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上春光无限
——简析彭桂芸组诗《春天的神石沟》
作者：万发金
春天，是大地萌动、万物复苏的季节。蜗居了一个冬天，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渴望奔向春日的原野。彭桂芸女士亦是如此，在前往北银根的路上，她跟随自驾游团队走进神石沟，瞬间被眼前嶙峋怪异的石海深深震撼。沿途移步换景、静心观览，情不自抑，诗意如清泉流淌，写下了一组礼赞春光与山野的诗作——《春天的神石沟》。
春日的神石沟，自亿万年岁月中走来，历经岁岁年年的日出日落，往复演绎着四季更迭的山野盛景。神石沟本身便是大地雕琢的天然诗篇，于苍茫山野中独自沉吟千年，静待读懂它的有缘人。恰逢春日，本土著名女诗人与这片秘境不期而遇，成就了一场诗人与山石的温柔凝视、深情对话。山石、石龟、冰沟、河床、溪流、老榆、飞鸟、扁桃、羊羔、小树……这些千百年来“生于斯、长于斯、归于斯”的风物景致，随诗人灵动的思绪，被一一撷取、落笔成诗，化作组诗中一道道鲜活独特的风景。诗人沉醉于山野生灵与自然景致，字里行间满是对春日神石沟的真挚喜爱，由衷礼赞自然生命的轮回往复，诠释了万物相依相融、根植故土的深厚根脉，这便是神石沟最动人的“神韵”所在。
在诗人笔下，素来嶙峋苍劲、自带凌厉之感的神石沟，处处涌动着蓬勃生机。诗人巧用拟人手法赋予山石草木鲜活情态，极大丰富了诗歌的意境与韵味。山石是神石沟最核心的景致，也是诗人着力刻画、深情解读的核心意象。不妨跟随诗人的笔触，细细品读她眼中独特的山石风骨。
组诗其一《守候亿万年的石吻》，巧用拟人修辞，将山水相依、相拥相守的自然形态凝练成温柔的“石吻”，为冰冷坚硬的山石赋予了人间的温情与亲昵，刚柔相济、意蕴悠长。这饱含岁月温情的“石吻”，叩响了乘风而来的诗人，也激荡起诗人心底缱绻的情愫。“我”与山石，不止是视觉上的相遇对望，更是心灵与自然的深度共情、情感互通。
组诗其二，勾勒出神石沟独有的斑斓色彩，“诺尔红花岗岩的赤红，成了石沟最明亮的底色”。寥寥数笔，便描摹出这片土地明艳热烈又厚重沉稳的独特风貌，画面感十足。
组诗其五中写道：“石头，才是这里的主人/神石沟的四条沟槽/每一条走向，都牵系石头的命运/曲折绵延，又回归原点”。诗句依旧巧用拟人手法，将静默伫立的石头奉为山野的主人，勾勒出山石亘古伫立、守护一方水土的伟岸姿态。沟壑纵横、曲折绵延，终归本源的地貌特征，既精准写实，又暗含万物循脉而生、叶落归根的自然哲理，承载着诗人对山石、对自然的敬畏之心，更藏着人与自然相依共生、回归本真的深刻感悟。
山之灵秀，在于山泉环绕、水润青山。神石沟的沟壑间，四季清泉潺潺不息，与坚毅苍劲的山石相映成趣，构成刚柔并济的绝美山野画卷。诗人赋予流水灵动的生命情态，写下“溪流在春风里奔跑”，描摹出春水初生、奔流不息的鲜活姿态；又以“一缕缕散落的发丝，凝成青苔，濯洗路过的风尘”细腻落笔，让潺潺春水洗尽山野尘埃，也让读者亲眼窥见春日山野焕然新生的明媚景致。
苍劲的老灰榆、形态敦厚的老树、静默伫立的小树、低矮盛放的蒙古扁桃花，这些树龄各异、姿态万千的草木，是神石沟独有的风物，也是诗人笔下饱含深意的鲜活意象。诗人同样以拟人手法雕琢物象，赋予每一株草木独特的精神象征。
“老灰榆把沧桑岁月，染成独有的麻灰”，以树喻人，象征着历经岁月沉淀、坚守初心、向阳而生的坚韧风骨；孤独挺立在河槽中央的老树，默默生长、无私馈赠，成为驼羊的食粮，纤细的枝干“把山谷幽静与空旷四季，托付春风捎向远方”，彰显出甘于奉献、静默坚守的博大胸襟；山野间寂寥生长的小树，于荒芜中倔强扎根、奋力生长，诠释着生命的不屈与蓬勃新生；低矮的蒙古扁桃花，不恋繁华、扎根山野，悄然绽放、兀自盛放，象征着随遇而安、生生不息的顽强生命力。
常言道：“没象征，无诗歌。”一句话道尽象征手法在诗歌创作中的核心价值与灵魂意义。在彭桂芸的《春天的神石沟》中，诗人并未止步于描摹山水草木的外在形貌，而是巧用象征手法，让一草一木、一石一水皆承载深意：亘古伫立的山石，是土地根脉的化身；饱经风霜的老树，是岁月沉淀与默默坚守的缩影；渺小坚韧的草木，彰显着生生不息、向阳生长的生命力量。依托精妙的象征艺术，自然景致与诗人的人生感悟、生命体悟相融共生，让整首诗歌拥有了动人的灵魂与悠长的韵味。
纵观整组诗歌，还有一个鲜明突出、一以贯之的核心意象，那便是诗人“我”的自我形象。“我听见春的深处，传来石头与石头的清响”，诗人以听觉落笔，跳出常规的视觉写景，让静谧肃穆的神石沟瞬间灵动鲜活，画面层次丰富立体（组诗其一）；“我的眼睛装满了石头”，直白道出诗人沉醉山野、满目盛景的沉浸状态，尽显神石沟山石风光的独特魅力（组诗其二）；“只剩寂寞的风声与我相依”，看似写独处山野的淡淡清寂，实则是诗人远离喧嚣、融入自然的通透心境，故而纵使静谧，依旧“我还在前行”，于清寂中怀揣热忱，持续探寻自然之美、体悟生命诗意（组诗其三）；“我把自己，当作河槽里一块行走的诺尔红花岗岩”，诗人于山野间找寻到生命本真，愿化作这片土地最鲜亮的底色，破茧新生、扎根故土，尽显与天地相融、与山野共生的赤诚情怀（组诗其四）；“我从嶙峋的峭壁、沟壑一次次俯身，找回本真的自己”，远离市井喧嚣，奔赴空灵山野，诗人于自然间洗练心境、涤荡心灵，回归纯粹本真（组诗其七）；“我裁取一缕，浸染诺尔红的河水，拥抱返程的夕阳”，诗人以温柔绚烂的山野晚景收束行程，画面舒缓治愈，让全诗的情感与意境圆满收尾、余韵绵长（组诗其八）。
这便是诗歌中丰满立体的自我形象。诗人欣然穿行于神石沟的沟沟壑壑，肆意仰望蓝天、静观山石、静赏草木、静听风声，恣意舒展思绪、放飞身心。在诗人眼中，一草一木皆成景，一山一水皆含情，身心与神奇灵秀的神石沟深度交融、浑然一体。通读全诗，可见景与情相融、物与人相通，勾勒出万物共生、静谧美好的山野图景，深刻诠释了人与自然和谐共处、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
语言层面，整组诗歌长短句交错排布，句式自由灵动、错落有致。文字凝练隽永、洗练含蓄，跳出传统写景诗歌的刻板模式，字字精准、句句传神，将文字张力发挥到极致。如“我看见远古的石海里，翻滚的白浪/正在穿过正午澄澈的阳光”，虚实交织、古今相融，将远古沧桑与当下明媚叠合，画面壮阔清朗，想象浪漫奇妙，极具感染力。又如：“老灰榆把沧桑岁月/染成独有的麻灰/像某个时刻，默然沉静的我”，寥寥数笔，勾勒出老灰榆历经沧桑、静默沉稳的姿态，又以树自喻、物我相映，将诗人安然内敛、平和通透的心境藏于字里行间，达成人与景物精神相融、意境共生的美妙境界。
春日神石沟，步步皆盛景、处处是风光，溪流淙淙、草木新生，移步换景、美不胜收，令人流连忘返。彭桂芸女士的《春天的神石沟》，以灵动诗意的语言、浪漫奇妙的想象、深邃通透的哲思，雕琢出一座诗情盎然、意蕴悠长的神石沟。通篇读来余韵绵长、沁人心脾，让人沉醉其间、回味无穷。
作者简介：万发金，内蒙古阿拉善左旗人，正高级教师、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内蒙古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阿拉善盟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发表《一路走来》、《行走在生命课堂》专著。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