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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中藏“毒”,还是藏“道”?

王瀚林2026-09-06 19:32:19

评论|原创首发

 

诗中藏“毒”,还是藏“道”?

 

作者:王瀚林

 

霓虹灯下,肺叶喘息如鼓风箱;键盘声里,神经磨秃成旧铜币。今人的魂灵,早被砌进水泥格子,焙成一帧焦灼的标本。此时节,总有人捧古卷而出,拈出王维那句“行到水穷处”,说是救命的解药。

——嗤。水穷处?分明是穷途末路的雅称!“坐看云起”的姿态,究竟是阅尽沧桑后的澄明,还是骨松筋软的瘫痪?你看那西装革履者,在地铁里被挤成薄片,加班至瞳仁冒星,周末仓皇逃向郊野,对一条断流溪涧发呆——美其名曰“寻禅”。不过是给榨干的电池,插上一只古董充电器;等虚火回温,转头仍是绞肉机里那颗螺丝。这“道”,究竟是安神汤,还是上等麻醉剂?

禅?禅是教人合上心眼,假装铁屋的窗不存在。空山新雨?谁见过真正的空山——城市雾霾早已灌满脏腑。明月松间?照见的怕是房贷车贷的账单;清泉石上,那点水声抵得过上司催命的铃音么?禅意沦为奢侈品,供疲惫的中产在民宿檐下摆拍,滤镜里的“宁静”,每一帧都是对现实最温柔的耳光。

道家呢?“道法自然”——好冠冕的辞令!工厂烟囱吞吐黑龙,森林倒伏如多米诺骨牌,江河哽咽,驮着漂白的塑料浮尸;这便是你们效法的“自然”?环保志愿者挥汗植绿,其心可佩,然杯水车薪。若果真“无为”,何须这般挣扎?不过是给饕餮披一领蓑衣,给破坏贴一张“顺应”的护符。

“无为而治”?创业者账簿上的赤字,不会因一句“不妄为”就自行抹去。急流勇退?有时只是败退者最后的体面。“返璞归真”的召唤,听来像田园牧歌,细嚼却是对丛林法则败北者的温柔劝降。人性被欲望“束缚”?不如说被生存的铁索勒进骨里。道家的“自由”,往往是无路可走时的自我宽慰。

于是,禅道成了今魂的避难所,也成了共谋。它递出一套雅致的说辞,替我们解释为何活得如此狼狈——不是制度之锈,不是资本之齿,而是“心未净”“道未合”。于是人们垂首打坐,吟哦旧诗,仿佛如此便能与喧嚣割席。殊不知,那朗朗声浪,恰是喧嚣的一重和声。

鲁迅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这知己,可是王维的云、庄周的蝶?恐怕更多是镜中自己的倒影,在古卷里寻找认同的虚像。禅道像一口古井,映着现代人焦虑的面孔,水面飘几片枯叶似的诗句,便以为自己饮到了甘泉。

那么,诗中藏“毒”,还是藏“道”?答案在暗室里交割:它既是镇痛的吗啡,也是麻痹神经的鸩酒;既是照见深渊的铜镜,也是粉饰太平的胭脂。禅道与今魂的“共谋”,是一场心甘情愿的自我催眠——用古老的符咒,镇压现代的惊雷。

而醒着的人终将看清:真正的“道”,不在故纸堆里,而在砸碎铁屋的拳头上;真正的“禅”,不在坐看云起,而在直视淋漓鲜血的瞳孔中。否则,再美的诗行,也不过是钉住灵魂的又一枚图钉。

 

王瀚林:国家二级教授、高级编辑。全国哲学社会科学课题评审专家,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硕士研究生导师。中华诗词学会常务理事。历任兵团党委宣传部副部长、兵团日报社党委书记兼总编辑等职。现任三亚航空旅游职业学院教授。出版《马克思主义与当代屯垦》《新兴媒体与国家边疆安全》《胡杨百咏》《屯垦戍边唱大风》等50余部著作。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