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山潍水寄英魂
——读李忠春《前辈，我想对您说》
作者：席波
读完老同学李忠春的《前辈，我想对您说——一封写在革命先驱病逝101周年前夕的公开信》之后，心绪久久不能平复。这不是一篇普通的纪念文章，也不是教科书上冰冷的史料复述，那是一位莲山潍水养育出来的游子，隔着百年时光，站在家乡的土地上，与革命先驱王尽美，完成一场真诚滚烫的心灵对话。文字朴素厚重，满含故土乡情，一字一句，叩击人心。
我与忠春相识于高中时代，两年同班同窗，山乡少年的朝夕相伴，结下了几十年割舍不断的情谊。我们都是从五莲大山里走出去的孩子，脚下踩着同一片鲁东南的土地，心里装着同样的莲山潍水。后来他奔赴外面广阔的天地，身在京华，历任高级编辑、报社总编辑，一辈子奔走新闻一线，阅尽世间风云。等到退休，卸下一身公务，他把满腔情愫尽数交付散文，把对故土的眷恋，写进一篇篇文章当中。在他的文字世界里，莲山潍水是永远的精神原乡，“山里人”是刻在骨子里的身份标签，无论走得多远，心始终牵系着老家的山山水水，父老乡亲。
这篇书信体散文《前辈，我想对您说——一封写在革命先驱病逝101周年前夕的公开信》，刊发在《银星文学》之后，很快引来广泛关注。作家网、网易等多家平台相继转载，不少文友写下评论，形成一股阅读热潮。我前后反复读过多遍，每一次翻开，内心都会涌起强烈的共鸣。这份共鸣，来源于我们共同的乡土记忆。同为莲山潍水的儿女，文中写到的地名、人物、旧事，于我而言，皆是熟悉亲切的。
王尽美先生的出生地北杏村，我曾经专程前去瞻仰拜谒。站在村前的岭上，向南望去，五莲群山层峦叠嶂，向北眺望，潍河缓缓淌向渤海，山河格局，和忠春笔下写的一模一样。枳沟镇，当年的交通要道，我少年时代第一次出外求学，便是在这里转车，小镇老街的模样，至今还留存在记忆深处。文中提及的“战燕支队”支前的往事，纺棉花支援前线的红嫂迟张氏，算起来还是我姥娘门上的乡亲。这些故事，不是书本上遥远的历史，是老辈人坐在农家炕头上，一遍一遍讲给后辈听的真实过往。
还有家乡这些年的变迁，同样牵动着每一个在外游子的心。南茶北引，让五莲、诸城的山野遍生绿茶，春日漫山新芽飘香；潍宿高铁墙夼水库特大桥火热施工，天堑即将变通途。身在异乡，读到这些内容，仿佛自己也站在家乡的土地上，亲眼见证故土日新月异的改变。那座被苏东坡盛赞“奇秀不减雁荡”的五莲山，山上漫山遍野的映山红，早已成为我们这一代人心中抹不去的精神图腾。
以往我们读王尽美，大多是从党史典籍之中。教科书里，他是中共一大代表，山东党组织的主要缔造者，是27岁便燃尽生命的革命先烈。史料记下他的功绩，记下他的理想，却很少描摹作为普通人的那一面。忠春这篇文章最可贵之处，便是跳出宏大叙事，以同乡后辈的视角，把先驱从高高的纪念碑上，请回到烟火人间，还原成一个血肉丰满的乡村少年。
文章从乡土地缘落笔，两个村子相距仅仅五里地，登上村北的山坡，便能够望见北杏村的屋舍。山水相连，区划几经更迭，乡情却从未隔断。作者顺着岁月往前回溯，娓娓道来王尽美的一生。少年时寄人篱下做陪读，蒙受封建迷信带来的屈辱；家境贫寒，却嗜书如命，四处奔走借阅书籍；会拉胡琴，能登台唱戏，有过人的口才与组织才干。他不是天生的革命者，他是莲山潍水滋养长大的普通农家子弟，饱尝旧时代底层百姓的苦难，在黑暗之中苦苦求索出路。
读到他毅然告别祖母、母亲与妻儿，离开家乡外出求学，我的内心也为之震颤。谁愿意割舍骨肉亲情？做出这样的抉择，无数个漫漫长夜，内心该经历何等煎熬。时代洪流滚滚而来，五四运动风起云涌，他奔赴北京，拜访李大钊，捧读《共产党宣言》，就此确立一生不变的信仰。从此之后，山河万里，到处留下他奔走的足迹。济南街头慷慨讲演，山海关工厂深入工人之中，青岛纱厂领导罢工。肺结核不断侵蚀身体，咳血依旧不肯停下脚步，直至生命走到尽头，心中挂念的依旧是革命事业，没有半句谈及个人家事。短短二十七载生命，燃尽自己，只为寻求劳苦大众尽善尽美的未来。
忠春的文字，没有华丽浮夸的辞藻，就如同乡亲坐在对面，慢慢诉说往事。一边回望百年前的苦难与抗争，一边转过身，望向脚下这片新生的土地。先辈的理想，正在故土一步步变为现实。当年提出的南茶北引，如今鲁东南群山茶园连绵，茶香远播四方；曾经闭塞偏僻的乡野，高铁大桥拔地而起，天堑变通途；北杏村旧貌换新颜，党性教育基地游人络绎不绝，“乔有人家”饭庄，延续着“乔有山”的红色寓意。高铁飞驰，山河锦绣，百姓安居乐业，这便是对革命先辈最好告慰。
读这篇散文，不只是回望一段历史，更是完成一场精神的接续。王尽美当年改名尽美，寄望天下尽善尽美；把村前土岭唤作乔有山，期盼山河归人民所有。百年光阴流转，先驱的愿望，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文中写到毛泽东同志对王尽美的回忆，那句“王大耳”亲切的称呼，开国之际不忘嘱托后人整理烈士遗物，跨越岁月，更让人体会老一辈革命者之间肝胆相照的革命情谊。
莲山巍巍，潍水泱泱。英雄虽已远去，精神却从未消散。今天我们再回望这位先辈，不仅仅是铭记他的赫赫功绩，更要读懂一个山里少年，从苦难之中觉醒，为理想舍生忘死的赤诚。忠春以一支笔，把乡土记忆、史料史实、家国情怀融为一体。一山一水，一人一事，过去与当下相互映照，历史不再是故纸堆里的文字，而是流淌在家乡山河之间，代代相传的血脉。
作为同为大山走出来的写作者，我深深懂得这份写作的重量。写故乡，写故土上的英雄，不是空洞的抒情，而是把自己的乡情，把父老代代相传的记忆，妥帖安放于文字之间。文章结尾，那句临终嘱托“要永远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到底”，声声回响，振聋发聩。先辈的理想，没有终点，正如文中所言，如今的成就，只是万里长征走完第一步。
写完这段文字，窗外仿佛能够望见远方连绵的五莲群山，听见潍河流水滔滔不绝。百年风云倏忽而过，英魂依旧守护这片山河。一代先驱的故事，经由同乡后辈的笔墨，继续在莲山潍水之间，久久流传，激励着一代又一代山里人，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作者简介：席波，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北省文学艺术研究会会员，中华现代文学艺术促进会作家委员会理事、北京写作学会文化艺术促进会理事。曾获中国教育报征文一等奖，教师报征文特等奖，长江文艺出版社“远行”征文一等奖，第三届“经山历海看日照”征文大赛金奖。著有散文集《诗意远方》《故乡 他乡》《爱到深处 春风化雨》。作品散见于《作家文摘》《齐鲁晚报》《凤凰资讯报》《中国铁路文艺》《青年文学家》《金融文坛》等报刊。
作者：席波
来源：银星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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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