快的热”是外部环境对生命掠夺的诗意介入;“让我没有别的思考”是生理感受对精神活动的诗意介入;“我也不可能从那个入口出去”是空间结构对自由意志的诗意介入;“电话铃声,可以算出口之一”这是现实声响对梦境边界的诗意介入。

丹麦哲学家克尔凯郭尔在《致死的疾病》中写道:“绝望是致死的疾病,但诗人是那个敢于与绝望同居的人。”朴素诗歌中的“夜”“黑”“无出口”,正是这种“与绝望同居”的书写。法国作家加缪在《西西弗神话》中宣言:“我们必须想象西西弗是幸福的。”朴素诗歌中那个“舞着母亲在呼吸”的诗人,正是当代的西西弗——在书页的正反之间、在第三面的困境里,以括号中的呼吸对抗不可抗拒的介入。奥地利心理学家弗兰克尔在《活出生命的意义》中写道:“在刺激与反应之间,存在一个空间。在那个空间里,是我们选择回应的自由和力量。”朴素诗歌中那个“偏偏是打开的”主体,便是选择了在这个空间中保持“打开”——即使冷是唯一的体验,即使没有出口,依然用旁逸为存在命名。

正如中国古典文论《文心雕龙》所言:“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旁逸与介入的技术,需要我们广大读者在反复的阅读与实践中才能内化为创作的本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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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陈泽亮,中共党员,中国先秦史研究会与国语双语研究会理事,中国教育发展战略学会会员,安徽省家庭教育研究会会员,安徽省省级家庭教育名师,安徽省教育厅关工委家庭教育五老报告团入库专家,安徽省教育厅关工委中小学家庭教育指导专家,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安徽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安徽省网络作家协会会员,安徽省散文家协会会员,安徽省当代诗歌研究会会员。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