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表及里的表现与写意的交替转换
由表及里的表现与写意的交替转换
——评李志勇近期油画作品
文|高星
曾出自首都师范大学表现性绘画高研班的李志勇，今年成为上苑艺术馆的驻留画家。在驻馆不长的时间内，他创作了60多幅以沙峪口一带燕山及艺术馆内人文景观为素材灵感的画作，形成《山不语》、《山楂树下》两个系列。从两个系列的命题便可看出，李志勇在自身表现主义的风格与东方传统的写意精神的碰撞与探索中，又迈出了新的一步。
表现主义在当代艺术里已经不只是历史流派，而是变成了一种普遍的情感语言和创作方法，大量艺术家把它跟写实、超现实、抽象、波普等手法混搭使用，核心都是“用变形和强色彩表达内心感受，而不是复刻眼前景物”。
李志勇曾长年漂在北京，但这次他从家乡山东聊城来到北京怀柔沙峪口村落的上苑艺术馆，可以静心地接触燕山山脉的浅山区大杨山山脚，如同低身捡拾一束田野里的麦穗，非常的亲近，正和他骨子里的朴素情怀，有着他老师段正渠的画面感。
当下许多画家苦于“没什么可画的”情境，李志勇对于环境转变的敏感和透彻，引起了我的注意。德里达在谈到一些特殊的身份人，在面对异域环境比如沙漠游牧世界的另类叙事中，语言元素明显标志着它的差异性。并且对人类的语言及其他产物的能动性提出了问题。德里达关于语言间距和标地的说法，同样适用于绘画通过环境差异性和区分特征来使自身发挥作用的意义。正如法国理论家让-弗朗索瓦·杜克洛在《跟踪是对已发生事件的描述——情节、空间以及跟踪的艺术》一文中指出：
尽管如此，空间转向还是让语言成为了人文学科的核心。即使是人文学科，在而对语言这个“伟大的他者”时，也开始向后人文主义形式推进，但它似乎也围绕着人类的中心特征——语言——来重新构建了自己。但是，空间转向(以列斐伏尔的“空间的表征”和“表征的空间”为典型)也与语言学转向纠缠在一起，后者在解构语言的同时又将语言置于人文科学的中心。值得注意的是，时空转向也允许将世界的物质结构进行重新概念化，使之成为语言的伴随形式、或情感的系统、或“发出的信号”，并因此在相邻的行动者中激发物质的转变。
李志勇此前也创作过泰山系列《形色交响》，但眼前燕山系列《山不语》与之前的坚硬、宏阔的画风有明显的区别。新作更多充满诗意的语言，强调风景的内在性传递出燕山的朴素和低调。在面临公共场景中，他格外修正个人情绪和主观体验。
表现主义绘画的核心在于用色彩、笔触和形态来表达内在情感，而非客观摹写现实。当空间环境发生变化时，这种主观表达会获得新的刺激和素材。李志勇不满足于描绘空间的物理样貌，而是把空间当作引发心理反应的入口。他从特定空间中提炼符号，使其承载超越物理空间的含义，将客观环境变成新的“精神载体”。
李志勇这批新作更成功的地方是将德国表现主义与中国写意精神的融合。写意精神与表现性两者在不满足于客观摹写、追求精神真实的价值观上高度契合。因此，为李志勇这种融合提供了可能。
李志勇的《山不语》系列由“看山不是山”与“山不语”的交替，营造出景色的私密感和不可见性；多种观念的由表及里的转换，相互覆盖与凸显，充满冲突和纠缠的张力，尽情达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李志勇而非将表现与写意两者机械叠加，简单拼贴。在他眼里，一切东西方的传统如同历史的尘埃，成为画面的底色，而不是明确分辨地浮在表面。李志勇将东方传统哲学精神（如老庄、禅意）在创作中进行当代视觉语法的转译，实现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思想内核。
首先《山不语》系列构图大多是团状，中心的散点透视，有如太极图的旋转，周而复始，“大象无形”，“画以载道”，天然共鸣。一切都在波动与扭曲之中，他用空间的流转，表达对时间与存在的独特感知。
其次，李志勇用色彩与笔触“重构”空间。创造心理纵深的意境，强化空间的情感维度，而不是依赖严谨的透视。他采用的画面线条，超脱了表现主义一以贯之的直线、长线，而是选择了短小的曲线，画面语言不再锋芒毕露，充满暴力。而是内敛、阴柔，这种惬意的抒情，是他近期近似闭关生活的外溢。线条笔触的自信，传达着无为而治与顺势而为的笔意。
说起李志勇的线条，我也看到了他老乡颜真卿圆阔的笔势，厚重的笔触。表现主义绘画通过粗放狂野的笔触、不受客观约束的高饱和色彩制造强烈视觉冲击；而颜体书法以中锋篆籀笔法写出“点如坠石，画如夏云”的厚重质感，横细竖粗的强烈对比，自带雄浑的视觉张力。两者殊途同归。李志勇把颜体书法“浓墨—涨墨—飞白”的三段式墨色节奏，直接嫁接到表现主义绘画的画面中。在《山不语》系列中，随处可见中国书画的留白、气韵，潜移默化地使秘密的情感得以宣泄，既保留东方水墨的渗化特质，又强化画面的情绪流动感。
许多遵循东方传统精神的画家都擅长使用黑色，似乎黑就是墨，黑就是泼墨，黑就是书法。况且传统的表现主义也是黑色大行其道。但李志勇的画充满粉红、钴蓝、豆绿，他用浓烈鲜亮的色彩，营造“花开富贵”的外溢，揭示一种虚假繁荣的内在悲凉。
李志勇在《山楂树下的夜宴》系列中，折射出《韩熙载夜宴图》的温暖和富华。这是他2026年上苑驻留期间的标志性新作，画面以燕山脚下上苑艺术馆的山楂树下，艺术家报团取暖的聚餐情景为核心意象，用闪烁的暖色反复堆叠出厚重的肌理，把酒杯碰撞、火光映脸的诗会场景，转化为半抽象的色彩交响。一切都是破碎，酒杯碰着酒杯，诗句撞着诗句，充满浪漫与时间的流动。
李志勇从自身环境中选择最能触动的元素：植物、日常物品、人物百态、手机摄影的即时观感等，赋予其现时代的意义。不拘泥于客观的颜色；让笔触留下情绪的痕迹。将不同时间片段并置，营造时空幻变感。把空间体验转化为内在感受，再用绘画语言把它“翻译”出来。
李志勇的这种东西方观念的结合，既让水墨艺术在当代语境中保持文化基因与身份认同，又为全球化时代提供了一种不依赖西方路径的本土现代性范式，实现了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的发展。
作者简介：高星：，1962年出生于北京，祖籍河北枣强。自幼习画，1995年参加诗刊社青春诗会。在各大刊多次发表组诗。出版诗集《高星诗选》、《词语诗说》、《壶言乱语》、《十年情诗》、《诗话易经》、《转山》、《疗伤》、《静物》、《内转与外传》、《十二个女人和四个场景》等。出版文化评论《屈原的香草与但丁的玫瑰》、《镜与书》、《夸夸其谈》。出版游记、收藏等类图文书《中国乡土手工艺》(三卷)《京华名人踪迹录》、巜百壶百年》、《神曲收藏版本》、《向着西北走》、《向着东南飞》、《香格里拉文化地图》等。历史文献《长城之畔的十字架》、《三仙汤》、《乡村造物者》。
李志勇作品赏析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