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文学创作的困局
作者：娄炳成
在创作门槛无限降低的互联网时代，文学似乎迎来了空前的繁荣。人人皆可提笔写作，人人皆可发布作品，新媒体平台、社交朋友圈为文学创作者提供了零成本的展示舞台。但虚假繁盛的表象之下，是当代文学前所未有的尴尬窘境：传统文学杂志订阅量持续锐减，纸质文学读物销量惨淡，绝大多数原创文学作品无人问津、无人品读。无数创作者笔耕不辍，呕心沥血的文字最终只能晾晒在朋友圈，收获亲友寥寥无几的敷衍点赞，大多点赞者未曾细读文本，只是碍于人情的客套捧场。脱离大众、失去读者的文学创作，早已彻底沦为一场自娱自乐的独角戏，一步步走进自我封闭的死胡同。
文学的生命力，从来根植于读者与时代。自古至今，文学从来不是文人孤芳自赏的文字游戏，而是映照社会现实、传递人文思想、抚慰大众心灵的精神载体。从唐诗宋词流传市井、传唱万家，到明清小说风靡民间、家喻户晓，再到近现代文学针砭时弊、唤醒人心，经典文学的永恒价值，永远离不开广泛的读者基础。作品因读者而鲜活，文字因共鸣而传世，没有读者的文学，纵使辞藻再华丽、文笔再精妙，也只是空洞的文字堆砌，丧失了文学最核心的传播价值与精神意义。读者，是文学创作的终极归宿，更是文学生生不息的根本动力。
反观当下的文学生态，读者的缺席已然成为常态，自娱自乐成为创作主流。当下文学创作最大的困境，并非创作者数量不足，而是创作者与大众读者的彻底割裂。一方面，传统文学阵地持续萎缩，纸质期刊销量逐年下滑，线下文学阅读氛围日渐稀薄，普通大众早已远离严肃文学，不再关注文学创作的动态；另一方面，海量网络文学、个人原创作品泛滥成灾，大多创作者闭门造车，沉溺于个人细碎的情绪宣泄，执着于小众化、私人化的表达。他们的创作不再服务于大众、不关照现实生活，只聚焦于自我的喜怒哀乐、片面感悟，文字晦涩空洞、内容脱离烟火，难以引发普通读者的共情与思考。
社交平台的兴起，进一步催生了文学创作的“自娱假象”。如今多数创作者的发布阵地，不再是正规文学刊物，而是朋友圈、短视频、社交随笔等私人场景。作品发布后，收获的从来不是读者的品读点评、思想交流，而是亲友的人情点赞、客套夸奖。这种虚假的认可，让很多创作者陷入自我感动的误区，误以为自己的作品极具价值、广受认可。可事实上，这种没有真实阅读、没有思想碰撞、没有大众反馈的认可，毫无文学价值可言。点赞不等于品读，客套不等于共鸣，封闭的熟人圈层，构建出一场自欺欺人的文学狂欢，掩盖了作品无人问津、无人认可的真实窘境。
当文学彻底沦为自娱自乐，其创作初心与社会价值便彻底崩塌。文学创作的本质，是记录时代、反思现实、传递温度、启迪人心，是创作者以文字为桥梁，与大众、与时代、与世界对话。而自娱自乐式的创作，彻底斩断了这座对话的桥梁。创作者不再深耕现实、观察生活，不再打磨内容、兼顾受众，只求自我情绪的抒发、自我价值的满足。长此以往，文学创作便脱离了社会土壤，沦为小众圈层的自我消遣。文字不再承载思想、传递力量，反而成为创作者逃避现实、自我陶醉的工具，文学的格局、深度与温度，都在这场自我狂欢中不断消解。
更值得警醒的是，读者流失、自娱成风的现状，正在让当代文学陷入恶性循环。越是脱离大众的自娱式创作，越难以吸引读者品读；而读者群体的持续流失，又让更多创作者放弃面向大众的创作，转而深耕私人化表达。最终，文学创作彻底圈地自萌，严肃文学日渐式微，大众文学日渐空洞，整个文学生态失去活力与生命力。没有读者的检验，没有市场的筛选，没有思想的碰撞，文学创作便失去了进步的动力，只会在自我重复、自我陶醉中逐渐僵化、衰败。
诚然，文学创作需要自我表达，需要坚守个人风格与精神内核，但自我表达绝不等于闭门自娱、脱离大众。真正优秀的文学作品，从来都是小我与大我的结合，既能承载创作者的个人感悟，又能映照普遍的人间百态，引发大众的深度共鸣。无论是经典传世的古今名篇，还是广受认可的当代佳作，无一不是扎根现实、拥抱读者的作品。它们跳出了个人情绪的方寸天地，以文字观照时代、抚慰人心，故而跨越时空，被无数读者铭记与传承。
归根结底，当下文学创作的尴尬困境，核心不在于时代不需要文学，而在于太多文学创作脱离了读者、脱离了时代。朋友圈的虚假繁华，掩盖不了文学无人品读的荒芜；创作者的自我感动，填补不了文学价值的空洞。文学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失去读者的文学，终将走进无路可走的死胡同。唯有打破自我封闭的桎梏，跳出自娱自乐的误区，扎根现实生活、贴近大众心声，让文字承载思想、传递共鸣，当代文学才能走出困境，重获蓬勃的生命力，真正实现文学创作的价值与意义。
而这一切，需要耐心等待新一轮的文艺复兴！
作者简介：娄炳成，男，甘肃省陇南市人大常委会退休干部，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曾任甘肃省陇南地区文联专职副主席兼秘书长、作协副主席等职，在国家级、省市级文学杂志报刊网站发表小说、散文、戏剧、文艺评论等作品300万字以上。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