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重如山
——沈会芬作品集《酸涩的杏》代序
作者:韩子奎
王君培静转来夫人沈会芬女士的文集《酸涩的杏》书稿,嘱余为之作序。我与培静相识已近三十个年头,是老友、文友更是挚友。培静数十年来笔耕不辍,佳作、文集频频问世,是平阴籍入会全国作协的首位作家、著名军旅作家,是小说界尤其是小小说创作举国闻名的翘楚名家。现今其夫人沈女士继2006年出版作品集《夏夜》后,又将多年所积十五万字的小说、散文佳作结集,真乃夫唱妇随、珠联璧合,可喜可贺!
《酸涩的杏》书稿,分为上下两部分,上部小说十五篇;下部散文十篇,后附爱人王培静纪实散文《“囚禁”济南的日子里》。
开篇小说《血色葫芦》一打开,便被牢牢地留驻眼睛,一篇接着一篇,两天时间内通读完毕。掩卷扪思,顿时一个大大的“情”字,一个蕴含着若干魂牵梦绕情愫的“情”字,油然浮上心头。
首先动人心弦的是浓浓的乡情。作者从东阿古镇走出,长年工作生活于京城,但是对故乡的记忆、眷恋却如影随形,未减分毫。作品中,时不时自然而然地便将谷城、永济桥、黄河、狼溪、古街、酒肆、故人一一融入其中。若《血色葫芦》篇中小酒铺里,那个梳着俩朝天辫子名叫巧荣的小姑娘,是那么惹人喜爱,但是无情的战乱岁月,夺走了她敢爱敢恨的短暂人生。巧荣在一片血色中倒下,从解放战场归来的恋人锁柱,在她的坟边种上开白花的血色葫芦,一段凄美的的爱情故事戛然而止,着实令人扼腕动容。倘若回望那个年代的国度,让读者心绪不平的,不仅仅只一位巧荣姑娘,那是整个民族不堪回首的岁月。
《酸涩的杏》一篇,也是浓墨重彩打顶为书名的核心篇章,篇中的主人公是一个叫做杏花的女人和她的女儿赵东芹。作者利用九个章节、一万七千余字的笔墨,将杏花、东芹母女俩双双不幸的爱情人生娓娓道来。有句古语,说“男怕选错行,女怕嫁错郎”。而杏花、东芹母女偏偏被这句颇有哲理的古语所言中。杏花最初看中的郎君,是因了他的文静和识文断字,两者婚姻爱情有始无终,错不在感情专一的杏花,而在另有所爱、又怯懦无主的丈夫,即东芹爹。
赵东芹,是作者的发小、情投意合的同学,秉性平和温顺。两者在校其间,相处的一直和和美美。作者与东芹见的最后一面,是在初三那年他们三个同学帮助东芹家收割小麦的那天。劳作了一天之后,在东芹家的前院,她“惊心地”偶见外号叫“东北生”的同学“和东芹紧紧的拥抱在一起”。至此,读者本以为东芹的感情脉络可能沿着与“东北生”相亲相爱发展下去。然而作者笔锋一转,多年之后所得悉的东芹的境况,则是嫁给了一个大她十几岁的包工头,后又被抛弃,东芹在不甘与无奈中投井自尽。
母女两代的婚姻人生,殊途但同归于不幸。杏花对倾慕的夫婿看走了眼,但主观上是有选择的;女儿东芹的婚嫁显然是被动的、无奈的。这恰恰验证了大文豪托尔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中的名言:“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而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
读过《酸涩的杏》,你会发现东芹家小院东面山坡上那三棵杏树,在篇中时隐时现。主人公境遇好的时候,是醉人如雪绽放的杏花;丰收在望时节,是挂满枝头成熟的果实杏子;杏花撒手人寰之际,叮嘱女儿要看好咱家的杏树;作者多年以后回乡,又独自踏上了那片故土,去看东芹家院子的那三棵杏树。临别之际,对着大山声嘶力竭地呼唤:东芹,你在哪里……
那三棵杏树,已是东芹、杏花的化身。杏花母女的人生是不幸的,院子里的杏是酸涩的,满怀怜悯之情的作者,是从不食杏的。
文稿第二部分的十篇散文,充分展示了沈会芬女士的情感世界:对外,待人朴实、真诚、仗义;在家,恪尽孝道,呵护子孙。虽然平日长居京城,但心系平阴老家长辈的健康冷暖。尤其是在他们年老以后,无论是娘家老人,还是婆家年迈的公婆,一有个灾病的,总是与丈夫培静君千里奔波,及时回乡悉心照料服侍。不仅如此,即便路遇虐待老人的现象,她也会挺身而出仗义执言,加以斥责制止。
对爱孙悠然视为掌上明珠,从《悠然笑事一箩筐》即可见一斑。“游泳”“节拍”“照镜子”“奶奶的味道”等篇,作者用日记体记述了整整97个节落,将悠然出世至上幼儿园期间,种种童稚、憨蒙、乖巧的言行,几乎记录无遗。譬如《奶奶的味道》一文中祖孙之间那段温馨的对话:“奶奶说:你就爱吃奶奶包的饺子和馄饨,这是奶奶的味道。悠然答道:对,奶奶的味道。晚上在床上玩,他剥了一个带皮的花生递给奶奶,说:奶奶你吃,这是悠然的味道。”寥寥数语,将为祖辈者的“隔辈亲情”,跃然于纸上。
笔者作为拉扯过两个孙辈的过来人,甚是感同身受。
该文稿以情动人最为高光的篇章,充分体现在末尾两篇:沈会芬女士的《人生和文学路上我们同行》暨培静君的《“囚禁”济南的日子里》。
《人生和文学路上我们同行》,两条线并行。一条线是烟火人生之路的同行,一条是文学创作之路的同行,两条路上夫唱妇随、同甘共苦、相扶相携、相得益彰。
两人结缘,用沈女士的话说:“是文学牵线,写作为媒,自定姻缘。”想好了要写的素材,俩人相视一笑,拍掌相约,看看写的小说,谁先发表谁请客吃饭。
稿件发出,一并体味煎熬、抑或是失落的心境;发表的喜讯传来,则往往像孩童般流下了喜悦的泪水。会芬女士品评王老师(她在文中常常这样尊称夫君)的作品:内容大多是表现老百姓活生生、热乎乎接地气的生活。他的语言没有华丽的词藻,没有闭门造车的虚假,更没有脱离生活的放大。
笔者拜读过培静君大量的著作,的确如会芬女士所言:文如其人,平实真诚,富有人情味、烟火气。
在夫君培静君成名之后,他们一家三口的陋室、不足十平方米的小平房,渐渐成为了接待讨教取经的文学爱好者的场所,会芬女士总是热情接待,全因了文学是他们的共同爱好。随着这些个后来者陆续初露头角,功成名就,夫妻俩同样乐在其中,更庆幸小平房成为了培育文学新人的小摇篮。
培静君危急时刻挺身排险、在狂风暴雨中救护身处险境的孤独老人,会芬女士称赞他“骨子里有着军人的情怀”。培静君孝敬父母周到殷勤,会芬女士称其“钢铁般的军人,也有一颗孝顺的心。”
会芬女士住院期间,关爱侍护细致入微,多苦多难千方百计自己克服,从不在病床前表露。附于本集的那篇《“囚禁”济南的日子里》,道尽了其间千般苦累,万般周折,其用心之良苦,正如其夫人所言“铮铮铁骨里,也有儿女情长”。
回顾往昔,沈会芬女士言曰:“人生苦短,情缘难寻。细想一想,这一辈子能和王老师携手人生,是我的福,也是他的缘。”
这何尝不是文集《酸涩的杏》给予先读者的我最深的印记,一言以蔽之——情重如山。
作家简介:韩子奎,山东省作协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山东济南平阴人,曾任中共平阴县委宣传部副部长,中共平阴县委副书记、县长;济南市林业局党组书记、局长;济南市第十四届人大常委会驻会常委、农经委副主任。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