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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笔下的自己,几分真?几分假?
作者:王瀚林
文人墨客向来爱在诗词里描摹自己的“尊容”,如同市井画师在街头摆摊,专画“美化三成”的肖像。那“仰天大笑出门去”的李白,“安得广厦千万间”的杜甫,哪一个不是把自己的形象粉饰得光彩照人?这般“自画自赞”的勾当,与古时那些“自卖自夸”的江湖郎中何异?
诗坛上的“自画像”,向来真假参半。李太白自称“楚狂人”,却不忘“凤歌笑孔丘”;杜工部满口“忧国忧民”,私下里也写些“穿花蛱蝶深深见”的闲适诗。这般“两面三刀”的做法,倒让我想起《庄子》里那个“朝三暮四”的寓言——只不过耍猴人变成了诗人,看客变成了读者。某教授解析陶渊明“采菊东篱下”,硬要说这是“对黑暗政治的隐晦反抗”,这般“深文周纳”,倒让我想起《韩非子》里“买椟还珠”的故事——重其说而轻其诗。
那李后主的“一江春水向东流”,更是将自我形象塑造成了“千古伤心人”。亡国之君不思己过,反在词中扮起“情圣”,这般“以泪邀名”的手段,与古时那些“哭庙”的奸臣何其相似?只不过奸臣哭的是先帝,词人哭的是自己。这般“顾影自怜”,倒让我想起《文心雕龙》里那句“为文而造情”——古今文人,如出一辙。
至于苏东坡的“一蓑烟雨任平生”,则把自我形象包装成了“旷达隐士”。明明是被贬黄州的失意人,偏要装出看破红尘的模样。这般“打肿脸充胖子”的做派,与古时那些“以退为进”的政客何异?某评论家赞其“超然物外”,倒让我想起《孟子》里那句“以五十步笑百步”——都是作伪,何分高下?
更深一层看,这是文人惯用的“形象工程”。人之所以相信诗词中的诗人形象,恰是因为现实生活太过平淡。这使我想起《毛诗序》里那句“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而今却被文人弄得“形于伪”。
诗词的妙处,本该是直指人心,却成了化妆的舞台。诗人把真实的自己隐藏起来,戴上面具表演。这使我想起《论语》里那句“巧言令色,鲜矣仁”——而今却被诗人奉为圭臬。
出路何在?或许该回到根本。诗之所以为诗,在于它的真性情;人之所以为人,在于他的本来面目。这使我想起王国维说的“能写真景物、真感情者,谓之有境界”——若能明白此理,何必乔装改扮?
读者也该醒醒了。既要诗词“感人”,又要形象“完美”;既要表达“真实”,又要文采“斐然”——天下哪有这等好事?若真想理解诗词,就该识破那些虚饰的面具。这道理,与《沧浪诗话》里“诗有别材,非关书也”一般——以真见真,方得诗心。
至于那些打着“形象分析”旗号的学术论文,不如早些收场。研究若沦为粉饰太平,与古时那些“润色鸿业”的御用文人何异?这样的“学问”,不如不学。
诗家皮相,终究要见骨相。这使我想起《周易》里那句“修辞立其诚”——唯有洗尽铅华,方能得见真心。
诗的归诗,人的归人。若将二者混为一谈,终将两败俱伤。这道理,与《庄子》中“鱼相忘于江湖”的寓言一般——各得其所,方得自在。
诗人的笔墨依旧在粉饰,评论家的颜料依旧在涂抹。只是不知这笔墨为谁而饰,这颜料又为谁而涂?这个问题,恐怕要问每一个写诗的人,也要问每一个读诗的人。
笔至此,忽忆起鲁迅先生在《文人无文》中的话:“文人作文,农人掘锄,本是平平常常的,若照相之际,文人偏要装作粗人,玩什么‘荷锄带笠图’,农夫则在柳下捧一本书,装作‘深柳读书图’之类,就要令人肉麻。”今日之诗人形象,若不能以本来面目示人,终究不过是又一场“文字的化妆舞会”罢了。
王瀚林:国家二级教授、高级编辑。全国哲学社会科学课题评审专家,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硕士研究生导师。中华诗词学会常务理事。历任兵团党委宣传部副部长、兵团日报社党委书记兼总编辑等职。现任三亚航空旅游职业学院教授。出版《马克思主义与当代屯垦》《新兴媒体与国家边疆安全》《胡杨百咏》《屯垦戍边唱大风》等50余部著作。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