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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笔藏山河 浅墨载千秋

袁竹2026-07-28 11:09:43

本文系原创

 

素笔藏山河 浅墨载千秋

——论中国当代文学陕军第一代核心作家王汶石

 

《华文月刊》杂志特约评论家 袁竹

 

三秦厚土,孕千年文脉;渭水汤汤,载百世文心。黄土塬梁纵横交错,勾勒出北方大地苍劲的肌理,关中阡陌烟火绵延,沉淀着华夏乡土最质朴的人文底色。这片被山河滋养、被岁月淬炼的土地,孕育了中国当代文学独树一帜的“文学陕军”。四代作家薪火赓续,笔墨迭代,或以烽火史诗镌刻家国大义,或以苦难叙事叩问人性本质,或以乡土秘史解码文明根脉,在现当代文学版图中构筑起雄浑厚重、独树一帜的陕西文学气象。

 

在这支跨越百年、梯队完整的文学劲旅中,王汶石作为陕西文坛第一代核心奠基人,是十七年文学语境里一抹挣脱尘俗、澄澈清朗的塬野青光。相较于柳青笔墨的沉厚写实、路遥文本的悲悯坚韧、陈忠实叙事的雄浑苍茫、贾平凹文风的空灵诡谲,王汶石的文学世界始终褪去凌厉与沉郁,秉持纯粹本真、温润明朗的精神底色。他立足新中国成立初期的时代转型节点,跳出革命叙事的刻板桎梏,挣脱乡土书写的悲情惯性,以素淡笔墨描摹关中烟火百态,以温柔凝视见证乡土迭代新生,以细腻笔触镌刻凡人精神蜕变。在时代宏大叙事与文学独立美学的平衡维度中,他开辟出一方质朴清朗、诗意盎然的乡土文学新境,为尚在萌芽的文学陕军锚定了扎根大地、平视民间、温暖向善的精神基调。

 

纵观十七年乡土文学创作,多数文本深陷二元对立的叙事困境:要么延续五四启蒙文学的批判传统,执念于解构乡土愚昧、渲染生存苦难;要么依附时代话语,沉溺于宏大宣讲、符号化英雄塑造。而王汶石的创作独辟蹊径,摒弃空洞的时代说教,规避刻意的悲情渲染,将笔墨深深扎根于渭北塬上的村舍田畴、农耕日常、人心微澜。他以白描为骨,以烟火为肌,以精神蜕变为魂,精准定格新中国乡村社会的迭代轨迹,完整记录普通农民从思想桎梏突围、从精神蒙昧觉醒、从生存困顿昂扬的生命进阶。其创作不仅填补了十七年乡村题材文学“重时代叙事、轻个体精神”的创作空白,更以独有的塬野日常美学,成为三秦文学厚土精神传承中不可或缺的源头活水。

 

时至今日,当代文学语境日趋多元喧嚣,流量叙事泛滥、悬浮写作盛行、人文温度流失成为文坛常见弊病。重读王汶石的文学文本,早已不止于对一位前辈作家的个案研究,更是对中国乡土文学初心的溯源归位,对现实主义文学本真价值的重勘复盘,对民间书写温暖底色的重拾归来。这位在风雪寒夜点亮塬野文学灯火的先行者,以一生笔墨践行文学初心,向世人佐证:最磅礴的时代史诗,藏于烟火平凡;最深刻的社会变革,显于人心微澜;最恒久的文学力量,永远扎根土地、共情人民、传递温度。

 

一、文脉溯源:烽火与厚土共生的创作底色

 

作家的文学格局、审美品格与精神内核,从来都是人生阅历的淬炼结晶,亦是地域文脉的内化沉淀。笔墨的温度,源自生活的厚度;叙事的格局,根植于时代的淬炼。王汶石独异于同期作家的创作特质,源于双重精神底色的交融共生:一是革命烽火淬炼的家国情怀与红色文艺初心,二是关中厚土滋养的民间视角与生活质感。黄河奔涌的壮阔、黄土塬野的苍茫、革命岁月的淬炼、乡土人间的温情,双向浸润、彼此滋养,构筑起他质朴求真、向阳向善的文学根基,也注定了其文本温柔而有力量、平实而有深度的独特气质。

 

1.1 烽火砺文:延安文艺初心的赓续与沉淀

1921年,王汶石诞生于山西万荣黄河岸边的渔乡。滔滔黄河浊浪奔涌,涤荡出他坦荡纯粹的心性;漫漫黄土塬野辽阔,涵养出他开阔包容的胸襟。与生俱来的质朴敦厚、平和正直,成为他一生为人为文的底色根基。少年时代恰逢家国动荡、风雨飘摇的乱世,山河破碎的时代境遇,早早唤醒了他的家国情怀与责任担当。时代浪潮浸润少年心志,让他自幼便立下以文立心、以行报国的人生志向。

 

“西安事变”后,尚在高小求学的王汶石主动投身救亡图存的时代洪流,加入山西牺牲救国同盟会,执掌儿童救国会工作,以少年热血奔走乡野、唤醒民智、传递微光。“七七事变”爆发,华夏大地烽烟四起,八路军东渡黄河奔赴抗日前线,年少的王汶石带领少年团队迎送军队、慰问将士、传递情报,在烽火初燃的岁月里,真切读懂了家国大义的重量与人间担当的真谛。1939年,未满十八岁的王汶石毅然加入中国共产党,自此将个人理想、笔墨生涯与民族解放、时代变革深度绑定,让文学成为服务家国、赋能人民的精神载体。

 

1942年,延安文艺整风开启红色文艺全新篇章,也成为王汶石文学生涯的关键转折点。他奔赴革命圣地延安,入驻西北文艺工作团,正式开启文艺救国、笔墨随行的革命生涯。此后数年,他深耕边区文艺一线,全程亲历延安整风、大生产运动、土地改革、新秧歌普及等一系列重大时代实践,足迹遍历陕甘宁边区的山山水水,亲眼见证抗日战争的艰苦卓绝与解放战争的峥嵘壮阔。

 

烽火岁月之中,他始终笔耕不辍,以文艺为刃、以笔墨为炬,贴合革命形势、呼应时代需求,先后创作《抓壮丁》《边境上》《一杆枪、一顶帽》《望北桥》《黑牛坡农会》等现实题材剧本,以及《慰问伤员》等红色歌词作品。这些扎根革命现场、贴合群众生活的文艺创作,摒弃空洞的口号宣讲,聚焦边区军民的真实生活与精神风貌,为边区革命宣传、群众动员、精神凝聚注入了鲜活力量。

 

延安文工团的数年淬炼,是王汶石艺术生命的奠基期,更塑造了他独一无二的创作特质。长期的舞台实践、剧本创作与群众文艺工作,淬炼出他敏锐的现实感知力、精准的场景建构力、鲜活的人物塑造力。他深谙戏剧场景调度、冲突建构、对话塑形的艺术规律,擅长以生活化的场景、个性化的语言、细微化的矛盾,承载宏大的时代命题,这为其日后小说创作的戏剧化叙事、场景化书写埋下了深层伏笔。更为珍贵的是,延安文艺“扎根群众、服务人民、立足现实、映照时代”的核心宗旨,深深镌刻于其创作理念之中,让他终身坚守文艺为民的初心,拒绝悬浮的精英叙事、空洞的文字说教,始终以最朴素的笔墨书写时代风云、致敬平凡人民。

 

1.2 厚土融心:从异乡羁客到乡土归人的身份蜕变

1949年西安解放,三秦大地挣脱旧制、迎来新生,时代浪潮裹挟着王汶石扎根关中厚土。他先后执掌《群众文艺》《西北文艺》编辑工作,全程参与筹建中国作家协会西安分会,成为陕西文艺事业的早期开拓者与奠基人。身居文坛公职,手握笔墨话语权,他却始终拒绝脱离大地、疏离民间的书斋写作,始终坚信乡土文学的生命力永远根植于生活本源、扎根于人民群众。自1953年起,他主动放下纸笔、走出文坛小院,数次深入渭南、咸阳等关中乡村腹地,沉浸式扎根民间生活,开启了与渭北塬野相伴一生、相融一生的文学情缘。

 

籍贯晋地的王汶石,初入关中本是异乡羁客、乡土旁观者,却以极致的真诚、谦卑与耐心,彻底消融地域隔阂与身份壁垒,成为关中乡土真正的“自己人”。他彻底摒弃文人固有的居高临下姿态与精英审视视角,放下笔墨身段、沉入生活肌理,与当地农民同食粗茶、同耕田畴、同住村舍、同话家常,全程亲历统购统销、农业合作化、大跃进、人民公社化等一系列乡村社会大变革,完整见证了关中乡土的制度迭代、生产革新与人心嬗变。

 

他不做乡土的外在评判者、居高临下的代言者,只做生活的沉浸式记录者、共情式参与者、原生态呈现者。他俯身体察民间的喜怒哀乐、乡民的思想困惑、乡村的发展希冀,精准捕捉时代变革中乡土社会的细微脉动与人心深处的隐秘蜕变。这份极致扎根、全然融入的生活体验,赋予王汶石作品独一无二的生活质感与真实温度,形成了文坛公认的“鼻息可感的真实”。

 

陈忠实曾坦言,柳青《创业史》与王汶石《风雪之夜》给予他最深刻的创作启示,便是实现了生活真实与艺术真实的完美交融。王汶石笔下的关中乡村鲜活真切、烟火氤氲,读来如临其境、如闻其声,乡邻闲谈的温软语调、田间劳作的质朴身影、炊烟袅袅的村落景致跃然纸上,全无小说的虚构疏离感。这种源于大地、源于烟火、源于人心的真实质感,成为王汶石文学最鲜明的精神标识,也让其作品彻底跳出了十七年文学模式化、概念化、刻板化的创作弊病。

 

1.3 尘境相守:烟火温情滋养的文学初心

文学创作的漫长深耕之路,从来离不开人间温情的滋养与俗世烟火的浸润。纯粹的文学坚守,需要安稳的精神港湾与真挚的情感支撑。1946年,陕北烽火未熄、硝烟未散,西北文工团吸纳了一批热血青年学子,年仅十五岁的米脂少女高彬脱颖而出。她文雅聪慧、勤勉坚韧,投身革命文艺工作后,恪尽职守、兢兢业业,深耕舞台演绎与后勤服务一线,于1948年在前线光荣入党。

 

相同的革命理想、相近的价值追求、共同的烽火岁月,让王汶石与高彬在乱世硝烟中相知相惜、情愫渐生。山河动荡之时,二人以初心为伴、以信仰为契,相互扶持、彼此砥砺;1949年西安解放,山河安定、岁月归宁,一对战地知己于古城长安结为连理,成就了“战地结比翼,连理共初心”的文坛佳话。

 

此后四十余载风雨同舟、寒暑与共,高彬既是王汶石相濡以沫的生活伴侣,更是其文学路上不可或缺的知己、助手与精神支柱。琐碎日常里,她躬身操持家事、悉心抚育子女,为王汶石隔绝俗世纷扰、筑牢安稳后方,让他得以潜心笔墨、深耕创作;文学创作中,她逐字细读每一篇手稿,推敲字句、修正疏漏、校订誊抄,以女性独有的细腻视角提出精准独到的修改建议,为每一部作品增色提质,字里行间皆浸润着她的心血与心意。动荡岁月之中,面对外界的胁迫与打压,她始终坚守本心、不离不弃,以温柔而坚韧的力量守护着王汶石的人格底线与文学初心,成为他穿越风雨、坚守创作、永葆赤诚的精神脊梁。

 

六十四岁生辰之际,王汶石赋诗《赠玉墀》赠予爱妻,以“三载共刁斗,战地结比翼,连理情,战友义,与天齐;四十寒暑,地倾天斜从不移”的赤诚字句,凝练二人跨越半生的相守与坚守。这份兼具战友情、知己情、夫妻情的厚重羁绊,让王汶石的文学始终饱含人间暖意、人性微光,让其即便历经岁月跌宕、世事浮沉,依旧坚守向善向上的文学底色,始终以温柔笔触书写生活美好、时代新生、人间温情。

 

二、美学造境:塬野白描构筑的乡土审美新范式

 

十七年乡土文学的创作语境,长期深陷非悲即颂的二元审美桎梏。五四余脉的乡土书写,执着于启蒙批判,以悲情解构乡土、揭露人性沉疴;同期主流的时代书写,沉溺于宏大叙事,以刻板符号定格乡土、宣讲时代政策。二者皆未能平视乡土本真、体察民间百态、捕捉人心微光,让乡土文学失去了生活质感与诗意温度。王汶石的核心文学突破,在于彻底打破这一固化审美格局,独创“塬野白描、日常诗意、人间暖意”的专属美学体系,以极简笔墨绘乡土风物,以平视视角观民间百态,以诗意共情照时代新生,让平凡烟火承载时代气象,让细碎日常蕴藏审美厚度,重构了当代乡土文学的审美范式。

 

2.1 素笔白描:去繁归真的塬野视觉意境

文学陕军几代作家皆有专属的视觉叙事体系,各成境界、各有风骨。柳青以全景纪实镜头深耕田野,还原乡村变革的宏大肌理;杜鹏程以烽火光影淬炼崇高,彰显革命时代的精神风骨;而王汶石则以淡墨白描的写意笔法,定格渭北塬野的原生诗意,构建出清淡、明朗、温暖、鲜活的民间视觉图景。他摒弃浓墨重彩的铺陈、刻意雕琢的辞藻、戏剧夸张的冲突,以画家的取景匠心、诗人的细腻心性,捕捉关中乡村的四季流转、烟火日常、人文风情,让寻常乡土生出隽永诗意,让平凡景致蕴藏悠长韵味。

 

其笔墨始终精准锚定黄土高原与关中平原过渡地带的原生风貌:塬梁起伏连绵,田畴交错纵横,村舍错落有致,槐柳掩映炊烟。春有麦浪铺展千野,清风拂过陇亩,漾起层层新绿;夏有蝉鸣萦绕村巷,绿树浓荫蔽日,藏尽人间烟火;秋有金谷垂落田亩,柿树染红村落,满载丰收期许;冬有风雪覆遍塬畴,天地素净澄澈,孕育来年新生。不同于传统乡土文学对黄土苍凉、贫瘠困顿的极致渲染,王汶石笔下的关中大地,彻底褪去了苦难的厚重桎梏,焕发出新时代独有的温润光泽与蓬勃生机。他不刻意放大乡土的贫瘠闭塞,不刻意渲染生存的困顿艰难,而是专注描摹乡土的清朗生机、人间的烟火暖意、岁月的安稳向好,赋予北方塬野全新的审美意境。

 

代表作《风雪之夜》是其白描美学的巅峰之作,寥寥素笔,便勾勒出意境悠远、情理兼备的塬野冬景。作家以极简笔墨铺展关中冬夜的独特意境:朔风漫卷黄土塬,飞雪静落村舍田垄,寒冽天地间,户户灯火次第亮起,暖光穿透沉沉夜色,消解了冬日的萧瑟苍凉。此处的风雪,彻底跳出传统文学苦难、灾厄、萧瑟的负面意象,完成了诗意的重构与升华,成为旧岁月落幕、新时代启幕的精神隐喻,是乡村社会迭代新生的静默见证者。

 

风雪寒夜之中,乡村干部奔走阡陌、入户走访,躬身谋划乡村发展;村民齐聚院落、围坐闲谈,共商春耕规划、共绘家园蓝图。寒冽的自然景致与温热的人间烟火交融共生,冷寂的天地意境与昂扬的时代精神双向共振,构筑出“寒雪覆塬,人心向暖”的独特美学境界。全文无繁复修辞、无刻意抒情、无生硬说教,仅以朴素白描融景、情、时代、人心于一体,意境悠远、余味绵长,尽显大道至简的文学大美。

 

2.2 风物载道:日常图景暗藏的时代隐喻

在王汶石的文学体系中,乡土风物从来不是单纯的环境铺垫与场景点缀,而是时代精神的具象载体、人心蜕变的镜像投射、社会变革的微观密码。他笔下的一草一木、一田一院、一季一景,皆暗藏着乡村社会的变革轨迹、普通人的精神成长历程,实现了自然景致、民间生活、时代精神的高度统一,达成了景载道、物言情、日常映时代的审美高度。

 

春日渭北平原,麦苗青青、渠水潺潺、杨柳抽丝、万物复苏,蓬勃舒展的自然生机,精准对应着乡村破除旧制、挣脱桎梏、焕发生机的时代新生;秋日关中村落,谷浪翻金、柿树垂红、炊烟袅袅、硕果累累,丰盈饱满的田园景致,承载着农人勤劳致富、生活向好、日子红火的朴素期许;夏日田间蝉鸣阵阵、孩童嬉闹田间、农人躬身耕耘,鲜活热闹的人间图景,彰显着新时代乡村的蓬勃生机与昂扬气象。四季风物流转之间,尽是时代变迁、人心向善、岁月向好的深层意蕴。

 

更为可贵的是,王汶石率先构建了十七年乡土文学独有的“民间风俗视觉体系”,将被宏大叙事长期遮蔽的民间日常、乡土风俗、人间百态重新纳入文学视野,让被政治话语裹挟的乡土书写,重新回归民间本真。他深耕关中民间生活肌理,细致描摹乡村婚嫁礼仪、邻里相处之道、四季农耕习俗、市井烟火常态,将磨面纺纱、耕田插秧、邻里闲谈、集市往来、院落织布、田间竞赛等最平凡的民间琐事,转化为极具审美价值的文学画面。

 

在《新结识的伙伴》《夏夜》等经典篇目里,他聚焦乡村女性的劳作与生活,褪去时代叙事的刻板政治痕迹,专注展现关中乡村的淳朴民风、鲜活人情、烟火本真。没有生硬的政策植入,没有刻意的思想拔高,只有最真实的民间生活、最鲜活的人性百态、最温暖的人间温情。这种风物即精神、日常即时代的书写方式,彻底突破了同期乡村题材文学“政治叙事压倒民间审美”的核心局限,让乡土书写既有时代深度,更有人文温度、审美厚度,极大丰富了当代乡土文学的民间叙事维度与审美边界。其“质朴见真、平淡见美、细微见大”的视觉美学,上承中国古典田园文学的写意传统,下开文学陕军民间诗意书写的创作先河。

 

2.3 戏剧赋能:日常叙事的艺术革新突破

依托多年戏剧创作与舞台实践的深厚积淀,王汶石独创“小说戏剧化”叙事技法,成为十七年短篇小说艺术探索的独异突破。学界普遍认为,在赵树理“故事型”小说、孙犁“抒情型”小说之外,王汶石的“戏剧化”小说为十七年短篇小说拓展了全新的艺术可能,是那个时代突破文学模式化、概念化弊病的重要创作实践。他将民间文学的冲突建构技巧、传统戏曲的场景凝练手法、西方戏剧的对话塑形优势融为一体,让平淡琐碎的乡土日常生出饱满的艺术张力,实现了生活真实与艺术审美的完美平衡。

 

其戏剧化叙事的核心特质,在于场景聚焦、冲突凝练、对话塑形、细节传神。他擅长截取乡村生活的横断面,以单一院落、田间地头、深夜灯窗为核心叙事场域,浓缩时空、聚焦矛盾,让平凡日常的细微冲突,成为展现人性成长、时代变革、精神迭代的核心载体。叙事中摒弃冗余铺垫与空洞抒情,以大量个性化、动作化、生活化的直接对话推动情节发展、塑造人物性格、传递思想内核,让人物在自然的矛盾碰撞、日常的互动相处中完成自我表达与精神蜕变,全无刻意雕琢的痕迹。

 

《新结识的伙伴》是戏剧化叙事的典范之作,尽显王汶石高超的艺术把控力。作品聚焦两位性格迥异的乡村女性,截取生产竞赛、邻里相处的日常片段,以简洁的场景切换、鲜活的人物对话、细腻的心理冲突,铺展二人从对立较劲、心存隔阂到相知相融、携手共进的完整成长历程。张腊月的泼辣果敢、莽撞率真,吴淑兰的温柔内敛、沉稳细腻,皆在对话交锋、日常互动中立体鲜活、跃然纸上。

 

全文没有刻意的矛盾制造,没有生硬的思想拔高,没有悬浮的价值宣讲,仅凭生活化的戏剧冲突与个性化的语言表达,便自然完成人物塑形、情感递进与主题升华,实现了生活真实与艺术审美的完美交融。这种艺术创新,彻底规避了民间叙事平淡琐碎、缺乏张力的弊端,让乡土书写既有烟火质感,又有艺术美感,极大提升了十七年乡土短篇小说的艺术高度,为当代现实主义短篇创作提供了全新的艺术范本。

 

三、人学破局:解构二元桎梏的凡人成长叙事

 

现实主义文学的核心生命力,在于书写时代变革中“人”的蜕变与成长,在于捕捉社会迭代里人性的微光与精神的进阶。新中国成立初期,乡村社会迎来全方位重构,土地制度革新、生产模式转型、社会文明迭代,而最深刻、最本质的变革,从来不是外在制度与物质的更新,而是千万底层民众思想观念、精神格局、生命姿态的深层重塑。在王汶石之前,中国乡土文学的农民形象长期困于“启蒙批判”与“革命神化”的二元对立桎梏,人物书写扁平刻板、脱离现实、缺乏温度。王汶石的核心文学突破,便是彻底打破这一叙事困境,以平视、共情、尊重的姿态,书写普通农民带着瑕疵、循序渐进、真实立体的精神破茧之路,构建了十七年文学最鲜活、最本真、最完整的农民精神成长史。

 

3.1 祛魅归真:打破农民形象的二元书写困境

自五四新文化运动以来,中国乡土文学的农民书写便陷入两极分化的固化格局,始终难以挣脱叙事桎梏。启蒙乡土文学以批判反思为核心基调,立足精英视角,聚焦农民的愚昧麻木、保守闭塞、宿命盲从,着力解构乡土人性、反思国民劣根性,塑造了一批悲情卑微、落后狭隘的农民群像,将农民固化为需要被唤醒、被救赎的负面符号。而十七年革命乡土文学,为契合时代歌颂的主流需求,又走向完全对立的极端,刻意拔高农民形象,剥离普通人的私欲、怯懦、狭隘与局限,将农民塑造成完美无私、思想先进、格局宏大的革命英雄,人物形象空洞刻板、脱离生活、缺乏烟火质感。

 

批判式的彻底否定与神化式的刻意拔高,构成了乡土文学农民书写的双重困境,让真实鲜活的农民精神、复杂立体的乡土人性长期处于失语状态。王汶石的创作精准跳出这一二元对立框架,以极致的人文悲悯、清醒的时代洞察,实现了农民形象的祛魅与归真,让乡土人物书写回归人本、回归真实、回归生活。

 

他笔下的关中农民,是塬野之上真实可感的耕种者、生活者、奋斗者,没有惊天动地的英雄壮举,没有超脱时代的思想高度,不被刻意贬低,亦不被刻意神化。他们带着旧时代遗留的思想局限与人性瑕疵,有小农与生俱来的私心狭隘、怯懦保守、计较得失,也有普通人纯粹的善良、勤恳的品性、向善的本心、坚韧的底色。他们不完美、不崇高,却真实鲜活、立体可感、贴近人间。在时代浪潮的浸润、集体生活的熏陶、生活实践的磨砺中,他们慢慢挣脱思想桎梏、逐步突破自我局限、悄然完成精神觉醒,实现一场温柔而坚定、缓慢而深刻的生命蜕变。这种“带着瑕疵成长、在平凡中突围”的人物书写,彻底摒弃了脸谱化、模板化的创作弊病,彰显出极致的人文真诚与创作清醒。

 

3.2 观念革新:从宿命盲从到主动创造的生存觉醒

千年以来,关中小农经济的封闭格局、传统农耕文明的固化思维,塑造了旧时代农民“听天由命、安于现状、被动隐忍”的生存观念。依附土地、顺应天时、固守旧俗、不敢突破,是世代农人固化的生命常态;将生活困顿归为宿命,将人生起伏归于天意,缺乏主动改变、积极创造、开拓进取的生命意识,是旧时代农民最核心的思想桎梏。这种根植千年的宿命思维,让乡土民众始终处于被动生存、被动接受的生命状态,缺乏自我革新、主动奋进的精神主体性。

 

新中国成立后,土地制度的根本性变革,让农民彻底成为土地的主人,生存根基的重塑,催生了精神世界的深层革新,普通人的生命主体性开始逐步觉醒。王汶石精准捕捉到这一细微却深刻的时代精神变革,以细腻笔墨细致描摹农民生存观念的迭代新生,记录一代人从宿命盲从到主动创造的精神突围。

 

《风雪之夜》中的乡村干部与普通村民,正是新时代农民精神觉醒的典型缩影。昔日被动劳作、被动生存、被动接受命运安排的农人,彻底挣脱了宿命论的思想枷锁,开始主动谋划生产、主动担当责任、主动创造美好生活。风雪寒夜的聚众商议,不是被动服从政策安排,而是村民自主思考、自主规划、自主奋进的生动实践;春耕方案的优化、集体发展的谋划、乡村未来的期许,彰显着普通人从“顺应天命”到“改造生活”的核心蜕变。风雪夜色中的点点灯火、错落人影,映照的不仅是乡村生产模式的革新,更是一代农民精神主体性的全面觉醒,是平凡人自我价值、生命意识、奋斗精神的全新苏醒。

 

3.3 格局扩容:从个体私念到集体共生的思想进阶

传统小农社会的封闭性与碎片化,造就了农民狭隘的个体思维与利己格局。囿于家庭私利、计较个人得失、疏离邻里协作、固守自我闭环,是旧时代农民普遍的思想短板,也是制约乡土社会发展迭代的核心桎梏。乡村集体化改革的全面推进,不仅重构了乡村生产模式、优化了乡村发展格局,更重塑了农民的处世观念、思维格局与价值追求。

 

王汶石细腻捕捉这一循序渐进的精神进阶过程,不刻意拔高人物、不强行塑造崇高、不速成完成蜕变,真实呈现普通人在集体生活中逐步打破个体壁垒、消解狭隘私念、拓宽胸襟格局、树立集体意识的成长轨迹,让精神蜕变有迹可循、有理可依、有根可溯,尽显生活的真实与人性的复杂。

 

《新结识的伙伴》深度诠释了普通人的格局成长与思想迭代,以小见大映照时代变革。张腊月与吴淑兰,两位性格反差鲜明的乡村女性,最初因生产竞赛产生隔阂、相互较劲,执着于个人荣辱、片面得失,深陷个体竞争的狭隘格局,是小农思维的典型体现。但在日复一日的集体劳作、邻里互助、乡村共建中,二人逐渐放下偏见、消解隔阂、彼此欣赏、相互扶持,从针锋相对的竞争对手,成长为并肩前行、携手共进的亲密伙伴。

 

这场平凡的乡村女性交往,折射出宏大的时代精神变革:传统小农社会的自私狭隘、封闭对立逐步消解,新时代集体协作、互助共生、开放包容、共赢共进的精神品质逐步成型。最难得的是,王汶石始终尊重人性的复杂性与成长的渐进性,不回避人物的瑕疵与局限,笔下的农民不会瞬间脱胎换骨、完美蜕变,而是在一次次矛盾碰撞、一次次生活磨砺、一次次思想反思中慢慢完善自我。这种真实可感的成长叙事,让人物立体鲜活,让主题温润厚重,彻底区别于同期文学“一刀切”的完美人物塑造,彰显了极致的人文真诚。

 

3.4 姿态重塑:从卑微隐忍到昂扬自信的生命新生

旧时代的乡土叙事体系中,农民始终处于社会底层,饱受阶级压迫、生存困顿、命运裹挟。长期的苦难磨砺与阶层压制,造就了民众卑微隐忍、压抑颓丧、谨小慎微的生命姿态,缺乏生存自信、生活底气与未来期许,整体精神状态低迷沉郁、毫无生机。而在王汶石的笔墨世界里,新时代的关中农民彻底完成了生命姿态的根本性重塑,褪去了卑微隐忍的精神底色,焕发出自信昂扬、热爱生活、敢于拼搏、向阳向上的全新生命状态。

 

无论是田间深耕劳作的普通农人、奔走乡间履职尽责的基层干部、守家兴业温柔坚韧的乡村女性,皆眼神清亮、心态舒展、精神饱满,对生活满怀热忱,对未来满怀期许,浑身彰显着新时代民众的生机与底气。这种生命姿态的根本性转变,不是作家的刻意美化与空洞歌颂,而是时代变革赋予普通人最珍贵的精神馈赠,是土地归民、制度革新、生活向好带来的真实人心蜕变。

 

王汶石以细腻笔触捕捉这份平凡人的精神新生,始终坚守民间立场、平民视角、温情底色,以小人物的微成长映照大时代的大变革,极大拓宽了当代乡土文学的精神叙事边界,让乡土文学真正成为书写人民、致敬人民、赋能人民的文学载体,让底层民众的精神成长真正被看见、被记录、被歌颂。

 

四、范式革新:乡土文学的叙事突围与文体重构

 

纵观二十世纪中国乡土文学的发展脉络,数十年间始终在启蒙批判与时代歌颂的两极之间摇摆徘徊,难以挣脱固有叙事框架的桎梏,未能找到乡土书写的本真路径。五四乡土文学以启蒙解构为核心,重批判、重反思、重悲情,聚焦乡土沉疴与人性弊病,以撕裂式的书写呈现乡土苦难;十七年乡土文学以时代歌颂为核心,重宏大、重政治、重宣讲,弱化民间质感与个体温度,以模式化的书写贴合时代话语。两极叙事各有偏颇,皆脱离了乡土生活本真与文学审美本质。王汶石的卓越文学史贡献,在于跳出两极对立的叙事困境,以民间日常为根基、以个体精神为核心、以诗意善美为底色,全方位重构当代乡土文学的叙事范式、审美体系与史诗内涵,实现了乡土书写的突破性革新。

 

4.1 视角转向:从精英代言到民间自语的立场归位

在王汶石之前,主流乡土文学始终秉持精英叙事视角,作家以启蒙者、评判者、旁观者的高位姿态,审视乡土、评判乡民、代言民间。文本中充斥着外在的价值判断、刻意的思想反思与空洞的时代宣讲,缺乏乡土自身的生命温度、民间本真的生活气息与底层民众的真实心境,最终导致文本悬浮、情感疏离、人物空洞,文学与生活彻底脱节。作家站在精英高度替农民发声、替乡土立论,却从未真正沉入乡土肌理、共情民间心境、体察百姓悲欢。

 

王汶石彻底颠覆了这一高位叙事视角,完成了中国乡土文学从“精英代言”到“民间自语”的根本性立场转向。他彻底摒弃文人的优越感、评判欲与启蒙姿态,以绝对平视、全然融入、彻底共情的姿态扎根乡土,不再是乡土的旁观者、评判者、代言者,而是民间生活的参与者、记录者、共情者、原生态呈现者。其作品的叙事核心,彻底摆脱宏大的时代政策、抽象的社会变革、空洞的时代思潮,聚焦最本真的民间日常、最细腻的个体心境、最鲜活的百姓生活、最真实的人心蜕变。

 

春耕秋收的四季劳作、邻里闲谈的琐碎日常、家庭烟火的温情百态、乡民成长的细微困惑,这些被宏大叙事忽略、被精英视角漠视的民间细碎,在王汶石的笔墨中成为时代变革最真实、最鲜活的载体。大时代的波澜壮阔,藏于小人物的烟火日常;社会的结构性变革,显于普通人的精神微澜。这种民间自语式的叙事革新,让乡土文学彻底摆脱了政治宣讲的刻板桎梏与精英叙事的悬浮弊端,回归文学的人本本质与生活本真,为当代乡土文学确立了纯粹、本真、温暖的民间叙事立场,重塑了乡土文学的创作初心。

 

4.2 审美转场:从苦难悲情到温暖诗意的底色重塑

苦难与悲情,是贯穿传统乡土文学千年不变的核心审美底色。土地贫瘠、生存困顿、人性愚昧、命运坎坷,构成了传统乡土叙事的核心内容,悲情压抑、沉郁悲凉、批判解构成为乡土文学固化的审美范式。即便在新中国乡村蓬勃新生、万物向好的时代语境下,同期多数作家依旧难以摆脱苦难叙事的惯性思维,执着于书写乡村变革的矛盾阵痛、乡土发展的局限弊端,文本始终笼罩着沉郁悲情的审美氛围,未能呈现新时代乡土的全新风貌与精神气质。

 

王汶石以独有的善美文学观,彻底扭转了乡土文学的悲情审美惯性,打破了千年不变的沉郁格局,构建出“温暖诗意、向善向上、明朗清朗”的全新乡土审美体系。他始终以温柔的目光凝视乡土、以善意的笔触书写人间,不刻意回避乡村发展的客观局限、不刻意掩盖人性的细微瑕疵,但更善于捕捉生活的善意微光、发掘人性的纯粹美好、彰显时代的蓬勃暖意。

 

其整部作品体系,始终洋溢着明朗清新、温润醇厚的诗意气息:风雪寒夜有人间暖意,邻里争执有温情包容,劳作辛苦有丰收期许,成长困惑有时代滋养。即便是书写乡村变革中的思想碰撞、人际矛盾、发展阵痛,他也摒弃尖锐的批判、冰冷的解构、刻意的对立,以幽默温润、包容豁达的笔触化解冲突、彰显善意,在润物无声中完成思想引导与精神赋能,全无生硬说教与尖锐撕裂。

 

这种以善为核、以美为韵、以暖为底、以真为魂的乡土审美,彻底打破了乡土文学苦难悲情的单一范式,为当代乡土文学注入了诗意温暖的全新审美维度,重构了新时代乡土文学的善美美学传统,让乡土书写终于跳出悲情桎梏,展现出大地的温柔、人间的善意、时代的美好。

 

4.3 史诗转型:从宏大传奇到日常史诗的内涵扩容

传统文学的史诗叙事,始终存在固化认知,将史诗性与宏大性、传奇性、悲壮性深度绑定。世人普遍认为,唯有惊天动地的历史变局、叱咤风云的英雄人物、波澜壮阔的时代变革,方能承载时代史诗的重量,唯有传奇宏大的叙事方能彰显文学的史诗格局。这种固有认知,让十七年文学过度追逐宏大叙事、刻意塑造英雄传奇,忽视民间日常的史诗价值,导致大量乡土书写悬浮空洞、脱离群众、失真失温。

 

王汶石做出了颠覆性的史诗重构,率先提出并践行“日常即史诗”的全新创作理念,彻底扩容了当代文学的史诗内涵与叙事边界。在他的文学认知中,最厚重、最真实、最动人的时代史诗,从不藏于刻意渲染的宏大传奇,而藏于千万普通人的平凡日常、藏于乡土社会的细微迭代、藏于人心人性的温柔蜕变。

 

关中乡村的春耕秋收、邻里互助、思想迭代、生活向好,看似细碎平凡、平淡无奇,却是中国乡村社会主义结构性变革最微观、最真实、最深刻的体现;千万普通农民挣脱桎梏、向阳成长、踏实奋斗的精神蜕变,汇聚成了民族新生、时代进步的宏大史诗。平凡烟火之中,藏着时代变迁的密码;凡人成长之中,载着民族奋进的力量。

 

《黑凤》《风雪之夜》《新结识的伙伴》等核心作品,皆是日常史诗的典范之作。文本中没有惊心动魄的历史冲突,没有叱咤风云的英雄人物,没有波澜壮阔的刻意抒情,仅以无数个鲜活真实的民间日常片段,拼接出新中国乡村社会完整的变革图景与精神图谱。以日常的厚度承载时代重量,以个体的成长诠释民族新生,以平凡的烟火书写时代史诗,这种全新的史诗书写方式,极大拓宽了当代现实主义文学的史诗边界,为后世文学陕军“大地史诗”的创作传统埋下了深层文脉伏笔,让乡土史诗真正扎根大地、扎根人民、扎根生活。

 

五、文脉传薪:三秦厚土滋养的文学精神谱系

 

地域文学的成长与繁盛,从来不是孤立的个体创作,而是本土文脉千年滋养、代际薪火相传的必然结果。王汶石的文学品格、创作初心、精神内核,深深根植于三秦大地的千年文脉沃土,是关学务实精神、秦风质朴风骨、延安文艺为民传统的文学具象化表达。作为文学陕军第一代标杆性作家,他不仅开创了独属于自己的文学美学体系,更奠定了陕军文学扎根大地、平视民间、温暖向善、服务人民的核心精神基因,实现了地域文脉的当代活化与文学薪火的代际传递,构筑起文学陕军生生不息的精神谱系。

 

5.1 关学文脉:经世致用、为民立心的精神赓续

三秦文脉的核心根基,源自北宋张载开创的关学体系。“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关学宗旨,铸就了三秦文人务实求真、扎根现实、心系民生、勇于担当的精神风骨。关学摒弃空疏玄虚的书斋文风,主张立足大地、关注民生、经世致用、知行合一,强调文人的社会责任与人民担当,这一千年文脉深刻浸润着三秦大地的文学气质,也成为王汶石一生恪守的创作准则。

 

王汶石毕生坚守“把笔墨献给新生活,献给新人物”的创作初心,完美承袭了关学经世致用、为民立言的精神内核。他拒绝孤芳自赏的文字游戏、空洞悬浮的精英叙事、脱离现实的文学空谈,始终将笔墨聚焦关中厚土、聚焦普通乡民、聚焦民生百态、聚焦时代变革。其文学创作从来不是脱离现实的艺术虚构,而是立足时代、扎根人民、记录现实、赋能大众的文学实践,是关学务实求真、心系民生、担当济世精神在当代文学的生动延续与全新活化。

 

他曾明确提出,文学创作要立足现实生活、扎根时代本质、聚焦平凡新人,“在本质伟大貌似平凡的生活现象中,概括和复制无产阶级新人物的形象,展示他们崭新的思想感情”。这种务实求真、扎根民生、赋能时代、致敬人民的创作品格,既是个人文学初心的生动体现,更是千年关学文脉的当代传承,也奠定了百年文学陕军现实主义创作的核心底色,成为陕军文学一脉相承的精神根基。

 

5.2 秦风气韵:质朴清朗、温润向善的文字风骨

关中平原作为秦汉盛唐的文明腹地,千年历史沉淀、山河滋养,塑造了三秦大地质朴敦厚、雄浑开阔、真诚向善、坚韧向上的地域人文气质。生于黄河岸、扎根渭塬上、书写关中事的王汶石,将这片土地的地域气韵、人文风骨、精神特质完全融入笔墨肌理,形成了“质朴、明朗、峭拔、机趣、温润、厚重”的独家文字风格,让文字自带黄土塬野的辽阔风骨与关中人间的温润底色。

 

相较于南方文学的灵动婉约、京津文学的雅致思辨、海派文学的精致浮华,王汶石的文字自带三秦大地的原生气韵:无华丽辞藻的刻意雕琢、无晦涩玄虚的深度思辨、无刻意煽情的情绪渲染,文字干净通透、清朗舒展、温润厚重,一如关中农人坦荡真诚的品性,一如黄土塬野雄浑开阔的胸襟。其笔下的关中乡民,憨厚纯粹、勤劳坚韧、向善向上、脚踏实地,不慕浮华、不逐虚名,完美诠释了秦风文脉滋养下的民间精神特质;其描摹的乡土图景,雄浑不粗鄙、清新不浅俗、温暖不空洞,尽显三秦大地独有的审美气质与人文底蕴。

 

这种深度绑定地域文脉、精准诠释地域精神的创作特质,让其作品彻底跳出流派模板的桎梏,拥有了跨越时代的地域文化价值与文学审美价值,成为秦风文脉文学表达的典范范本。

 

5.3 红色薪传:延安文艺为民初心的时代延续

延安文艺扎根人民、服务人民、立足现实、映照时代的核心传统,是王汶石文学创作的红色精神源头与初心底色。作为红色文艺的忠实传承者与新时代乡土文学的开拓者,他终身践行文艺为人民服务的根本宗旨,坚守民间立场、平民视角、人民情怀,彻底摒弃精英文学的居高临下与悬浮书写,始终扎根乡村一线、深入民间生活、倾听百姓心声、记录人民蜕变。

 

在十七年文学普遍存在宏大叙事过载、个体叙事缺失、民间温度不足的时代语境中,王汶石始终坚守人民本位的创作立场,剥离冗余的政治宣讲,弱化刻板的时代符号,将创作重心牢牢放在普通人的生活向好、精神成长、命运突围之上,让文学真正回归人民、滋养人民、致敬人民、赋能人民。

 

这份深沉纯粹的人民情怀,成为文学陕军代代传承的核心精神基因。从柳青扎根田野的为民书写,到路遥平视平民的命运叩问,从陈忠实扎根乡土的民族回望,到贾平凹深耕山野的民间记录,百年文学陕军文脉,始终坚守扎根大地、服务人民、书写人民的创作初心。而王汶石正是这一精神脉络的核心奠基者与开拓者,他以一生的创作实践证明,真正不朽的文学,永远扎根大地、浸润烟火、贴近人心、承载时代。

 

5.4 代际传承:跨越岁月的陕军文脉薪火

1961年,王汶石《沙滩上》一经发表,便以新颖的叙事技法、深刻的时代洞察、鲜活的人物塑造轰动整个文坛,成为彼时青年文人的创作范本与精神指引。彼时,十九岁的陈忠实与同窗好友组建文学小组,夜夜驻足灞河滩上,反复研读文本、拆解艺术架构、体悟创作真谛、汲取文学养分。朦胧月色、潺潺河水、少年初心、文学热忱,交织成陕西文学最动人的代际薪火传承,让王汶石的文学理想与创作理念,悄然扎根于新一代陕军作家的心中。

 

多年以后,陈忠实始终感念王汶石的文学滋养与精神指引,将其奉为自己文学道路上的精神导师与创作标杆。1979年,历经岁月沉淀、重新提笔创作的陈忠实,推出作品《信任》,在其创作生涯的关键节点,亟需文坛认可与精神鼓舞。王汶石读后大加赞赏,主动推荐《人民文学》转载,以前辈的胸襟、格局与担当扶持后辈、传承文脉。

 

这份跨越代际的关爱与提携,让陈忠实深刻体悟到:文学传承从来不止是技法的延续、文本的借鉴,更是人格精神、创作初心、大地情怀的赓续。在后续数十年的创作生涯中,陈忠实深度承袭了王汶石扎根乡土、平视民间、书写凡人蜕变、承载时代史诗的创作理念,吸纳其生活化叙事、戏剧化建构、烟火式书写的艺术技法,最终深耕关中乡土、书写百年沧桑,铸就《白鹿原》这部不朽的乡土史诗。从王汶石的渭北塬野日常书写,到陈忠实的关中百年回望,陕西文学扎根大地、书写人民、承载时代的文脉精神,完成了最厚重、最纯粹、最动人的代际传承,让三秦文学的厚土精神生生不息、代代绵延。

 

六、文本审思:《黑凤》的时代局限与恒久文学余量

 

《黑凤》是王汶石毕生唯一的长篇小说创作尝试,也是其从短篇名家向长篇史诗创作者跨越的重要艺术探索,承载着作家书写时代新人、建构乡村史诗、定格乡土变革的毕生文学理想。这部耗费数年心血、数次推翻重写的长篇作品,根植大跃进时代的乡村变革语境,聚焦回乡青年的成长蜕变,是其创作生涯中兼具时代印记、艺术突破与创作遗憾的核心文本。客观审视这部作品的价值与局限,既是对作家创作全貌的完整梳理,亦是对十七年长篇乡土文学创作困境的深度复盘,更能清晰窥见王汶石超越时代的文学余量与审美坚守。

 

6.1 时代语境下的新人形象建构

《黑凤》创作于1959年,定稿于1963年,正值社会主义建设蓬勃推进、乡村社会剧烈转型的特殊历史时期。时代浪潮之下,乡村建设全面铺开、青年力量全面觉醒、社会风貌全面革新,无数知识青年返乡扎根、投身建设,成为乡村变革的核心力量。小说以渭北高原大炼钢铁的时代运动为叙事背景,聚焦数位回乡知识青年的成长轨迹,以“炼铁亦炼人、兴业亦兴心”为核心主题,书写新时代乡村青年挣脱旧俗桎梏、扎根乡土大地、奉献乡村建设、淬炼青春品格的生命历程,成功塑造了丁黑凤这一鲜活立体、朝气昂扬的社会主义新人形象。

 

主人公丁黑凤是新时代乡村青年的典型缩影,心怀家国理想、深耕乡土一线、勇于担当奉献、敢于突破进取,立志将青春热血全部献给社会主义乡村建设事业。她挣脱传统乡土的世俗束缚、打破旧时代青年的思想局限,敢闯敢干、务实奋进、心怀大局、甘于奉献。作家通过刻画黑凤与一众青年的思想碰撞、实践探索、矛盾磨合、成长蜕变,生动展现了大跃进时期乡村民众意气风发、昂扬奋进的精神风貌,精准呼应了时代的精神内核与价值追求,为十七年文学的社会主义新人形象谱系,增添了鲜活独特、真实可感的重要一员。

 

6.2 局限与余量:政治叙事与生活审美的博弈

受制于特定的时代创作语境,《黑凤》不可避免地带有鲜明的时代局限性。文本主题与叙事框架深度贴合时代政治叙事,部分情节建构、人物塑造为契合时代宣传需求服务,一定程度上压缩了作品的思想深度、人性厚度与史诗格局,存在主题先行、叙事受限的创作缺憾。这也是同期多数文学作品的共性弊病,是特定时代文艺思潮赋予文本的必然印记,并非作家个人创作的短板。

 

但难能可贵的是,即便在政治叙事主导创作的时代背景下,王汶石依旧坚守现实主义的创作本心,没有彻底沦为时代叙事的传声筒,在文本缝隙中保留了珍贵的文学本真与审美余量。在宏大的时代主题框架之下,作家融入了大量原生态的乡村生活场景、鲜活真实的人间百态、细腻生动的日常对话、趣味盎然的乡土细节,这些生活化的笔墨、烟火气的描摹、人性化的刻画,远比作家主观预设的时代主题更为丰富、复杂、厚重,成为作品最动人、最持久的文学价值。

 

相较于同期多数作品人物符号化、情节模板化、语言刻板化、情感空洞化的弊病,《黑凤》保留了难得的生活真实与人性温度。其日常化、生活化、趣味化的叙事笔墨,挣脱了时代模板的束缚,成为十七年长篇小说中稀缺的审美亮色。学界普遍认为,若剥离时代政治叙事的框架束缚,《黑凤》凭借其真实的生活质感、鲜活的人物形象、细腻的日常书写、独特的青年叙事,本可拥有更高的文学史地位。这部作品的价值,不仅在于塑造了新时代乡村青年的成长群像,更在于证明了即便在高度模式化的创作语境中,现实主义的生活真实与文学审美,依然能够突破桎梏、绽放光彩。

 

6.3 未竟长篇的文学遗憾与时代必然

王汶石毕生怀揣着书写关中乡土百年变革、塑造乡村精神史诗的长篇创作理想,曾规划多部宏大的长篇写作计划,意欲以长篇笔墨定格三秦乡土的时代迭代、人心蜕变、文明演进。但终其一生,仅留存《黑凤》一部尚未完全成熟的长篇作品,与柳青、杜鹏程等陕军前辈一样,留下了长篇史诗创作的终身遗憾。

 

这份遗憾,既是作家个人艺术探索的局限,更是时代语境的必然结果。特殊的社会环境、频繁的社会运动、繁杂的文坛工作事务,不断打断其创作进程、阻碍其艺术深耕;加之彼时文艺思潮的严格约束、创作语境的相对封闭,让其宏大的长篇史诗构想难以完整落地、充分打磨。时代的桎梏、环境的局限,让作家的创作才华未能在长篇领域完全释放。

 

但缺憾之外,更见其文学坚守与艺术高度。即便长篇创作未能尽善尽美、圆满落地,王汶石依旧以精湛的短篇创作成就,稳稳奠定了自己在当代文学史上的核心地位。他以短篇小说为核心载体,精准捕捉乡村新生活、细致描摹时代新人物、深刻诠释精神新蜕变,以清丽峭拔、庄谐并济、质朴温润的艺术风格,实现了时代性、民族性、审美性的高度统一,成为十七年短篇小说领域无可替代的标杆性人物,填补了当代乡土短篇史诗的创作空白,其短篇艺术成就足以跨越时代、恒久传世。

 

七、史位勘定:跨越时空的文学价值与永恒余响

 

回望百年中国当代文学发展史,王汶石的创作价值与文学史地位,早已超越特定的时代语境与文本局限,成为乡土文学发展史上不可或缺的重要坐标。作为文学陕军第一代核心作家、十七年乡土文学的革新者、民间日常美学的开创者,他以独树一帜的创作理念、成熟创新的艺术技法、自成体系的审美范式、温润厚重的精神内核,重构了乡土文学的书写范式,拓宽了现实主义文学的创作边界,滋养了一代又一代三秦作家,留存下跨越时空、历久弥新的文学价值与精神力量,为中国当代乡土文学的多元化发展开辟了全新路径。

 

7.1 文学陕军多元美学谱系的奠基者

百年文学陕军形成了层次分明、各有突破、一脉相承的完整美学谱系,四代作家笔墨迭代、风骨传承、各领风骚。第一代柳青、杜鹏程奠基现实主义崇高美学,以宏大叙事书写时代变革、铸就家国风骨;王汶石独辟蹊径,开创民间日常诗意美学,与前二者形成互补共生的三足鼎立格局,完整筑牢文学陕军初代美学体系。不同于柳青聚焦乡村制度变革的史诗纪实、杜鹏程深耕革命战争的崇高叙事,王汶石跳出宏大叙事的单一框架,以凡人日常为切口、以烟火诗意为底色、以人性成长为核心,开辟了陕军文学“温润向善、平视民间、以小见大”的全新审美路径,填补了初代陕军文学民间轻叙事、日常美学的创作空白,让三秦文学的现实主义书写兼具雄浑厚重与清朗温润的双重气质。

 

其独创的小说戏剧化叙事技法、塬野白描审美范式、凡人渐进式成长书写,不仅丰富了十七年乡土文学的艺术形态,更成为文学陕军代代承袭的核心艺术密码。相较于同期主流文学的模式化创作,王汶石的美学体系兼具民族传统文脉与现代文学审美,兼容民间生活质感与艺术创新表达,上承关学务实文脉、延安文艺初心,下启陕军后世作家多元创作格局,为路遥的平民叙事、陈忠实的乡土史诗、贾平凹的民间写意提供了早期美学参照与创作根基,成为陕军多元美学谱系不可或缺的源头基石。

 

7.2 十七年乡土文学的革新标杆与艺术范本

在十七年文学整体深陷政治叙事裹挟、人物符号化、审美单一化的时代语境中,王汶石是极具突破意识与艺术自觉的革新者。彼时国内乡土文学普遍陷入二元叙事闭环,要么固守启蒙批判的悲情基调,要么沦为时代话语的宣传载体,艺术表达僵化、人文温度缺失、个体书写失语成为普遍弊病。而王汶石以清醒的文学认知、独立的审美坚守、扎实的生活积淀,完成了对时代文学困境的多重突围,成为十七年短篇小说领域无可替代的标杆性人物。

 

他打破乡土文学“悲情批判”与“宏大歌颂”的双重桎梏,重构了温暖诗意的乡土审美范式,让乡土书写跳出苦难叙事与政治宣讲的固化框架,回归生活本真、人性本善、时代本貌。其独创的戏剧化短篇叙事模式,区别于赵树理的民间故事化叙事、孙犁的田园抒情叙事,以场景凝练、对话塑形、细节传神、冲突柔和的艺术特质,拓展了十七年短篇小说的艺术边界,为当代现实主义短篇创作提供了全新的艺术范本,被学界公认为彼时短篇艺术创新的重要突破成果。

 

同时,他率先完成乡土文学的人本回归,摒弃脸谱化、模板化的人物书写,以平视共情的姿态描摹农民的渐进式成长、人性化瑕疵、自发性觉醒,打破了农民形象“愚昧落后”与“完美崇高”的二元对立,让乡土文学真正拥有了真实的人间质感与鲜活的人性温度。这种立足生活、扎根人民、尊重人性的创作理念,矫正了十七年乡土文学重政治、轻人文,重宏大、轻个体的创作偏差,为同时代及后世乡土文学创作树立了人本书写的典范。

 

7.3 现实主义文学人本书写的恒久示范

纵观二十世纪中国现实主义文学发展脉络,诸多创作者在时代叙事与个体书写、政治表达与文学审美、宏大史诗与民间日常的博弈中难以平衡,常陷入叙事失衡、价值悬浮、审美空洞的困境。而王汶石的创作生涯,始终践行“扎根大地、共情人民、书写真实、传递善意”的现实主义初心,完美实现了时代性、文学性、人民性的高度统一,为中国现实主义文学发展提供了恒久的价值示范。

 

他始终坚守“微笑着看待生活”的创作姿态,不回避时代变革的矛盾阵痛、不掩饰人性的细微瑕疵,却更善于发掘生活暖意、捕捉人性微光、彰显时代生机,构建出“真而不拙、善而不伪、美而不浮”的现实主义书写范式。其文本中,时代变革不再是冰冷的政策宣讲,而是融入春耕秋收的烟火日常;社会进步不再是空洞的宏大口号,而是落实为普通人思想觉醒、格局扩容、生活向好的细微蜕变,真正实现了“以日常映时代,以凡人证史诗”的现实主义创作高度。

 

在当下流量叙事泛滥、悬浮写作盛行、人文精神弱化的文坛语境中,王汶石的现实主义创作理念更显珍贵。他用一生笔墨佐证,现实主义文学的生命力,从来不在于刻意的批判解构、刻意的宏大拔高、刻意的技巧炫技,而在于扎根生活本源、坚守人文本心、传递人间温度。这种立足人民、忠于真实、向善向美的文学坚守,重塑了当代现实主义文学的创作初心与价值内核,为当下文坛破除创作浮躁、回归文学本真提供了重要的精神参照。

 

7.4 跨越代际的文学精神与文脉价值

作为文学陕军的初代奠基人,王汶石留存的从来不止于数十篇经典文本与成熟的艺术技法,更有贯穿三秦文学发展历程的精神谱系与文脉内核。他将关学经世致用的务实风骨、秦风质朴向善的地域气韵、延安文艺为民服务的红色初心融为一体,凝练出“扎根大地、平视民间、坚守本真、传递温情、承载时代”的陕军文学精神,成为四代陕军作家薪火相传的精神圭臬。

 

从陈忠实承袭其乡土深耕、凡人史诗的创作理念,铸就关中百年乡土史诗;到路遥延续其平民平视、奋斗向善的书写底色,描摹普通人的生命突围;再到贾平凹坚守民间视角、烟火叙事的创作路径,解码乡土文明根脉,王汶石的文学精神始终贯穿于陕军文学的代际迭代之中,支撑起三秦文学雄浑厚重、温润鲜活、扎根人民的整体气象。

 

时至今日,王汶石的文学价值早已超越时代局限与地域边界。他不仅是十七年乡土文学的革新者、文学陕军的奠基者,更是中国当代乡土文学人本书写、日常史诗、温暖美学的开创者。在百年文学流变的长河中,他以素笔藏山河、以浅墨载民心,用温润纯粹的笔墨记录时代新生,用真诚厚重的书写致敬平凡人民,为中国乡土文学留存了最鲜活的时代样本、最纯粹的文学初心、最恒久的精神力量。

 

山河不改文脉,笔墨不负初心。回望王汶石的文学一生,无波澜诡谲的文字、无空洞悬浮的歌颂、无尖锐撕裂的批判,唯有扎根厚土的赤诚、共情人民的温柔、映照时代的清醒。他以一己之力打破乡土文学的百年叙事桎梏,以一生坚守筑牢三秦文学的精神根基,让平凡烟火铸就时代史诗,让凡人微光照亮文学长河,这份跨越时空的文学余温与精神力量,终将在当代文学的发展历程中生生不息、久久回响。

 

2026年7月24日于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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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袁竹系四川德阳人,当代知名哲学家、美学家、作家、画家与文艺评论家。先生深耕文坛数十载,笔耕不辍、潜心治学,累计创作小说、散文、诗歌、文学评论等各类文学作品逾1200万字。其立足传统文化与当代思潮,独创别具一格的“逍遥哲学”理论体系,凭借扎实深厚的学术素养、开阔多元的研究视野与敏锐独到的文学审美洞察力,成为当代文坛极具影响力的跨界深耕型学者。2026年7月,受聘任国內外公开发行《华文月刊》杂志特约评论家。

 

长期以来,袁竹深耕当代文学名家的创作研究,研究成果兼具深度、广度与温度,彰显出持之以恒的学术坚守与扎实的批评功力。在“文化艺术报”、“英国华商报”、“华文月刊”、“华人文学”、“评论与访谈”等纸媒发表数十篇书评。先后推出《李调元论》《鲁迅论》《巴金论》《铁凝论》《莫言论》《陈忠实论》《梁晓声论》《贾平凹论》《阿来论》《画意与哲思:中国文学的精神图景》《百年中国文学川军论》等十余部系列长篇文学研究论著,系统梳理古今华文文学发展脉络,构建了体系完整、视角新颖的现当代作家研究谱系。其历时十年潜心打磨的25万字长篇学术专著《张俊彪论》,全方位、立体化、深层次阐释张俊彪先生的文学创作体系与精神内核,是近年来国内作家专题研究领域的标杆性成果。该作品不仅在《华文月刊》重磅连载,更实现双语编撰、四版同步发行,成功登顶亚马逊新书畅销榜单,广受学界与读者认可。

 

在文学创作领域,袁竹坚持理论与创作双向深耕、双向赋能,创作成果辐射全主流文学平台。其长篇科创小说《破茧逐光》由春风文艺出版社正式出版;《地火长歌》《大道至简》《向阳而生》《三星堆之缘》等三十余部长篇文学作品,先后刊发于“中国作家网”“起点中文网”“晋江文学城”“纵横中文网”“番茄小说网”“豆瓣阅读”、喜马拉雅等主流文艺平台,实现学术研究与文学创作的双向精进、相得益彰。

 

袁竹的文艺评论涉猎军旅文学、乡土文学、当代经典文学等多个核心领域,始终秉持哲学思辨视角与人文关怀底色,深度挖掘文学作品的精神内核与艺术价值。近年来,其为鲁迅文学奖得主、著名军旅作家党益民十卷本《党益民文集》撰写长篇评论《从唐古拉雪痕到渭北弦歌》,首次系统凝练出党益民“在场生命主义写作方法论”,填补了相关创作理论研究空白;评论力作《雪域为笺,冰峰为笔》刊发于《文化艺术报》“悦读空间”头条版面,引发文艺界广泛关注与热烈研讨。

 

同时,袁竹深耕军旅文学与乡土文学评论赛道,为知名军旅作家韩怀仁教授撰写《黄土魂·军旅魄·秦腔骨》等系列评论文章,精准解构其“黄土铸魂、军旅砺魄、秦腔立骨”的创作精神谱系;聚焦关中乡土文学创作,为知名作家贠文贤长篇小说《大梁村》撰文深度评论,挖掘乡土叙事背后的地域文化底蕴与人文精神。受到文坛关注。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