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视生态与自然、人类与自然关系的史诗
审视生态与自然、人类与自然关系的史诗
——读《盘羊之载》
作者：张瑞芳（内蒙古阿拉善）
《盘羊之载》是扎根戈壁阿尔泰山与阿拉善大地的叙事抒情哲思长诗。诗人以辽阔的北疆地域为底色，以盘羊、戈壁、岩画、两只飞鸟、迁徙生灵为精神载体，将自然生态、佛教禅意、自我生命感悟融为一体。全诗分别为《在毡房中》《在山林中》《在城里》《在月下》《在草原上》《于承载中》《在迁徙中》《在卵中》《在岩画中》《非跋之语》，共十节小辑。全诗采用魔幻拟人化写作手法，在戈壁天地与自然丛林之间来回游走，在尘世尘埃与精神原乡之间寻求和解。作者恩克哈达先生是阿拉善本土作家，一个在自我内心寻求自由的浪漫主义诗人。这首长诗，从诗作的结构与脉络来看，诗人展现出驾驭长诗的能力，能在长诗中将诗意、留白、哲思、痛与精神原创安排得合理又紧凑，实属难能可贵。同时，这首长诗为人类与自然描绘了一幅宏大的、具有不可否认现实内涵的画卷。
一、结构与叙事脉络紧凑
全诗以梦开始，以梦结束，十节小辑层层递进，浑然一体。在毡房中，梦是灵动的。从海底捞走的太阳是干的，埋下伏笔；老额吉忙着剪个“小狐狸”，让梦者闻鬃毛。这些具有浓郁内蒙古大地地域特色的纯自然疗愈，能治愈恐惧，让读者眼前一亮。在《在城里》《在月下》中，那些老太太的“要紧话”点明了诗作中的矛盾，即大自然的撕毁。生态悲歌，由此开启。那些剥夺了生存机会的命运，以骨骼喘息着，多么痛的领悟！诗人由具象意象入手，在诗行中运用排比、拟人等手法，矛盾的对弈使诗歌的节奏层层推进。从场景叙事到精神叙事，从草原、丛林到岩画、迁徙，再回到卵中，“闷热的巢中，鸟在汗颜，时光自杭盖迁移，花朵在汗颜……”既有北疆大地的实景自然，也是诗人承接思考的精神原乡。诗行之间起承得当、疏密自然，叙事节奏舒适有度，抒情与思辨相互制衡，既保有长诗恢宏开阔的格局，又规避了长篇创作容易出现的松散、空泛之弊，整体脉络完整立体、严谨缜密。
二、意象体系与哲思留白
这首长诗在生态叙事书写中，将万物共生的原生哲思和现代生
态环境遭到大规模破坏的时代反思深度融合。大量的意象排比，促成传统文脉与时代自省的交融，例如：“没有去处，没有逃避的空间……没有可眺望的故乡，也没有母亲的疼爱；没有可重来的命运，也没有可醒来的早晨……也没有那振翅的筋骨；没有可飞翔的天空，没有可悲悯的天命，没有可迁徙的季节……如今对它来说，只剩下了能弥补大海的那几滴眼角泪珠、能修补天空的断翅一双。”
诗人跳出浅层的风景书写，用温柔而锋利的笔触，虚实结合，运用矛盾、对立、排比、拟人等多种手法，以万物为镜，静观天地。诗中的角色，盘羊是自己，双鸟也是自己；丛林、天空、大鸟谛听万物的心语，全诗的文学特质在于有张力的痛感、悲悯与反思。所有的哲思与留白都藏于物象之后，余味深刻。同时，实现了用看得见的东西写看不见的东西。诗歌的“画意”，在于诗歌本身，完整的意象体系，将一幅宏大的生态衰落与水草丰美的反差体现得淋漓尽致。
三、诗意禅意与现代进程
优秀的诗人与其作品，往往会在文字中流露禅思。恩克哈达先生的这部诗作，诗意里渗透着禅意，禅理里承载救赎的期许。诗篇带着大自然的沉默与通透，敬畏天地、敬畏生灵、敬重自然的朴素思想融入每一行文字。平仄里，藏着东方弹性的包容与悲悯。一诗一句，一页一行，沉淀着岁月的禅心。来看看这些诗句：“把那忧伤的眼泪，一遍遍细数着，去到了佛的近前，佛便从左眼角间落下一滴眼泪来问……虽说是恍如转世般……俯首跪拜的那神佛竟是……”句句经典，将诗魂贯穿书页。读着诗句中的自然灵物，感受阿拉善戈壁土地的浓厚情意。浓郁的戈壁情怀与诗人的乡土情怀，在长歌中相融相通。
盛夏酷暑，合上诗页，却怎么也合不上禅香诗韵。两只飞鸟在《盘羊之载》中筑巢，这般传奇而又梦幻。在盛夏的烈阳灼烧中品读此部长诗，我禁不住更加深入地理解和审视自然生存与繁衍的真正内涵。恩克哈达先生用克制而精练的语言，探讨了戈壁现代化进程中对生命的理解、对自然的敬畏、对未来世界应承担的责任，以及如何回归人与自然共生的和谐。这些内容在诗作中若有若无，这更是一个世界性话题。
《盘羊之载》是一部属于北疆大地的生态史诗、生命赞歌、时代新作。恩克哈达先生以本土诗人的责任与情怀，用严谨的结构、自然的意象、深邃的哲思，描摹出戈壁山河的生态脉络，梳理出人与自然的关系。作品跳出自我抒情，贴近黄土肌理、自然生物、时代宏大进行叙事、反思、书写，在留白处藏悲凉，在质朴中见刻骨，在乡土中见禅修，为现代草原生态诗歌、民族抒情长诗留下了极具价值的文学创作与精神依托。在读此部作品时，我也对翻译此诗的席·照日格图先生格外青睐。这部长诗无一不是这位先生的二次创作。我们都知道，一部优秀的翻译作品，离不开翻译作家的文学功底和语言美感。这样一部成功问世的优秀长诗，是两位作家共同的结晶。两位先生文学与文化的碰撞，绽放在诗作中，形成思想之花。相信这一定是一部经得住岁月的诗作。
作者简介：张瑞芳，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内蒙古文艺评论家协会、内蒙古诗词学会、阿拉善盟作家协会、评论家协会、诗词学会会员，阿拉善左旗作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文学作品散见于报纸、杂志和网络。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