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原创
百年中国军旅文学论(连载七)
袁竹 著
编者按
值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百年之际,著名评论家袁竹深耕数载,撰成百万字专著《百年中国军旅文学论》。百年军旅文学,是记录人民军队奋进征程、凝聚民族家国情怀的精神史诗。本书以1927至2027年完整百年时空为研究基底,系统梳理军旅文学发展脉络与创作成就,明晰战争、军事、军旅文学的核心区别,界定研究边界。作品深挖军旅文学爱国、英雄、理想的精神内核与独特美学特质,梳理学界研究范式演变。该书承续前辈学术成果,打破传统研究桎梏,兼顾传统文体与新媒体文学形态,以史论结合的视角全景展现百年军旅文学的革新与生机,补齐百年军旅文学通史研究短板,为学科建设、文化传承与传播提供全新学术参考,特此刊载,以飨读者。
百年中国军旅文学论(连载七)
袁竹 著
内容介绍
本书以1927至2027年建军百年为完整研究时段,系统梳理百年军旅文学的发展脉络、创作实绩与理论体系。全书厘清战争文学、军事文学、军旅文学的核心概念边界,区分军旅与非军旅作家的创作特质,明确全文体、跨媒介的完整研究范畴。该书深度阐释军旅文学爱国主义、英雄主义、理想主义的三重精神内核与刚柔并济的独特美学品质,梳理学界研究范式的迭代历程,吸纳前辈学术成果并补齐新时代研究空白。全书设十九章完整架构,兼顾传统文体研究与新媒体时代军旅文学跨界新态,实现史料梳理与理论掘进的深度融合。本书立足强军兴军时代语境,重塑军旅文学的精神价值与学术定位,是一部全景呈现百年军旅文学演进、兼具史料厚度与理论深度的通史研究著作。
(接上期)
第十五章 新世纪军旅散文与报告文学(2000-2027)
第一节 军旅散文的多元探索
一、地域书写与家国共情:金辉《西藏墨脱的诱惑》、张为《四海之内》
迈入新世纪,中国军旅散文彻底挣脱了传统叙事的范式桎梏,告别了单一的英雄颂歌与程式化的军营书写,在时代语境的迭代中完成了审美维度、精神格局与书写视野的全方位拓维。2000至2027年的二十余年间,军旅散文立足强军时代背景,扎根军旅生活现场,融汇山河地理、军人风骨、人文哲思与家国情怀,形成了多元共生、刚柔并济的创作生态。不同于上世纪军旅文学偏重宏大叙事、凸显集体意志的创作特质,新世纪军旅散文更注重个体生命体验的挖掘、地域文化肌理的描摹、精神内核的深度解构,以细腻灵动的笔墨、开合自如的结构、诗意盎然的审美,构建起兼具时代厚度、人文温度与艺术精度的文学图景。在一众深耕军旅散文创作的作家中,金辉的《西藏墨脱的诱惑》与张为的《四海之内》堪称新世纪军旅地域书写与家国叙事的标杆之作,二者分别以边疆秘境的生命守望、四海军旅的情怀凝练为核心,一守雪域边关的澄澈孤勇,一揽八方军营的赤诚担当,以差异化的书写视角、同质化的家国初心,拓宽了新世纪军旅散文的题材边界与艺术格局,为军旅散文的多元探索奠定了坚实的文本基础与审美范式。
金辉作为国内极具影响力的军旅作家,深耕军事文学创作数十年,其作品始终扎根边疆军旅现场,兼具纪实的真实性与文学的审美性,长篇散文《西藏墨脱的诱惑》更是斩获第六届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艺奖,是新世纪边疆军旅散文的经典力作。这部作品脱胎于作者深入墨脱秘境的实地行走与沉浸式体验,以雅鲁藏布江大拐弯处的墨脱雪域为地理载体,以戍边军人的坚守奉献为精神内核,打破了传统边疆书写或猎奇浮夸、或宏大空泛的创作弊端,将雪域山河的自然之美、边关戍守的使命之重、边疆生灵的生命之韧、军人内心的赤诚之纯融为一体,完成了地域书写、军旅书写与生命书写的三重融合。
墨脱,地处喜马拉雅山脉东段,群山阻隔、云雾环绕,曾是中国境内最为闭塞神秘的地域之一,险峰沟壑、激流密林构筑起与世隔绝的天然屏障,也造就了这片土地独有的苍茫辽阔与纯粹澄澈。在以往的文学书写中,墨脱多被符号化为遥远神秘的雪域秘境,成为大众猎奇想象的载体,鲜有作品能够深入这片土地的人文内核与精神底色,更少有人聚焦驻守于此的军旅群体。金辉的创作彻底跳出了这种浅表化的书写误区,他以行走者的真诚、军旅人的共情、思考者的深邃,踏遍墨脱的山川沟壑,记录雪域的晨昏昼夜,触摸边关的岁月沧桑。作品开篇便以磅礴舒展的笔墨描摹雅鲁藏布江的壮阔图景,江水劈开雪域群山、环绕南迦巴瓦峰奔腾而去的自然盛景,既是对墨脱地理风貌的极致勾勒,更是对边疆山河磅礴气韵、坚韧风骨的诗意隐喻,为全文奠定了雄浑澄澈、空灵悠远的审美基调。
《西藏墨脱的诱惑》最可贵的艺术特质,在于实现了自然叙事、军旅叙事与人文叙事的深度交融,构建起“山河—军人—生命—家国”的四维书写体系。在自然叙事层面,作者摒弃了辞藻堆砌的写景范式,以极简而灵动的笔触捕捉墨脱的万物生灵:云雾缠绕雪峰的静谧、林海裹挟清风的温润、激流穿越峡谷的壮阔、草木扎根峭壁的倔强,一草一木、一山一水皆有灵气,笔墨之间自带诗的韵律、画的意境,让雪域墨脱不再是遥远的地理符号,而是可感、可触、可共情的精神原乡。作者深谙情景交融的审美之道,不刻意抒情,不刻意咏叹,而是将自然景致与情绪心境悄然契合,晴日雪峰的澄澈映照军人纯粹的初心,风雪密林的凛冽映衬戍边生涯的艰辛,山河的苍茫辽阔烘托军人胸怀的坦荡赤诚,字字皆景,句句含情,虚实相生,意境悠远。
在军旅叙事层面,作品突破了传统军旅书写聚焦战功、渲染悲壮的单一维度,将目光投向戍边军人的日常肌理与精神世界。驻守墨脱的军人,远离都市繁华,隔绝亲友温情,常年与雪山为伴、与孤寂为邻、与艰险为伍,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以日复一日的坚守、年复一年的执着,守护着祖国的边疆热土。金辉以细腻入微的观察、平等共情的视角,记录军人的执勤日常、生活点滴、内心独白,书写他们面对孤寂的坚守、直面艰险的勇敢、心怀家国的赤诚,也不避讳他们心底的牵挂、平凡的情愫、朴素的温柔。这种书写剥离了英雄叙事的刻意拔高,还原了军人作为普通人的生命本真,让雪域戍边的英雄形象变得立体鲜活、有血有肉。作者深刻洞悉,墨脱的诱惑,从来不是雪域秘境的奇幻风光,而是一代代戍边军人扎根荒原、以身许国的信仰坚守,是平凡生命在极致艰苦中绽放的精神光芒,是边疆热土生生不息的家国情怀,这一核心立意让作品彻底跳出游记散文的浅层格局,拥有了厚重的精神底蕴与深刻的思想内涵。
在人文叙事层面,作品兼具历史厚度与现实温度,将墨脱的地域历史、民俗文化、生命百态与军旅坚守深度联结。作者梳理墨脱千年的地缘变迁,记录边疆各族群众的生活风貌,书写军民守望、共生共荣的温情图景,让军旅书写扎根地域人文的沃土,摆脱了悬浮化、空洞化的创作困境。同时,作品融入深刻的生命哲思,在极致艰苦的边疆环境中,探讨生命的意义、坚守的价值、信仰的力量,追问个体生命与山河家国的共生关系,让自然风光的描摹、军旅生活的记录,最终升华为对生命、信仰与家国的终极叩问,极大地提升了作品的思想格局与人文高度。整体而言,《西藏墨脱的诱惑》文笔清雅灵动、气韵雄浑悠远,布局由景入情、由事入理、由地域入家国,层层递进、环环相扣,诗性语言与理性思考完美契合,空灵意境与厚重底蕴相得益彰,是新世纪军旅边疆散文中意境、文笔、思想兼具的典范之作。
与金辉聚焦雪域边关、深耕单一地域军旅图景的创作路径不同,张为的《四海之内》以开阔的全域视野,打破地域局限,遍历大江南北、四海军营,以八方军旅风貌为书写对象,凝练全军官兵共通的精神风骨与家国情怀,构建起兼具广度、温度与深度的全域军旅叙事。如果说《西藏墨脱的诱惑》是以一隅山河见家国赤诚,是微观视角下的边疆军旅史诗,那么《四海之内》便是以四海军营铸军旅风骨,是宏观视野下的强军精神图谱,二者互为补充、相映成趣,共同丰富了新世纪军旅散文的地域书写体系与精神内涵。
《四海之内》的核心创作内核,在于“四海之内皆家国,寸土之上皆初心”的精神主旨。作品立足新世纪国防和军队建设的时代背景,跳出个体体验的局限、单一场景的束缚,将笔触延伸至边防哨所、海岛礁盘、内陆军营、演训一线,覆盖陆军、海军、空军、火箭军等多兵种军旅场景,捕捉不同地域、不同岗位军人的坚守姿态与精神风貌。作者摒弃了概念化、模板化的军旅书写,拒绝空洞的抒情与生硬的歌颂,以行走式的纪实视角、沉浸式的情感体验、思辨性的文学表达,记录新时代军人的使命担当、青春奉献与赤子情怀,全方位、立体化地展现新世纪军旅队伍的精神风貌,勾勒出新时代强军事业的生动图景。
在艺术表达上,《四海之内》兼具雄浑气度与细腻温情,文笔张弛有度、意境开合自如,既有铁马秋风的军旅壮阔,也有杏花春雨的人间温柔,完美诠释了新世纪军旅散文刚柔并济的审美特质。作品布局精妙新颖,采用“散点透视、聚核凝魂”的结构方式,全篇无固化的叙事主线,以四海军营的万千风貌为散落的叙事支点,以忠诚、坚守、奉献、担当的军旅初心为贯穿全文的精神主线,形散神聚、错落有致。每一篇章、每一段书写,皆是不同地域、不同岗位的军旅片段,海岛官兵踏浪守疆的执着、高原战士卧雪戍边的坚毅、基层官兵扎根岗位的坚守、演训将士冲锋向前的果敢,一个个鲜活的人物、一个个动人的场景、一个个温暖的瞬间,串联起新时代军旅人的精神群像,让宏大的强军主题落地于细微的生活肌理,扎根于真实的生命体验。
张为的文字极具诗性灵气与人文底蕴,擅长以极简的笔墨勾勒壮阔意境,以细腻的笔触挖掘深层情感。书写山海边防,不刻意渲染艰险,却以海风呼啸、浪涛翻涌、风雪漫天的场景描摹,暗藏戍边生涯的艰辛;书写军营日常,不刻意堆砌温情,却以深夜岗哨的坚守、战友并肩的陪伴、告别故土的不舍,传递军人最纯粹的家国大爱。作者深谙留白艺术,行文疏密相间、虚实相生,写景则意境悠远,叙事则质朴真挚,抒情则含蓄深沉,议论则通透深刻,让文字兼具画面感、韵律感与感染力,读来如观山河画卷、如听岁月长歌。同时,作品融入浓厚的时代思考,紧扣新世纪强军改革、国防建设、军民同心的时代主题,书写新时代军旅队伍的迭代成长、军人使命的时代内涵、家国情怀的传承赓续,让个体的军旅故事承载时代的精神重量,让细碎的军营片段汇聚成民族的精神力量。
更为难得的是,《四海之内》构建了极具包容性的家国叙事格局。作品跳出了狭义的军旅书写边界,将军人的个体青春、军营的方寸天地,融入国家发展、民族复兴的宏大格局之中,深刻诠释了“军人的坚守,是山河无恙的底气;军人的奉献,是家国安宁的根基”的核心主旨。四海之内,山河万里,寸土皆为国,寸心皆为民,千千万万普通军人的默默坚守、无私奉献,汇聚成守护家国、护佑安宁的磅礴力量。这种书写让军旅散文彻底摆脱了小众化、圈子化的创作局限,兼具军旅专属的风骨气质与全民共情的家国温度,实现了个体叙事、军旅叙事与时代叙事的高度统一。
金辉《西藏墨脱的诱惑》与张为《四海之内》的创作实践,为新世纪军旅散文的多元探索提供了重要的创作范式。二者一微一宏、一专一广,一绘雪域一隅的精神坚守、一揽四海军营的风骨担当,在书写视角、题材选择、叙事格局上各有特色、互为补充,却共同秉持着真诚的书写态度、纯粹的家国初心、极致的艺术追求,以优美灵动的文笔、新颖精妙的布局、深刻厚重的内涵,打破了传统军旅散文的审美固化与题材局限,彰显出新世纪军旅散文诗性意境、人文底蕴、时代风骨兼具的全新艺术风貌,为后续军旅散文的个性深化与艺术升级奠定了坚实基础。
二、军旅散文的个性深化与艺术底蕴
以金辉、张为等作家的经典创作为起点,2000至2027年的新世纪军旅散文,在二十余年的迭代发展中,完成了从题材拓展到个性深耕、从形式创新到底蕴沉淀、从情感抒发到思想升华的全方位进阶。相较于上世纪军旅散文偏重集体叙事、审美单一、风格固化的创作状态,新世纪军旅散文以多元探索为底色,以个性深化为核心,以艺术底蕴建构为目标,不断突破创作边界、革新审美范式、丰富精神内涵,形成了风格迥异、个性鲜明、底蕴深厚的创作格局。这一时期的军旅散文,彻底摆脱了公式化、脸谱化、口号化的创作桎梏,实现了书写主体的个体化、叙事视角的多元化、审美风格的诗意化、思想内涵的深度化,构建起兼具传统文脉、时代特质、军旅风骨、人文精神的全新艺术体系,让军旅散文从依附于军事宣传的文体,成长为独立自觉、审美成熟、格局宏大的文学品类,跻身当代散文创作的主流方阵。
新世纪军旅散文的核心突破,首先体现在创作个性的全方位深化,这种个性深化贯穿书写主体、叙事视角、题材表达、风格气质的各个维度,彻底消解了传统军旅散文的同质化创作困境。传统军旅散文多以集体视角展开叙事,书写的核心是军旅群体的共性特质,个体的生命体验、情感诉求、精神思考往往被宏大的集体叙事所遮蔽,文本呈现出高度的统一性与模式化,作家的个人创作风格难以凸显。而新世纪军旅散文全面确立了“在场有我”的创作理念,将个体生命体验作为创作的核心根基,强调以自我的亲历、自我的观察、自我的思考、自我的感悟,书写军旅生活、解读军人精神、诠释家国情怀,让每一位作家的文本都拥有独一无二的生命印记与艺术个性。
从书写主体来看,新世纪军旅散文作家群体呈现出多元化、层次化的特征,既有深耕军旅文学数十年的资深作家,也有扎根基层军营的青年创作者,既有专职军旅文人,也有跨界创作的军旅记者、基层官兵。不同的人生阅历、军旅经历、文学素养、思维视角,造就了截然不同的创作个性,形成了百花齐放的创作格局。资深作家多以厚重的历史视野、深邃的人文思辨,回望军旅岁月、梳理军旅文脉、传承军旅精神,文本兼具历史厚度与思想深度;青年创作者更擅长捕捉新时代军营的鲜活细节,聚焦年轻军人的青春姿态、价值追求与精神风貌,文笔灵动鲜活、情感真挚纯粹,充满青春气息与时代活力;基层官兵创作者立足一线军旅现场,以最真实的体验、最朴素的笔墨,还原军营生活的本真状态,文本质朴厚重、接地气、有温度;军旅记者创作者则兼具纪实的严谨与文学的灵动,兼顾事件的真实性与表达的审美性,拓宽了军旅散文的纪实边界与叙事维度。
从叙事视角来看,新世纪军旅散文实现了从“集体代言”到“个体言说”的根本性转变,构建起多元立体的叙事体系。传统军旅散文多采用全知全能的集体视角,叙事客观宏大,但缺乏个体温度与情感质感。新世纪军旅散文突破这一局限,形成了亲历视角、观察视角、回望视角、跨界视角并存的多元叙事格局。亲历视角以创作者自身的军旅生涯、戍边经历、军营生活为核心,书写自我的青春成长、坚守感悟、初心信仰,情感真挚、细节鲜活、代入感极强;观察视角以旁观者、记录者的身份,行走四海军营、走访军旅人物,记录不同岗位、不同地域军人的坚守故事,视野开阔、格局宏大;回望视角立足当下回望历史,梳理军旅文脉、追忆军旅先辈、传承军旅精神,兼具历史厚重感与时代延续性;跨界视角融合自然文学、地域文学、生态文学、人文随笔的创作特质,将军旅书写与山河地理、民俗文化、生命哲思、生态保护相结合,极大拓宽了军旅散文的题材边界与审美维度。
题材表达的个性化深耕,是新世纪军旅散文个性深化的重要体现。相较于传统军旅散文集中于战争追忆、英雄歌颂、军营日常的单一题材,新世纪军旅散文实现了题材的全域拓展与深度挖掘,形成了边疆地域书写、海岛戍守书写、强军改革书写、青春军旅书写、历史军旅书写、军民共生书写、生态军旅书写等多元题材体系。不同作家立足自身创作优势,深耕专属题材领域,形成了极具辨识度的创作标签。金辉等作家深耕雪域边疆题材,专注于高原军旅与秘境山河的共生书写,打造出雄浑澄澈、空灵厚重的边疆军旅文风;张为等作家深耕全域军旅题材,以开阔视野勾勒全军精神图谱,形成了大气包容、温情厚重的书写特质;还有创作者聚焦海岛军旅,书写碧海蓝天间的戍边坚守,文笔清新辽阔、意境悠远;有的深耕基层强军题材,聚焦新时代军营改革、练兵备战、官兵成长,文本鲜活真实、紧扣时代;有的回望红色军旅历史,挖掘先辈革命精神、传承红色基因,文风厚重肃穆、思辨深刻。题材的细分深耕与个性表达,让新世纪军旅散文彻底摆脱了千人一面的同质化困境,呈现出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繁荣格局。
风格气质的差异化塑造,让新世纪军旅散文的创作个性更加鲜明立体。传统军旅散文风格单一,多以雄浑刚健、庄重肃穆为主,缺乏审美层次与风格张力。新世纪军旅散文打破刚柔二元对立的审美桎梏,构建起刚柔互渗、虚实相生、多元共生的审美体系,形成了雄浑壮阔、清雅灵动、质朴厚重、诗意悠远、思辨深邃等多种风格并存的格局。既有书写边关铁血、演训沙场的刚健文风,笔墨铿锵、气势磅礴,彰显军人的铁骨担当;也有描摹军营温情、山河温柔、生命纯粹的细腻笔墨,清丽灵动、温润治愈,尽显军人的赤子柔情。诸多作家实现了风格的融合共生,做到刚而不粗、柔而不弱、壮而不空、温而不靡,铁血风骨与人文温情交织、山河壮阔与诗意细腻相融,让军旅散文的审美层次更加丰富,艺术个性更加鲜明。
在创作个性持续深化的基础上,新世纪军旅散文完成了艺术底蕴的系统性建构与全方位升级,在结构布局、语言文笔、意境营造、思想内涵、审美体系等多个维度实现了质的飞跃,达成了形式美感、诗性灵气、思想深度的完美统一,具备了成熟文体的艺术格局与大师级的文本质感。其艺术底蕴的建构,首先体现在结构布局的新颖精巧、开合有度,彻底摒弃了传统散文平铺直叙、刻板固化的叙事结构,形成了灵活多元、层次丰富、逻辑缜密的布局范式。
新世纪军旅散文突破了时空线性叙事的单一模式,创新运用散点透视、虚实交织、时空交错、情景嵌套、情理融合等多种结构手法,构建起灵活立体的文本结构。多数优秀作品不再拘泥于“写景—叙事—抒情”的固化套路,而是根据创作主题与表达需求,自由切换叙事维度,灵活排布文本层次。或以地域空间为脉络,遍历四海山河、八方军营,以空间的广度承载精神的厚度;或以时间脉络为线索,回望军旅历史、记录当下强军、展望未来征途,以时间的跨度诠释精神的传承;或以精神内核为轴心,散落万千叙事片段、聚合统一思想主旨,形散神聚、浑然一体;或以个体生命轨迹为经纬,串联军旅生涯、山河风物、时代变迁,让个人叙事承载家国内涵。整体布局错落有致、疏密相间,开篇意境开阔、引人入胜,行文层层递进、跌宕有致,结尾余韵悠长、升华主旨,结构新颖却不杂乱,灵动却不松散,兼具形式的创新性与逻辑的严谨性,尽显成熟的文本架构能力与艺术格局。
语言文笔的诗性淬炼与质感升级,是新世纪军旅散文艺术底蕴的核心支撑。军旅散文的语言,既要承载军旅题材的雄浑风骨,又要兼具散文文体的诗性灵气,新世纪军旅作家深谙语言审美之道,在长期创作实践中淬炼出兼具刚健气韵、清雅灵气、人文底蕴的专属语言体系。相较于传统军旅散文直白质朴、略显生硬的语言风格,新世纪军旅散文的文字经过极致打磨,凝练灵动、意蕴悠长,兼具画面感、韵律感与思辨性。写景之笔,简约凝练、意境悠远,寥寥数笔便可勾勒山河盛景、营造诗意氛围,自带画的意境、诗的韵律;叙事之笔,质朴真挚、细腻入微,不刻意雕琢、不刻意煽情,以平实笔墨还原真实场景、捕捉鲜活细节,极具感染力;抒情之笔,含蓄深沉、克制有度,不浮夸、不空洞,融情于景、融情于事、融情于理,情感真挚自然、余韵绵长;议论之笔,通透深刻、情理兼备,跳出浅表化的情感抒发,立足时代、立足生命、立足家国,展开深度思辨,兼具文学美感与思想力量。
这种语言文笔的极致打磨,让文本兼具刚性风骨与柔性诗意,实现了“文质彬彬、刚柔相济”的审美境界。书写铁血军旅,文字铿锵有力、气韵磅礴,尽显军人的使命担当与家国赤诚;描摹山河风物,文字清雅灵动、温润通透,尽显自然万物的纯粹灵气;抒写内心感悟,文字沉静内敛、细腻深沉,尽显生命的厚重与信仰的纯粹。字字锤炼、句句考究,无冗余浮华的辞藻,无空洞生硬的表述,每一段文字都兼具文学美感与精神重量,让整篇文本气韵流畅、灵气盎然,尽显诗化散文的艺术特质。
意境营造的空灵悠远、虚实相生,是新世纪军旅散文区别于传统军旅书写的核心艺术特质,也是其艺术底蕴的重要组成部分。意境是中国传统文学的核心审美内核,更是散文艺术生命力的关键所在,新世纪军旅散文深度承接传统文学的意境美学,将山水意境、人文意境、精神意境完美融合,构建起多层次、立体化的审美意境体系。作家们擅长以自然万物为意象载体,将雪峰、碧海、边关、长风、皓月、青松、劲草等军旅典型意象,与军人的精神品格、家国情怀深度绑定,让自然意象成为精神意象的审美载体,实现景、情、理、神的高度统一。
在文本意境中,雪域边关的风雪,象征军人坚守的坚韧初心;碧海礁盘的浪潮,隐喻军人守护的赤诚担当;荒原戈壁的青松,彰显军人不屈的铁血风骨;长空皓月的清辉,寄托军人质朴的家国思念。景为情设、情因景生、理随情至,自然景致的空灵意境与军旅精神的厚重底蕴相互交融,实景的山河风物与虚景的精神信仰彼此映衬,让整篇文本意境悠远、余韵无穷,既有山水画的空灵雅致,又有军旅文学的雄浑壮阔,更有人文散文的深沉厚重。这种意境营造摆脱了浅表化的写景抒情,实现了审美层次的深度升级,让军旅散文不再是单纯的纪实书写,而是兼具诗意美感与精神深度的审美文本。
思想内涵的深度沉淀与格局升华,是新世纪军旅散文艺术底蕴的灵魂所在。真正的经典文学作品,必然以厚重的思想底蕴为支撑,新世纪军旅散文之所以能够突破传统、自成格局、抵达大师级文学水准,核心在于其摆脱了单一的情感抒发与事件记录,实现了思想内涵的全方位深化,构建起涵盖生命哲思、人文关怀、时代精神、家国大义的多维思想体系。其一,是生命哲思的深度挖掘,作家们立足军旅极端环境与特殊生命体验,深入探讨生命的价值、坚守的意义、苦难的力量,书写军人在孤寂、艰险、奉献中的生命成长,追问个体生命与山河家国的共生关系,让文本具备深刻的生命美学内涵;其二,是人文关怀的全面彰显,作品打破英雄叙事的刻板范式,尊重军人的个体情感、平凡诉求与生命本真,关注边疆群众、基层官兵的生存状态与精神世界,兼具家国大义的厚度与人文温情的温度;其三,是时代精神的精准诠释,紧扣新世纪强军兴军、国防建设、民族复兴的时代主题,书写新时代军旅队伍的迭代成长、军人使命的时代内涵、军民同心的时代风貌,让文本扎根时代、呼应时代、映照时代;其四,是家国情怀的深度升华,将个体青春、军旅奉献、山河守护融入民族复兴、国家强盛的宏大叙事,以细微的军旅故事诠释宏大的家国大义,实现了小我与大我、个体与时代、青春与家国的完美交融。
除此之外,新世纪军旅散文的艺术底蕴,还体现在传统文脉与时代创新的完美融合之上。作为中国当代散文的重要分支,新世纪军旅散文深度承接中国古典边塞文学、传统散文的审美文脉,继承了边塞诗雄浑壮阔、意境悠远的风骨,延续了传统散文形散神聚、情理交融、意境相生的特质,让文本拥有深厚的文学根脉与文化底蕴。同时,立足新时代的文学语境与时代需求,不断创新书写视角、叙事手法、审美范式,融入现代人文理念、生命美学、时代精神,打破传统边塞文学的悲壮局限与传统散文的刻板桎梏,实现了古典意境、现代审美、军旅风骨、时代精神的四位一体,让古老的家国文脉在新时代军旅书写中焕发全新的艺术生命力。
纵观2000至2027年新世纪军旅散文的多元探索与深度发展,以金辉《西藏墨脱的诱惑》、张为《四海之内》为代表的经典作品,引领整个文体完成了从形式创新到个性深耕、从审美迭代到底蕴沉淀、从情感表达到思想升华的全方位进阶。二十余年间,军旅散文摆脱了依附性、模板化、浅层化的创作困境,以鲜明的创作个性、新颖的结构布局、优美的诗性文笔、空灵的文本意境、厚重的艺术底蕴、深刻的思想内涵,构建起独属于新时代军旅文学的审美体系与精神格局。其文本既有文学的灵气意境、审美质感,又有军旅的风骨担当、铁血温情,更有时代的厚重底蕴、家国格局,彻底跻身当代主流文学的精品方阵,为中国军旅文学的百年发展续写了全新的时代篇章,也为当代散文的多元繁荣贡献了极具特色的军旅力量。这种兼具诗性美感、人文厚度、时代气质、家国情怀的创作特质,不仅彰显了新世纪军旅散文的成熟艺术水准,更为后续军旅文学的创新发展、深度深耕提供了宝贵的创作范式与审美借鉴。
第二节 军旅报告文学的“攻坚”
军旅报告文学是中国当代文学版图中最具筋骨与温度的文体之一,始终以铁血为底色、以时代为经纬、以初心为内核,记录人民军队的成长征程、镌刻民族复兴的铿锵步履、书写军人群体的精神图谱。所谓“攻坚”,既是军旅文学突破题材桎梏、打破叙事范式、深耕精神肌理的创作突围,也是一代代军旅作家扎根军营、奔赴山河、直面时代,以文学之力解构历史厚重、诠释家国担当、传递民族底气的艺术坚守。不同于传统军旅文学偏重战争叙事、人物脸谱化的固化创作模式,新时期以来的军旅报告文学完成了全方位的艺术迭代:历史题材褪去程式化的宏大叙事,以微观考据与人文共情重构历史现场;现实题材跳出浅层纪实的局限,以时代视角与烟火笔触描摹强军图景;民生军旅题材打通军民共生的叙事边界,以悲悯情怀书写时代温情;国防重器题材融汇诗意美学与硬核纪实,以笔墨锋芒镌刻大国底气。不同代际、不同题材的军旅作家,以各自独特的创作风格构筑起军旅报告文学的多元审美体系,在史料考据、叙事建构、意境营造、思想升华四个维度实现深度攻坚,让纪实文字兼具历史的厚重、现实的鲜活、文学的灵气与思想的深度,铸就当代军旅文学的经典风骨。
一、王树增、彭荆风:历史题材军旅报告文学的史诗重构与人文复归
历史题材是军旅报告文学的根基与沃土,承载着回望峥嵘岁月、传承红色基因、赓续军旅文脉的核心使命。在当代军旅文学创作进程中,王树增与彭荆风堪称历史题材报告文学的两座高峰,二人立足不同历史维度与叙事视角,突破传统革命历史纪实文学的叙事窠臼,摒弃概念化、模板化的历史书写范式,以严谨的史料考据为基石,以鲜活的人文叙事为脉络,以深沉的家国情怀为内核,完成了军旅历史叙事的双重革新。王树增以全局视野重构近现代战争史诗,在宏大历史格局中挖掘人性微光;彭荆风以深耕西南边疆的独特视角解锁地域军旅历史,在尘封的岁月肌理中打捞真实过往。一者纵览家国百年风云,一者深耕边疆一方热土,互为补充、相得益彰,共同推动军旅历史报告文学从“史实记录”向“史诗审美”、从“宏大宣教”向“人文共情”的深度蜕变,让冰冷的历史史料拥有温热的人文温度,让远去的军旅岁月焕发持久的文学生命力。
王树增的历史题材报告文学,以宏大叙事的格局、贯通古今的视野、穿透岁月的思辨,构建起独树一帜的战争文学史诗体系,其创作核心在于“以文学重构历史,以人性注解战争”。作为当代极具影响力的军旅纪实作家,王树增始终坚守“为历史立传、为民族铸魂”的创作初心,深耕中国近现代革命战争史、民族抗争史与军队发展史,代表作《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朝鲜战争》等系列作品,构成了全景式、立体化、体系化的中国军旅历史叙事矩阵。相较于传统战争纪实文学侧重战役梳理、战绩罗列、史实堆砌的浅层书写,王树增的创作实现了三重突破性攻坚。其一,叙事格局的全域化突破,打破单一战场、单一视角、单一维度的叙事局限,以宏观历史视野串联时代背景、国际局势、社会民生、军队变革,将局部战争嵌入民族命运、时代更迭的宏大坐标系中,实现了个人命运、军队征程、民族兴衰的深度交融,让每一场战役、每一次抗争都拥有厚重的时代底色与历史必然性。
其二,人物书写的人本化革新,彻底摒弃传统军旅叙事中英雄人物高大全、脸谱化、符号化的创作弊端,褪去英雄叙事的神圣滤镜,回归人性本真与生命本色。在他的文字中,革命军人不再是冰冷的战斗符号,而是有热血、有软肋、有信仰、有温度的鲜活个体。他细致描摹战士们奔赴战场的义无反顾、直面生死的坚韧无畏、思念故土的柔软温情、绝境抗争的赤诚初心,既书写将帅运筹帷幄的雄才大略,也刻画普通士兵浴血奋战的平凡伟大,让历史人物走出史料记载的刻板框架,成为可感知、可共情、可铭记的立体形象。其三,思想内核的深度化升华,跳出单纯记录战争史实的创作局限,以思辨性视角回望战争、审视历史、叩问初心,在硝烟散尽的岁月里,挖掘战争背后的民族精神、家国大义与信仰力量,梳理中国人民军队从苦难中崛起、在抗争中成长的精神密码,让纪实文字超越时空局限,具备跨越时代的精神感召力与历史警示性。
在文笔风格上,王树增的文字兼具史家的严谨厚重与文学家的灵动深情,叙事张弛有度、笔墨刚柔并济。宏大战争场面的描摹雄浑壮阔、气势磅礴,千军万马的奔腾、枪林弹雨的激战、山河破碎的悲壮,皆寥寥数笔便铺展出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自带雷霆万钧的磅礴气势;而微观细节的刻画细腻温润、直抵人心,战士的一句呢喃、战地的一抹微光、离别时的一次回望,细碎的场景与瞬间被精准捕捉,于宏大叙事中嵌入温情细节,形成“大格局铺陈、小细节共情”的独特叙事节奏。他的文字没有刻意的煽情与刻意的拔高,始终以客观真诚的笔触还原历史本真,用克制深情的文字传递家国情怀,于平淡中见磅礴、于质朴中见深刻,让厚重的历史叙事兼具文学美感与思想重量。也正因如此,其作品既能成为大众回望革命历史的文学读本,也能成为青年群体感悟家国信仰、传承红色精神的精神载体,实现了纪实文学历史价值、文学价值与教育价值的高度统一。
相较于王树增纵横家国、贯通百年的宏大史诗叙事,彭荆风的历史题材军旅报告文学,以独特的西南边疆地域视角、深耕岁月的史料积淀、质朴真诚的人文笔触,填补了中国军旅历史叙事的地域空白,实现了边疆军旅历史的文学复活。彭荆风一生扎根西南边疆,深耕滇缅军旅历史、西南解放历史与边疆戍边历史,代表作《挥戈落日——中国远征军滇西大战》《解放大西南》《滇缅铁路祭》等作品,聚焦长期被主流历史叙事忽视的西南战场、边疆战事与戍边岁月,以二十年磨一剑的创作坚守,打捞尘封的边疆军旅记忆,重构西南军旅历史的完整图景。其创作最鲜明的突破,在于打破了军旅历史叙事“重中原、轻边疆,重主力、轻地方,重决战、轻坚守”的固有偏差,将文学视角投向西南边陲的崇山峻岭、密林险滩,聚焦远征军滇西抗战、西南解放战役、边疆戍边建设等独特历史题材,让隐秘的边疆军旅历史走进大众视野,完善了中国军旅历史叙事的整体版图。
彭荆风的创作兼具亲历性、考据性与文学性,其文字底色是扎根生活的真诚与尊重历史的敬畏。作为亲历过边疆军旅岁月的作家,他自带边疆军旅的生命体验,同时耗费数十年光阴走访老兵、踏勘战场、梳理史料、考证细节,对每一场战役的行军路线、每一次战斗的细节脉络、每一位将士的生平事迹都严谨考据、精准还原,彻底规避了边疆历史叙事的模糊化、碎片化、片面化问题。在《解放大西南》中,他以时间为叙事主线,以地域战场为叙事脉络,全景式梳理西南解放战役的全过程,既精准还原战略部署、战术推进、战场博弈的历史细节,又深度刻画西南军民同心、浴血抗争的家国情怀,将宏大的解放战役拆解为一个个鲜活的战斗故事、一个个平凡的英雄身影、一幕幕动人的军民场景,让波澜壮阔的西南解放史变得立体可感、生动鲜活。这部作品历经十二载打磨、十次修改雕琢,字字皆为心血沉淀,尽显作家对历史的敬畏、对文学的坚守、对英雄的赤诚。
在艺术风格上,彭荆风的文字兼具西南山水的灵秀与军旅文学的刚毅,文风质朴稳健、清雅厚重,无华丽雕琢之辞,却有润物无声之力。他擅长将边疆的山川地貌、风土人情、民族文化融入军旅历史叙事之中,让铁血战事浸染山水灵气,让历史叙事兼具地域特色与人文底蕴。滇西密林的幽深、澜沧江水的奔腾、西南群山的巍峨,与将士们的浴血奋战、戍边坚守、家国赤诚相融相生,形成了景为情设、情因景生的诗意叙事意境,打破了传统战争文学单调硬朗的叙事质感,让铁血军旅多了几分山河温情、人文韵味。同时,他坚持事件叙事与人物塑造并重,既完整还原历史事件的全貌脉络,又精准刻画不同人物的性格特质与精神风貌,让历史不再是冰冷的事件堆砌,而是有温度、有情感、有灵魂的岁月回响。王树增以全局视野铸就军旅历史的宏大史诗,彭荆风以地域深耕填补军旅叙事的小众空白,二者一宏一微、一广一深、一刚一柔,共同完成了历史题材军旅报告文学的艺术攻坚,让红色军旅历史在文学叙事中永久留存、代代相传。
二、李鸣生、徐剑、党益民:现实题材军旅报告文学的时代拓维与精神深耕
如果说历史题材军旅报告文学的攻坚核心是“回望过往、复刻峥嵘、传承精神”,那么现实题材军旅报告文学的创作使命,便是“立足当下、聚焦强军、书写时代”。进入新时期,人民军队开启现代化、正规化、信息化建设的全新征程,强军兴军的时代浪潮席卷山河,军营生活、军旅使命、军人形象、国防建设都发生了颠覆性变革。与之相伴,现实题材军旅报告文学突破传统戍边、练兵、抢险的单一题材局限,向着国防科技、边疆坚守、强军建设、军人初心等多元维度拓维升级。李鸣生、徐剑、党益民三位当代军旅核心作家,立足不同现实军旅赛道,分别深耕航天国防、战略强军、雪域戍边三大核心题材,以各自独特的创作视角、艺术风格与叙事体系,拓宽了现实军旅报告文学的题材边界、审美边界与思想边界,让新时代强军图景得以全方位、立体化、深度化的文学呈现,构筑起当代现实军旅报告文学的中坚力量。
李鸣生是中国航天军旅报告文学的拓荒者与集大成者,以一生深耕航天题材的创作坚守,铸就了独一无二的航天文学丰碑,其创作攻坚在于“以文学笔墨解码航天伟业,以人文视角致敬航天军魂”。在当代军旅文学创作中,航天国防题材因其专业性、科技性、保密性极强,长期处于创作空白地带,多数作家难以突破技术壁垒与叙事局限,无法实现科技题材与文学叙事的有机融合。李鸣生凭借多年深耕航天领域的采访积淀、精准的专业认知与深厚的军旅情怀,独创“航天七部曲”,包含《飞向太空港》《澳星风险发射》《走出地球村》《风雨“长征号”》等经典作品,完整串联起中国航天事业从无到有、从弱到强、从追赶到领跑的壮阔征程,填补了中国国防科技军旅报告文学的题材空白,确立了其首席航天报告文学作家的文坛地位。
李鸣生的创作最大突破,是实现了硬核科技叙事与柔性人文叙事的完美共生,彻底打破了科技题材纪实文学枯燥生硬、晦涩难懂的创作困境。他的作品既精准梳理航天工程的技术突破、科研攻坚、事业发展脉络,严谨呈现火箭发射、卫星升空、深空探测的硬核科技细节,客观记录中国航天事业攻坚克难、自主创新的奋斗历程,保证了纪实文学的真实性、专业性与严谨性;又跳出单纯的技术罗列与事件记载,将笔墨聚焦于幕后默默坚守的航天军人、科研工作者与一线指战员,细致描摹他们隐姓埋名的坚守、攻坚克难的执着、直面风险的无畏、舍家为国的奉献。在他的文字中,航天伟业不再是冰冷的科技数据与发射任务,而是无数普通人以热血赴使命、以坚守赴初心的奋斗史诗,硬核的国防科技背后,是滚烫的家国情怀与赤诚的军人担当。
在艺术表达上,李鸣生的文字兼具科技文学的严谨缜密与时代文学的昂扬灵动,叙事节奏张弛有度、意境开阔高远。书写航天发射的壮阔场景时,笔墨雄浑大气、气势磅礴,火箭刺破苍穹的震撼、卫星遨游太空的璀璨、科研团队攻坚克难的激昂,皆铺展成一幅星辰大海般的壮阔时代画卷,自带昂扬向上的时代气场;刻画人物内心与奋斗细节时,笔触细腻真挚、质朴动人,科研人员的日夜坚守、一线战士的默默奉献、团队协作的众志成城,细碎的奋斗瞬间被精准捕捉,于宏大的时代叙事中彰显平凡伟大的精神力量。同时,他的作品始终贯穿思辨性的时代思考,不仅记录航天事业的发展成就,更深度挖掘中国航天人自主创新、自强不息、攻坚克难、甘于奉献的航天精神,将科技发展与民族复兴、国家强盛、时代进步深度绑定,让航天题材军旅报告文学超越单纯的纪实价值,成为诠释新时代强军精神、民族精神的重要文学载体。
徐剑的现实题材军旅报告文学,聚焦战略导弹部队这一神秘特殊的强军力量,深耕大国重器的成长征程与战略军人的精神世界,其创作攻坚在于“以诗意笔墨解构硬核强军,以细腻共情书写战略初心”。作为火箭军专业作家,徐剑自带战略部队的军旅视角与生活积淀,深耕战略强军题材数十年,创作了一系列聚焦导弹部队建设、大国战略国防、强军初心使命的经典作品,精准捕捉新时代战略军队现代化建设的壮阔历程,解锁了战略军旅题材的叙事密码。相较于其他现实军旅题材,战略导弹部队常年隐于深山、甘于静默、默默攻坚,其军旅生活、战斗场景、奋斗历程极具隐秘性与特殊性,大众认知模糊,文学书写难度极大。徐剑凭借自身军旅阅历与长期一线采访积累,深入深山阵地、扎根军营一线,捕捉战略军人最真实的生活状态、最纯粹的精神内核、最动人的奋斗瞬间,让沉默的大国长剑、隐秘的战略强军走进大众视野。
徐剑的现实题材创作最鲜明的艺术特色,是诗意意境与铁血军旅的完美交融,文笔优美灵动、自带诗性灵气,叙事兼具刚硬风骨与温婉韵味。他擅长以山水意境喻强军风骨,以诗意文字写铁血担当,将深山军营的静谧悠远、战略阵地的庄严肃穆、军人坚守的赤诚坚韧,融入空灵优美的文字意境,让硬核的国防强军叙事拥有如画的视觉质感与如诗的文学韵味。在书写导弹部队官兵常年驻守深山、远离繁华、默默坚守的军旅生活时,他不刻意渲染艰苦,不刻意拔高精神,而是以细腻温润的笔触描摹深山四季流转、军营日夜更迭,刻画官兵们于寂静中坚守、于平凡中担当、于孤独中奉献的纯粹初心,让铁血坚守多了几分山水诗意与人文温情。在书写战略演练、备战强军、护国戍边的硬核场景时,笔墨雄浑壮阔、气势如虹,精准展现大国重器的雷霆之势、战略军队的铁血担当、强军兴军的磅礴力量,刚柔并济的文笔形成了独一无二的叙事风格。
党益民的现实题材军旅报告文学,深耕雪域高原戍边题材,聚焦高原武警官兵的戍边坚守与奉献牺牲,其创作攻坚在于“以脚步丈量山河,以深情致敬戍边英雄,以纪实书写高原军魂”。雪域高原高寒缺氧、环境恶劣、条件艰苦,是祖国边疆最艰苦的戍边阵地,常年驻守于此的武警交通部队、戍边官兵,用青春与生命守护边疆安宁、畅通雪域天路、守护国土完整,他们的坚守与奉献,是新时代强军精神最动人的缩影。党益民数十次穿越青藏高原,踏遍雪域边疆的山山水水,扎根戍边一线采访调研,以亲身见闻、亲身感悟、亲身体验为创作根基,写下《用胸膛行走西藏》《守望天山》等经典戍边题材报告文学,全方位、立体化书写雪域戍边官兵的奋斗史诗,填补了高原戍边军旅题材的深度叙事空白。
党益民的创作坚守“真实为骨、深情为魂”的创作理念,摒弃刻意的戏剧化加工与模板化的英雄书写,以最质朴、最真诚、最细腻的笔触,还原高原戍边最真实的模样。他的文字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没有激昂的刻意抒情,只是如实记录官兵们在高寒缺氧的雪域高原,日复一日坚守岗位、守护天路、抵御风险、保卫边疆的平凡日常,记录他们直面极端环境的坚韧、直面生死考验的无畏、直面家国抉择的赤诚。高原的风雪凛冽、山路的崎岖艰险、戍边的孤寂清苦、军人的无私奉献,都在平实的文字中缓缓铺展,于无声处见伟大、于平凡中见崇高。在叙事结构上,他以行走为脉络、以见闻为线索、以人物为核心,将雪域山河风貌、边疆民俗风情、官兵戍边故事、高原奉献精神有机融合,叙事层层递进、脉络清晰流畅,意境苍凉壮阔、情感真挚深沉。其作品既展现了雪域边疆的壮美山河,更镌刻了戍边军人的精神丰碑,让新时代边疆军人的忠诚、担当、奉献深入人心,实现了现实军旅纪实的情感深度与精神高度。
三位作家立足不同现实军旅赛道,各有专攻、各臻其妙:李鸣生以星辰大海为卷,书写国防科技的强军突围;徐剑以深山长剑为魂,镌刻战略国防的静默担当;党益民以雪域高原为纸,描摹边疆戍边的赤诚坚守。三者共同构筑起新时代现实军旅报告文学的多元创作格局,让强军叙事覆盖科技强军、战略强军、边疆强军全维度,全面展现了新时代人民军队的崭新风貌与精神内核。
三、黄传会:反贫困系列军旅报告文学的跨界破界与民生担当
在军旅报告文学的创作谱系中,绝大多数作品聚焦军营内部、军旅生活、国防建设与军事征程,始终围绕“军”的核心范畴展开叙事,题材边界相对固定、叙事维度相对集中。而黄传会的反贫困系列报告文学,实现了军旅报告文学最具突破性的跨界攻坚,彻底打破了军旅文学“只写军营、只叙军魂”的题材桎梏,完成了军旅文学从“聚焦强军”到“赋能民生”、从“书写军魂”到“守望苍生”的叙事拓维,让铁血军旅文学生长出温柔的民生温度,让军人的责任担当超越国防戍边的单一维度,延伸至家国民生、时代发展、苍生福祉的广阔领域。作为军旅作家,黄传会始终秉持“军人当心怀家国、笔墨当扎根人民”的创作理念,跳出军旅题材的固有圈层,深耕中国反贫困事业、基层民生发展、弱势群体生存成长等现实题材,以数十年的田野采访、实地调研、基层行走为创作根基,创作了《希望工程纪实》《中国贫困警示录》《中国山村教师》《我的课桌在哪里——农民工子女教育调查》等一系列反贫困经典作品,构建起体系完整、视角独特、情感深沉的反贫困报告文学矩阵,成为当代文坛独树一帜的“民生军旅书写者”。
黄传会反贫困系列报告文学的核心攻坚价值,在于重构了军旅文学的精神边界与价值维度,赋予军旅纪实文学全新的时代内涵与社会使命。传统军旅报告文学的核心价值,在于塑造军人形象、传承军旅精神、弘扬国防情怀、彰显家国大义,核心受众聚焦军旅圈层与红色文学受众;而黄传会的创作,将军人的家国情怀转化为扎根民生、守护苍生、助力时代发展的社会责任,以军人的严谨视角、悲悯情怀、责任担当,记录中国脱贫攻坚的壮阔历程、基层民生的变迁轨迹、普通百姓的奋斗征程,让军旅文学成为观照社会现实、记录时代进步、传递人文温暖的重要载体。他用文字证明,军旅文学的内核从来不止于铁血与锋芒,更有温柔与担当;军人的初心从来不止于保家卫国,更在于守护万家灯火、赋能苍生幸福,这一创作突破,极大拓宽了军旅报告文学的题材边界、价值边界与审美边界,推动军旅纪实文学深度融入时代发展、社会进步与民生变迁的宏大进程。
在创作理念上,黄传会始终坚守“报告文学是走出来的”创作准则,秉持“无采访不写作、无真实不落笔”的纪实初心,其所有反贫困作品都扎根扎实的田野实践,自带最鲜活、最真实、最质朴的民生质感。为书写反贫困题材,他数十年奔走于太行山、云贵高原、西北戈壁等深度贫困地区,踏遍全国数十个省份的偏远乡村,深入田间地头、乡村校园、基层农户,与贫困群众、乡村教师、留守儿童、基层干部面对面交流,倾听底层百姓的心声,记录基层脱贫的真实故事,捕捉时代变迁的细微痕迹。他拒绝二手素材、拒绝虚构演绎、拒绝片面叙事,坚持用脚步丈量民生厚度、用眼睛观察时代变迁、用心灵感知百姓冷暖,每一个故事都源于真实生活,每一组数据都经过实地考证,每一份情感都发自内心深处,彻底规避了部分纪实文学悬浮于现实、空洞化叙事、模板化抒情的创作弊端。
在叙事艺术上,黄传会实现了“宏观时代叙事与微观个体叙事”的完美融合,形成了“以小见大、以微知著、温情厚重、直击人心”的独特叙事风格。他的作品从不刻意堆砌宏大的时代概念、政策术语与发展数据,而是将波澜壮阔的中国反贫困事业,拆解为一个个普通家庭的脱贫故事、一个个乡村孩子的成长轨迹、一个个基层奋斗者的坚守日常。在《希望工程纪实》中,他聚焦山区失学儿童的求学困境,细致描摹孩子们渴望读书的眼眸、艰难求学的坚守、命运转折的蜕变,用一个个鲜活的个体故事,折射出中国教育扶贫的壮阔征程;在《中国贫困警示录》中,他直面贫困地区的发展困境、基层民生的现实难题,不回避短板、不美化现实,客观记录贫困的成因、脱贫的艰辛、基层的坚守,兼具现实批判性与时代建设性;在《中国新生代农民工》中,他聚焦城镇化进程中新生代农民工的生存现状、成长困惑与发展诉求,精准捕捉时代变迁中底层群体的命运轨迹,彰显作家敏锐的时代洞察力与深厚的人文悲悯心。
文笔层面,黄传会的文字质朴纯粹、温润通透、克制深情,无华丽辞藻的雕琢,无刻意煽情的渲染,却有着直击人心、治愈人心、震撼人心的强大力量。他擅长运用“显微镜式洞察、放大镜式呈现”的写作手法,精准捕捉基层生活的细微细节、人物内心的细腻情绪,将底层群众的坚韧、善良、淳朴,以及脱贫路上的艰辛、执着、希望,细腻描摹、温柔呈现。书写苦难时,不刻意渲染悲情,而是于苦难中挖掘希望;书写奋斗时,不刻意拔高赞美,而是于平凡中彰显伟大;书写时代变迁时,不刻意堆砌功绩,而是于细微处见证蜕变。质朴的文字背后,是深沉的家国情怀、真挚的民生悲悯与坚定的时代信仰,让读者在真实的故事中感知时代温度、体悟奋斗力量、见证国家成长。
更深层次来看,黄传会反贫困系列军旅报告文学的攻坚意义,在于实现了军旅文学价值的时代升华。他以军人的视角俯瞰民生百态,以文学的力量助力时代进步,让军旅纪实文学跳出单纯的军事叙事圈层,深度介入社会发展、民生改善、时代变革的核心进程,让红色军旅文脉与新时代民生使命深度相融、共生共长。其作品不仅完整记录了中国脱贫攻坚、民生改善、教育进步、基层发展的壮阔时代图景,更彰显了新时代军旅作家的社会担当、人文情怀与时代自觉,为军旅报告文学注入了全新的民生内涵、时代精神与人文温度,开辟了军旅文学跨界创作、多元发展的全新路径。
四、徐剑《大国长剑》、苏方学《原子弹四部曲》:重器题材军旅报告文学的诗性意境与硬核史诗
国防重器是民族复兴的战略基石,是国家安全的硬核屏障,是人民军队强军兴军的核心底气。重器题材军旅报告文学,聚焦大国国防工程、战略武器研发、国防科技攻坚等核心领域,书写中国国防从一穷二白、艰难起步到自主创新、领跑世界的壮阔征程,记录一代代国防科研工作者、军旅指战员隐姓埋名、以身许国、攻坚克难、默默奉献的崇高精神。相较于传统军旅题材,重器题材兼具极强的专业性、隐秘性、史诗性,创作难度极高,既需要精准的史实考据、专业的科技认知、严谨的叙事逻辑,也需要高超的文学审美、灵动的意境营造、深刻的思想升华。徐剑《大国长剑》与苏方学《原子弹四部曲》,是中国重器题材军旅报告文学的两座巅峰,二者分别聚焦战略导弹与核武工程两大国之重器,以新颖独特的叙事结构、诗意灵动的优美文笔、深邃厚重的思想内涵、空灵悠远的诗画意境,完成了重器题材纪实文学的顶级攻坚,彻底打破了硬核国防题材枯燥生硬、晦涩刻板的创作困境,让铁血重器叙事兼具史诗格局、诗性灵气、画面意境与思想深度,铸就了重器军旅报告文学的大师级审美范式。
徐剑《大国长剑》作为中国战略导弹题材报告文学的开山之作与经典标杆,斩获首届鲁迅文学奖、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解放军文艺奖等多项重磅奖项,是重器题材军旅文学里程碑式的作品。这部作品以中国战略导弹部队的诞生、成长、壮大为叙事主线,以1984年国庆三十五周年大阅兵战略导弹部队首次公开亮相为叙事切入点,回溯了中国战略国防从隐秘蛰伏、艰难探索到雷霆亮剑、屹立东方的壮阔征程,全方位、立体化书写了大国长剑破土而出、守护山河的强军史诗。在叙事结构上,《大国长剑》实现了极具创新性的结构攻坚,跳出传统纪实文学线性叙事、平铺直叙、事件堆砌的固化模式,独创“时空交织、虚实相生、景情相融、史人合一”的立体叙事结构,兼具纵向的历史深度与横向的时代广度。
纵向维度,作品串联起战略导弹部队数十年的发展岁月,从建国初期国防薄弱的艰难处境,到科研攻坚的步履维艰,再到大国重器成型亮剑的震撼崛起,完整梳理了中国战略国防事业的迭代成长脉络,史料脉络清晰、历史逻辑严谨、时代脉络完整,尽显史家叙事的厚重沉稳。横向维度,作品打破单一的部队发展叙事,将国家局势、国际格局、国防需求、军人初心、科研攻坚、军民同心等多元叙事维度有机融合,把战略导弹部队的成长征程嵌入国家崛起、民族自强的宏大时代背景中,让每一次技术突破、每一次装备升级、每一次战备提升,都拥有厚重的时代底色与深刻的历史必然性。同时,作品巧妙实现了宏观叙事与微观叙事的无缝衔接,宏大的国防发展格局、壮阔的强军建设图景,与微观的军人奋斗日常、细腻的人物内心世界、鲜活的攻坚故事互为支撑、相辅相成,让硬核的国防重器叙事既有雷霆万钧的磅礴气势,又有温润人心的细腻温度,叙事层次丰富、结构立体新颖,突破了传统纪实文学单薄扁平的叙事局限。
在文笔意境与艺术审美上,《大国长剑》尽显诗性灵气与如画意境,是重器题材军旅文学中“刚柔并济、诗画共生”的典范之作。徐剑自带文人军旅的细腻笔触与审美格局,擅长以诗意文字解构硬核国防,以山水意境烘托强军风骨,让铁血重器拥有温润的文学灵气。书写深山阵地的备战场景时,他不局限于机械的场景记录与流程罗列,而是以空灵的笔墨描摹深山云海流转、四季更迭、星月轮转的自然景致,将深山的静谧悠远、山河的壮阔苍茫,与军人坚守的赤诚坚韧、大国重器的静默雷霆相融相生,营造出“深山藏利剑、静默护山河”的绝美意境,画面感极强、氛围感十足。书写导弹出鞘、战略亮剑的震撼场景时,笔墨雄浑壮阔、气韵磅礴悠长,火光破空的璀璨、雷霆轰鸣的震撼、长剑凌云的磅礴,寥寥数笔便铺展出惊天动地的强军画卷,字里行间皆是大国底气、民族豪情,兼具诗的韵律灵气与画的立体意境。
在人物塑造与思想内核上,《大国长剑》实现了深度化的人文挖掘与精神升华。作品跳出单纯记录装备发展、技术迭代、部队建设的浅层叙事,将核心笔墨聚焦于一代代战略军人、科研工作者的精神世界,细致描摹他们隐姓埋名、远离繁华、扎根深山、默默攻坚的坚守与奉献,刻画他们直面技术壁垒的执着探索、直面艰苦环境的乐观坚韧、直面家国使命的赤诚担当。这些常年蛰伏深山、守护国之重器的军人,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万众瞩目的光环,以一生静默坚守换山河安宁、家国无恙。徐剑精准捕捉这份平凡而伟大的初心,以深情笔墨致敬无名英雄,挖掘战略军人“于无声处听惊雷、于平凡处铸丰碑”的崇高精神,让大国重器的硬核实力背后,充盈着滚烫的家国情怀与纯粹的军人初心,极大提升了作品的人文深度与思想厚度。整部作品文字优美灵动、意境空灵悠远、结构新颖精巧、思想深邃厚重,既有纪实文学的严谨真实,又有纯文学的审美质感,堪称重器军旅报告文学的艺术典范。
苏方学《原子弹四部曲》包含《原子弹风云》《核火熔炼》《大漠惊雷》《东方蘑菇云》四部系列作品,是中国核工业、核国防题材最系统、最深刻、最完整的纪实文学巨著,全方位复刻了中国第一颗原子弹从立项研发、艰难攻坚、反复试验到成功爆炸的壮阔史诗,完整记录了新中国核事业从零起步、自主创新、破壁突围的峥嵘岁月。相较于其他重器题材作品,《原子弹四部曲》的创作攻坚,在于以史诗级的叙事格局、精细化的史料考据、深度化的精神挖掘、意境化的文字表达,重构了中国核国防的奋斗史诗,填补了中国核题材系统性文学书写的空白,其结构布局、文笔意境、思想深度皆达到当代军旅纪实文学的大师水准。
在结构布局上,《原子弹四部曲》采用系列化、模块化、递进式的创新叙事结构,四部作品既独立成篇、各有侧重,又一脉相承、浑然一体,形成了层层递进、环环相扣、完整闭环的史诗叙事体系。《原子弹风云》聚焦核工程立项初期的时代背景、国际局势、战略抉择,书写新中国在一穷二白、技术封锁、资源匮乏的绝境中,毅然开启核事业攻坚的初心与抉择,铺展宏大的时代背景与战略格局;《核火熔炼》聚焦科研攻坚的核心历程,细致描摹科研团队、军工战士、技术人员攻坚克难、自主探索、日夜攻关的奋斗日常,精准还原技术突破、理论攻坚、设备研发的艰难进程,聚焦微观攻坚细节;《大漠惊雷》聚焦核试验的筹备、演练、调试全过程,书写大漠戈壁中的艰苦坚守、反复试验、无畏探索,展现一线试验人员的牺牲与奉献;《东方蘑菇云》聚焦原子弹成功爆炸的震撼时刻与历史意义,复盘惊天壮举,升华核精神、民族魂、家国梦。四部作品从战略抉择到科研攻坚、从一线试验到历史性突破,层层递进、步步深入,叙事逻辑严谨、结构层次清晰、格局恢弘壮阔,构建起全方位、全维度、全流程的核事业史诗叙事体系,结构布局新颖独特、匠心独运。
在文笔意境与艺术风格上,苏方学的文字兼具史家的厚重严谨、诗人的空灵灵气、画家的立体意境,刚健雄浑又细腻悠远,质朴深沉又灵动优美。书写建国初期国家积贫积弱、技术全面封锁的艰难处境时,文字沉郁厚重、苍凉悠远,字里行间尽显民族困境与时代艰辛,氛围感、代入感极强;书写科研团队扎根大漠、隐姓埋名、日夜攻坚的奋斗场景时,笔墨质朴真挚、深情内敛,细致描摹戈壁风沙的凛冽、试验基地的荒芜、科研人员的坚守,于艰苦的环境中挖掘不屈的奋斗力量,于平凡的坚守中彰显伟大的家国情怀;书写原子弹腾空而起、蘑菇云绽放大漠的震撼场景时,文笔雄浑壮阔、气韵磅礴,以极具画面感的诗意笔墨,描摹惊雷破晓、光耀山河的壮阔图景,既有雷霆万钧的磅礴气势,又有破晓新生的希望意境,诗画交融、意境绝佳。
苏方学摒弃了硬核科技题材纪实文学枯燥刻板、数据堆砌、术语泛滥的创作通病,实现了科技纪实、历史叙事、人文抒情、诗性意境的完美融合。对于复杂的核技术原理、繁琐的研发流程、专业的试验数据,他以通俗灵动、诗意凝练的文字进行转化解读,既保证了内容的专业性、真实性、严谨性,又规避了晦涩生硬的叙事弊端,让硬核的科技历史变得生动可感、意境悠远。同时,他擅长将大漠戈壁的自然风光、四季流转、天地气象融入叙事之中,风沙漫卷的戈壁、星河璀璨的夜空、荒芜辽阔的大漠,与科研人员的坚守奋斗、家国赤诚相融相生,营造出苍凉壮阔、空灵悠远、刚柔并济的独特文学意境,让厚重的历史纪实拥有轻盈的诗性灵气与立体的画面质感。
在思想内核与精神深度上,《原子弹四部曲》完成了从“记录史实”到“诠释精神”再到“升华信仰”的三重深度突破。作品不仅完整记录了中国核事业攻坚克难、从无到有的发展史实,更深度挖掘淬炼出“自力更生、艰苦奋斗、自主创新、无私奉献、以身许国”的中国核精神与大国军工精神。苏方学以悲悯而崇敬的笔墨,书写一代代科研工作者、军工战士、普通建设者隐姓埋名、告别繁华、扎根戈壁、奉献终身的崇高牺牲,他们以凡人之躯扛起民族重任,以毕生坚守铸就大国底气,用青春、热血甚至生命,打破超级大国的核垄断、核威慑,为新中国筑牢国家安全的战略基石。作品跳出单纯的事件叙事,深入人物的精神世界、时代的精神内核,将个人奉献、团队攻坚、国家崛起、民族自强深度绑定,深刻诠释了中华民族不屈不挠、自强不息、敢为人先、勇攀高峰的民族品格,让作品拥有跨越时代、震撼人心的精神力量与思想深度。
徐剑《大国长剑》与苏方学《原子弹四部曲》,一重战略长剑的静默守护,一重核武惊雷的惊天破晓,二者互为补充、相得益彰,共同构筑起重器题材军旅报告文学的艺术高峰。两部作品皆以新颖独特的叙事结构打破传统纪实桎梏,以诗意灵动的优美文笔营造诗画意境,以严谨厚重的史料支撑叙事根基,以深邃深刻的思考升华时代精神,彻底重塑了硬核国防题材军旅文学的审美范式与创作高度。既有纪实文学的真实严谨、历史厚重,又有纯文学的灵气意境、审美质感,更有时代文学的思想深度、精神力量,实现了题材、结构、文笔、意境、思想的全方位攻坚,彰显出大师级的文学创作水准,为当代军旅报告文学的高质量发展树立了标杆、奠定了典范。
军旅报告文学的百年攻坚,是一代代军旅作家扎根时代、深耕题材、打磨文笔、升华思想的艺术突围之旅。从王树增、彭荆风对历史军旅史诗的人文重构,到李鸣生、徐剑、党益民对现实强军图景的时代拓维;从黄传会跨界破界的民生军旅书写,到徐剑、苏方学重器题材的诗性史诗创作,不同代际、不同风格、不同赛道的军旅作家,以各自的创作坚守与艺术突破,推动军旅报告文学不断突破边界、迭代升级、走向成熟。他们以笔墨为戎、以文字为剑,回望百年峥嵘岁月、书写新时代强军征程、记录民生时代变迁、镌刻大国重器底气,让军旅报告文学兼具历史的厚度、时代的广度、人文的温度、文学的灵气与思想的深度。这些经典作品打破了军旅文学固有的叙事局限与审美桎梏,实现了题材多元化、结构新颖化、文笔诗意化、思想深刻化的全方位突破,铸就了当代军旅报告文学的巅峰水准,也让红色军旅文脉在时代浪潮中生生不息、薪火相传,为中国当代文学的繁荣发展注入了厚重刚毅、温暖真挚、昂扬向上的军旅力量。
第三节 军旅报告文学的新趋势
时代的洪流奔涌向前,强军的步履铿锵不息。作为中国当代文学版图中兼具史诗品格与现实温度的独特脉流,军旅报告文学始终以笔墨为炬、以纪实为舟,追随人民军队的成长轨迹,刻录国防建设的壮阔征程,承载民族强军的精神魂魄。自新中国成立以来,军旅报告文学历经烽火叙事、和平建设叙事、改革转型叙事等多重审美迭代,在纪实真实与文学诗意的交融中,构筑起独属于军事文学的精神谱系与文体范式。进入新时代,国防和军队改革纵深推进,强军兴军事业迎来全方位、深层次的历史性变革,新质战斗力加速生成、军营生态全面革新、军人精神风貌迭代升级、军事使命不断拓展,为军旅报告文学创作注入全新素材、全新语境、全新命题。
相较于传统军旅报告文学聚焦战役战斗、英雄烈士、军营日常的经典叙事模式,新时代军旅报告文学挣脱了单一纪实框架与固化创作范式的桎梏,在时代浪潮的浸润与艺术探索的淬炼中,呈现出极具辨识度的全新发展态势。题材体量的扩容深耕、创作群体的代际沉淀、时代叙事的创新突围、艺术表达的审美升级,共同勾勒出当下军旅报告文学的发展新貌。本节将从题材长篇化与创作队伍老龄化、强军兴军征程下的创作新探索两大核心维度,深度拆解新时代军旅报告文学的转型肌理、艺术突破、现存境遇与未来走向,以诗意文笔描摹文体演进的内在逻辑,以深刻思辨剖析文学与强军时代的共生关系,彰显军旅报告文学立足时代、扎根军营、书写军魂、赋能强军的时代价值与文学担当。
一、题材长篇化与创作队伍老龄化
文学的体量映照时代的格局,创作者的积淀决定文本的厚度。历经数十年的创作积淀与文体演进,新时代军旅报告文学告别了过往短篇小品、中篇纪实为主的轻量化创作格局,逐步迈入全景式、体系化、史诗性的长篇创作黄金期。与之相伴的是,深耕军旅纪实领域的核心创作队伍呈现出鲜明的老龄化特征,资深作家成为创作主力,新生代力量接续乏力,形成“题材深耕扩容、队伍迭代放缓”的独特发展态势。二者相互交织、彼此影响,既造就了当下军旅报告文学文本厚重、思想深邃、叙事成熟的艺术优势,也暗藏着题材固化、视角趋同、活力不足的发展隐忧,成为新时代军旅报告文学最鲜明、最值得思辨的行业特征。
(一)题材长篇化:史诗叙事的扩容与纪实深度的掘进
在文学发展的规律之中,文体的成熟往往伴随着叙事体量的拓展,时代的宏大必然呼唤文学的恢弘。早期军旅报告文学受传播载体、创作视野、时代语境的限制,多以短篇、中篇形制为主,聚焦单一事件、单个英雄、单项任务,以小切口、短篇幅、快节奏的纪实表达,完成对军营生活与军事事件的即时书写。彼时的作品,重在纪实性、时效性、宣传性,以简洁凝练的笔墨记录军人风采、传递军旅正能量,适配纸媒期刊、报纸副刊的传播场景,契合大众对军旅纪实内容的碎片化阅读需求。无论是边境执勤、抢险救灾的一线纪实,还是基层官兵的日常剪影,大多以精炼文本呈现,篇幅有限、叙事集中、主题鲜明,形成了轻便灵动、短小精悍的传统创作特质。
步入强军新时代,国防和军队建设进入系统性重塑、整体性变革的关键阶段,强军事业的宏大格局、军事变革的复杂维度、军人精神的丰富内涵,早已超越短篇、中篇文本的承载边界。单一的事件纪实、个体的人物书写、局部的场景描摹,已然无法完整诠释强军兴军的时代变革,无法深度解构人民军队的转型蜕变,无法立体呈现新时代军人的使命担当与精神世界。时代的宏大叙事,必然要求文学创作以恢弘体量承接时代重量,以全景视角收纳时代图景,由此催生了军旅报告文学题材长篇化的发展大势。近年来,长篇军旅报告文学佳作迭出、集群涌现,成为军旅文学创作的核心主流,彻底改写了传统军旅报告文学的体量格局与叙事范式。
题材长篇化的核心要义,绝非简单的文字扩容、篇幅堆砌,而是叙事维度的全面拓宽、思想内涵的深度掘进、叙事体系的系统建构、人文意蕴的立体升华。新时代长篇军旅报告文学,彻底跳出“一事一叙、一人一写”的浅层纪实模式,立足强军兴军的宏观时代背景,以全景式、立体化、多维度的叙事架构,串联历史与现实、宏观与微观、集体与个体、使命与初心,构筑起兼具史料价值、文学价值、思想价值、时代价值的史诗性文本。其题材覆盖范围实现全方位突破,既囊括火箭军、航母编队、空天部队、网络作战、深海防御等新质作战力量的成长蜕变,也涵盖军队体制改革、编制调整、装备迭代、人才培育等深层变革;既书写维和护航、跨国军演、海外救援等新时代军事涉外使命,也聚焦戍边守疆、实战练兵、战备保障、后勤建设等基层强军实践;既追溯人民军队百年奋斗的红色血脉,也描摹新时代官兵扎根军营、逐梦强军的青春华章。
从文本建构层面来看,长篇化创作实现了从“点状纪实”到“网状叙事”的跨越。传统中短篇军旅报告文学多为单点切入、线性叙事,结构简单、层次单一,重在还原事件真相、塑造人物形象。而新时代长篇作品,以多线索交织、多维度铺展、多层次剖析的叙事方式,搭建起纵横交错、立体饱满的叙事体系。作家在创作中,既立足当下强军现场,精准捕捉部队转型的鲜活细节、练兵备战的火热场景、官兵成长的真实轨迹,又回溯历史脉络,梳理兵种发展、装备迭代、军魂传承的百年历程;既聚焦军队整体的变革成就,展现强军事业的磅礴气象,又下沉个体微观视角,刻画普通官兵的喜怒哀乐、坚守奉献、成长蜕变,让宏大的时代叙事落脚于细腻的个体故事,让抽象的强军精神具象为鲜活的人物群像。宏大叙事与微观叙事的深度融合、历史纵深与时代当下的双向呼应、集体群像与个体典型的互补共生,让长篇军旅报告文学拥有了超越时代的史诗质感。
近年来涌现的系列长篇军旅报告文学丛书与精品力作,充分印证了题材长篇化的创作实绩。解放军出版社推出的六卷本“强军进行时”报告文学丛书,以百万字的宏大体量,系统梳理新时代各军兵种、各领域强军建设的丰硕成果,《中国蓝军》《风动中国》《大国行动》《导弹兵王》等作品,分别聚焦实战化训练改革、国防科技创新、海外军事任务、基层尖兵培育等核心领域,每一部作品都是一个领域的全景式纪实,多部作品联动构筑起新时代强军事业的完整文学图谱。徐剑的长篇报告文学《大国重器》,以数年深耕采访为基础,全景式、史诗性再现战略导弹部队从初创探索到现代化强军的壮阔历程,纵跨数十年发展光阴,横跨装备研发、部队建设、人才培养、使命践行等多个维度,笔墨恢弘、叙事厚重、思想深刻,成为新时代军事重器题材纪实文学的标杆之作。黄传会《站在辽宁舰的甲板上》、王龙《迟到的勋章》、丁晓平《红船启航》等长篇作品,均以恢弘篇幅、立体叙事、深度思辨,突破了传统军旅纪实的创作局限,实现了题材广度、思想深度、人文温度、艺术精度的全方位提升。
除了重大军事题材的全景书写,长篇化创作还延伸至军营人文、军人生态、精神传承等细分领域,实现题材深耕细作。诸多作家跳出“成就叙事”的单一框架,以长篇文本的包容度,深入挖掘强军进程中的矛盾探索、转型阵痛、成长坚守,真实呈现军队改革的复杂性、强军建设的艰巨性、军人奉献的纯粹性。作品不再刻意回避困难与挑战,而是以客观理性的视角,记录部队转型中的探索突破、基层建设中的攻坚克难、官兵成长中的取舍坚守,让纪实文本更具真实性、立体感与思辨性。这种深度书写,唯有长篇体量能够承载,能够在层层铺展、细细剖析中,还原强军事业的完整样貌,诠释强军精神的丰富内涵。
从传播价值与时代意义来看,题材长篇化让军旅报告文学的史料价值与传世价值大幅提升。短篇纪实多为即时性、碎片化书写,难以形成系统完整的时代记录,而长篇作品以体系化的叙事、全方位的记录、深层次的解读,为强军兴军伟大征程留存下珍贵的文学档案。这些作品既是新时代军队建设的生动纪实,也是军人精神的鲜活载体,更是民族强军文化的重要结晶,能够跨越时间维度,为后世留存新时代强军事业的发展脉络与精神图谱。同时,长篇创作的深耕模式,倒逼军旅报告文学摆脱浅表化、同质化的创作弊端,推动文体从“即时纪实”向“深度文学”转型,极大提升了军旅报告文学的文学地位与艺术品格。
当然,题材长篇化的发展趋势也伴随一定的创作困境。部分作品存在“重体量、轻打磨”“重宏大、轻细节”“重叙事、轻思辨”的问题,一味追求篇幅长度与格局宏大,却忽视了文本的文学质感、细节的鲜活度、思想的独特性,出现叙事冗余、结构松散、语言平淡、主题趋同的短板。部分长篇作品套路化、模板化严重,遵循统一的叙事框架与表达范式,缺乏个性化的创作视角与独特的艺术表达,导致海量长篇作品中,真正能够沉淀传世、打动人心、引领思潮的精品力作依然稀缺。这也成为新时代军旅报告文学在长篇化发展进程中,必须突破的艺术瓶颈与创作难题。
(二)创作队伍老龄化:积淀优势与迭代困境的双向博弈
如果说题材长篇化是新时代军旅报告文学外在的文体演进特征,那么创作队伍老龄化则是支撑这一文体发展的内在人才格局特征,二者相辅相成、因果相连。长篇化、史诗性、深度化的创作要求,需要创作者具备深厚的军营积淀、丰富的创作经验、成熟的思想认知、扎实的文字功底,而这些素养恰恰是资深军旅作家的核心优势。历经数十年军营浸润与文学深耕的中老年作家,成为当下军旅报告文学长篇精品创作的绝对主力,新生代青年创作者接续不足、话语权薄弱,形成了创作队伍青黄不接、老龄化凸显的行业格局,呈现出积淀优势与迭代困境并存的双向发展态势。
军旅报告文学的创作根基,在于“深入军营、扎根战位、体悟军魂”,不同于虚构文学的想象创作,纪实文学要求创作者必须兼具扎实的文字功底、敏锐的时代洞察、丰富的军营阅历、严谨的纪实态度,更需要长期的军事文化浸润与精神沉淀。资深军旅作家大多有着数十年军旅生涯,或长期深耕军事文学创作领域,常年追踪军队发展、贴近基层官兵、体悟强军精神,对军队体制、军营生态、军人心理、军事文化有着刻入骨髓的理解与认知。他们亲历国防和军队改革的全过程,见证人民军队从机械化向信息化、智能化转型的完整历程,熟悉各军兵种的发展脉络、各领域的建设现状、各岗位的官兵风貌,拥有得天独厚的创作积淀与素材储备。
正是这种长期的积淀与浸润,让中老年作家能够精准驾驭长篇史诗性题材的创作。面对强军兴军的宏大叙事、复杂深刻的军事变革、多元立体的军人形象,资深作家能够跳出浅表化、碎片化的书写局限,以宏观视野把握时代格局,以辩证思维剖析发展变革,以细腻笔触刻画精神内核,以厚重文字承载时代重量。徐贵祥、朱秀海、徐剑、黄传会、王龙、丁晓平等资深作家,深耕军旅文学数十年,始终坚守军旅纪实创作阵地,笔耕不辍、持续精进,几乎包揽了近年来绝大部分标杆性、传世性的长篇军旅报告文学作品。他们的创作兼具历史厚度、时代温度、思想深度与文学精度,叙事沉稳、结构严谨、语言凝练、意蕴深远,完美适配长篇题材的创作要求,构筑起新时代军旅报告文学的创作高地。
除了创作阅历与军营积淀的优势,资深创作群体还具备成熟的艺术表达体系与稳定的创作初心。数十年的文学探索,让他们形成了兼具军味、文味、韵味的独特创作风格,能够精准平衡报告文学的纪实性与文学性、政治性与艺术性、时代性与人文性。在创作中,他们始终坚守军旅文学的使命担当,以记录强军时代、弘扬军魂精神、塑造军人形象、传播强军文化为初心,拒绝流量化、娱乐化、浅表化的创作导向,深耕精品、打磨细节、沉淀思想,让作品兼具传播价值与传世价值。同时,资深作家具备极强的题材驾驭能力,既能书写波澜壮阔的强军史诗,也能描摹细腻动人的官兵日常;既能解读宏大的时代命题,也能挖掘细微的精神微光,实现了重大题材与人文叙事的完美兼容。
然而,创作队伍老龄化的核心困境,在于新生代创作力量的严重缺位,文体迭代活力不足,长远发展后继乏力。相较于老一辈作家的深耕坚守,新时代青年创作群体尚未形成成熟的创作梯队,难以承接军旅报告文学的精品创作重任。从当下创作格局来看,青年创作者大多集中于网络军旅文学、短篇军旅散文、军营诗歌等轻量化创作领域,极少涉足长篇史诗性军旅报告文学创作,缺乏驾驭重大题材、宏大叙事、深度思辨的能力与底气。70后、80后新生代军旅作家虽有零星崛起,但整体规模有限、创作积淀不足、精品产出稀缺,尚未形成集群化、常态化的创作力量。
深究根源,创作队伍老龄化、新生代接续乏力的困境,源于多重现实因素的叠加影响。其一,军旅报告文学创作门槛高、周期长、难度大、回报慢。一部优质长篇军旅报告文学,需要创作者耗时数月甚至数年深入军营一线采访调研,积累海量素材,历经反复打磨、数度修改才能完成,创作过程艰辛枯燥,且难以获得流量收益与快速传播回报,对追求高效创作、即时反馈的青年创作者吸引力极低。其二,青年创作者军营积淀不足,认知深度欠缺。新生代创作者大多缺乏长期完整的军旅生涯体验,对军队改革的深层逻辑、强军建设的核心内涵、军人精神的内在肌理、军营生态的真实样貌缺乏沉浸式体悟,难以精准把握重大军事题材的叙事尺度与思想内核,容易出现书写浅表、视角片面、理解偏差、军味淡薄的问题。其三,全媒体时代的文学生态冲击深刻。当下新媒体传播格局下,碎片化、轻量化、娱乐化的内容成为主流阅读趋势,厚重、严谨、深刻的纪实文学受众圈层相对狭窄,青年创作者更倾向于选择受众广、传播快、创作灵活的网络文学、短视频文案等创作领域,对传统军旅报告文学的创作热情持续消退。其四,行业培育机制不完善,青年军旅纪实作家孵化不足。相较于成熟的小说、诗歌创作培育体系,军旅报告文学缺乏系统的新人培养、题材扶持、作品推介机制,基层文学骨干大多具备新闻写作技巧,但缺乏专业的文学创作训练,难以实现从新闻纪实到文学报告的进阶升级。
创作队伍老龄化带来的深层隐患,不止于人才断层,更在于创作视角的固化与创新活力的衰减。资深作家的创作优势在于厚重沉稳,但长期固化的创作经验也容易形成思维定式,叙事视角、艺术手法、表达范式相对传统,难以适配新时代青年受众的阅读审美,难以全方位捕捉新时代官兵的精神新貌、军营的生态新变、强军的发展新质。新时代青年官兵的思维方式、价值理念、生活状态、使命认知早已迭代更新,青年创作者的缺位,导致军旅报告文学缺乏年轻化、个性化、多元化的叙事视角,难以精准诠释新时代强军事业的青春气质,难以贴合当代军人的精神诉求,也难以吸引年轻受众读懂强军故事、传承强军精神。长此以往,军旅报告文学将陷入“老题材反复写、老范式持续用、新内容无突破、新视角无拓展”的固化困境,文体创新力与时代适配性持续弱化。
总体而言,题材长篇化与创作队伍老龄化是一对辩证共生的时代特征。长篇化发展依托资深作家的积淀成就了文体的厚重辉煌,而老龄化格局又制约了长篇创作的创新突破与长远发展。二者构成了新时代军旅报告文学的发展底色,也指明了文体转型的核心方向:既要延续资深作家深耕精品、深耕史诗叙事的优良传统,守住军旅报告文学的质感与底蕴;更要培育新生代创作力量,打破人才断层困境,注入青春视角与创新活力,实现军旅报告文学的代际传承与迭代升级。
二、直面强军兴军伟大征程的新探索
文学是时代的镜与灯,既映照时代风云,亦照亮前行之路。强军兴军伟大征程,是新时代中国最恢弘、最动人、最具力量的时代图景,是军旅文学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创作沃土。党的十八大以来,人民军队历经整体性、系统性、革命性重塑,体制编制焕然一新、武器装备迭代升级、练兵备战质效跃升、人才队伍迭代优化、使命任务全面拓展,强军事业千帆竞发、百舸争流,呈现出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机与奋进姿态。这场波澜壮阔的强军变革,彻底重塑了军营生态、军人形象、军事叙事,为军旅报告文学提供了全新的书写场域、题材维度、精神内涵与艺术命题。
新时代军旅报告文学彻底挣脱传统军事纪实的叙事桎梏,主动拥抱强军时代、扎根强军实践、书写强军故事、诠释强军精神,在题材维度、叙事范式、艺术表达、精神建构、价值传播等多个层面展开全方位创新探索。不同于传统军旅报告文学侧重历史回溯、英雄追忆、日常纪实的叙事惯性,新时代创作以强军兴军伟大征程为核心主轴,以实时性、在场性、深度性、创新性的书写姿态,精准捕捉强军变革的时代脉搏,立体呈现强军建设的壮阔图景,深度解构新时代军人的精神谱系,积极探索适配新时代、新语境、新受众的艺术表达范式。其创作探索兼具时代广度、思想深度、艺术新度与人文温度,实现了军旅报告文学从“记录过往”到“书写当下”、从“浅表纪实”到“深度赋能”、从“传统叙事”到“创新表达”的全方位转型,构筑起新时代军旅纪实文学的崭新审美格局与精神范式。
(一)题材维度的拓新:从传统军旅叙事到新质强军全景书写
题材的迭代升级,是军旅报告文学紧跟时代、拥抱时代的首要体现。传统军旅报告文学的题材体系,长期聚焦于战争历史、边境作战、抢险救灾、基层日常、老兵风采等传统领域,叙事边界相对固定,题材维度相对单一,整体呈现出“重历史、轻当下,重常规、轻新质,重个体、轻体系”的创作特征。在国防和军队现代化转型的新时代,新质战斗力成为强军兴军的核心支撑,智能化、信息化、数字化成为军队建设的核心底色,军事任务、作战领域、兵种体系、强军内涵全面革新,推动军旅报告文学题材体系实现颠覆性、全方位的拓新升级,形成“全域覆盖、新旧共生、重点突出、深耕细作”的全新题材格局。
首先,新质军事领域成为核心书写赛道,填补军旅纪实题材空白。随着科技强军战略深入推进,人民军队加速向信息化、智能化转型,空天防御、深海作战、网络攻防、电子对抗、无人作战、航天测控、战略投送等全新作战领域快速崛起,新型武器装备、新型作战力量、新型作战模式成为强军建设的核心亮点。这些前所未有的军事新场景、新领域、新力量、新实践,为军旅报告文学打开了全新的叙事空间,彻底打破了传统军旅题材的边界局限。新时代军旅作家主动跳出传统叙事舒适区,将创作目光投向科技强军、智能强军的全新场域,以文学笔触描摹大国重器的磅礴风采、科技强军的攻坚历程、新质官兵的逐梦之路。
诸多精品力作聚焦新质强军领域,完成了极具开创性的题材书写。《三问苍穹》以细腻笔墨记录中国航天员征战太空、逐梦星河的传奇历程,描摹中国航天强军事业的跨越式发展,展现空天领域强军建设的中国速度与中国力量;《长剑啸九天》深耕火箭军战略威慑与实战能力建设,聚焦新型导弹装备研发、实训、列装全过程,书写大国长剑、守护山河的强军担当;《突击,突击》聚焦北斗导航攻坚团队,记录国防科技工作者与部队官兵协同攻坚、突破技术壁垒的奋斗故事,诠释科技赋能强军的核心内涵;《我们点亮星空》聚焦国防科研一线,书写新一代军事科研人才攻坚克难、自主创新、突破卡脖子技术的奋斗图景。这些作品首次以文学纪实的形式,系统书写新质作战力量的成长蜕变,让大众读懂科技强军的深层逻辑,领略新时代现代化军队的全新风貌,极大丰富了军旅报告文学的题材体系与时代内涵。
其次,强军改革深层实践成为重点书写内容,凸显时代变革质感。新时代强军事业的核心底色是改革重塑,从军队领导指挥体制改革、规模结构和力量编成改革,到军事政策制度改革、军民融合深度发展,人民军队完成了全方位、深层次、根本性的自我革命,实现了体制重塑、结构重组、体系重构、能力重生。这场深刻变革涉及军队建设方方面面,蕴含着无数攻坚克难的奋斗故事、破立并举的变革智慧、默默奉献的坚守担当,成为军旅报告文学最具时代价值的核心题材。新时代军旅报告文学不再局限于表面化的军营风貌书写,而是深入改革肌理,聚焦军队转型的深层变革,真实记录改革攻坚的艰辛历程、部队转型的探索突破、官兵岗位调整的取舍坚守、强军体系优化的迭代升级。
诸多作品立足改革全局,以客观纪实、深度剖析的姿态,书写强军改革的时代答卷。有的作品聚焦部队移防、编制调整、岗位重塑等具体改革实践,记录基层部队在转型中的阵痛与突破、坚守与成长;有的作品聚焦军事人才培养体系改革,书写新型军事人才从选拔、培育到实训、成才的全链条历程,展现强军人才队伍的迭代升级;有的作品聚焦后勤保障、国防动员、军民融合等配套改革领域,全方位呈现强军改革的系统性、整体性、协同性。这类题材书写跳出了单一的成就宣传,以辩证视角记录改革的探索与突破、挑战与收获,让军旅报告文学的时代质感、现实深度、思辨厚度大幅提升。
再次,新时代多样化军事任务题材全面扩容,拓宽叙事广度。和平年代的人民军队,使命任务早已超越传统的国土防御、边境执勤,向着远洋护航、海外维和、国际救援、跨国军演、应急处突、抗疫救灾、反恐维稳等多元化、国际化、常态化领域拓展。新时代军旅报告文学紧跟军队使命任务拓展步伐,将叙事视野从国内军营延伸至国际舞台,从常规执勤延伸至多元任务,全方位、多角度记录人民军队维护国家利益、守护世界和平、践行大国担当的生动实践。《迎着亚丁湾的海风》聚焦海军护航编队远洋护航任务,书写官兵远赴重洋、守护航道、捍卫和平的坚守与奉献;多部军队抗疫纪实作品《武汉抗疫:解放军来了》《决战江城——军队支援湖北医疗队抗疫纪实》《“红区”日志——火神山的日与夜》,聚焦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处置任务,记录人民军医闻令而动、向险而行、逆行出征的英雄壮举;还有诸多作品聚焦跨国联合军演、海外人道主义救援、边境反恐维稳等任务,展现新时代人民军队的国际视野、大国担当与过硬战力。
最后,基层强军日常与官兵精神世界题材深耕细化,丰富人文内涵。在宏大叙事之外,新时代军旅报告文学愈发注重微观题材的深耕细作,跳出“英雄符号化”的书写误区,聚焦普通基层官兵的练兵日常、岗位坚守、成长困惑、情感世界、青春理想,以细腻笔触描摹平凡岗位上的不凡坚守,挖掘普通官兵身上的强军微光。《黄连长巡逻记》《群山的心跳》等作品,扎根边疆、海岛、高原等艰苦一线,记录戍边官兵日复一日的巡逻值守、风雪坚守,展现平凡军人的家国情怀;《坚强的父亲养育坚强的兵》以平民视角,书写排雷英雄杜富国的军旅人生与家庭温情,将英雄壮举与日常温情相结合,让军人形象更加立体鲜活。这种微观题材的深度书写,让强军叙事不再局限于宏大宏大,而是兼具烟火气、人文感与生命力,实现了宏大时代与微观个体的完美呼应。
(二)叙事范式的革新:宏大史诗与微观诗意的双向交融
叙事范式的迭代,是新时代军旅报告文学艺术创新的核心内核。传统军旅报告文学的叙事模式,大多遵循“事件纪实+英雄塑造+主题升华”的线性范式,叙事结构单一、视角固化、表达刻板,或偏重宏大叙事而忽视个体温度,或聚焦个体故事而缺乏时代格局,难以适配新时代强军叙事的丰富内涵与大众的审美需求。新时代军旅报告文学突破传统叙事桎梏,重构叙事逻辑、创新叙事视角、优化叙事结构、丰富叙事语态,形成了“宏大史诗承载时代重量、微观诗意温暖精神内核、多维叙事搭建立体图景”的全新叙事范式,实现了纪实性与文学性、时代性与人文性、宏大性与细腻性的完美统一。
其一,叙事视角实现“全域平视”转型,打破单一叙事壁垒。传统军旅报告文学多采用全知全能的俯视视角,以宣传者、记录者的身份讲述故事、塑造英雄、升华主题,叙事姿态相对固化,容易造成人物符号化、故事模板化、主题同质化的问题。新时代军旅报告文学彻底转变叙事姿态,实现俯视、平视、仰视多视角融合,尤其注重以平视视角切入军营、贴近官兵、解读强军,以平等的姿态观察军人生活、体悟军人情感、解读强军故事,摒弃刻意的拔高与刻意的煽情,以真实、质朴、细腻的笔触还原军营本真、呈现人物本色、传递精神本味。
作家不再是置身事外的记录者,而是沉浸式的体验者、共情式的讲述者。在创作过程中,创作者深入基层战位、扎根强军一线,与官兵同吃同住、同训同守,近距离捕捉练兵备战的鲜活细节、体悟官兵的内心世界、感受强军变革的真实脉动。这种沉浸式的叙事视角,让作品摆脱了刻板的宣传语态,充满烟火气、真实感与感染力。同时,作品实现了集体视角与个体视角的双向融合,既以宏观集体视角俯瞰强军全局、展现时代变革,又以微观个体视角聚焦官兵成长、传递人文温度,让宏大的强军史诗落脚于每一个普通军人的青春坚守,让抽象的强军精神具象为每一个动人的细微瞬间。
其二,叙事结构突破线性模式,构建多维立体的网状叙事体系。传统军旅报告文学多为单线线性叙事,按照时间顺序、事件发展顺序层层推进,结构简单、层次单一、逻辑固化,难以承载复杂深刻的强军叙事。新时代长篇军旅报告文学普遍采用多线并行、时空交织、虚实相生、层层递进的网状叙事结构,打破时间与空间的限制、历史与现实的壁垒、集体与个体的边界,让叙事更具层次感、立体感、纵深感。
《岛》《家》《旗》三部曲式作品,以递进式、分层式的叙事结构,从守岛日常、家国情怀、精神传承三个维度,层层深入、步步升华,完整呈现王继才三十二年守岛报国的崇高精神,结构精巧、层次清晰、意蕴绵长,兼具小说的悬念张力、散文的抒情意境、诗歌的凝练悠远。诸多强军题材长篇作品,采用“历史回溯+当下纪实+未来展望”的三段式结构,串联兵种发展历史、当下强军实践、未来建设愿景,在时空交织中展现强军事业的赓续传承与迭代发展;同时并行“集体变革+个体成长”双线叙事,既书写军队体系的整体重塑,也记录普通官兵的成长蜕变,双线交织、双向赋能,让整个叙事体系饱满立体、逻辑严密、意蕴丰厚。这种创新的叙事结构,彻底摆脱了传统纪实文学的单薄刻板,让文本兼具格局之美、层次之美、意境之美。
其三,叙事语态实现诗意化、生活化、多元化升级,兼具刚健风骨与温润灵气。传统军旅报告文学的叙事语态偏向庄重严肃、刚健硬朗,侧重宏大抒情、口号式升华,文学性、诗意感、细腻度不足,容易陷入生硬刻板的表达困境。新时代军旅报告文学在坚守军旅刚健风骨、时代浩然正气的基础上,融入浓郁的文学诗意与生活温度,实现刚与柔、宏与微、庄与雅的完美交融,文笔优美灵动、意境悠远空灵,兼具诗的灵气与画的意境。
在语言表达上,作品摒弃刻板生硬的宣传语态,融合散文的抒情笔法、诗歌的凝练意境、小说的细节描摹,文字清丽厚重、灵动隽永、张弛有度。书写沙场练兵,则笔墨刚健、气势磅礴,描摹铁马秋风、战鹰翱翔、舰阵驰骋的壮阔军旅图景,尽显军人铁血担当;书写戍边坚守,则笔触温润、细腻绵长,刻画风雪边关、孤岛寒礁、高原戈壁的静谧坚守,传递军人的温柔赤诚;书写强军变革,则文字厚重、思辨深刻,梳理时代脉络、解读变革逻辑,彰显强军事业的磅礴力量。刚健笔墨承载强军风骨,诗意文字浸润精神内核,让整部作品兼具力量之美、意境之美、文学之美,摆脱了传统纪实文学的枯燥生硬,达到文质兼美的艺术境界。
同时,叙事语态更加贴近生活、贴近官兵,善于捕捉细微动人的生活细节,以小见大、以微见著,让强军故事更接地气、更入人心。作品不再刻意塑造完美的英雄符号,而是真实呈现军人的喜怒哀乐、取舍坚守、平凡伟大,书写他们为国奉献的赤诚、舍小家为大家的担当,也刻画他们对亲情的眷恋、对青春的热爱、对理想的执着。细微的生活细节、真挚的情感表达、质朴的初心坚守,让强军叙事褪去宏大空洞的外衣,充满人文温度与生命灵气,实现了思想性、文学性、感染力的全方位提升。
(三)艺术表达的创新:跨文体融合与全媒体赋能的审美升级
新时代军旅报告文学的新探索,不止于题材与叙事的革新,更在于艺术表达体系的全方位迭代。在全媒体时代与文体融合发展的双重背景下,军旅报告文学打破单一文体的边界桎梏,积极吸纳小说、散文、诗歌、纪录片、影视艺术的表达优势,实现跨文体融合创新;同时借力新媒体传播优势,突破纸质文本的传播局限,构建全媒体、立体化、沉浸式的艺术传播体系,推动军旅报告文学从单一文字纪实向多元艺术审美、立体传播赋能的方向转型,艺术质感与传播效能大幅提升。
跨文体融合创作,是新时代军旅报告文学最鲜明的艺术创新特质。传统报告文学严格遵循纪实文体范式,以客观叙事、真实记录为核心,文体边界清晰、表达形式单一。新时代军旅作家大胆突破文体壁垒,推动新闻纪实的真实性、小说叙事的故事性、散文抒情的意境性、诗歌语言的凝练性、影视艺术的画面性有机融合,打造出多元兼容、独具韵味的跨文体写作范式,让文本兼具多重艺术魅力。
诸多标杆性作品成为跨文体融合的典范之作。《岛》《家》《旗》三组系列报告文学,打破传统纪实文体的单一框架,有机融合新闻的真实严谨、小说的悬念冲突、散文的自由抒情、诗歌的空灵凝练,同时借鉴电影纪录片的镜头叙事手法,以立体视角、分层叙事、场景特写的方式,层层呈现王继才守岛报国的一生。文本既有精准客观的事实纪实,保证报告文学的真实性内核;又有细腻生动的场景描写、跌宕起伏的叙事节奏,增强文本的故事性与可读性;更有悠远绵长的抒情意境、深刻厚重的精神思辨,提升文本的文学格调与思想深度。读者读之,可见画面、可感深情、可悟初心,文字兼具画面感、氛围感、意境感,实现了纪实艺术的审美升级。
《逐梦海天间》则以沉浸式抒情笔法,打破传统纪实的叙事冰冷,以亲友视角切入,将张超逐梦海天、以身许国的英雄壮举,与温柔细腻的家国温情相融,文字空灵优美、情感真挚动人,散文式的抒情脉络贯穿全文,让铁血英雄的故事充满温润诗意,彻底颠覆了传统军事纪实硬朗单一的审美范式。这种跨文体融合并非简单的文体拼接,而是艺术内核的有机共生,在坚守报告文学真实性、纪实性核心底线的基础上,最大限度吸纳各类文体的艺术优势,丰富文本的表达层次、审美维度与精神意蕴,让军旅报告文学的艺术品格实现质的飞跃。
全媒体赋能传播创新,构建立体多元的艺术传播生态。全媒体时代的到来,彻底改变了军旅报告文学的创作传播语境,传统纸媒单一传播模式被彻底打破,形成了纸媒、网络平台、新媒体矩阵、音视频载体联动传播的全新格局,推动军旅报告文学从“静态文字阅读”向“动态沉浸式体验”转型。传统军旅报告文学主要依托文学期刊、报纸副刊、纸质图书传播,传播范围有限、受众圈层狭窄、传播形式单一,影响力局限于专业文学领域与军内圈层。新时代军旅报告文学充分借力新媒体技术优势,实现内容创作与传播形式的双重创新。
在传播形式上,主流媒体与创作平台积极探索立体传播模式,将纸质文本与音频朗诵、视频纪实、图文解读、二维码延伸阅读相结合,实现“一文多态、立体传播”。优秀军旅报告文学作品不仅刊发于传统期刊,同时通过解放军报新媒体、学习强国、中国作家网等主流平台全网推送,搭配名家朗诵音频、现场纪实视频、人物故事短片,让静态的文字转化为动态的视听体验,极大增强了作品的感染力与传播力。在创作适配性上,作家主动适配新媒体传播语境,兼顾宏大精品创作与轻量化、精细化短篇创作,既深耕长篇史诗精品,留存时代档案,也打磨短小精悍、文笔优美、故事鲜活的短篇纪实,适配新媒体碎片化阅读场景,让强军故事走出文学圈层、走进大众视野、浸润青年心灵。
同时,全媒体语境倒逼创作理念升级,推动军旅报告文学从“被动记录”向“主动赋能”转型。新时代军旅报告文学不再只是单纯的时代记录载体,更成为服务强军事业、弘扬强军文化、凝聚强军力量的“文学轻骑兵”。作品立足部队中心工作、聚焦练兵备战主业,以文学纪实的方式描摹强军画卷、抒写英雄情怀、传承红色基因、铸牢强军信仰,既为时代留史、为官兵立像,也为强军铸魂、为民族聚力,文学的时代价值与社会价值得到充分释放。
(四)精神建构的升华:新时代强军精神谱系的文学凝练
文学的终极价值,在于记录时代精神、建构精神谱系、传递精神力量。军旅报告文学作为最贴近强军实践的纪实文体,天然承担着凝练强军精神、弘扬军人品格、传承红色血脉、凝聚民族力量的时代使命。传统军旅报告文学的精神表达,多聚焦于忠诚奉献、不畏牺牲、艰苦奋斗、无私担当等经典革命军人品格,精神内涵相对传统、表达范式相对固化。新时代军旅报告文学立足强军兴军全新实践,深度挖掘新时代军人的精神特质,系统凝练新时代强军精神谱系,实现了精神建构的时代升华与内涵扩容。
新时代强军精神,是红色血脉的赓续传承,也是时代变革的全新淬炼。新时代军旅报告文学在精神书写中,始终坚守红色根脉,传承人民军队百年积淀的忠诚品格、战斗精神、奉献情怀,同时立足强军新实践、新使命、新风貌,挖掘提炼科技创新、自主攻坚、开拓进取、务实创新、开放包容、大国担当等全新精神内涵,让强军精神既有红色传承的厚度,又有时代革新的亮度。
作品深度诠释科技强军的创新精神,书写新时代军事科研工作者与新质官兵,攻坚克难、自主创新、突破壁垒、勇攀高峰的奋斗品格。在书写国防科技研发、新型装备列装、新质战力生成的过程中,生动展现官兵与科研人员甘于寂寞、潜心钻研、精益求精、敢于突破的创新精神,诠释新时代强军事业“科技自立自强”的核心底色。不同于传统军人侧重血性拼搏的精神特质,新时代强军精神更兼具理性思辨、科学严谨、开拓创新的全新内涵,是血性胆气与科学智慧的完美融合。
作品生动彰显新时代军人的青春担当与家国情怀,重塑新时代军人精神画像。告别了传统军人“牺牲奉献”的单一符号,新时代军旅报告文学塑造了有理想、有本领、有担当、有温度、有情怀、有个性的新时代军人形象,他们扎根军营、逐梦强军,兼具青春热血与家国担当,既有冲锋陷阵的铁血胆魄,也有温柔赤诚的家国柔情;既有坚守初心的忠诚品格,也有开拓创新的进取精神。作品通过一个个鲜活的人物故事、细腻的情感表达,凝练出新时代青年官兵忠诚报国、勇毅奋进、甘于奉献、追求卓越的青春精神,让强军精神更具青春活力与时代温度。
作品深刻诠释大国军队的国际担当与和平情怀,拓展强军精神的格局内涵。新时代人民军队的强军初心,不仅是守护国土安宁、捍卫国家利益,更是维护世界和平、彰显大国担当。军旅报告文学通过书写维和护航、海外救援、跨国军演等涉外军事任务,展现人民军队走出国门、拥抱世界、守护和平的责任担当,凝练出开放包容、勇担使命、守望和平、大爱无疆的新时代强军精神,让强军精神跳出本土叙事的局限,具备了大国格局与世界情怀。
整体而言,新时代军旅报告文学的精神建构,实现了从“单一精神书写”到“立体谱系凝练”的升华。以忠诚为根、以奉献为本、以创新为魂、以担当为骨、以和平为韵,构筑起兼具红色底蕴、时代特质、青春活力、大国格局的新时代强军精神谱系,为强军兴军事业提供了强大的精神滋养与文化支撑,也为民族精神图谱注入了崭新的军事力量与时代光芒。
(五)现存困境与未来突围:坚守初心与持续革新的辩证统一
在强军兴军伟大征程的滋养下,新时代军旅报告文学实现了全方位的创新突破,呈现出题材多元、叙事新颖、艺术精进、精神丰厚的蓬勃发展态势,诞生了一大批兼具时代价值、文学价值、史料价值的精品力作。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快速发展、全面革新的进程中,当下军旅报告文学仍面临着诸多亟待突破的发展困境,需要在坚守初心、扎根时代的基础上持续革新、精准突围,实现高质量发展。
从现存困境来看,其一,题材同质化、表达套路化问题依然存在。部分创作者缺乏深度调研与独立思考,跟风创作、模板化创作现象突出,聚焦重大题材的作品大多遵循相似的叙事框架与表达逻辑,人物塑造、主题升华、语言风格趋于雷同,缺乏个性化的创作视角与独特的艺术表达,导致精品辨识度不足。其二,深度创作与青年传承短板凸显。创作队伍老龄化、新生代力量不足的问题,导致长篇精品创作后继乏力,青年创作者大多缺乏深度军营体验与系统创作训练,难以驾驭重大强军题材,浅层化、碎片化创作居多,深度纪实、史诗性创作稀缺。其三,艺术创新仍有局限。部分作品仍未摆脱传统叙事惯性,宏大叙事与微观细节融合不够自然,文学诗意与纪实真实平衡不足,或过于侧重纪实而缺乏文学美感,或过度追求抒情而弱化纪实内核。其四,传播影响力仍需拓展。相较于网络文学、影视文艺等大众文艺形式,军旅报告文学的大众传播度、青年渗透率依然偏低,优质作品难以实现破圈传播,强军文化的大众影响力有待进一步提升。
立足强军新时代,军旅报告文学的未来发展,必须坚守“扎根强军实践、书写时代真情、传承军魂精神、精进艺术品格”的创作初心,以持续革新破解发展困境,以守正创新引领文体发展,实现时代价值、文学价值、传播价值的全面跃升。首先,深耕时代沃土,拓宽题材边界。创作者需持续深入强军一线、扎根军营基层,精准捕捉强军变革的新动态、新风貌、新内涵,深耕新质强军、基层新风、青年官兵、军民同心等全新题材,规避同质化创作,打造个性化、差异化、深度化的精品内容。其次,培育青年力量,完善人才梯队。健全军旅报告文学新人培育机制,加强基层文学骨干培训,引导青年创作者深入军营、体悟军旅、深耕纪实,培育兼具军营积淀、文学素养、创新思维的新生代创作队伍,破解人才断层困境。再次,精进艺术表达,提升文学品格。持续深化跨文体融合创新,平衡纪实真实与文学诗意,兼顾宏大格局与微观细节,打造兼具思想深度、艺术美感、情感温度的精品文本,让军旅报告文学既有铁血风骨,亦有诗意灵气。最后,赋能全媒体传播,扩大时代影响。持续深化媒体融合,创新传播形式,适配大众审美与青年阅读习惯,让厚重的强军故事轻量化、诗意化、大众化传播,让军旅报告文学真正成为记录强军时代、弘扬强军精神、凝聚民族力量的核心文艺载体。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强军征程浩荡不息,文学笔墨赓续前行。新时代军旅报告文学的新趋势,是时代变革的必然馈赠,也是文体自觉的艺术求索。题材长篇化的深耕扩容、创作队伍的代际沉淀、强军叙事的多维拓新、艺术表达的审美升级、精神建构的时代升华,共同勾勒出新时代军旅报告文学蓬勃生长的崭新面貌。它始终扎根强军兴军的伟大实践,以笔墨为炬照亮强军征程,以纪实为舟承载时代重量,以诗意为韵滋养精神内核,在坚守军旅文学初心使命的基础上持续创新、不断突破,既留存人民军队强军兴军的史诗记忆,也淬炼属于新时代的军事文学经典。未来,军旅报告文学必将继续与强军时代同频共振、同向而行,以更开阔的格局、更深刻的思辨、更优美的文笔、更丰富的表达,书写强军新征程、讴歌强军新风貌、凝练强军新精神,铸就新时代军旅文学的崭新高峰。
第十六章 新生代军旅作家的崛起
文学的迭代,从来与时代的更迭同频共振,与一代人的精神成长相向而行。军旅文学作为扎根中国大地、镌刻军队风骨、承载家国情怀的特色文学谱系,历经烽火岁月的热血淬炼、和平年代的温润沉淀、改革时期的深度转型,在不同历史阶段孕育出风格迥异、风骨鲜明的创作群体,构筑起一脉相承又与时俱进的军事文学精神长河。如果说老一辈军旅作家以烽火为墨、以山河为卷,书写了人民军队浴血荣光、奠基立业的壮阔史诗,以雄浑刚健的笔墨铸就了军旅文学的经典审美范式与精神基座;那么新时代语境下崛起的新生代军旅作家,则以青春为笺、以强军为韵、以本心为笔,跳出传统叙事的固化桎梏,打破固有审美的边界壁垒,为当代军旅文学注入鲜活的青春气息、细腻的人文温度与先锋的艺术质感。
当强军兴军的时代浪潮席卷山河,当军队改革的深度重塑迭代军营生态,当青年官兵的精神图谱悄然更新,军旅文学的创作语境、叙事对象、审美内核与价值表达也迎来了历史性的嬗变。曾经主导文坛的资深军旅作家群体深耕积淀、守正固本,维系着军旅文学的厚重底蕴与史诗品格;而一批成长于和平年代、扎根于基层军营、浸润于新时代文化语境的青年作家,悄然完成创作蓄力与文坛突围,以集群化姿态登临文学舞台,成为新时代军旅文学创作的核心生力军。他们的崛起,不是单一的作家群体更替,而是军旅文学叙事范式、审美体系、精神维度、价值立场的全方位革新,是军事文学顺应时代发展、贴合青年气质、对接大众审美的必然蜕变。
本章聚焦新生代军旅作家的崛起态势,从概念界定、群体构成、代际差异、代表作家多维深耕,层层拆解这一文学新力量的成长肌理、创作特质、艺术突破与时代价值。摒弃传统文论刻板固化的论述框架,以诗意化的行文笔触勾勒文学风貌,以立体化的布局结构梳理群体脉络,以深层次的思辨解读挖掘创作内核,既铺展一代人的文学征程,亦解码新时代军旅文学的革新密码,让文字兼具诗的空灵灵气与画的悠远意境,兼具学术的严谨深刻与文学的温润风骨,完整呈现70后、80后新生代军旅作家从破土萌芽、蓄力生长到蔚然成势的完整历程。
第一节 “新生代”的概念与构成
任何文学群体的命名与界定,都绝非简单的年龄划分与身份标签,而是基于时代语境、成长背景、创作理念、艺术风格、精神立场的综合性文学概括。“新生代军旅作家”作为新世纪以来中国当代文坛愈发醒目、愈发重要的文学命题,是相较于建国初期、新时期、九十年代等历代军旅创作群体而言的全新文学谱系。这一群体的诞生与崛起,根植于和平发展的时代土壤,成长于军队现代化转型的关键进程,浸润于多元文化交融的社会语境,区别于历经战火洗礼的老一辈军旅作家,也迥异于改革开放初期的中年军旅创作群体。
从文学谱系的演进逻辑来看,军旅文学的代际更迭始终遵循“时代塑形、成长赋魂、创作立格”的规律。第一代军旅作家生于乱世、长于战火,以亲身征战经历为创作基底,笔墨聚焦战争叙事、英雄壮举、革命信仰,文风雄浑悲壮、质朴刚健,奠定了军旅文学“崇英雄、尚家国、重风骨”的核心底色;第二代军旅作家成长于和平建设初期,见证军队正规化建设进程,创作兼顾历史回望与现实书写,叙事格局逐步开阔,人文意蕴初步凸显;而新生代军旅作家,是真正意义上完整成长于和平年代、深度扎根新时代强军实践、主动对接当代文学审美潮流的创作群体,他们的出现,彻底改写了军旅文学的叙事惯性与审美范式,推动军事文学从“历史追忆”全面转向“当下深耕”,从“宏大颂歌”转向“人文深描”。
“新生代军旅作家”的概念界定,兼具时间维度、身份维度、创作维度与精神维度的多重内涵,是多维特质叠加形成的专属文学称谓。时间层面,核心群体以70后、80后作家为主体,出生于和平年代,成长于改革开放深化期,成熟于强军兴军新时代,无战火亲历经历,全程见证人民军队信息化、智能化转型的完整历程;身份层面,大多具备扎实的基层军营履历,出身一线部队、扎根基层战位,历经连队执勤、战备训练、机关历练等多元军营生活,拥有沉浸式、全方位、精细化的军旅体验,区别于部分脱离基层、依托史料创作的前辈作家;创作层面,摒弃传统军旅文学的套路化叙事与模板化表达,立足当代军人真实生存状态与精神世界,以细腻、先锋、多元、温润的笔墨重构军旅叙事;精神层面,跳出单一的宏大叙事框架,兼顾家国大义与个体本心、铁血风骨与青春柔情、时代使命与个人成长,构筑起更具烟火气、更具人文性、更具青春感的军旅精神图谱。
相较于文坛泛化的新生代文学概念,新生代军旅作家有着极强的群体独特性与圈层辨识度。普通新生代作家的创作多聚焦都市生活、青春成长、社会百态,浸润于市场化、多元化的大众文化语境;而新生代军旅作家始终以军营为精神原乡、以强军为创作主轴、以军魂为精神内核,即便书写个体情感、青春困惑、生活百态,也始终根植于军事语境、军人身份与军旅底色。他们的创作,是青春文学的军旅分支,是纪实文学的先锋形态,是当代文学的独特脉流,兼具军事文学的刚性风骨与新生代文学的柔性灵气,形成了独树一帜的文学品格。
一、70后、80后军旅作家的整体崛起
新世纪以来的中国军旅文坛,最具标志性、最具革新性的文学事件,莫过于70后、80后新生代军旅作家的集群式崛起、沉浸式深耕与持续性突围。这一创作群体并非零星个体的偶然出圈,而是一代人蓄力成长、顺势而生、集群绽放的文学必然,是时代语境、军营变革、文学迭代三重力量耦合催生的文学新生态。他们以整齐的创作阵容、鲜明的群体特质、多元的艺术探索、丰硕的创作成果,接续前辈作家的文学薪火,重塑新时代军旅文学的创作格局、审美风貌与精神走向,让历经数十年沉淀的军旅文学老树发新枝、旧谱出新声,焕发全新的青春活力与时代光彩。
从时代语境的赋能逻辑来看,70后、80后军旅作家的崛起,是和平时代强军叙事迭代升级的文学应答。建国后至改革开放初期,军旅文学的核心使命是记录烽火历史、传承革命精神、颂扬英雄壮举,回应民族对峥嵘岁月的追忆、对英雄精神的尊崇。彼时的文学叙事,必须以宏大格局、庄严语态、崇高基调,构筑民族军事记忆与精神丰碑,这是时代赋予老一辈作家的核心命题。而进入新世纪,尤其是新时代以来,人民军队彻底告别大规模战争叙事,全面进入和平建设、改革重塑、强军备战的全新阶段。军营生态焕然一新,官兵结构全面迭代,青年官兵成为军队建设的主体力量,军人的价值理念、思维方式、精神诉求、生活样貌发生根本性蜕变。
和平年代的强军实践,没有硝烟弥漫的壮烈场景,却有着日复一日的坚守担当、千锤百炼的成长蜕变、攻坚克难的改革探索、家国与个人的取舍抉择。传统军旅文学的宏大叙事、英雄模板、刚性表达,已然无法完整诠释新时代军营的真实生态,无法精准描摹青年官兵丰富细腻的精神世界,无法深度解读强军改革的深层内涵。时代迫切需要一批扎根基层、熟悉青年、读懂强军的青年作家,以全新视角、全新语态、全新审美,书写和平强军的日常、刻画新时代军人的群像、凝练新时代强军的精神。70后、80后军旅作家恰好契合这一时代需求,他们生于和平、长于军营、懂青年、懂强军、懂时代,天然成为新时代强军叙事的最佳文学载体,时代沃土为他们的集群崛起提供了根本支撑。
从群体成长的路径脉络来看,70后、80后军旅作家的崛起,呈现出“分层蓄力、稳步突围、集群绽放、精品迭出”的清晰脉络,无突兀爆红的浮躁,唯有深耕细作的沉稳。21世纪初,这批作家尚处于创作萌芽与经验积累阶段,大多以短篇散文、微型小说、军营随笔为主要创作形式,笔墨青涩、视角稚嫩,多聚焦个人军旅日常、青春感悟,尚未形成成熟的创作风格与文坛影响力,却已悄然跳出前辈作家的叙事套路,流露出具新生代特质的细腻笔触与个体视角。
历经十余年的军营沉淀与文学打磨,2010年之后,尤其是新时代以来,这批作家全面进入创作成熟期与爆发期。他们逐步告别碎片化、浅表化的青春书写,转向中长篇叙事、深度纪实、精神剖析的深耕创作,题材视野不断拓宽,思想内涵不断深化,艺术风格不断成熟,群体阵容不断壮大。从零散的个体创作,逐步汇聚为辨识度极强、影响力极高的创作集群;从文坛边缘的青年创作者,逐步跻身军旅文学创作主力、当代文坛中坚力量。在鲁迅文学奖、全军文艺奖、华语文学传媒大奖等核心文学奖项中,新生代军旅作家斩获颇丰,占据军旅文学获奖主体席位,充分印证了群体创作实力与文坛认可度。
从群体构成的分层特征来看,70后、80后军旅作家形成了梯度合理、各有侧重、互补共生的创作梯队,构建起完整成熟的新生代军旅创作体系。70后作家作为群体中的先行者,阅历更深、积淀更厚、视野更稳,兼具时代转型的见证者身份与军营深耕的实践者经历,创作风格沉稳厚重、思辨深刻,擅长书写军队改革的深层阵痛、军人成长的复杂历程、时代转型的精神嬗变,是新生代军旅文学的中坚支柱,承担着接续传统、衔接时代、引领风格的核心使命。80后作家作为新生主力,青春质感更强、审美更新锐、视角更鲜活,更擅长捕捉新时代军营的青春气息、青年官兵的精神困惑、平凡岗位的微光坚守,文笔灵动、意境悠远、情感细腻,为军旅文学注入极致的青春灵气与人文温度。
整体观之,70后、80后新生代军旅作家的集群崛起,彻底改写了此前军旅文学“老作家主导、新力量匮乏”的人才格局,破解了军旅文学长期存在的题材固化、审美老化、活力不足的发展困境。他们以一代人的青春笔墨,重构了和平年代军旅文学的叙事体系、审美体系与价值体系,让军旅文学不再局限于历史追忆与宏大颂歌,真正扎根当下、扎根基层、扎根青年、扎根时代,让铁血军营拥有了温润的文学诗意,让强军征程拥有了细腻的人文书写,让军旅文学在新时代的文学浪潮中站稳脚跟、焕发新生。
二、与前辈作家的代际区隔
文学的代际差异,从来不是简单的年龄差距与资历之别,而是成长语境、生命体验、认知维度、创作理念、审美追求、精神立场的全方位分野。新生代70后、80后军旅作家与前辈军旅作家之间,存在着清晰且深刻的代际区隔,这种区隔贯穿创作全过程、覆盖文学全维度,造就了两代军旅文学截然不同的文学风貌与精神气质。前辈作家以烽火铸风骨、以厚重立格局、以崇高铸精神,构筑了军旅文学的经典高度;新生代作家以青春赋新意、以细腻润人文、以先锋拓边界、以本真写时代,开创了军旅文学的全新境界。二者薪火相传却各有风骨,一脉相承却各有新声,形成了军旅文学传统与新生、厚重与灵动、宏大与微观的双向互补、美美与共。
其一,成长语境与生命体验的本质分野,构成代际差异的根源底色。前辈军旅作家,无论是建国初期的革命军旅作家,还是新时期的中年军旅作家,大多亲身经历过战火硝烟、边境作战、军队初创、艰苦建设的峥嵘岁月。他们的军旅体验,是枪林弹雨的生死淬炼、是艰苦卓绝的岁月磨砺、是保家卫国的热血担当、是军队从零到一的建设历程。烽火岁月的生死体验、艰苦环境的极致磨砺,深深镌刻进他们的生命肌理,塑造了他们刚毅厚重、雄浑悲壮、赤诚坚定的精神品格,也决定了他们的创作天然自带宏大格局、铁血风骨、崇高基调与悲壮情怀。他们的写作,是亲历者的回望、见证者的记录、参与者的抒写,文字里沉淀着岁月的厚重、战争的凛冽与信仰的赤诚。
而新生代70后、80后军旅作家,是纯粹的和平年代军营成长者,无任何战火亲历体验,生命底色是和平安宁、时代发展、改革创新。他们的军旅体验,不再是生死对决的壮烈、艰苦卓绝的抗争,而是和平军营的日常坚守、实战练兵的千锤百炼、改革转型的取舍成长、基层岗位的默默深耕。他们扎根新时代军营,见证的是军队现代化、信息化、智能化的迭代升级,感受的是军营生态的规范化、年轻化、多元化,体悟的是青年官兵在强军新征程中的青春奋斗、成长困惑、情感坚守与理想追求。
这种生命体验的根本差异,让两代作家的创作拥有截然不同的素材基底与情感内核。前辈作家擅长书写战争史诗、英雄壮举、历史厚重、信仰崇高,笔墨自带山河壮阔、风骨凛然的气场;新生代作家专注书写和平强军的日常肌理、基层军营的烟火百态、青年军人的精神秘境、改革时代的成长阵痛,文字自带青春澄澈、细腻温润、真实质朴的气质。前辈的文学世界,是山河浴血、风骨铮铮的宏大天地;新生代的文学世界,是岁月安然、初心灼灼的细微人间。
其二,叙事视角与题材选择的维度差异,重构军旅文学的叙事格局。前辈军旅作家的叙事视角,以宏观俯视、集体本位、英雄中心为核心特质,天然自带家国格局与时代视野。他们的创作,始终立足民族大义、军队整体、历史进程的宏大维度,聚焦重大战争、重大战役、重大事件、重大典型,以集体叙事、英雄叙事、历史叙事为主,着力塑造顶天立地、无私无畏、舍生取义的英雄典范,书写人民军队的整体荣光与历史功勋。在叙事逻辑上,优先彰显集体价值、家国大义、革命精神,个体情感、私人生活、内心困惑往往让位于宏大主题,个体是集体的缩影,个人成长融入时代洪流,私人情感服从家国信仰,叙事格局恢弘壮阔却相对弱化个体微观体验。
新生代军旅作家彻底打破这种叙事惯性,实现了从宏观俯视到全域平视、从集体本位到个体共生、从英雄神坛到凡人日常的视角革新。他们不刻意追逐宏大历史叙事,不刻意塑造完美英雄符号,不刻意堆砌崇高抒情语态,而是以平等的、沉浸式的、共情式的平视视角,聚焦基层军营的普通官兵、平凡岗位、日常点滴、细微情绪。在他们的笔下,军人不再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英雄符号,而是有血有肉、有情有义、有喜有忧、有得有失的鲜活个体。他们既书写军人的忠诚担当、铁血坚守、家国情怀,也不回避军人的青春迷茫、情感牵挂、成长困惑、取舍无奈,让军旅叙事走出神坛、走进人间、贴近本心。
题材选择上,前辈作家深耕战争历史、革命记忆、英雄传奇、建设伟业,题材厚重宏大、历史感极强;新生代作家深耕新时代强军日常、基层军营生态、青年官兵成长、军队改革细节、军事科技新貌、边疆平凡坚守,题材鲜活细腻、时代感极强。前辈书写的是军队的峥嵘过往、不朽荣光,新生代书写的是军队的崭新当下、蓬勃新生,一昔一今、一宏一微、一壮一柔,共同构筑起军旅文学完整的时空叙事体系。
其三,审美范式与艺术表达的风格革新,重塑军旅文学的艺术风貌。前辈军旅作家的审美体系,以崇高美、悲壮美、雄浑美、刚健美为核心,艺术表达庄重肃穆、质朴雄浑、大气磅礴,文字风骨硬朗、气势恢宏、主题鲜明、立场坚定。在艺术手法上,叙事线性清晰、逻辑严谨、结构规整,注重故事的完整性、主题的鲜明性、精神的崇高性,语言风格铿锵有力、质朴厚重,自带军旅文学的刚性气场。这种审美范式完美契合烽火岁月与建设年代的时代气质,塑造了军旅文学经典的艺术品格,成为几代人对军事文学的固有审美认知。
新生代军旅作家在坚守军旅文学刚健风骨、家国底色、崇高内核的基础上,大胆吸纳当代文学先锋审美、人文审美、诗意审美,构建起“刚柔并济、宏微共生、诗画相融、情理兼具”的全新审美范式。在艺术表达上,他们跳出刻板庄重的固化语态,文笔灵动优美、意境悠远空灵、叙事细腻丰盈,兼具诗歌的凝练灵气、散文的抒情温婉、小说的叙事张力、纪实文学的真实厚重。结构布局跳出线性叙事的单一桎梏,采用多线交织、时空呼应、虚实相生、层层递进的多元结构,让文本层次丰富、意境深远、耐人品读。
同时,新生代作家擅长意象营造、氛围渲染、留白抒情、心理深描,注重文字的画面感、氛围感、诗意感,让铁血军营生出温柔意境,让刚性叙事饱含人文温情。书写边疆风雪,则勾勒山河辽阔、风雪苍茫的画面;书写练兵备战,则描摹铁甲铿锵、青春昂扬的图景;书写官兵坚守,则沉淀初心纯粹、岁月安然的诗意。这种审美革新,让军旅文学摆脱了单一刚性的审美局限,实现了力量与温柔、宏大与细微、庄重与灵动、写实与诗意的完美交融,极大提升了军旅文学的艺术质感与审美维度。
其四,精神建构与价值立场的维度升级,丰富军旅文学的精神谱系。前辈军旅作家的精神建构,核心聚焦革命忠诚、无私奉献、不畏牺牲、艰苦奋斗、家国大义,核心价值是淬炼革命信仰、传承红色血脉、颂扬英雄精神、凝聚民族力量。在特殊的历史语境下,这种精神建构精准回应了时代需求,筑牢了军旅文学的精神基座,为民族留存了宝贵的革命精神财富,精神内核纯粹厚重、坚定赤诚,极具感召力与凝聚力。
新生代军旅作家的精神建构,是对前辈精神谱系的赓续扩容与时代升华。他们始终坚守忠诚报国、无私奉献、矢志强军的红色根脉,传承人民军队的优良传统与铁血风骨,同时立足新时代强军实践,融入全新的精神内涵与价值表达。在他们的笔下,强军精神不再是单一的牺牲奉献,更包含科技创新的开拓进取、改革转型的坚韧求索、青春逐梦的赤诚热烈、平凡坚守的纯粹笃定、大国担当的开阔包容。他们更加注重个体价值与集体价值的共生,更加关注军人的精神成长与心灵归宿,更加凸显新时代青年的责任担当与理想追求,让强军精神既有红色传承的厚度,又有时代革新的亮度,更有青春成长的温度。
其五,创作心态与文学格局的迭代更新,彰显新生代的文学自觉。前辈作家的创作,自带强烈的时代使命感与集体责任感,创作初心紧扣“记录历史、颂扬英雄、传承精神、凝聚力量”,文学创作与时代使命、家国责任深度绑定,呈现出庄重严肃、赤诚奉献的创作心态。这种创作心态成就了军旅文学的史诗品格,却也在一定程度上弱化了个体文学审美与私人情感表达。
新生代军旅作家兼具时代担当与文学自觉,既坚守军旅文学的使命责任,主动书写强军时代、弘扬强军精神、塑造军人形象,又尊重文学的审美本质与个体表达,追求文学的独立性、真诚性、艺术性。他们的创作,不再是单纯的时代宣传与集体颂歌,而是真诚的生命抒写、深刻的时代思辨、纯粹的文学创作。他们敢于直面军营的真实百态,不回避改革阵痛、成长困惑、平凡琐碎,以客观理性、真诚质朴的笔墨还原军营本真、诠释军人本心、解读时代本质,让军旅文学更加真实、立体、深刻、鲜活,实现了使命担当与文学审美、时代价值与艺术价值的完美统一。
综上,新生代与前辈军旅作家的代际区隔,绝非对立割裂的新旧博弈,而是薪火相传的迭代升级。前辈作家铸就了军旅文学的风骨与底色,新生代作家拓展了军旅文学的边界与意境;前辈作家夯实了军旅文学的史诗根基,新生代作家赋予了军旅文学的青春诗意。两代作家各擅其美、各尽其功,共同构筑起中国军旅文学代代赓续、生生不息的精神长河与文学谱系。
三、王凯、董夏青青、西元、曾剑、李骏等代表作家
70后、80后新生代军旅作家的集群崛起,并非笼统的群体概念,而是由一批风格鲜明、实力雄厚、各具特色的标杆性作家共同支撑形成的文学气象。在众多新生代创作者中,王凯、董夏青青、西元、曾剑、李骏五位作家最具代表性、辨识度与影响力。他们扎根不同军营场域、深耕不同创作题材、秉持不同艺术风格、构建不同文学意境,各自形成独树一帜的创作体系,共同撑起新生代军旅文学的创作高地,全方位彰显出新时代军旅文学的崭新风貌、艺术突破与精神内涵。五人创作各有千秋、互补共生,既彰显新生代作家的共性特质,又保有独一无二的个人文学风骨,成为解读新生代军旅文学崛起密码的核心样本。
(一)王凯:基层军营的深度叙事者与军旅人生的思辨家
作为70后新生代军旅作家的核心标杆,王凯是当下军旅文坛最具思辨深度、叙事质感与人文厚度的实力派作家,其创作始终扎根空军基层军营沃土,以沉浸式的军旅体验、沉稳厚重的叙事笔墨、通透深刻的人生思辨、温润真诚的人文情怀,书写新时代基层军营的真实百态、青年军人的成长蜕变与强军时代的精神嬗变。相较于其他新生代作家的灵动诗意,王凯的文字更显沉稳内敛、厚重深邃,于平淡日常中见人生真谛,于细微烟火中悟强军大道,兼具生活的真实质感与文学的思想高度,是新生代军旅文学“扎根基层、深耕现实、凝练思辨”的典型代表。
王凯的个人军旅履历,为其创作奠定了无可替代的现实根基。他毕业于空军工程学院,长期扎根空军基层部队,历任技术员、排长、指导员、机关干事等多个岗位,从一线基层连队到机关职能部门,完整经历了基层军营的岗位历练、日常执勤、战备训练与改革转型。数十年的沉浸式军营生活,让他对基层部队的运行生态、官兵的生存状态、军营的人情冷暖、强军的改革细节有着刻入骨髓的精准体悟。他熟知基层官兵的喜怒哀乐、成长困惑、取舍坚守,读懂了和平年代军营平凡日常背后的不凡担当,看透了青年军人热血赤诚背后的细腻心事,这种全方位、深层次、接地气的军营积淀,让他的创作彻底脱离悬浮虚构、空洞抒情、模板叙事的弊端,每一段故事、每一个人物、每一丝情绪都扎根真实、源自生活、贴合军营。
在题材选择与叙事内核上,王凯始终坚守基层现实主义创作道路,摒弃宏大空洞的叙事套路,专注书写和平年代基层军营的日常肌理与青年官兵的成长史诗。他极少刻意渲染壮烈场景、刻意塑造完美英雄、刻意拔高主题立意,而是将笔墨聚焦最普通的基层连队、最平凡的岗位官兵、最日常的军营生活。练兵备战的枯燥坚守、岗位调整的取舍纠结、军旅成长的阵痛蜕变、战友相处的温情纯粹、家国与小家的平衡抉择,这些看似平淡琐碎的军营日常,成为他创作最核心、最珍贵的素材。他以细腻精准的笔触,捕捉平凡军营中的细微情绪、真实人性与精神微光,让读者透过琐碎日常,读懂和平年代军人日复一日的坚守与赤诚。
长篇代表作《导弹和向日葵》是王凯创作风格的集大成之作,也是新生代军旅文学现实题材的标杆作品。小说以空军基层部队为叙事场域,以主人公叶春风的军旅成长轨迹为主线,精准复刻新时代基层军官的成长历程,完整呈现青年军人从青涩懵懂到成熟笃定的蜕变过程。作品跳出传统军旅小说的叙事框架,不刻意制造戏剧冲突,不刻意堆砌热血桥段,以平淡克制的叙事节奏、真实细腻的生活细节、通透深刻的心理描摹,书写基层军官在岗位历练、人际交往、理想坚守、现实抉择中的成长与蜕变。文字温柔而有力量、克制而有温度,将军旅生活的琐碎、军人内心的纯粹、成长路上的迷茫、坚守初心的赤诚娓娓道来,于无声处传递出新时代军人甘于平凡、立足岗位、逐梦强军的崇高信仰。
另一部代表作《星光》延续了其一以贯之的现实主义思辨风格,聚焦新时代军营青年的理想与现实、坚守与成长,以诗意克制的笔墨描摹基层军人的精神星空。王凯的创作最珍贵的特质,在于他擅长将生活的痛感转化为成长的韧性,将现实的困惑升华为人生的通透,在真实描摹军营百态、不回避成长阵痛与现实困境的同时,始终保持温暖正向的价值导向与昂扬向上的精神底色。他的文字没有刻意的煽情与拔高,却自带润物无声的感染力,让读者在平实叙事中读懂军人的初心坚守,在细微烟火中体悟强军的精神力量。
艺术风格层面,王凯的文笔沉稳凝练、温润厚重、张弛有度,兼具写实的质感与思辨的深度。叙事节奏从容舒缓、条理清晰,结构布局严谨规整、层层递进,人物塑造立体鲜活、真实可感。他擅长心理深描与细节打磨,一字一句皆贴合军营语境、贴合军人特质、贴合生活真实,同时融入个人对人生、时代、军旅、成长的深度思考,让普通的军营故事跳出浅表纪实的局限,拥有超越个体、超越时代的普遍人生意蕴。相较于前辈作家的雄浑刚健,王凯的文字少了几分凌厉悲壮,多了几分温润通透、人文温情;相较于同龄作家的灵动诗意,又多了几分厚重沉稳、思辨力量,形成了独属于自己的“温润写实、以静制动、以微见深”的军旅叙事风格。
作为新生代军旅文学的中坚力量,王凯的核心文学价值,在于他为和平年代军旅现实题材创作树立了全新标杆。他证明了和平军旅文学无需依赖壮烈叙事、英雄传奇、宏大口号,仅凭平凡日常的深度书写、真实人性的细腻描摹、精神成长的深刻解读,依然能够抵达文学的深度、厚度与高度,让基层军营的平凡微光汇聚成强军时代的壮阔星河。
(二)董夏青青:边疆雪域的诗意歌者与军旅意象的造境大师
在新生代军旅作家群体中,董夏青青是极具艺术辨识度、最富诗意灵气与画面意境的独特存在,是军旅文坛公认的“造境高手”与意象诗人。作为80后新生代军旅作家的代表人物,她以边疆雪域军营为专属创作场域,以空灵澄澈的文笔、唯美悠远的意境、细腻敏感的感知、极简留白的叙事,书写高原边疆军人的孤独坚守、纯粹赤诚与家国大爱,彻底颠覆了传统边疆军旅文学苍凉悲壮的固有审美范式,开创了“清寂唯美、诗意绵长、空灵通透”的边疆军旅新文风,让铁血边疆生出温柔诗意,让孤独坚守拥有悠远意境,文字如画、意境如诗,艺术格调独步文坛。
董夏青青的创作底色,源于独特的边疆军营生活体验。她长期扎根新疆雪域高原军营,常年浸润在辽阔苍茫、纯净凛冽的边疆天地之间,近距离观察边疆官兵的执勤日常、体悟雪域军人的精神世界、感受高原军营的独特生态。辽阔无垠的戈壁雪原、澄澈高远的雪域长空、寂静苍茫的边疆大地、日复一日的孤寂坚守,不仅塑造了她澄澈通透、细腻敏感的创作心性,更赋予了她独一无二的文学意象与审美视野。不同于内地军营的烟火热闹,边疆军营的寂静辽阔、纯粹孤高,让她的文字天然自带疏离感、澄澈感与诗意感,形成了区别于所有同龄作家的艺术特质。
题材维度上,董夏青青的创作高度聚焦雪域边疆、高原戍边、边境执勤、边疆风物,题材纯粹、视角独特、场域专属,构建起独属于自己的“雪域军旅文学世界”。她的笔墨始终围绕高原风雪、戈壁山河、边疆军人展开,不追逐宏大叙事、不刻意书写壮举、不刻意渲染悲壮,而是专注描摹边疆天地的辽阔意境、戍边官兵的纯粹心性、孤寂坚守的赤诚大爱。在她的笔下,边疆风雪不再是艰苦磨难的象征,而是诗意山河的载体;孤寂坚守不再是苍凉悲壮的牺牲,而是纯粹赤诚的信仰;边疆官兵不再是硬朗刻板的铁血符号,而是内心澄澈、温柔坚定、与山河共生、与风雪为伴的诗意守护者。
《冻土观测段》《科恰里特山下》《在晚云上》《礼堂》等一系列代表性作品,集中彰显了她极致的诗意文笔与造境能力。这些作品均以新疆雪域边疆为叙事背景,以平凡戍边官兵为书写对象,以极简叙事、极致留白、唯美意象的笔法,勾勒出雪域边疆的辽阔画卷与戍边军人的纯粹灵魂。她擅长以自然景物映照人物心境,以山河意境烘托精神内核,将风雪、冻土、远山流云、戈壁星辰等边疆自然意象,与军人的孤独、赤诚、坚守、温柔完美融合,让景中有情、情中有境、境中有魂,文字画面感极强、意境悠远绵长,读来如观雪域画卷、如品清冽诗行。
相较于传统边疆军旅文学侧重书写戍边艰苦、环境恶劣、牺牲奉献的悲壮基调,董夏青青的创作彻底跳出悲情叙事的固化框架,以温柔通透的视角、唯美诗意的笔触,挖掘边疆坚守背后的纯粹、安然与赤诚。她不刻意放大苦难,不刻意渲染悲情,而是在寂静辽阔的雪域天地间,捕捉军人内心的温柔微光与坚定信仰,让艰苦的戍边岁月生出诗意温柔,让孤独的坚守拥有纯粹的精神厚度,重构了边疆军旅文学的审美意境与精神表达。
艺术表达上,董夏青青的文风空灵澄澈、简约凝练、诗意盎然,是新生代军旅文学“诗画意境”的极致体现。她的文字极简却意蕴丰盈,留白充足却余味悠长,摒弃所有冗余赘述、刻意抒情、套路叙事,每一句文字都干净通透、精准凝练,兼具诗歌的韵律灵气与绘画的光影意境。叙事节奏舒缓宁静、温柔克制,不疾不徐、不悲不烈,于平淡静谧中传递深沉力量,于空灵悠远中彰显赤诚大爱。人物塑造摒弃脸谱化、符号化的刻板书写,专注描摹人物细腻的心理波动、纯粹的情感世界、温柔的精神底色,塑造出一批温润坚定、澄澈赤诚、与众不同的新时代戍边军人形象。
董夏青青的独特文学价值,在于她以一己之力拓宽了军旅文学的审美边界与意境维度,为硬朗刚健的军旅文学注入了极致的诗意灵气与温柔意境。她证明了军旅文学无需依赖悲壮热血、宏大叙事,仅凭山河意境的描摹、纯粹人性的深挖、温柔诗意的表达,就能抵达极高的艺术境界,让军旅文学兼具铁血风骨与诗意温柔,为新生代军旅文学的审美革新提供了绝佳范本。
(三)西元:铁血砺刃的先锋叙事者与军人风骨的铸魂人
西元作为70后新生代军旅作家的先锋代表,是当下军旅文坛最具力量质感、钢铁品格与先锋锐气的创作者。不同于王凯的温润思辨、董夏青青的空灵诗意,西元的创作自带凛冽锋芒、硬核质感与钢铁风骨,文字刚健厚重、凌厉有力、格局开阔、立意高远,专注书写军人的铁血担当、磨砺成长、坚韧风骨与精神淬炼,是新生代军旅文学“刚性美学”与先锋叙事的核心代表。他的创作完美平衡了传统军旅文学的刚健风骨与当代文学的先锋技法,让铁血叙事兼具传统底蕴与现代气质,力量充沛、风骨凛然、辨识度极强。
西元的军旅创作,根植于扎实的基层战位历练与深刻的军人身份自觉。他长期深耕一线作战部队,亲历实战化练兵备战的火热场景、军队改革的深度重塑、基层部队的铁血淬炼,对新时代军人的血性胆气、战斗精神、磨砺成长有着最直观、最深刻的体悟。相较于侧重日常温情书写的新生代作家,西元更偏爱聚焦军旅生涯的磨砺淬炼、血性锻造、精神成长,善于在严苛的训练、残酷的磨砺、艰难的抉择中,挖掘军人骨子里的坚韧、赤诚、刚毅与担当,精准捕捉新时代人民军队的铁血风骨与战斗底色。
题材选择上,西元始终锚定实战练兵、军旅淬炼、军人成长、血性担当的核心维度,深耕作战部队的火热实践与军人的精神锻造历程。他的作品极少书写琐碎日常、温情烟火,而是聚焦军旅生涯中最具张力、最具力量、最具淬炼性的磨砺瞬间,书写军人从青涩稚嫩到刚毅坚韧的蜕变历程,书写血性胆气背后的坚守与付出、磨砺与成长。他擅长捕捉军旅生活中的冲突张力、成长阵痛、意志淬炼,以极具冲击力的叙事笔墨,展现军人的钢铁意志、战斗精神与忠诚品格,让军旅文学的刚性风骨、力量美学得到极致彰显。
短篇小说《生》是西元创作风格成熟的标志性作品,也是新生代军旅先锋叙事的典范之作。这部作品篇幅凝练却意蕴厚重、格局开阔、风骨铮铮,完美实现了现实笔法与先锋写作的精妙平衡,兼具传统军旅文学的精神厚度与当代先锋文学的叙事张力。作品聚焦基层官兵的磨砺成长与精神淬炼,以冷峻克制、凌厉有力的笔墨,描摹军人在严苛训练、艰苦磨砺中的意志升华与人格成长,文字自带钢铁质感与凛冽气场,叙事节奏张弛有度、张力十足,人物形象刚毅坚韧、血肉饱满,深刻诠释了新时代军人“千锤百炼、淬火成钢”的成长真谛与精神内核,在当代军旅短篇小说史上极具标志性意义。
纵观西元的整体创作,始终贯穿“砺刃成人、铁血铸魂”的核心主题,他执着于书写军人的精神锻造、意志淬炼、风骨铸就,着力挖掘和平年代军人不褪色的血性、不变质的担当、不松懈的坚守。在很多新生代作家侧重人文温情、个体诗意书写的当下,西元始终坚守军旅文学的刚性底色、力量美学与战斗精神,补足了新生代军旅文学的风骨维度,让青春温柔的军旅叙事多了几分铁血锋芒、刚毅力量,形成了刚柔互补、多元共生的创作格局。
艺术风格层面,西元的文笔刚健凌厉、厚重铿锵、简洁有力、意蕴深沉,无冗余抒情、无浮华辞藻、无刻意铺垫,字字铿锵、句句有力,自带钢铁般的质感与气场。叙事结构精巧凝练、逻辑严密、层层递进,擅长以极简的叙事承载厚重的精神内涵,以凌厉的笔墨塑造刚毅的军人风骨,以先锋的技法重构传统军旅叙事的节奏与张力。他摒弃柔美化、诗意化的抒情范式,以硬核写实、先锋叙事、精神深描为核心特质,构建起独属于自己的“钢铁叙事美学”,让军旅文学的力量感、风骨感、使命感得到极致彰显。
西元的文学价值,在于他坚守并革新了军旅文学的刚性传统,在新生代普遍温柔诗意的创作风潮中,守住了军旅文学的铁血底色与战斗品格,同时以先锋艺术手法完成传统叙事的现代转型,让新时代军旅文学既有青春温润的诗意,亦有铁血铿锵的风骨,实现了军旅文学刚柔美学的完整建构。
(四)曾剑:烟火军营的温情书写者与凡人英雄的诗意描摹者
曾剑作为70后新生代军旅作家的温情代表,是军旅文坛最擅长书写军营烟火、凡人温情、平凡坚守的实力派创作者。如果说王凯的文字是沉静思辨、董夏青青的文字是空灵诗意、西元的文字是钢铁铿锵,那么曾剑的文字便是温润质朴、烟火氤氲、温情绵长。他始终立足基层军营的平凡烟火,聚焦普通官兵的日常坚守、质朴初心、人情冷暖与平凡伟大,以质朴纯粹、温柔细腻、接地气的笔墨,书写和平年代军营最真实、最温暖、最动人的人间百态,让平凡军人的微光坚守绽放诗意光芒,让朴素的军旅日常蕴含深沉的家国情怀。
曾剑的创作根基,源于对基层军营烟火百态的深度浸润与真诚体悟。他长期扎根基层部队,熟悉普通官兵的工作日常、生活状态、情感世界与人生抉择,深谙和平年代绝大多数军人的军旅人生,没有轰轰烈烈的壮举、没有惊心动魄的传奇,只有日复一日的坚守、年复一年的付出、平凡琐碎的担当。相较于聚焦边疆壮阔、实战砺刃的作家,曾剑更偏爱军营日常的细微烟火、平凡岗位的点滴坚守、普通军人的质朴初心,善于从琐碎日常中挖掘真情、从平凡坚守中提炼伟大、从朴素生活中萃取诗意,让军旅文学扎根人间烟火、贴近官兵本心、充满人文温情。
题材维度上,曾剑的创作始终坚守“平凡叙事、温情叙事、烟火叙事”的核心定位,深耕基层军营的日常百态、普通官兵的成长故事、军旅生活的人情冷暖、家国情怀的朴素表达。他不追逐宏大题材、不刻意塑造传奇英雄、不刻意渲染崇高悲壮,而是将笔墨对准最普通的连队士兵、最平凡的岗位、最日常的训练执勤、最朴素的情感坚守。战友间的纯粹情谊、岗位上的默默坚守、青春里的无悔奉献、家国与家人的温柔取舍,这些最朴素、最真实、最贴近官兵生活的内容,构成了他创作的核心素材。他以平视共情的姿态,读懂平凡军人的赤诚与不易、坚守与伟大,用温柔质朴的笔墨为平凡军人立像、为烟火军营立传。
曾剑的作品始终自带温润治愈、质朴纯粹的文学气质,文字干净通透、细腻绵长、亲切真诚,没有华丽辞藻的堆砌、没有刻意煽情的表达、没有套路化的主题拔高,一切源于真实、归于本心、止于温情。在他的笔下,军人不再是遥远崇高的英雄符号,而是有血有肉、有情有义、朴实纯粹、平凡可爱的普通人;强军事业不再是遥远宏大的时代概念,而是无数普通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平凡坚守与默默付出。他擅长以小见大、以微见著,从细微的生活片段、朴素的情感瞬间,折射深沉的家国情怀与崇高的军人信仰,让宏大的强军精神落地生根、温润入心、贴近人心。
艺术风格层面,曾剑的文风质朴温润、清新自然、温情绵长,兼具生活的烟火质感与文学的诗意温度。叙事节奏舒缓自然、从容恬淡,结构布局简约规整、流畅通透,人物塑造真实鲜活、质朴动人,细节描摹细腻入微、生动传神。他的文字没有凌厉锋芒、没有空灵疏离,自带人间烟火的温暖与治愈,于平淡中见真挚、于朴素中见崇高、于细微中见伟大。相较于前辈作家的雄浑厚重,他多了几分温柔质朴;相较于同龄作家的先锋诗意,他多了几分烟火真实,形成了独树一帜的“温情写实、烟火诗意”创作风格。
曾剑的独特文学价值,在于他深耕军旅文学的平凡维度与烟火维度,填补了和平年代基层军营日常温情书写的空白。他让大众读懂,强军伟业从来不是少数英雄的传奇书写,而是无数平凡军人以青春为炬、以坚守为帆、以平凡筑伟大的集体征程,为军旅文学的凡人英雄叙事、温情人文叙事树立了全新典范。
(五)李骏:军营机关的深度观察者与时代改革的文学记录者
李骏作为新生代军旅作家中的新锐力量,是唯一深耕军营机关生态、聚焦军队改革变迁、书写机关军旅百态的代表性作家,创作视角独特、题材稀缺、视野开阔、成果丰硕。相较于其他四位作家聚焦基层连队、边疆哨所、作战一线的创作场域,李骏的创作以军队机关为核心观测窗口,立足机关军营的独特生态,聚焦新时代军队改革的深层变迁、机关官兵的工作生活、军旅人生的成长蜕变、军营人情的冷暖百态,题材维度独辟蹊径、叙事视角独一无二,有效填补了军旅文学机关题材创作的空白,丰富了新生代军旅文学的题材体系与叙事格局。
深耕军营机关的独特履历,造就了李骏与众不同的创作视野与题材优势。长期的机关工作历练,让他能够跳出基层单点视角,以更宏观、更全面、更立体的视野观察军队改革、军营生态与官兵成长。他既熟悉基层部队的运行逻辑,更深谙军队机关的工作生态、改革脉络、运行机制与官兵风貌,能够精准捕捉新时代军队体制改革、编制调整、职能转型带来的军营变化、岗位变迁、人心嬗变与成长阵痛,其创作天然具备宏观视野、全局思维与改革视角,区别于绝大多数聚焦基层微观叙事的新生代作家。
创作态势上,李骏是新生代军旅作家中创作产能最高、作品迭代最快、题材覆盖面最广的作家之一,近年来创作呈井喷之势,仅单年便有六部作品相继问世,创作活力充沛、创作势头强劲、创作成果丰硕。其作品大多立足军营机关现实,围绕机关官兵的工作日常、成长历程、人生抉择、人情冷暖展开,以机关为观测切口,辐射整个新时代军营的改革变迁与生态更新,以小切口折射大时代、以细微百态映照强军变革,叙事真实精准、视角独特稀缺、内容贴合时代。
作品集《成长如蜕》是李骏创作风格与题材特质的集中体现,收录其二十余年军旅生涯的精品创作,完整呈现新时代机关军人的成长轨迹与时代军营的改革变迁。作品跳出传统军旅文学的题材局限,聚焦机关岗位的履职尽责、改革进程的探索突破、职场成长的取舍坚守、人情世故的冷暖百态,精准描摹新时代军队改革背景下机关官兵的精神风貌、成长困惑与责任担当。他以客观真实、细腻深刻的笔墨,记录军队体制改革的点滴变迁,书写机关军人在改革浪潮中的坚守与蜕变、担当与成长,让读者透过机关窗口,窥见新时代强军改革的完整图景与深层逻辑。
艺术风格层面,李骏的文笔沉稳老练、客观通透、细腻务实,兼具纪实的精准严谨与文学的温润灵动。叙事立足现实、贴合时代、视角客观,不刻意抒情、不刻意拔高、不刻意套路,精准还原军营机关的真实生态与官兵的真实状态;结构布局严谨规整、层层递进、脉络清晰,善于串联个体成长与时代改革,实现微观叙事与宏观格局的完美融合;思想内涵深刻务实、贴合现实、直击本质,精准解读强军改革的深层逻辑与军人成长的时代命题。
李骏的核心文学价值,在于他独辟蹊径、补位填空,以独一无二的机关视角丰富了新生代军旅文学的题材版图与叙事维度。在绝大多数军旅作家聚焦基层一线、边疆哨所的创作格局下,他深耕机关生态、书写改革变迁、记录时代嬗变,让新时代军旅文学的叙事体系更加完整、更加立体、更加全面,全方位覆盖军营不同场域、不同岗位、不同群体的军旅百态,为新生代军旅文学的多元化发展提供了重要支撑。
四、新生代作家群体的整体创作特质与时代文学意义
王凯、董夏青青、西元、曾剑、李骏五位代表性作家,风格各异、各擅胜场,分别代表了新生代军旅文学现实思辨、诗意造境、先锋铁血、温情烟火、改革纪实五大创作维度,共同构筑起新生代军旅文学多元共生、百花齐放的繁荣格局。透过五位代表作家的创作风貌,可以清晰提炼出70后、80后新生代军旅作家群体的整体创作特质,精准把握新时代军旅文学的革新密码与时代价值。
整体而言,新生代军旅作家群体具备三大核心创作特质。其一,扎根真实、立足当下、深耕基层的现实底色。全体新生代作家均具备扎实的一线军营履历,创作全部源于真实军旅体验、贴合新时代军营生态、契合青年官兵精神特质,彻底摆脱传统军旅文学的模板化、套路化、悬浮化弊端,以绝对的真实性、接地气、生活化,重构和平年代军旅叙事的真实肌理。其二,多元审美、刚柔并济、诗画相融的艺术新风。新生代作家打破传统军旅文学单一刚性的审美范式,融合思辨、诗意、铁血、温情、纪实多重审美,文笔优美灵动、意境悠远醇厚、结构新颖精巧,实现了军旅文学艺术审美的全方位升级。其三,以人为本、共情共生、平视书写的人文立场。摒弃前辈作家宏大俯视、英雄拔高的叙事姿态,以平视共情的视角书写普通军人的平凡与伟大、困惑与坚守、热血与温柔,让军旅文学回归人本、回归本心、回归真实,人文厚度与情感温度大幅提升。
从时代文学意义来看,新生代军旅作家的整体崛起,是当代军旅文学发展史上的重要里程碑,完成了军旅文学的代际传承、审美革新、题材扩容与精神升级。他们接续前辈作家的红色薪火与军旅风骨,守住了军旅文学忠诚报国、无私奉献、铁血担当的核心底色;同时立足强军新时代,打破传统叙事桎梏、拓宽文学题材边界、革新艺术审美范式、丰富精神谱系内涵,为军旅文学注入青春活力、人文温度与时代新意,让古老的军旅文学在新时代焕发全新的艺术生命力与时代影响力。
更为重要的是,新生代军旅作家以一代人的青春笔墨,精准记录了强军兴军伟大征程的鲜活细节与精神图谱,为新时代人民军队的改革重塑、转型发展、青春成长留存了珍贵的文学档案。他们的创作,既是一代人的军旅青春书写,也是一个时代的强军文学缩影,让强军故事更温柔、更真实、更细腻、更动人,让强军精神更鲜活、更立体、更丰富、更深入人心,为新时代强军文化建设、当代文学发展、民族精神传承提供了坚实的文学支撑与深厚的精神滋养。
第二节 “新生代”的叙事特征与审美新质
新世纪以来,中国军旅文学完成了一场静水深流的审美转型。当传统军旅文学的宏大叙事范式逐渐褪去单一的英雄塑造惯性,一批成长于新时代、扎根基层军营、深谙当代青年精神肌理的新生代军旅作家,以全新的叙事姿态闯入文坛。以王凯、董夏青青、西元为核心的新生代创作群体,跳出前辈作家固化的战争叙事、英雄神话、集体叙事框架,摒弃高蹈空洞的抒情与脸谱化的人物塑造,以极具辨识度的叙事方式与审美范式,重构了当代军旅文学的精神版图。他们的创作既承接军旅文学赓续家国情怀、礼赞军人风骨的核心内核,又突破传统题材的创作桎梏,以平视众生的叙事立场、微观细腻的观察视角、烟火氤氲的日常书写、向内求索的体验叙事,赋予军旅文学全新的文学质感与审美维度。不同于传统军旅文学侧重历史经验复刻、现实生活镜像式反映的创作逻辑,新生代军旅写作实现了从经验复刻到生命体验、从现实反映到存在想象的深度蜕变,以诗性的文笔、空灵的意境、思辨的内核,铸就了新时代军旅文学的审美新质,让铁血军营拥有了温润的人性温度与深邃的精神厚度。本节将从叙事姿态、书写维度、创作范式、作家文本实践四个层面,系统阐释新生代军旅文学的叙事革新与审美突破,挖掘其超越传统、接轨时代的文学价值与精神意义。
一、平视姿态与微距视角:祛魅宏大的叙事立场革新
叙事姿态的迭代,是新生代军旅文学最核心、最基础的革新突破。传统军旅文学长期秉持仰视、俯视的二元叙事立场:要么以仰视姿态神化军人形象,将军人塑造成无所畏惧、无私无我的完美英雄,剥离人物的世俗情感与人性弱点;要么以俯视视角进行启蒙式书写,将基层军人塑造成需要被教化、被引领的群体,叙事主体与书写对象之间存在天然的身份壁垒与精神落差。这种叙事立场注定了传统军旅文学的宏大属性,其叙事重心始终锚定在战争史诗、重大军演、功勋伟业等宏大场景,人物服务于主题、情节服从于立意,个体生命的独特性被集体荣誉、家国大义的宏大叙事所遮蔽。而新生代军旅作家彻底颠覆了这一叙事惯性,确立了平视众生的核心叙事姿态,消解了英雄与凡人、军官与士兵、军营与世俗的二元对立,以平等、共情、包容的立场凝视军营中的每一个普通生命。
所谓平视姿态,本质是叙事伦理的民主化转型。新生代作家不再将军人塑造成脱离世俗的精神符号,而是承认军人首先是拥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困顿迷茫的普通人,其次才是肩负使命、身披戎装的战士。他们摒弃了传统写作中“崇高先行”的创作逻辑,拒绝用宏大立意绑架个体生命,不再刻意拔高人物的精神境界,而是以对等的生命视角,尊重每一位基层军人的生存状态、情感诉求与精神困境。在他们的叙事维度中,没有绝对的英雄与庸者,没有极致的崇高与卑微,只有一群在军营中坚守、成长、挣扎、自愈的青年生命。这种平视,是作家与笔下人物的精神平视,是文学叙事与军营现实的真实平视,更是军旅文学与时代精神的审美平视,彻底打破了传统军旅文学的叙事壁垒,让军营书写回归人本、回归真实。
与平视姿态相辅相成的,是新生代军旅文学独有的微距叙事视角。如果说传统军旅文学是广角镜头式的全景书写,追求场面的恢弘、叙事的壮阔、主题的宏大,那么新生代写作便是微距镜头式的细节深耕,将叙事焦距从宏大事件收缩至微观日常,从集体功勋聚焦个体瞬间,以极致细腻的观察捕捉军营生活的肌理纹路与军人内心的隐秘波澜。微距视角的核心特质,在于“见微知著”,放弃对宏大叙事框架的刻意搭建,转而扎根军营的边角日常、琐碎细节、瞬间情绪,以小场景、小细节、小心境承载大时代、大精神、大情怀,实现了“以微写宏、以细传神、以日常见崇高”的叙事突破。
这种叙事视角的革新,彻底重构了军旅文学的真实美学。传统军旅文学的真实,是宏大叙事的真实、主题立意的真实,往往牺牲了个体生活的细节真实与情感真实;而新生代的微距书写,还原了军营最本真、最朴素的生存状态:枯燥的日常训练、漫长的站岗执勤、琐碎的连队生活、隐秘的内心纠结、平凡的人际温情。作家以沉浸式的在场观察,放大军人的肢体动作、神态变化、心理波动,捕捉那些被宏大叙事遮蔽的细微瞬间,让军旅叙事摆脱了悬浮感、刻板感,拥有了触手可及的生活质感与人性温度。平视姿态消解了叙事的等级壁垒,微距视角夯实了叙事的真实根基,二者双向赋能,共同构成新生代军旅文学最鲜明的叙事底色,为普通军人的日常书写与情感表达开辟了全新的文学空间。
二、聚焦普通军人的日常生活与情感世界:祛英雄化的人本书写转向
依托平视姿态与微距视角,新生代军旅文学完成了题材书写的核心转向:从聚焦英雄史诗、功勋叙事,转向深耕普通军人的日常生活与私人情感世界,实现了军旅文学从“英雄书写”到“凡人书写”、从“集体叙事”到“个体叙事”的审美转型。传统军旅文学的书写重心,始终围绕“英雄塑造”展开,人物多为战功赫赫、意志坚定、格局宏大的精英军人,叙事内容集中于战争对决、抢险救灾、重大任务等高光场景,军人的日常生活、私人情感、精神困境往往被视为“非核心素材”而被刻意弱化或直接舍弃。长期以来,军旅文学形成了“重功勋、轻日常,重集体、轻个体,重崇高、轻世俗”的创作惯性,导致军人形象趋于同质化、扁平化,军营生活的多元样貌被单一的英雄叙事所遮蔽。
新生代军旅作家彻底打破了这一创作桎梏,将书写重心全面下沉,坚定扎根基层军营的平凡场域,专注刻画普通士兵、基层军官的生存百态与情感肌理。他们笔下的主人公,不再是自带光环的英雄楷模,而是千千万万平凡军旅从业者的缩影:是日复一日坚守岗位的普通士兵,是面临进退抉择的基层军官,是在枯燥军营中寻找生活意义的青年战士,是在使命担当与世俗生活之间徘徊挣扎的普通人。这些人物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熠熠生辉的功勋,他们的军营生活没有激烈的冲突、壮阔的场面,只有日复一日的重复坚守、琐碎平淡的日常、真实可感的悲欢离合。作家摒弃了刻意的戏剧化冲突搭建,放弃了极致的英雄主义渲染,以温润的笔触、真诚的叙事,还原普通军人最本真的生存状态,让军旅文学真正落地人间烟火。
在日常生活书写层面,新生代作品全方位解锁了军营的多元日常图景。不同于传统写作对军营生活的理想化、神圣化建构,新生代作家坦然呈现军营生活的枯燥、单调与艰辛:凌晨的队列训练、日复一日的体能操练、漫长孤寂的站岗执勤、严苛规范的连队纪律、偏远驻地的荒芜寂寥、军旅生涯的重复琐碎。他们不回避军营生活的平淡与清苦,不掩饰军旅日常的枯燥与乏味,而是以平视的心态接纳军营的本真样貌,将这些看似平淡琐碎的日常,转化为最真实的军旅叙事素材。同时,作家更善于挖掘平凡日常中的温情与坚守,捕捉连队战友之间的纯粹情谊、官兵之间的细腻共情、独处之时的自我沉淀,让枯燥的军营日常生出温暖的人性光芒,展现出平凡坚守背后的责任与担当。
在情感世界书写层面,新生代军旅文学实现了军旅情感的全面祛魅与深度扩容。传统军旅文学的情感表达高度单一固化,仅聚焦家国大义、忠诚奉献、铁血担当等公共情感,军人的私人情感、个体心绪始终处于失语状态。而新生代作家打破了“军人无私情”的叙事桎梏,大胆挖掘并细腻描摹普通军人丰富驳杂的私人情感世界:远离故土的思乡之情、直面孤独的寂寥心绪、青春年少的懵懂情愫、面对抉择的迷茫焦虑、坚守岗位的执着坚定、战友别离的不舍感伤、兼顾家国与小家的两难纠结。这些细腻、真实、鲜活的私人情感,不再是宏大叙事的点缀,而是独立的、核心的书写内容,构成了军人完整的精神人格。
更具文学价值的是,新生代作家并未沉溺于私人情感的琐碎宣泄,而是实现了个体情感与家国情怀的自然交融。他们笔下的军人,既有普通人的柔软与脆弱,会迷茫、会疲惫、会眷恋烟火人间,更有军人的刚毅与坚守、忠诚与担当。个体的思乡之情,沉淀为扎根驻地、守护山河的坚定;青春的迷茫困惑,淬炼为坚守初心、履职尽责的担当;战友的温情羁绊,升华为并肩作战、守望相助的家国大义。这种“私人情感赋能公共情怀、个体日常映照宏大使命”的书写方式,让军人形象彻底摆脱了脸谱化、符号化困境,变得立体鲜活、有血有肉、可感可亲,让军旅文学的人本内核愈发凸显,审美质感愈发温润。
三、由突出经验到侧重体验,由反映生活到想象存在:叙事范式的审美进阶
从叙事内核与审美逻辑来看,新生代军旅文学实现了一场具有范式革新意义的创作转型,完成了从突出经验到侧重体验、从反映生活到想象存在的双重进阶,彻底突破了传统现实主义军旅文学的创作边界,构建起兼具现实质感、精神深度与诗性意境的全新叙事范式。传统军旅文学本质上是“经验型、反映论”的写作,其核心创作逻辑是复刻现实、还原经验、反映生活,以纪实性叙事还原军旅生活的客观样貌,重在呈现“军营是什么样子”的现实图景。而新生代军旅文学在坚守现实主义底色的基础上,融入强烈的主体思辨与诗性想象,从客观的经验复刻走向主观的生命体验,从被动的生活反映走向主动的存在追问,实现了军旅文学从“写实叙事”到“存在叙事”的深度升级。
“由突出经验到侧重体验”,是新生代军旅文学最关键的内在革新。所谓经验写作,是以客观现实为核心,聚焦外在的生活经历、事件过程、场景样貌,追求叙事的真实性、纪实性,重在还原军旅生活的客观形态。传统军旅作家多以自身的军旅经历、亲历的军营事件、见证的军旅变迁为核心创作素材,叙事重心落在“发生了什么”,致力于客观再现军营的生活经验、训练经验、作战经验,叙事主体的主观情绪、生命感悟、精神思辨始终处于从属地位。这种经验型写作,能够精准复刻军旅现实的外在样貌,却难以深入触及军人内在的生命肌理与精神世界,容易陷入“写实有余、空灵不足,真实有余、深度欠缺”的创作困境。
新生代作家彻底扭转了这一创作逻辑,将创作重心从外在的客观经验,转向内在的主观生命体验。所谓体验叙事,是作家以沉浸式的生命感知、共情式的心灵体悟,穿透表层的生活事件,深入挖掘军旅生活背后的生命质感、精神状态与心灵轨迹。他们不再执着于完整复刻事件的始末、精准记录军营的日常,而是聚焦个体在军旅生活中的瞬间感知、情绪波动、精神共鸣、生命思考。同样是书写站岗执勤、野外驻训、连队生活,传统写作侧重记录训练流程、执勤任务、生活细节的客观经验,而新生代写作侧重捕捉个体在枯燥坚守中的心境变化、在孤寂环境中的精神沉淀、在重复日常中的自我审视、在使命坚守中的价值认同。经验是外在的、共性的、固化的,而体验是内在的、个性的、鲜活的,这种转型让军旅叙事从“记录生活”升级为“感知生命”,让冰冷的军营现实拥有了温热的生命温度。
相较于传统经验写作的纪实性、扁平化,新生代的体验写作具备鲜明的主观性、细腻性与思辨性。作家将自我的生命感知、审美认知、人文思考深度融入叙事,让每一个日常场景、每一处细节描写、每一段人物心绪,都承载着独特的生命体验与精神思辨。他们书写的不仅是军人的生活轨迹,更是军人的心灵轨迹;不仅是军营的客观样貌,更是军旅人生的存在质感。这种体验式叙事,让军旅文学摆脱了纪实文学的叙事局限,拥有了纯粹文学的审美张力与精神深度,实现了从“生活复刻”到“生命阐释”的升华。
“由反映生活到想象存在”,是新生代军旅文学的审美突破与精神超越,标志着军旅文学从现实书写走向哲学思辨、从具象叙事走向诗意建构。传统军旅文学秉持经典的现实主义反映论,坚持文学是现实生活的镜像反映,创作目标是真实再现军营生活、军人风貌、军旅变迁,叙事始终锚定现实具象,拒绝脱离现实的虚构想象与精神升华。这种写作范式保证了军旅文学的现实根基,却也限制了作品的精神格局与审美意境,导致多数传统作品止步于现实描摹,缺乏超越现实的精神追问与诗意表达,难以抵达文学的终极审美境界。
新生代军旅作家打破了“唯现实论”的创作桎梏,在忠实现实、扎根真实的基础上,大胆融入诗性想象与存在思辨,实现了从“反映现实生活”到“想象生命存在”的审美跨越。他们不再局限于描摹军营的现实表象,而是以文学的想象之力,重构军旅生命的存在维度,追问军人的生存意义、精神价值、生命归宿,探索平凡军旅人生背后的精神内核与人性真谛。在他们的笔下,军营不仅是履职尽责的工作场域,更是生命成长、精神淬炼、灵魂升华的精神疆域;军旅日常不仅是重复琐碎的生活流程,更是个体与自我、与时代、与山河对话的生命过程。
这种“想象存在”的叙事,并非脱离现实的虚构架空,而是基于现实的精神升华与诗意重构。作家以细腻的体验感知现实,以诗意的想象超越现实,以深刻的思辨解读现实,让具象的军营日常生出抽象的精神意境,让平凡的坚守拥有深邃的存在价值。作品不再满足于讲述军旅故事、呈现军人生活,而是致力于建构军旅生命的精神图景,探索新时代军人的精神困境、成长路径、价值追求,赋予军旅文学超越纪实的哲学厚度与诗性灵气。正是这种双重叙事范式的进阶,让新生代军旅文学彻底摆脱了传统写作的刻板桎梏,形成了细腻温润、空灵深邃、兼具烟火气与诗意感、现实感与思辨感的独特审美新质。
四、温润沉潜的诗意写实:王凯军旅小说的日常美学与精神突围
在新生代军旅作家群体中,王凯是践行全新叙事范式与审美特质的标杆性人物。其代表作《终将远去》《荒野步枪手》《星光》三部作品,完整呈现了新生代军旅文学从日常描摹到体验深挖、从现实反映到存在追问的创作进阶,以切口微小、肌理细腻、文笔温润、意境空灵的创作风格,构建起独属于自己的军旅诗意写实美学。王凯的写作始终坚守平视的叙事立场,执着于微距视角下的日常深耕,专注普通军人的情感世界与生命体验,摒弃所有宏大空洞的抒情与刻意拔高的立意,以极简的叙事、极淡的笔墨、极真的情感,书写最动人的军旅情怀,文字间兼具诗的温润灵气与画的静谧意境,于平淡日常中挖掘深刻的人性内核与精神力量。
《终将远去》作为王凯早期代表性作品,集中体现了新生代军旅文学的日常叙事特质与情感书写优势。小说彻底放弃了军旅小说常见的冲突叙事、英雄叙事,以基层连队的日常变迁为叙事主线,聚焦连队老兵退伍、人员更迭、时光流转的平凡场景,书写军旅生涯中最朴素、最动人的离别情愫与成长蜕变。小说没有惊心动魄的任务剧情,没有轰轰烈烈的英雄壮举,只有连队日复一日的训练生活、官兵之间细腻微妙的相处日常、老兵退役时的不舍与怅惘、基层军官面对现实变迁的无奈与坚守。作家以平视的姿态看待每一位普通军人,不美化、不神化、不刻意拔高,真实呈现基层官兵的生存状态、情感心绪与精神困境。
小说对人物的刻画极具人本温度,无论是执着执拗、平凡普通的炊事兵周文明,还是隐忍包容、心怀赤诚的连队干部,都摆脱了脸谱化的军人形象,成为鲜活立体、有血有肉的生命个体。周文明没有亮眼的成绩、过人的能力,甚至始终达不到连队的训练标准,是军营中最不起眼的普通士兵,但作家并未将其塑造成负面形象或平庸符号,而是细腻捕捉他笨拙的坚持、执着的坚守、纯粹的热爱,让平凡的人物生出动人的人性光辉。作品以“终将远去”的时光意象为内核,书写军旅岁月的流逝与传承,离别不是悲壮的牺牲,而是温柔的接续;退役不是使命的终结,而是情怀的延续。通篇文字温润克制,没有激烈的情绪宣泄,没有刻意的主题升华,于平淡细碎的日常叙事中,沉淀出军旅生涯最真挚的情谊、最纯粹的信仰,尽显新生代写作的细腻质感与人文温情。
荣获第八届鲁迅文学奖的《荒野步枪手》,是王凯叙事美学与审美新质的巅峰之作,完美诠释了“侧重体验、想象存在”的新生代创作范式。小说彻底跳出传统军事小说的战场叙事、对抗叙事框架,将叙事场景锁定在空旷荒芜的野外演习场,以极简的人物配置、极简的剧情架构、极细腻的心理描摹,书写一老一少两位基层军人在几十个小时的野外驻训中的相处与蜕变。作品没有宏大的演习场面、激烈的战术对抗、紧张的敌我博弈,全程聚焦两位军人独处荒野的细微日常:枯燥的等待、沉默的相处、细微的互动、隐秘的心境变化,以微距视角放大军营独处状态下的生命体验,重构了军旅叙事的审美维度。
王凯在作品中极致发挥体验式叙事的优势,不再执着于记录演习的客观流程,而是深度挖掘人物在荒芜荒野中的生命感知与精神共鸣。老兵的沉稳内敛、坚守初心,新兵的青涩懵懂、慢慢成长,都通过细微的动作、简短的对话、微妙的神态自然流露。小说中一杯冲泡失误的挂耳咖啡、夜间蜷缩车下的固执坚守、荒野中无声的陪伴与默契,这些看似琐碎的细节,承载着军人对日常秩序的坚守、对自我尊严的守护、对职业信仰的敬畏。作家以诗性的文笔描摹荒野的空旷静谧,以细腻的笔触刻画人物的内心波澜,让荒芜的荒野生出诗意的意境,让枯燥的坚守拥有深邃的精神内涵。作品跳出了“反映军营生活”的浅层叙事,深入追问军人在孤寂、枯燥、艰苦环境中的存在意义,展现出平凡军人坚守岗位的赤诚初心与精神韧性,实现了日常写实与诗性意境、现实体验与存在思辨的完美融合。
《星光》作为王凯后期创作的重要作品,进一步深化了新生代军旅文学的精神思辨与情感深度,聚焦新时代青年军官的成长困境与价值抉择,完成了从书写外在日常到剖析内在精神的深度进阶。小说以青年军官的军旅生涯与人生抉择为叙事主线,直面新时代军营中青年军人面临的现实困境、情感困惑与道德抉择,书写他们在理想与现实、坚守与抉择、家国与自我之间的徘徊与成长。不同于传统军旅小说单向度的成长叙事,《星光》不刻意塑造完美的青年军人形象,不回避青年官兵的迷茫、纠结与脆弱,真实呈现新时代军旅青年的精神样貌。
王凯以沉浸式的体验叙事,精准捕捉新时代青年军人的精神肌理:他们怀揣报国初心扎根军营,却不得不面对现实的琐碎与职业的迷茫;他们坚守责任担当履职尽责,却也会在人生抉择中犹豫徘徊;他们肩负家国使命,也拥有普通人的青春期许与情感诉求。小说以细腻的心理描写、克制的情感表达、深邃的现实思辨,书写青年军人在困境中坚守、在迷茫中求索、在淬炼中成长的生命历程。“星光”的意象贯穿全文,微弱却坚定、平凡却璀璨,象征着无数普通军人的坚守与微光,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以平凡的坚守汇聚成强军兴军的磅礴力量。作品文笔空灵、意境悠远、思辨深沉,于个体的成长叙事中折射出新时代军旅青年的精神蜕变,于细碎的日常体验中挖掘出崇高的精神价值,尽显新生代军旅文学的诗性灵气与思想深度。
纵观王凯的三部核心作品,其创作始终贴合新生代军旅文学的核心特质:以平视姿态尊重每一个普通生命,以微距视角深耕每一处日常细节,以生命体验替代经验复刻,以存在思辨超越现实反映。文笔温润克制、清新灵动,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没有激昂的抒情渲染,字里行间自带诗的韵律、画的意境,于平淡中见深刻、于细碎中见崇高、于温润中见力量,构建起独树一帜的军旅诗意写实美学,为新生代军旅文学的审美新质提供了最鲜活、最成熟的文本范例。
五、冷冽空灵的悲剧诗学:董夏青青军旅小说的边境叙事与生命叩问
在新生代军旅作家群体中,董夏青青以独特的边境叙事视角、冷冽克制的文笔、空灵深邃的意境、悲悯深沉的人文情怀,形成了极具辨识度的创作风格。其代表作《冻土观测段》《垄堆与长夜》扎根边疆军营的特殊场域,聚焦边境军人的生存百态与生命悲剧,将雪域高原的苍茫意境、戍边军人的坚韧隐忍、平凡生命的渺小与璀璨融为一体,以诗性的文笔、电影化的叙事、哲学化的思辨,构建起冷冽空灵的军旅悲剧诗学。相较于王凯的温润写实,董夏青青的创作更具疏离感、空灵感与思辨感,文字自带冻土般的清冽质感与长夜般的悠远意境,在新生代军旅文学的审美谱系中独树一帜,极致诠释了“由体验入、由想象出”的叙事范式与审美新质。
《冻土观测段》是新时代军旅边境叙事的突破性作品,直面当下边境冲突现实,以冷静克制的笔触、碎片化的叙事结构、空灵悠远的意境,书写雪域戍边军人的牺牲与坚守,重构了新时代的边境英雄叙事与生命价值认知。小说摒弃了传统战争叙事、边境叙事的宏大套路,没有激烈的战场特写,没有悲壮的牺牲渲染,没有刻意的英雄拔高,以极其克制、极其冷静的零度写实笔法,还原边境冲突的本真样貌,聚焦普通戍边士兵的生命姿态与精神境界。作品以班长许元屹的牺牲为核心线索,却全程避开对牺牲场景的正面描摹、对英雄形象的刻意塑造,转而通过身边战友的回忆、细碎的日常片段、家属的朴素追问,拼接出一位平凡戍边士兵的鲜活人生与崇高品格。
这种侧面烘托、碎片化拼接的叙事方式,极具诗性留白与电影质感,让平凡生命的牺牲更具震撼人心的力量。小说中没有激昂的颂赞,没有悲壮的抒情,只有雪域冻土的苍茫荒芜、边境驻地的孤寂清冷、战友之间的深沉情谊、家属朴素纯粹的精神追问。当牺牲战士的母亲轻轻问出“我儿子,他是英雄吗”的瞬间,没有刻意的煽情,却直击人心最柔软的角落,让读者深刻感受到戍边军人牺牲的重量与平凡生命的崇高。董夏青青以冷冽的文笔书写滚烫的家国情怀,以空灵的意境承载深沉的生命敬意,不刻意拔高、不刻意悲壮,却让平凡的牺牲自带崇高光芒,让孤寂的坚守彰显信仰力量。作品跳出了传统边境叙事的经验复刻模式,深入挖掘戍边军人极端环境下的生命体验、精神韧性与存在价值,实现了从“反映边境现实”到“想象生命崇高”的审美升华。
《垄堆与长夜》则将叙事视角从宏大的边境使命,下沉至普通士兵的世俗人生与生命悲剧,以悲悯的人文情怀、悠远的意境、细腻的体验书写,刻画平凡军人的命运浮沉,构建起新生代军旅文学独特的悲剧美学。小说主人公刘志金是军营中最平凡、最不起眼的普通士兵,性格平庸、资质普通,没有过人的能力、耀眼的成绩,甚至常常成为身边人调侃的对象。他的军旅生涯平淡无奇,没有高光时刻,没有功勋荣誉,只有日复一日的平凡坚守。退役之后的人生,更是充满坎坷与困顿:心脏重疾、耗尽积蓄、家庭破碎、亲人离世,平凡的生命在生活的重压下悄然凋零,短暂的一生平淡又沉重、渺小又悲凉。
董夏青青没有将刘志金塑造成悲情弱者,也没有刻意渲染命运的苦难,而是以平视的姿态、悲悯的情怀,客观呈现一位普通军人的完整生命轨迹。他在军营中默默坚守、踏实履职,从未辜负一身戎装;退役后直面苦难、隐忍生活,从未放弃生命尊严。作家以细腻的体验叙事,捕捉人物一生的细碎瞬间,将军营日常、世俗生活、命运浮沉融为一体,让平凡小人物的悲欢离合,折射出无数基层军人的人生底色。小说以“垄堆”“长夜”两个极具意象美的词语构建核心意境,垄堆是平凡生命的归宿,长夜是困顿人生的隐喻,苍茫辽阔的天地之间,平凡的生命渺小如尘埃,却在隐忍坚守中绽放出璀璨的人性光芒。
整部作品文笔空灵、意境悠远、情感深沉,兼具诗的灵气与画的苍凉,在平淡克制的叙事中蕴含着深沉的人文思辨。董夏青青通过刘志金的悲剧人生,追问平凡军人的生命价值与人生意义:军人的价值,从来不止于功勋与荣耀,更在于平凡岗位的默默坚守、不负戎装的赤诚初心、直面苦难的坚韧品格。无数平凡的军人,没有高光的人生、不朽的功勋,却以一生的坚守诠释军人的责任与担当,他们的生命或许渺小平凡,却同样值得敬畏与铭记。作品彻底突破了传统军旅文学“唯崇高、唯辉煌”的单一审美,正视军旅人生的平凡与苦难、命运的无常与困顿,让军旅文学的人文底色更加厚重、审美维度更加多元。
董夏青青的创作,始终扎根边境军营的独特场域,以冷冽清新的文笔、空灵悠远的意境、悲悯深沉的思辨,书写戍边军人的生存体验与生命悲剧。她的文字没有热烈的抒情、激昂的呐喊,却于清冷克制中藏着滚烫的情怀,于细碎日常中藏着深刻的哲思,于平凡命运中藏着崇高的力量,完美诠释了新生代军旅文学“侧重体验、想象存在”的审美特质,构建起独树一帜的边境悲剧诗学,极大拓展了新时代军旅文学的题材边界、审美维度与精神深度。
六、诗性凝练的意境叙事:西元军旅小说的结构革新与文字灵韵
在新生代军旅作家方阵中,西元以新颖独特的叙事结构、凝练灵动的文字功底、诗意盎然的文本意境、厚重深沉的战争思辨脱颖而出,其代表作《坑道里的冲锋》《壁下录》彻底打破了传统军旅小说的叙事框架与语言范式,以极具创新性的复调叙事结构、极简凝练的诗性文字、虚实交织的意境建构,彰显出新生代军旅文学的极致审美新质。相较于王凯的日常温情、董夏青青的边境苍凉,西元的创作更具结构巧思、文字灵气与思辨张力,文笔凝练隽永、意境虚实相生、结构错落有致,兼具古典诗词的韵律美、传统绘画的意境美、现代文学的思辨美,将新生代军旅文学的诗性气质与艺术格调推向新的高度。
《坑道里的冲锋》是西元结构创新与诗性叙事的代表性作品,聚焦坑道作战的特殊战争场景,以全新的叙事视角与结构范式,重构了战争叙事的审美维度。传统战争题材军旅小说,多采用线性叙事结构,以战争进程、战役推进为叙事主线,聚焦宏大的战争场面、激烈的敌我对抗、英雄的浴血奋战,叙事模式固化、结构单一、意境单薄。而《坑道里的冲锋》彻底突破线性叙事的桎梏,采用多重视角交织、虚实时空叠加的复调叙事结构,将战争现场的残酷实景、战士的内心幻境、过往的记忆碎片、未来的精神回响融为一体,构建出错落有致、层次丰富、虚实相生的叙事格局,结构新颖精巧、极具艺术张力。
小说摒弃了传统战争写作对宏大场面的堆砌、对激烈对抗的渲染,将叙事空间收缩至逼仄封闭的坑道之内,以微观空间承载宏大战争、以个体体验折射集体史诗、以细碎心境映照战争全貌。坑道是战争的缩影,是战士的战场,更是生命淬炼、灵魂博弈的精神疆域。西元以极致细腻的体验式叙事,深入挖掘坑道作战环境下军人的生命感知与精神状态:封闭空间的压抑窒息、生死瞬间的恐惧坦然、并肩作战的赤诚无畏、直面牺牲的坚韧通透。作家不再聚焦战争的胜负输赢、战役的宏大进程,而是聚焦战争中的个体生命,挖掘极端战争环境下人性的复杂、生命的脆弱与信仰的坚定。
整部作品文笔凝练灵动、字字珠玑,自带古典诗词的韵律灵气。没有冗余的叙事、拖沓的描写、空洞的抒情,每一处文字都精准传神、意蕴悠长,极简的笔墨勾勒出极具冲击力的战争意境与人性图景。坑道的幽暗压抑、战火的灼热凛冽、战士的刚毅赤诚、生死的瞬息万变,都在诗性的文字铺陈中立体呈现,画面感与氛围感兼具。作品实现了从“记录战争经验”到“体悟战争生命”、从“反映战争现实”到“想象战争存在”的审美进阶,在残酷的战争叙事中生出诗意的留白与深沉的思辨,让战争题材军旅文学摆脱了写实的刻板,拥有了空灵的意境与恒久的精神魅力。
《壁下录》进一步彰显了西元的结构巧思与文字灵韵,以更细腻的叙事肌理、更悠远的意境建构、更厚重的精神思辨,刷新了新生代军旅文学的艺术高度。小说延续了西元独特的复调叙事范式,打破时空界限,将历史战争记忆与当代军旅现实、个体生命轨迹与集体精神脉络、具象的战场细节与抽象的精神信仰交织融合,叙事层次丰富、结构新颖独特,摆脱了传统军旅小说单线叙事、平铺直叙的创作短板。作品以“壁下”这一极具意象美的空间为核心载体,墙壁承载着战争的伤痕、岁月的沉淀、军人的热血与坚守,是历史的见证者,也是精神的传承者。
西元以“壁下”的微观空间为切口,串联起不同时代的军旅故事、不同个体的生命坚守,以小见大、以微见宏,在有限的叙事空间中拓展出无限的精神格局。小说的文字极具诗性灵气与画面意境,笔触细腻凝练、意蕴悠远,擅长以极简的景物描写烘托心境、以细碎的细节描写传递深情、以虚实交织的叙事营造意境。斑驳的墙壁、沧桑的痕迹、岁月的尘埃、无声的坚守,这些具象的意象,被赋予抽象的精神内涵,成为军旅信仰、家国情怀、英雄精神的诗意载体。作家不直接抒情、不刻意立意,而是将所有的情感、思辨、情怀都藏于意境之中,让读者在静谧悠远的文字意境中,感知军人的赤诚、岁月的厚重、精神的传承,尽显中式美学的留白智慧与意境之美。
更具价值的是,《壁下录》实现了军旅叙事精神内核的深度升级。作品跳出了单一的战争叙事、个体叙事,上升至精神传承的宏大维度,书写军旅精神跨越时空的赓续与生长。不同时代的军人,身处不同的战场、面对不同的困境,却坚守着相同的赤诚初心、相同的家国信仰、相同的责任担当。墙壁之下,是代代军人的热血坚守;岁月之中,是生生不息的军旅精神。西元以新颖的结构、诗性的文笔、空灵的意境,完成了对军旅精神的诗意重构与深度阐释,让厚重的家国情怀、刚毅的军人风骨,以更温润、更空灵、更具诗意的方式落地生根,彰显出新生代军旅文学独有的审美气质与精神格局。
西元的创作,以结构的创新性、文字的诗性、意境的空灵性、思辨的深刻性,极致诠释了新生代军旅文学的审美新质。其作品彻底摆脱了传统军旅写作的刻板范式,以灵动的文字、精巧的结构、悠远的意境、厚重的思辨,实现了军旅叙事与诗性美学、历史记忆与当代精神、个体体验与集体信仰的完美融合,为新时代军旅文学的艺术革新与审美升级提供了极具价值的创作范本。
七、结语:新生代军旅文学的审美革新与时代价值
综合来看,以王凯、董夏青青、西元为核心创作主体的新生代军旅文学,凭借全新的叙事姿态、独特的书写维度、革新的创作范式、成熟的文本实践,完成了对传统军旅文学的全方位审美革新与叙事升级。相较于传统军旅文学的宏大刻板、经验固化、立意单一,新生代军旅文学以平视姿态消解叙事壁垒,以微距视角深耕日常肌理,以人本书写回归生命本真,以体验叙事超越经验复刻,以存在思辨升华现实反映,构建起兼具烟火温度、诗性灵气、思辨深度、时代质感的全新军旅文学审美体系。
平视姿态与微距视角,是新生代军旅文学的叙事根基,让军旅写作摆脱了英雄神化的刻板桎梏,扎根普通军人的真实生存,实现了军旅叙事的民主化、人本化、真实化转型;聚焦普通军人的日常生活与情感世界,是其内容内核,让军旅文学跳出宏大叙事的单一框架,解锁军营生活的多元样貌,还原军人立体鲜活的人性底色,赋予作品温润的人文温度;“由突出经验到侧重体验、由反映生活到想象存在”的范式进阶,是其审美核心,让军旅文学从写实复刻走向精神升华、从现实描摹走向存在追问,实现了文学质感与精神格局的双重突破;王凯的温润诗意、董夏青青的冷冽空灵、西元的凝练深邃,三种各具特色的创作风格相互补充、彼此成就,共同构筑起新生代军旅文学丰富多元、意蕴悠长的审美新质。
从文学价值来看,新生代军旅文学打破了长期以来军旅文学题材固化、人物同质化、审美单一化的创作困境,极大拓展了军旅文学的题材边界、叙事维度、审美空间,让新时代军旅文学摆脱了陈旧的创作范式,接轨当代文学的先锋审美与人文思辨,实现了军旅文学的现代化转型与高质量发展。从精神价值来看,新生代作家以真诚的叙事、细腻的笔触、深刻的思辨,重新定义了新时代的军人形象与军旅精神,不再以完美的英雄符号传递家国情怀,而是以平凡鲜活的个体生命诠释坚守与担当,让铁血军旅拥有了人性的温润、精神的深邃、诗意的灵动,让军旅情怀、家国信仰以更真实、更动人、更具感染力的方式深入人心。
从时代价值来看,新生代军旅文学精准契合新时代强军事业的发展语境与新时代青年的精神审美需求。在强军兴军的新时代背景下,军旅生活发生了全方位的革新,军人的精神样貌、价值追求、生存状态也呈现出全新特质,新生代作家扎根新时代军营现实,捕捉新时代军旅精神肌理,以文学的方式记录强军征程、讴歌平凡坚守、阐释军人信仰,让军旅文学成为映照强军新时代、传播军旅正能量、弘扬家国情怀的重要载体。其笔下平凡而坚韧的军人形象、细碎而真挚的军旅日常、沉静而深沉的精神坚守,生动诠释了新时代军人的初心使命与责任担当,为新时代军旅文化建设注入了全新的文学活力与精神力量。
整体而言,新生代军旅文学的叙事革新与审美新质,是时代发展、文学演进、创作迭代的必然结果。其兼具生活质感与诗性灵气、现实温度与思辨深度的创作特质,彻底重塑了当代军旅文学的艺术风貌与精神品格,让军旅文学真正走出了传统范式的局限,走向多元、深刻、灵动、厚重的全新文学境界。未来,新生代军旅作家必将继续扎根军营现实、深耕生命体验、拓展审美边界,以更成熟的创作、更丰富的文本、更深刻的思辨,书写强军新时代的军旅华章,推动当代军旅文学持续繁荣、迭代生长。(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
袁竹系四川德阳人,当代知名哲学家、美学家、作家、画家与文艺评论家。先生深耕文坛数十载,笔耕不辍、潜心治学,累计创作小说、散文、诗歌、文学评论等各类文学作品逾1700万字。其立足传统文化与当代思潮,独创别具一格的“逍遥哲学”理论体系,凭借扎实深厚的学术素养、开阔多元的研究视野与敏锐独到的文学审美洞察力,成为当代文坛极具影响力的跨界深耕型学者。2026年7月,受聘任国內外公开发行《华文月刊》杂志特约评论家。
长期以来,袁竹深耕当代文学名家的创作研究,研究成果兼具深度、广度与温度,彰显出持之以恒的学术坚守与扎实的批评功力。在“文化艺术报”、“英国华商报”、“华文月刊”、“华人文学”、“评论与访谈”等纸媒发表数十篇书评。先后推出《李调元论》《鲁迅论》《巴金论》《铁凝论》《莫言论》《陈忠实论》《梁晓声论》《贾平凹论》《阿来论》《画意与哲思:中国文学的精神图景》《百年中国文学川军论》《中国农民文学论》《中国网络文学论》》等十余部系列长篇文学研究论著,系统梳理古今华文文学发展脉络,构建了体系完整、视角新颖的现当代作家研究谱系。其历时十年潜心打磨的25万字长篇学术专著《张俊彪论》,全方位、立体化、深层次阐释张俊彪先生的文学创作体系与精神内核,是近年来国内作家专题研究领域的标杆性成果。该作品不仅在《华文月刊》重磅连载,更实现双语编撰、四版同步发行,成功登顶亚马逊新书畅销榜单,广受学界与读者认可。
在文学创作领域,袁竹坚持理论与创作双向深耕、双向赋能,创作成果辐射全主流文学平台。其长篇科创小说《破茧逐光》由春风文艺出版社正式出版;《地火长歌》《大道至简》《向阳而生》《三星堆之缘》等三十余部长篇文学作品,先后刊发于“中国作家网”“起点中文网”“晋江文学城”“纵横中文网”“番茄小说网”“豆瓣阅读”、喜马拉雅等主流文艺平台,实现学术研究与文学创作的双向精进、相得益彰。
袁竹的文艺评论涉猎军旅文学、乡土文学、当代经典文学等多个核心领域,始终秉持哲学思辨视角与人文关怀底色,深度挖掘文学作品的精神内核与艺术价值。近年来,其为鲁迅文学奖得主、著名军旅作家党益民十卷本《党益民文集》撰写长篇评论《从唐古拉雪痕到渭北弦歌》,首次系统凝练出党益民“在场生命主义写作方法论”,填补了相关创作理论研究空白;评论力作《雪域为笺,冰峰为笔》刊发于《文化艺术报》“悦读空间”头条版面,引发文艺界广泛关注与热烈研讨。
同时,袁竹深耕军旅文学与乡土文学评论赛道,为知名军旅作家韩怀仁教授撰写《黄土魂·军旅魄·秦腔骨》等系列评论文章,精准解构其“黄土铸魂、军旅砺魄、秦腔立骨”的创作精神谱系;聚焦关中乡土文学创作,为知名作家贠文贤长篇小说《大梁村》撰文深度评论,挖掘乡土叙事背后的地域文化底蕴与人文精神。受到文坛关注。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