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体重构与山河新声
——读王铁成《贵州赋》
张世良/文
好友王铁成此赋以传统骈赋之体，写当代贵州之貌，在“八山错布，两水若屏”的古典格局中，注入了高铁穿岭、科研下乡的时代新声，完成了一次赋体文类的当代重构。
一、结构之宏：从舆地到人文的层进格局
全赋六段，遵循“地理—气候—风物—物产—人文—抒怀”的经典赋体路径，却又暗含现代叙事逻辑。首段以“星斗列挂，地势环倾”总揽全局，从牂柯古郡到黔中灵地，梳理行政沿革如数家珍；继而以“无寒暑而居乐”转写气候，以“飞瀑穿云”“荔波七孔”铺陈山水；再由“矿产繁复”过渡到现代建设，“区县架以铁轨”“州市覆以航空”等句，将传统赋体的“物产区”改写为“建设志”；末段以王阳明心学收束人文，以“步转幽林不尽夸”的七言结韵，形成由宏入微、由古及今的完整闭环。这种结构既恪守赋体“铺采摛文”的规矩，又实现了从“风土志”到“建设赋”的文体越界。
二、对仗之工：骈俪中的山水气韵
作为骈赋，其对仗功力值得称道。“飞瀑穿云，密珠露之澄湛；上林影碎，集鸣禽于高枝”，以动写静，以声衬寂，深得山水小品之神；“煤铝前列，锰晶犹充；猴戴金甲，鹤兼玄红”，则于矿产罗列中见生灵意趣。尤其“左手握着余温未尽的铁/右手攥着刚刚淬火的钢”式的现代对仗——“寻幽村寨，区县架以铁轨；访胜胞友，州市覆以航空”——将传统骈四俪六的句法与当代基建词汇嫁接，虽偶有“覆以航空”之生硬，却开创了赋体书写现代性的新路径。
三、用典之密：历史纵深与人文厚度
赋中典故密集，从“修道筑县，教夜郎而未远”的史笔，到“授阳明之心学，悟己道于龙冈”的哲思，再到“起渭及第”“以烔状元”的人物谱系，构建了贵州作为“西南枢纽”的文化纵深。王阳明龙场悟道一段，以“发文思于千古，独一言而名扬”点题，将贵州从地理边缘推向思想中心，赋予此赋以精神高度。任正非“时世标航”的当代纳入，更使人文谱系从古代直贯当下，形成“能人代有，满目贤良”的连续性叙事。
四、结语
总体而言，《贵州赋》是一次成功的文体实验。它证明了骈赋这一古老文类并非只能书写“金谷园”“滕王阁”的古典意象，同样可以承载高铁、航空、科研下乡的当代叙事。王铁成以学者之严谨与诗人之激情，在“八山错布”的贵州版图上，重新绘制了一幅贯通古今的人文地图。此赋的价值，不仅在于对贵州风物的赞美，更在于它为传统赋体如何书写现代中国，提供了一个可资借鉴的文本范式。
（作者张世良曾任职国家机关事务管理局，兼任邓小平理论生平研究会副秘书长）
附：
贵州赋
文｜王铁成
星斗列挂，地势环倾。八山错布，两水若屏。滇池西望，湘江东迎。广信南接，川渝北萦。国有牂柯之古，郡乃黔中之灵。并秦楚而后设，承唐宋之号名。修道筑县，教夜郎而未远；屯兵戍守，摧蛮夷以将平。分吴蜀以辖域，疆土或别；隶宁兖而迭改，黎庶渐盈。颁政令以移易，定州府而长行。奉归顺而终乱，止兵戈而界明。
无寒暑而居乐，候冷暖以咸宜。雨充沛而遍泽，光氤氲而漫移。是乃山水灵秀，仙福之处；况以气运流连，鬼斧之奇。飞瀑穿云，密珠露之澄湛；上林影碎，集鸣禽于高枝。考岩洞之坍塌，得匹练而幕垂。虽桷果之名误，增雅趣以同随。
群峰高耸，梵净天宫之侧；万壑铺叠，沟渠甘泉而催。昔弥勒之道场，香火犹盛；法虔诚之心意，信徒尽皈。恍然天外之物，招与霞帔以披。登山石而怀畅，游金顶而梦持。荔波西侧，七孔景仪。林湖精巧，水木翠漪。极秀美而幽谧，新耳目而可期。必荐友而亲赴，岂舍此而堪欺？花溪古镇，追往事而索册；赤水丹霞，迷地理而醉痴。水涌龙宫之境，览胜怡志；风动杜鹃之谷，邀春无时。
矿产繁复，属类丽丰。煤铝前列，锰晶犹充。猴戴金甲，鹤兼玄红。松杉叶挺，藓苔光融。西南枢纽，缔海陆而必经；神州要塞，联港粤而咸通。寻幽村寨，区县架以铁轨；访胜胞友，州市覆以航空。曾山岭之困苦，故兴学而立功。并百校而文重，全一子于始终。医疗下沉，技艺上工。慰民之隐，壮国以忠。彰歌舞于街巷，曲进文灿；涵书文于妇幼，志士将逢。欲福乐于乡野，展科研于桑农。勤毅鉴之星月，笑语共之晚风。
授阳明之心学，悟己道于龙冈。发文思于千古，独一言而名扬。龙友工于书画，茫父称以才强。张氏洋务之绩，应钦效国之郎。安健奔劳，尽瘁革命而已；道衡求索，耽竭地质以祥。起渭及第，修官吏以清廉；以烔状元，魁天下而流芳。逸群赴义，反帝治疆。正非研术，时世标航。能人代有，满目贤良。奉于百业，壮以何方。
若洗尘之新雨，灌草木而愈佳。历春秋而渐长，荡志梦于天涯。非平原之土沃，鱼米叠至；多川岭之爽性，气魄每夸。移步景换，纵周游而不足；宾友宴乐，结沿途之人家。孰肯归去，终日思加。寄此幽怀，对酒咨嗟：步转幽林不尽夸，风光乡野有人家。自居云外仙宫近，共聚城中大梦加。帘雨飞来千里雾，烟花铺就一春霞。峰峦未碍山河色，游晚归时日月斜。
（作者王铁成系清华大学特聘教授，北京建筑大学特邀研究员，深圳大学客座教授，山东交通学院客座教授，《新时代中国赋》编委会常务副主任。）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