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救灾诗作浅析三篇
作者:史映红
吉隆挺住,吉隆加油
——浅析平措朗杰诗作《致吉隆战友》
提起西藏日喀则,很多内地人第一时间便摇头摆手,不知它在哪里?大小怎样?物产如何?每每此刻我总有一缕遗憾和失望。对我来说日喀则就是我的第二故乡,是我的父母之邦,那里有我热火朝天的青春与热血,有我激情澎湃的梦想与斗志,有我操场上的英姿与深夜加班的疲惫,有我工作受挫后的迷茫与获得认可后的欣悦。我曾在一篇拙文里写到日喀则:“不能说经常,偶尔做梦,总会梦到一些与日喀则有关的梦,扎什伦布寺的圣音威严、金碧辉煌,年楚河的清澈见底、缓缓流淌,雅鲁藏布江的辽阔悠远、气势磅礴,营区周围山川河流、树木村庄,夏日雨后山岚如黛、白云如洗……于是我就想,人们常说第二故乡,我的第二故乡就是日喀则吧!要不为何常常回到我的梦乡?我在日喀则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1991至1993年,在这段时间里,我当过炊事员、放映员兼新闻报道员,后来考上军校离开。第二阶段是2003至2012年,总共13年左右,在我军旅生涯里,日喀则是我福地,评为优秀士兵、入党在此,考上军校、荣立三等功在此,提拔正营和副团也在此”。
返回到平措朗杰诗作《致吉隆战友》一二节,同样在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同样身穿公安民警制服,同样头顶神圣国徽的平措朗杰,突然“听说吉隆沟的石头滚下了山”,诗人没有用惊天动地、气吞山河的语言和字词,没有用引亢高歌、声嘶力竭的惊叹与呐喊,而是用“声音比鹰笛传得还快”,把内心的惊愕与惊骇,震惊与震撼完美表达了出来。“你们又在搭帐篷了吧/就像那年樟木震后/我们在废墟上把国旗升起来/界桩歪了,扶正就是/路断了,肩膀就是桥”,每每在洪涝泛滥、台风火患、地震泥石流等灾难面前都是这样,逆流而上,背光而行,向危险推进。首先“在废墟上把国旗升起来”,那一面面国旗,一面面耀眼的红,是来自首都北京醒目的光芒,是来自中南海正确的方向,是来自五十六个民族磅礴的力量。“界桩歪了,扶正就是/路断了,肩膀就是桥”,从来都是这样,上下五千年,纵横九万里,多少外敌入侵、倭寇践踏,多少天灾人祸、民不聊生,多少风雨艰险、祸不单行,中华民族从不畏惧,而是休戚与共,患难相恤,真正做到:“风雨同舟不抛弃,攻坚克难不放弃。团结一心不分离,共度时艰心无悔”。
三四节:“村里的阿妈认得出你们的警号、沟里的孩子记得住你们的脸、边境线、心跳都是一个频率、湿冷、落石、塌方、跪在泥浆里刨石头、膝盖骨和碎石块、响的是同一种声音”等词句,让我们看到解放军、武警官兵和公安干警,这些头顶国徽军徽的人,这些静若处子、动如惊雷的人,在风和日丽、风平浪静的时候,在惠风和畅、春和景明的时候,常常会被人忽略;但每每国家风雨如晦、风雨交加的时候,在人民凄风苦雨、冰天雪地的时候,他们就果断遮风挡雨,保驾护航,倾尽全力。“膝盖骨和碎石块/响的是同一种声音”,这两句在此处有一语双关的作用,既表达官兵抢险救灾、艰难刨挖、奋力开凿的声音,又表达党中央与各级组织、中南海与受灾群众之间的心有灵犀,同频共振,同声相应。
第五节:“里孜的星空和吉隆的星空/中间只隔一座喜马拉雅/今夜我站岗/替你们多看一会儿国门/你们安心去挖,去扛、去背/挖的是命,扛的是山,背的是天”,宋代名家张戒在《岁寒堂诗话》里曰:“然诗者,志之所之也,情动于中而形于言,岂专意于咏物哉”?清朝诗论家袁枚在《随园诗话》里言:“凡作诗,写景易,言情难。何也?景从外来,目之所触,留心便得;情从心出,非有一种芬芳悱恻之怀,便不能哀感顽艳”。今天上午(8月28日)十一点左右,我收到平措朗杰的《致吉隆战友》,他留言说:“这两天寝食不安,昼夜难眠,只好把震惊与不安诉诸笔端,这首诗是为灾区战友写的,请叔叔过目”。我能说什么?只能用语音安慰了他几句,希望他振作起来。过了数分钟,他回复道:“感谢您的安慰,此刻我很心痛,这两天工作量骤增,每个人都超负荷运转,但我会尽力表达灾区人民的心声和抢险救灾战友的英勇事迹,希望大家安好,救灾顺利”!其实这些朴实的话就是这首诗的最好注解。危难之际,万众一心,戮力同心,众志成城,这是我们面临的单选题,也是一道必答题。
“我也等你们从碎石后直起腰/冲我喊一声:兄弟,换岗了/就回到这道国门前/就回到这身警服里/就回到彼此的心跳中”,记得鲁迅先生在《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吗》一文里写道:“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这就是中国的脊梁”,我从来不否认豪杰领袖、帝王枭雄在历史发展中,在民族危难中,在民众生死存亡和命悬一线时刻扭转乾坤的能力。但我更认可在厚重而深邃的、历史巨轮慢慢行驶中,那些数以千万计的螺丝螺钉、螺柱螺帽的作用;那就是无数的普通人民,就是无数解放军、武警官兵和公安干警,无容置疑,他们“就是中国的脊梁”。
这首诗诗人以战士的身份向灾区更多的战友致敬,表达他的担心忧虑之心,哀愁悲伤之情,殷切恳挚,情真意切。
吉隆挺住,吉隆加油!我们相信在党中央和各级政府正确领导下,在广大官兵和民众齐心努力下,灾区人民一定会早日破镜重圆,恢复如初。
致吉隆战友
作者:平措朗杰
里孜的风刚吹过仲巴草原
就听说吉隆沟的石头滚下了山
三百七十公里不算远
在西藏,一个口岸喊另一个口岸
声音比鹰笛传得还快
你们又在搭帐篷了吧
就像那年樟木震后
我们在废墟上把国旗升起来
界桩歪了,扶正就是
路断了,肩膀就是桥
村里的阿妈认得出你们的警号
沟里的孩子记得住你们的脸
别问我怎么知道——
在边境线上
穿同样制服的人
心跳都是一个频率
湿冷、落石、塌方
这些词你们写进日记
新闻里报道
“成功搜救多少人,
抢通道路多少米”
可我知道
你们跪在泥浆里刨石头的时候
膝盖骨和碎石块
响的是同一种声音
里孜的星空和吉隆的星空
中间只隔一座喜马拉雅
今夜我站岗
替你们多看一会儿国门
你们安心去挖,去扛、去背
挖的是命,扛的是山,背的是天
我也等你们从碎石后直起腰
冲我喊一声:兄弟,换岗了
就回到这道国门前
就回到这身警服里
就回到彼此的心跳中
写于8月27日
作者简介:
平措朗杰:西藏日喀则人。1991年生,毕业于浙江警察学院,2013年入伍,现任里孜出入境边防检查站执勤队副队长;现为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西藏自治区作家协会会员、西藏仓央嘉措文化研究协会会员。散文、诗歌、小说陆续在《边防警察报》《西藏日报》《西藏文学》《作家网》《中国小说网》《藏人文化网》《小说月刊》《土岗文学》等刊物、平台发表,发表散文《里孜戍边情》《在边关里孜,为共和国庆生》《废墟之上,爱与希望同在》;诗歌《里孜组诗》《云端巡逻组诗》;短篇小说:《雪山鹰笛》《消失的高原红》《扎念琴》《仲巴牧歌》《灯尘》;2021年短篇小说《消失的高原红》获西藏“新世纪”文学奖。
吉隆,让人们揪心
——浅析刘萱诗作《吉隆,吉隆!》
近日,本人文学评论集《献给诗的哈达》由西藏人民出版社出版,这部由西藏自治区宣传部扶持的作品,有我心路历程、所思所想,有我心迹演变、若有所悟,更有我对西藏和西藏各族人民的热爱,拙著《后记》里有这样几句:“我曾在青藏高原生活工作二十一年,在那片高耸、空阔之地,潜移默化地受到藏民族悠久深厚、光辉灿烂文化的熏陶和藏民族稳重笃实、温厚内敛民族性格的影响,那种利乐众生、敬天悯人的敬畏之心,那种平静淡然、高远平和的处事方式让我受用终生。故而,我把西藏看作自己的第二故乡,在我心中,西藏像导师一样培养了我,抚育了我;这本书全部是评析西藏诗人或者写西藏的作品,是我献给西藏的薄礼”。
这些年虽然生活在内地,但“人在曹营心在汉”,“身在江湖,心存魏阙”《庄子·让王》,时刻关注西藏的大事小情和变化发展,一条新航线的开通,一条高速公路的竣工,一座座地标性建筑的投入使用都让我既高兴又欣然,既欢欣又慰藉。这种感情不是装腔作势、惺惺作态,不是装模作样、矫揉造作。在出版的作品里,有四部书的命名与西藏、或与高原有关:《在西藏的月光下徜徉》《守望香巴拉》《西藏,西藏》《献给诗的哈达》。每隔两三年总要找理由,或干脆没任何理由都要回西藏,看看大昭寺小昭寺色拉寺,转转布达拉宫八廓街罗布林卡,品品糌粑酥油茶青稞酒,见见老朋友新朋友,听听拉萨河的涛鸣与水声。
看到日喀则吉隆县吉隆口岸突发巨大泥石流,我如坐针毡,惶惶不安。先了解一下吉隆口岸:1961年国务院批准吉隆口岸开放,设立海关。1972年吉隆口岸被国务院批准为国家二类陆路口岸;但由于口岸本身建设程度偏低,对外贸易20世纪80年代初开始萎缩,海关等部门随之撤销。1987年国务院批准吉隆为国家一类陆路口岸。2014年吉隆双边性口岸开通,2017年升为国际性口岸,对中国和尼泊尔之外第三国人员开放。截至2026年6月,口岸累计查验出入境人数突破十万人,同比增长百分之十三;边民互市贸易额超过一千八百万元,同比增长百分之三十二。
自从吉隆突发重大泥石流,“雪域萱歌”团队果断改变原计划,把宣传重点放在吉隆突发重大泥石流上:首先统筹原自治区政协副主席周扬的《吉隆莫哭》录音配乐、诗评撰写、朗诵制作上,在团队努力下,“雪域读诗·抗灾特刊”《吉隆莫哭》于28日完美推出。同时团队紧锣密鼓制作公安民警平措朗杰的《致吉隆战友》,于今天(29日)臻美推送。原西藏大学教授次仁央宗深情地说:“雪域萱歌平台始终伫立时代潮头,聆听时代脉搏,怀揣滚烫热忱,深情书写心底的体悟与情怀,谨向平台致以由衷敬意!”这是听众的心声,是“粉丝”的鼓励,是关注者的珍爱。是的,每每在重大自然灾害面前,“雪域萱歌”总是闻风而动,雷厉风行,勇于发声,不遗余力地为抢险人员加油打气,为受灾群众擂鼓助威,为参战人员摇旗呐喊。
“惊人的泥石流冲破了东林藏布/热索桥与天地一起震颤/巨浪尘土咆哮/冰川痛哭/珠峰呜咽”,这里诗人再现“惊人的泥石流”强大的威力,导弹般的速度,排山倒海的气势,摧枯拉朽的力量,顿然间感受到自然的强大威力,感受到人类的渺小与不堪一击。遭遇这场破坏力极强、造成大量人员失联的灾害,我们只能一起与“冰川痛哭”;一起与“珠峰呜咽”,祈愿找到更多的失联者。
“在中尼同一条河流中/喜马拉雅的生灵啊/被滔天噩梦席卷/森林失去了绿色的双眸/山岩再也抱不住/千年的云朵”,记得刘萱曾说:“(西藏)这片高天厚土让我的生命获得了又一次新生。无论是我对人生、生命意义的思考,还是悠久灿烂的藏文化对我的启迪,都让我沉醉在一种美好与坚韧之中,而这一切,实实在在地撞击着我诗意的灵魂。13年来,我在高寒缺氧、艰苦卓绝的工作中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从中感悟生命的脆弱与渺小,苍茫与伟大……所以我写的诗,内容看上去阔达,实则背后多了不少私人化的情感”。刘萱对西藏的爱倾注在作品集《生命·阶梯》《生命高地》《西藏三章》《生命高原》里,倾注在无数次踏上昌都、山南、日喀则、那曲、阿里这些让探险家都望而生畏的高度之上,与星河交流,与太阳对话。作为爱西藏更爱这片土地勤劳善良人民的人,对突如其来的灾难肯定是悲伤悲痛的,是忧愁忧伤的,“喜马拉雅的生灵”“被滔天噩梦席卷”;也把热爱西藏、倾情高原者的心被无情抽打,被狠狠撞击,被“噩梦席卷”。
“但,我美丽的吉隆啊/你没有倒下/你也不会倒下/因为,暗夜里/你看见了/救援的车在飞奔/焦急的心在飞奔/你熟悉的身影、沙哑的嗓音在飞奔!”,这些文字,诗人深情描写每每在大灾大难之时,从上到下,从官方到民间,从部队到地方,从天空到地面,闻令而动,快速集结,立体行动的情景。诗人连续使用三个“飞奔”,把筹划救灾,奔赴救灾和救灾现场的热火朝天描摹得活灵活现,生动逼真。
“长空浩瀚,星星点点/那是强大祖国/送向天边的/炽热的爱和温暖……”,“人民至上,生命至上,保护人民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可以不惜一切代价”(2020年5月22日,习主席提出的执政理念)。明代学者李东阳在《怀麓堂诗话》里言:“诗贵不经人道语,自有诗以来,经几千百人,出几千万语,而不能穷。是物之理无穷,而诗之为道亦无穷也”。明代文学家袁宏道在《答李元善》里亦言:“文章新奇,无定格式,只要发人所不能发。句法、字法、调法,一一从自己胸中流出,此真新奇也”。这几句是刘萱灵光乍现,天机自张,更是画龙点睛,神来之笔;把高原的高,边陲的远,受灾的重,把党中央的“炽热”,把首都的关“爱”,把全国人民的“温暖”送到灾区,看!闪闪烁烁,“星星点点”,仰首即见,真是历历在目,纤毫毕现。
这是一首深情厚意、情深意长的诗,是一首拨动心弦、直沁肺腑的诗,是一首增强信心、鼓舞人心的诗。
吉隆,吉隆!
作者:刘萱
惊人的泥石流冲破了东林藏布
热索桥与天地一起震颤
巨浪尘土咆哮
冰川痛哭
珠峰呜咽
在中尼同一条河流中
喜马拉雅的生灵啊
被滔天噩梦席卷
森林失去了绿色的双眸
山岩再也抱不住
千年的云朵
但,我美丽的吉隆啊
你没有倒下
你也不会倒下
因为,暗夜里
你看见了
救援的车在飞奔
焦急的心在飞奔
你熟悉的身影、沙哑的嗓音在飞奔!
长空浩瀚,星星点点
那是强大祖国
送向天边的
炽热的爱和温暖……
2026.8.27.
作者简介:
刘萱:笔名萱歌。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供职于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两届援藏后主动申请调入西藏工作,任西藏自治区政府副秘书长、新闻发言人。2009年被国务院授予第五届“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模范个人”,同年被授予“全国三八红旗手”。西藏公益文化平台《雪域萱歌》及主打栏目《雪域读诗》创始人。著有诗集《生命.阶梯》《生命高地》《西藏三章》《生命高原》。诗集《西藏三章》为西藏第一本有声诗集,开创了散文诗“三章体”形式书写西藏之先河。2024年,诗集《西藏三章》获“第七届西藏珠穆朗玛文学艺术奖”。诗作《藏北三章》(二)荣登《2016.文传榜》国内“十大国学文字作品”榜单,全国网络读者投票位列第一。荣获“2024年度华语诗歌传播贡献奖”。诗集《生命高原》荣获“2025年度十佳华语诗集”。2026年4月,荣获2026.第九届“十佳当代诗人”。
伟岸身躯,或不屈脊梁
——浅析李雪艳诗作《吉隆,壮烈之地》
摆放在案头的是西藏文联副主席李雪艳的诗《吉隆,壮烈之地》,慢慢品味这些凝重低沉、持重沉毅的文字,思绪很难平静。此刻从中央到地方,从官方到民间,从军人到群众,正在吉隆的废墟上拼尽全力搜寻失联者,他们在石缝瓦砾间扒拉,在钢筋水泥旁挖凿,在泥浆沼泽里呼喊……大国总理在现场统辖指挥,自治区领导在一线调度协调;仅30日西藏军区某陆航旅出动直升飞机三批六架次奔赴吉隆口岸,西部战区出动“运—20”运输机和多架次无人机不间断参与救援。所有人都希望从吉隆传来好消息,找到更多失联者,但现实如此残酷,让所有人无法接受的是亡故和失联者一直在攀升。
就在我品阅作品时收到李雪艳发的几句话:“吉隆重大泥石流发生后我寝食难安,昼夜不宁,时刻关注着灾区人民和抢险救灾进度;也关注着‘雪域读诗’平台,自灾害发生后,‘雪域读诗’第一时间发声,第一时间推出抢险救灾专刊,展示了极强的文化担当和使命意识,体现了很强的凝聚力和号召力,用实际行动为灾区人民加油鼓劲,为抢险救灾勇士摇旗呐喊。读了高扬、平措朗杰、刘萱的作品,被他们的文字深深感动。想起位于吉隆的两处历史遗迹(看了大唐天竺使出铭碑刻),也想起去年我发在平台的《吉隆情思》。两年前我去过吉隆镇和口岸,留下诸多美好回忆,如今只剩无尽的悲痛,谨以此诗表达我对生命的缅怀,对失联者的祈愿,对救灾人们的致敬”。
第一节:“吉隆藏布为之呜咽”“喜马拉雅为之神伤”“蕃尼古道为之断肠”,同时道出了所有善良人们共同的心声,道出了关心抢险救灾进度人们焦灼的心情、无限的担忧、无尽的期待。“泥石流,从峡谷深处涌来/也从人们心间踏过/沟谷里淤积着巨石与泥沙/人们的心底,留下了悲伤的/沟壑”,《庄子·渔夫》里曰:“不精不诚,不能感人,故强哭者虽悲不哀,强怒者虽严不威”。梁代文论家刘勰在《文心雕龙·明诗》里亦言:“人禀七情,应物斯感,感物吟志,莫非自然”。正如古圣先贤所言:人是具有丰富感情与思维的高等动物,当受到强烈外界刺激都会发生剧烈的心绪波动与心灵感应,把这种心绪波动与心灵感应吟唱出情志来,就是肺腑之言,是由衷之语,是言为心声,李雪艳的文字正是如此。
“昔日的繁荣尤在眼前/当人们忆起边防口岸上/一幕幕生动的场景/那些鲜活的笑脸,年轻的生命/守护国门的英魂……/数字联着揪心的疼痛/那是沙石在人们心中/砸出的坑”,记得鲁迅先生曾言:“研究要用理智,要冷静的;而创作须情感,至少总得发点热”《致许广平信》;他还认为:无真情则无文学;真文学必源于作者深切的生命体验与爱憎,并敢于真诚呈现,以此“撄人心”、启民智。记得李雪艳说过:“一直觉得诗贵在真诚真情真心,其次是立意构思,再者就是文辞”,这与文豪“创作须情感”“无真情则无文学”是何等相似。没有对吉隆突发巨大泥石流的时刻关切,没有对这片土地与各族人民及所有生灵发自内心的挚爱,没有对灾区人民生死担忧和对救灾者安危的牵挂,是断然写不出这样的文字。诗人用寓指、比拟等修辞手法,描摹和体恤灾区人民的伤痛与无奈;刻画和怜悯救灾人员的焦灼与安危;描述和矜恤亡故者失联者攀升数字的无助与悲怆。
“救援的勇士们从四方赶来、涉险的身影尤如一束束光、照亮了喜马拉雅布满阴霾的双眸、艰难的脚步是那跳动的火苗、泥泞废墟中、一句句“有没有人、亲人的呼唤、祖国的牵挂、中华民族不屈的脊梁”;通过这些词句阅读,就想起林语堂一句话:“中国的诗在中国代替了宗教的任务”;何尝不是这样?在国外每每发生重大灾难,人们不约而同地去教堂虔诚祈祷,为亡故者哀悼凭吊,为生还者祝福许愿。而中华民族是诗歌的国度,数千年来,诗歌一直以语句的言简意赅、要言不烦和节奏舒展,以情感的情不自禁、直吐胸怀与直抒己见,为国人提供了情感表达的最佳出口。以文达意、以歌咏怀、以诗抒情是很多人遭遇悲喜交加、大起大落时最适合的方式。李雪艳的文字就是在此种情境下一气呵成的。
“我,悲伤着悲伤者的悲伤/然而,生命/并没有真正的消逝/我看见壮烈的史诗里/交织着远去的背影与无畏的身影”,这次吉隆突发巨大泥石流,举世瞩目,全民心痛,更是西藏的巨大伤痛;这时候,仁爱善良人们的情感之湖汹涌澎湃了,慈悲友爱人们的精神内核激烈碰撞了,捐钱捐物、出力出钱、千里聚集、万里奔赴,同舟共济,众志成城。中华民族的凝聚力向心力被迅速激发,像岩浆一样沸腾;华夏儿女的感召力聚合力被急速点燃,像火山一样喷涌。这场猝不及防的灾难看似是一个地方受灾,是一部分人受灾,其实关乎的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整体的损失和悲剧。面对无力改变的残酷事实,面对众多同胞的伤亡失联,许多人情感浓度急速聚焦,将心比心,灵魂碰撞,继而倾注于笔端,这样的文字几乎不需要艺术修辞和处理,就是绝妙好辞、是超人之语、是神来之笔。
“如幽深石壁上‘招提壁垒’的遒劲/如大唐天竺使出铭/在历史的烟尘里/对家国坚定的守望”,读这些文字,瞬间把我们带到“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唐·王昌龄《出塞二首·其一》)的前路苍茫、去意如铁;带到“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唐·戴叔伦《塞上曲二首·其二》)的壮士断腕、破釜沉舟;带到“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唐·王昌龄《从军行七首·其四》)的勇往直前、义无反顾。
“吉隆,正系着十四亿人的目光/流淌着曾经/同仇敌忾的豪情/涌动着今日/面对无情自然/英勇的抗争/边关的史册上/正铭刻着又一枚/沉重而闪亮的坐标”,这场出乎意料的巨大灾难,无疑是人类生存的劫难,谁也说不清在谁生存生活的地方会遇到相似的情境,好就好在人们已深深铭记于心,文字和诗歌就是这种记忆的最好载体,它能让巨大的疼痛与伤害介入到更多活着的人生活中生命中,这就是文字和诗歌的意义所在。好就好在我们生活在一个患难与共、心手相连的国度,生活在一个休戚与共、和衷共济的时代,生活在一个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国家。相信在党中央正确领导下,在无数军民奋不顾身的救援下,吉隆一定会早日挺起伟岸的身躯、不屈的脊梁。
吉隆,壮烈之地
——谨以此诗,缅怀吉隆泥石流中失去的生命,致敬所有不畏艰险的救援者
作者:李雪艳
吉隆,悲伤之地
这从天而降的灾难
令吉隆藏布为之呜咽
喜马拉雅为之神伤
蕃尼古道,为之断肠
多情的山谷,今日
如此沉郁
泥石流,从峡谷深处涌来
也从人们心间踏过
沟谷里淤积着巨石与泥沙
人们的心底,留下了悲伤的
沟壑
吉隆,壮烈之地
当无情的巨流冲刷温柔的谷地
昔日的繁荣尤在眼前
当人们忆起边防口岸上
一幕幕生动的场景
那些鲜活的笑脸,年轻的生命
守护国门的英魂……
数字联着揪心的疼痛
那是沙石在人们心中
砸出的坑
在坑里,人们呼唤那些
渐渐远去的背影
而背影
正化作喜马拉雅
漫天的星辰
吉隆,英雄之地
救援的勇士们从四方赶来
汹涌的河流边
涉险的身影尤如一束束光
照亮了喜马拉雅布满阴霾的双眸
凄风冷雨里
艰难的脚步是那跳动的火苗
温暖着寒夜里的心房
泥泞废墟中
一句句“有没有人?”绵延成山谷里
不甘的回响
这是亲人的呼唤
这是祖国的牵挂
这是中华民族不屈的脊梁
我,悲伤着悲伤者的悲伤
然而,生命
并没有真正的消逝
我看见壮烈的史诗里
交织着远去的背影与无畏的身影
如幽深石壁上“招提壁垒”的遒劲
如大唐天竺使出铭
在历史的烟尘里
对家国坚定的守望
吉隆,正系着十四亿人的目光
流淌着曾经
同仇敌忾的豪情
涌动着今日
面对无情自然
英勇的抗争
边关的史册上
正铭刻着又一枚
沉重而闪亮的坐标
写于8月30日
作者简介:
李雪艳:笔名雪雁,90年代起在西藏文联工作至今。热爱文学,业余时间醉心山水自然,并尝试将所思所感转化为文字,曾于《西藏文学》《西藏日报》《中国艺术报》等报刊杂志发表诗歌、散文、评论等文学作品。
史映红:男,70后,甘肃庄浪县人,笔名桑雪;在西藏部队服役21年;曾在《文艺报》《诗刊》《解放军报》《青年文学》等发表各类作品1000余篇;出版诗集《西藏,西藏》等三部,传记文学《吉鸿昌:恨不抗日死》,文学评论集《献给诗的哈达》等;曾就读鲁迅文学院第19届高研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