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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飙燃诗魂 赤心铸文脉

袁竹2026-07-26 17:34:22

本文系原创

 

狂飙燃诗魂 赤心铸文脉

——论中国当代文学陕军开山奠基人柯仲平

 

《华文月刊》杂志特约评论家 袁竹

 

中国现代文学的星河长卷中,总有一些灵魂挣脱笔墨的桎梏,以生命为诗行,以信仰为韵脚,在时代洪流里镌刻永不褪色的精神坐标。柯仲平,便是这样一位跨界诗人与革命者、融才情与风骨于一身的先行者。世人称他“狂飙诗人”,赞他诗风如烈火奔涌、势若狂飙破雾;史学界尊他为“文学陕军”开山奠基人,誉他以一己之力拓荒西北文艺、奠基红色文脉。他的一生,是新诗民族化、大众化的求索史诗,是文人投身革命、笔墨映照山河的赤诚典范,更是中国现代文艺从象牙塔走向田野、从个体抒情走向人民叙事的蜕变缩影。

 

百年回望,五四新文学的浪潮早已沉淀为文学史的厚重底色,无数诗人的笔墨已然泛黄沉寂,而柯仲平的文字依旧滚烫,他的精神依旧振聋发聩。他以“猛似狂飙热似火”的生命热忱奔赴家国理想,以“不到黄河心不甘”的执拗坚守文艺初心,三度身陷囹圄而信仰不折,半生扎根西北而文脉长存。从云南边陲的山歌少年,到五四浪潮的觉醒先锋;从沪上文坛的狂飙新锐,到延安文艺的擎旗舵手;从红色文艺的实践者,到西北文苑的拓荒者,他用六十二载跌宕人生,完成了从“小我抒情”到“大我报国”的终极蜕变,用笔墨与热血,为中国红色文艺、陕西地域文学铺就了生生不息的精神底色。贺敬之曾由衷盛赞,他是五四以来屈指可数的大诗人,是中国诗歌、戏曲民族化与大众化无可替代的先驱者。这份赞誉,既是对其文学造诣的肯定,更是对其一生知行合一、以文艺济苍生的最高褒奖。

 

一、边陲毓灵:山歌浸润的诗性初心与少年觉醒

 

1902年隆冬,滇南山城广南,朔风轻拂莲湖,文脉静蕴一方水土。柯仲平降生在这座浸润着书香与民族风情的边陲小城,原名柯维翰的他,自出生便被赋予了笔墨传家的期许。柯氏家族本为当地名门,诗书传家、家风清正,至清末虽家道渐落,薄田数亩、磨豆营生,却始终保留着耕读传家的纯粹底色。父亲常年在外为官,胸襟开阔、见识广博;母亲出身名门,通晓诗文、温婉贤良;祖母笃信书香、熟识民俗,满口山歌童谣、民间掌故,为他的童年播下了最质朴的文艺种子。

 

滇东南多民族杂居的独特风土,是柯仲平诗性萌芽的天然沃土。广南周边壮族、苗族、瑶族村寨星罗棋布,民族歌谣婉转悠扬、民间舞蹈热烈奔放、民俗故事鲜活生动。自幼耳濡目染的他,无需刻意研习,便深谙民间文艺的韵律与灵气,年少便能出口成歌、随口成韵。少数民族怀中常抱的月琴,成为他一生的知己良伴,琴音婉转间,藏着山野清风、人间烟火,也藏着他最初的诗性憧憬。往后半生,无论身居庙堂还是身陷风雨,无论执笔抒怀还是踏歌而行,他总爱抚琴吟咏,让笔墨与琴音相融,让诗情与地气相通。这份根植乡土、源于民间的艺术禀赋,成为他日后执着于文艺大众化、民族化的初心本源,让他的文字从一开始便挣脱了文人雅趣的桎梏,自带烟火温度与山河气魄。

 

少年柯仲平早慧且勤勉,深谙家事艰辛,更懂耕读不易。天光未晓、晨雾未散之时,邻家总能听见他朗朗书声,乡邻戏称他“报晓鸡”,这份晨起苦读的韧劲,贯穿了他的少年岁月,也铸就了他一生执着坚韧的品格。书香滋养风骨,民俗浸润才情,清贫磨砺心志,多重底色交融,让年少的柯维翰既保有文人的温润诗意,又兼具山野少年的坦荡赤诚,更暗藏着冲破边陲、奔赴山海的壮志格局。

 

1916年,十四岁的柯仲平凭借过人天资考入云南省立第一中学,告别故土、远赴昆明求学,正式走出滇南山川的包裹,奔赴更广阔的时代浪潮。彼时的中国,正处于新旧思潮碰撞激荡的变革之年,新文化运动风起云涌,《新青年》等进步刊物冲破旧思想桎梏,为青年学子打开了认知世界的全新窗口。置身时代风口的柯仲平,迅速挣脱旧式教育的束缚,拥抱民主、科学的新思想,以卓然才情、果敢担当脱颖而出,当选学校学生自治会会长,成为昆明青年学子中的中坚力量。

 

1919年,五四惊雷响彻华夏,爱国洪流席卷南北,消息传至昆明,瞬间点燃了滇地青年的家国热血。柯仲平挺身而出,牵头组织学生游行示威、街头宣讲救国、排演进步话剧、抵制外来洋货,以少年之躯扛起爱国救亡的旗帜。他首次创作并登台演出话剧《劳工神圣》,以舞台为阵地,为底层劳动者发声,唤醒民众觉醒,自此开启了一生“文艺载道、笔墨救国”的人生轨迹。彼时的他,已然跳出书斋学问的局限,深刻明白文字不止可以抒怀咏志,更可以唤醒人心、照亮时代。

 

觉醒从不止于热血,更在于思想的深耕。1920年,柯仲平与同窗挚友杨青田等二十一人,秘密组建云南首个社会主义性质的革命群众组织“大同社”,在西南边陲播撒红色火种,探索救国救民的全新道路。同年,他发表人生第一首抒情诗作《白马与宝剑》,以浪漫诗意书写时代青年的迷茫与求索。“更盼着——骑一只腾云的白马!……持剑儿随你向前!”诗行间,既有少年儿女的缱绻情愫,更有对黑暗现实的不满、对理想前路的期许,那份虚妄中的忧虑、迷茫中的坚守,是五四一代进步青年的共同心声,也预示着他终将挣脱个体悲欢,奔赴家国大义的人生走向。

 

1921年冬,寒雪覆滇,初心赴远。心怀救国理想的柯仲平,告别故土与挚爱丁桂媛,辗转越南、香港,千里奔赴新文化运动的核心北平,自此更名柯仲平。“仲平”二字,承载着他毕生追求中正平和、家国安平的初心,标志着少年柯维翰的落幕,更见证着革命诗人柯仲平的新生。彼时的北平,历经五四洗礼却依旧风气沉闷,新旧势力博弈拉扯,前路迷雾重重。无数个深夜,什刹海畔月色清冷,他独立晚风、对月长吟,以诗抒怀、以志明心,在孤寂求索中沉淀心性,在时代沉郁中积蓄力量,静待乘风而起、破浪前行。

 

二、狂飙砺笔:乱世求索中的诗性突围与信仰淬炼

 

北平求学岁月,是柯仲平文学风格成型、思想格局升华的关键时期。1924年,他考入北平政法大学法律系,系统研习法理与社会制度,理性认知时代弊病与社会症结,但心底的诗火从未熄灭,笔墨从未停歇。时代的沉郁、社会的动荡、青年的求索,尽数融入笔端,催生了他第一部长篇抒情诗《海夜歌声》。全诗情绪跌宕、意蕴厚重,交织着大时代的家国愤懑与个体求索的孤独焦灼,以辽阔苍茫的笔触描摹山河破碎、民生困顿的乱世图景。“呀!我族全困在高浪四逼的海岛上,高浪四逼的海岛居住者呵!怎样才免于灭亡?要怎样才免于灭亡?”直白诘问振聋发聩,字字皆是赤子忧国之心,句句饱含民族危亡之痛,彻底完成了从个体抒情到家国叙事的转型。

 

乱世行路,良师益友为灯。1925年,柯仲平有幸结识鲁迅,得文坛泰斗悉心指点、倾心提携。世人皆视长发狂吟、随性不羁的他为“怪人”,唯有鲁迅穿透放浪形骸的表象,窥见其骨子里纯粹的诗人天赋与赤诚的革命情怀,勉励他坚守本心、终身为民。柯仲平铭记教诲,郑重立誓,愿终生做人民大众的孺子牛,以笔墨为民发声、以一生为民奔走。这份誓言,成为他往后数十年文艺实践的根本遵循。同年,他又结识郁达夫、高长虹等文坛名士,与一众进步文人同道相携、以文砺志。郁达夫惜其才情、怜其执着,既资助其生活困顿,又劝诫其收敛狂放、珍重身心,让这位热血诗人在热烈求索中多了几分沉稳清醒。在鲁迅的指引、郁达夫的关怀下,柯仲平的文学视野愈发开阔,创作理念愈发成熟,多篇佳作刊发于《语丝》等核心刊物,在北方文坛崭露锋芒。

 

1926年,沪上文坛风起,创造社声势日盛,郭沫若、郁达夫等文人聚力革新文艺、唤醒民众。柯仲平辞别北平、奔赴上海,加入创造社出版部,成为文坛新锐力量。彼时的上海,是新旧文艺交锋的前沿,也是革命思潮汇聚的高地。置身其中的柯仲平,彻底释放胸中热血诗情,接连创作《献给狱中的一位英雄》《长征》等锋芒凌厉、激情澎湃的诗作,以烈火笔墨抨击黑暗、歌颂抗争,文字如狂飙过境、烈火燎原,极具感染力与战斗力。因其诗风豪放凌厉、气势磅礴,兼具革命锐气与艺术张力,被文坛同仁誉为“狂飙诗人”,这一雅号自此传遍文坛、载入史册。

 

文艺求索之路,从来与风雨相伴,与淬炼同行。1926年8月,创造社遭国民党当局查封,柯仲平因“宣传赤化”的罪名被捕入狱,首度身陷囹圄。所幸得胡愈之、叶圣陶鼎力相助、多方奔走,终得以保释出狱。牢狱之灾未曾磨灭他的锐气,反而让他更看清反动势力的腐朽黑暗,更坚定以文艺抗争、以笔墨救国的初心。出狱之后,他护送挚爱丁月秋远赴陕北榆林任教,试图在闭塞边陲深耕教育、播撒新知。然榆林地域封闭、音讯隔绝,加之幼子夭折、身心重创,重重打击之下,他毅然辞别榆林,徒步千里、跋涉十八日,穿越秦川大地,奔赴西安,开启在西北大地的文艺拓荒之路。

 

1927年的西安,古城厚重却时局动荡,暗流涌动。柯仲平先后执教于陕西省立一中、陕西女子师范,以讲台为阵地、以学识为火种,开启红色文艺的播种之旅。同年七月,西安市学联举办暑期讲习会,邀请柯仲平讲授《革命与艺术》。开讲之初,众人皆因他长发随性、不拘小节、嗜酒吟诗的外在模样,轻视其学识底蕴,会场空位寥寥。可当他登台开讲,开篇立论振聋发聩,针砭时弊直击要害,新知新论妙趣横生,兼具思想深度与现实温度,瞬间折服全场听众。后续讲座,民众奔走相告、蜂拥而至,廊檐走道挤满听众,盛况空前。他不囿于讲稿桎梏,随心即兴发挥,时而激昂呐喊、针砭时弊,时而低吟浅诵、抒怀明志,语调起伏间牵动万众心绪,笔墨思想间唤醒民众觉悟。在这座千年古城,他打破文艺与民众的壁垒,让革命思想扎根乡土,让文艺力量浸润人心,为西北红色文艺的萌芽埋下了坚实种子。

 

时局愈险,初心愈坚。1928年,西安清党风潮骤起,白色恐怖笼罩秦川,柯仲平自知身处险境,毅然弃职出走、辗转北平。乱世颠沛、风雨飘摇,却未曾阻滞他的创作脚步,反而让他积蓄满腔热忱与思辨,倾注全部心血创作诗剧《风火山》。创作期间,他全身心沉浸于艺术世界,昼夜颠倒、废寝忘食,喜怒皆由诗文而起,昼夜只为笔墨奔波,以近乎痴狂的状态,雕琢出这部反映大革命时期工农武装斗争的经典之作。全诗聚焦底层民众的抗争觉醒,描摹乱世山河的风云激荡,以宏大叙事、磅礴气势,歌颂工农革命的磅礴力量,成为早期红色文艺的标志性作品。1929年,他携《风火山》再赴上海,投身狂飙社深耕创作,却再度以“宣传赤化”之名被捕入狱。两度牢狱淬炼,两次绝境重生,他的诗情未减、信仰未改,反而愈发纯粹、愈发坚定,在乱世浮沉中淬炼出文人最珍贵的铮铮铁骨。

 

三、赤心铸魂:三载炼狱淬炼的信仰坚守与家国奔赴

 

三十而立之年,风雨淬炼半生。1930年,是柯仲平人生信仰彻底笃定、生命格局全面升华的关键节点。这一年,经潘汉年、陈为人介绍,他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从此将个人文艺理想彻底融入党的革命事业,以党员之身、诗人之心,扛起红色文艺的使命担当。他先后任职上海工人纠察队总部秘书、上海总工会联合会纠察部秘书,兼任中共中央机关报《红旗日报》记者,一手执笔写山河、一手躬身践初心,在革命一线践行文艺救国的誓言。同年五月,他沉淀经年的诗剧《风火山》正式出版,为早期红色革命文艺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革命之路从无坦途,信仰之炬屡经风雨。1930年12月,为纪念广州暴动三周年,《红旗日报》刊发革命社论,柯仲平受命担任南京路反帝爱国示威游行总指挥。筹备行动之际,他察觉特务暗探围堵,本可安然脱身,却为保全先行同志的安危,毅然警示众人、挺身而出,最终身陷敌手,三度入狱。被捕之后,他化名柯桂生,自陈普通木工,面对严刑拷问始终守口如瓶、坚贞不屈,未泄露半句革命机密,最终被判处十一个月刑期。

 

1931年冬,他从上海龙华监狱转押苏州反省院,狱中岁月清冷孤寂,却从未磨灭他的革命意志、动摇他的理想信念。1932年夏,狱中一场思想辩论会上,面对中间派记者颠倒黑白、谄媚示好的忏悔发言,柯仲平挺身而出、针锋相对,厉声驳斥其妥协苟且的懦弱姿态,直言坚守革命真理、捍卫信仰初心。此番坦荡直言,彻底暴露其革命身份,被列为狱中重犯,身陷更大险境。危难之际,友人朱静涛倾力相助,以表亲之名多方斡旋,终让他于1933年8月获释出狱。三度入狱、数载炼狱,受尽磨难、屡经绝境,柯仲平始终守初心、立气节,不妥协、不退让,以文人之躯铸钢铁信仰,用亲身经历诠释了革命者的忠诚与坚守。

 

出狱之后,白色恐怖依旧笼罩华夏,地下革命工作步履维艰,柯仲平一度与党组织失联。万般求索、苦寻无门之际,1935年,他毅然东渡日本,化名柯冬山,潜伏东瀛、静待时机。留日期间,他隐居市井、深居简出,摒弃浮华、潜心治学,一边研习军事技能、积蓄报国力量,深耕坦克驾驶等军事知识,以备日后沙场报国;一边精读马列著作、深耕革命理论,沉淀思想、淬炼格局。同时,他凝聚云南籍留日学子,组建“理践社”,深耕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与实践探索,凝聚青年力量、传播革命思想。

 

身居异国、心怀故土,身隔山海、心系家国。旅居日本期间,他心系华夏时局,洞察国际风云,应上海《申报》邀约,撰写三十余篇时事评论,结集为《东京通讯》。他以马克思主义视角,客观剖析日本政治、经济、文化的利弊得失,透过表象洞察本质,针砭时弊、启迪国人,在异国他乡以笔墨为刃,坚守救国初心、传递家国力量。两年东瀛蛰伏,是低谷沉淀,也是蓄力重生,让他的革命思想愈发成熟,文艺视野愈发开阔,家国情怀愈发厚重。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全民抗战的烽火席卷华夏,山河破碎、家国蒙难。国难当头,柯仲平毅然终止旅居、秘密归国,奔赴祖国抗日救亡一线。抵达武汉后,他投身八路军驻武汉办事处,在董必武指导下全力开展抗日宣传、动员群众、凝聚民心,以文艺为号角,唤醒全民抗战斗志。因其在鲁迅逝世周年纪念会上公开宣讲、积极发声,遭到反动势力盯梢监视,处境愈发危险。

 

危难时刻,信仰引路、初心向光。1937年11月,经党组织周密安排,柯仲平冲破层层封锁,奔赴革命圣地延安。抵达黄土高原的那一刻,这片炽热的红色土地、质朴的工农群众、纯粹的革命氛围,彻底唤醒了他毕生的文艺理想与革命热忱。毛泽东的亲切接见,更让他备受鼓舞、笃定前行。自此,漂泊半生、求索半生的柯仲平,终于找到灵魂归宿与事业沃土,正式迎来人生与创作的黄金全盛时代,在延安的黄土沟壑间,奏响红色文艺大众化、民族化的时代强音。

 

四、延安擎旗:大众文艺的巅峰铸造与红色文脉的西北拓荒

 

延安岁月,是柯仲平生命最炽热、创作最鼎盛、贡献最卓著的黄金时期。抵达边区后,他身负党的重托,先后担任陕甘宁边区文化工作训练班组长、边区文协副主任、主任等职,成为边区文艺事业的核心组织者、引领者与践行者。彼时的延安,百废待兴、物资匮乏,却满怀革命热忱与理想光芒。柯仲平扎根黄土高原、深入工农兵群众,摒弃文人清高、走出书斋殿堂,踏遍陕北沟壑乡村,贴近民众生活、倾听百姓心声,以山河为纸、以热血为墨、以人民为根,开启了红色文艺大众化、民族化的全新探索,彻底改写了新文学脱离群众、囿于小众的发展格局。

 

1938年,遵照毛泽东推动文艺下沉、让诗歌走向大众的指示,柯仲平牵头组建延安“战歌社”并出任社长,联合战地社等文艺团体,轰轰烈烈发起延安街头诗运动。一众文艺青年高举文艺救国旗帜,走上街头、深入田间,张贴诗作、当众朗诵,发布《街头诗宣言》,高声呐喊“写抗战的、民族的、大众的诗,唱抗战的、民族的、大众的歌”。一时间,延安街巷、山坡沟壑、田间地头,处处皆是诗意、声声皆为战歌。诗歌不再是文人书斋的私藏雅趣,不再是小众圈层的精神消遣,而是唤醒民众、鼓舞士气、抗击侵略、捍卫家国的战斗武器,成为扎根大地、服务人民、助力革命的大众艺术。

 

这场声势浩大的街头诗运动,是中国新诗史上前所未有的革新实践,彻底打破了新文学诞生以来的精英化、小众化困境。柯仲平始终坚信,文艺的根基在人民、源泉在生活,他常向求教的青年创作者传授心法:古诗是父,民歌是母,写诗不能忘掉父母。短短十字箴言,道尽其文艺思想的核心真谛——扎根传统、深耕民间、立足大众、服务时代。他主张新诗既要承袭古典诗词的韵律风骨,又要吸纳民间歌谣的质朴灵气,摒弃晦涩空洞的文人腔调,用百姓听得懂、愿意听、能共鸣的语言书写时代、歌颂人民、传递力量。在他的引领下,延安文艺彻底扎根群众、融入时代,形成了质朴热烈、昂扬向上、贴近大众的创作新风,为中国红色文艺确立了人民本位的创作立场。

 

深耕大众、扎根时代的创作理念,催生了不朽的文艺经典。1938年,柯仲平倾注满腔热血,创作两千行长篇叙事诗《边区自卫军》,成为解放区诗坛首部全景式描摹工农抗日斗争的恢弘长诗。全诗以陕北山川为底色,以边区自卫军抗日锄奸、保家卫国的真实事迹为蓝本,生动刻画李排长、韩娃等基层英雄形象,鲜活展现翻身农民觉醒抗争、守护家园的精神风貌,深情歌颂边区军民众志成城、奋勇抗敌的英雄气魄。开篇“左边一条山,右边一条山,一条川在两条山间转;川水喊着要到黄河去,这里碰壁转一转,那里碰壁弯一弯;它的方向永不改,不到黄河心不甘”,以陕北民歌的质朴韵律、山川河谷的自然意象,托物言志、借景抒情,既彰显革命者百折不挠、一往无前的坚定信仰,又诠释了诗人深耕文艺大众化、民族化道路的执着初心,字句质朴却力量万钧。

 

这首兼具思想深度、艺术质感与大众温度的长诗,一经问世便震撼延安文坛。毛泽东听完诗作朗诵后,当即索要手稿、连夜品读,欣然批注“此诗很好,赶快发表”,破例交由中共中央机关刊物《解放》周刊分两期连载。这是对柯仲平创作成就的高度认可,更是对文艺大众化道路的充分肯定。毛泽东高度赞誉他,真正将工农大众确立为诗歌的主人,完美吸纳融汇民间民歌艺术精髓,为新诗大众化探索作出了开创性贡献。同年,他再推力作《平汉路工人破坏大队》,聚焦铁路工人抗日斗争场景,以口语化、通俗化的艺术形式,描摹工人阶级的家国担当与抗争力量,进一步夯实了其“为工农立诗、为时代立言”的创作底色,成为延安文艺现实主义创作的标杆之作。

 

不止于诗歌革新,柯仲平更以全域视野拓荒红色文艺版图。1938年,为响应毛泽东革新戏曲、活化传统文艺、拓宽宣传阵地的指示,他四方奔走、广纳人才、筹措资源,历经两月筹备,牵头成立陕甘宁边区民众剧团,这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首个革命戏曲团体,也是西北大众文艺的重要摇篮。剧团以秦腔、眉户等陕西地方戏曲为载体,革新传统戏曲内容、创新表演形式,编演红色现代剧目,宣传革命思想、传播抗日理念、教化基层群众,让古老的西北戏曲焕发全新的时代生命力。

 

初创岁月,剧团条件极度艰苦,无固定场地、无充足经费、无完善设备。毛泽东感念其初心与坚守,先后拨付数百块光洋资助剧团发展。柯仲平勤俭持业、用心经营,购置毛驴、汽灯等基础设备,带领剧团全员扎根基层、行走山野,高举“大众艺术野战兵团”的旗帜,走遍陕北乡村沟壑,送戏下乡、服务群众。他们演百姓身边事、唱家国大义情,剧目通俗生动、思想正向昂扬,所到之处备受民众拥戴,村村户户争相迎接,离场之时百姓十里相送、馈赠物资,留下“顺着鸡蛋壳、水果皮、红枣核多的路,就能找到民众剧团”的文坛佳话。1942年,他兼任延安平剧研究院副院长,持续深耕戏曲革新,推动传统戏曲与革命时代深度融合,为戏曲民族化、大众化革新积累了宝贵经验。

 

1942年延安文艺座谈会的召开,成为中国现代文艺发展的里程碑,也让柯仲平的文艺思想得到系统升华、全面落地。座谈会上,他结合多年基层巡演、大众文艺实践的亲身经历,坦诚发言、分享感悟,以《小放牛》广受百姓喜爱为例,深刻阐释文艺扎根群众、服务大众的核心要义,用质朴生动的话语诠释大众化文艺的生命力。其坦诚务实、贴近实际的观点,引得全场共鸣、众人欢笑。毛泽东顺势引申,提出文艺普及与提升相辅相成、辩证统一的发展理念,同时高度肯定其作品兼具大众性与艺术性,彰显了鲜明的中国作风与中国气魄。

 

1943年,毛泽东特邀柯仲平赴枣园座谈,盛赞他与民众剧团、抗战剧团的文艺工作者是苏区文艺先驱,如同两支扎根大地、播撒火种的播种队,走遍山河、播撒希望,让抗日火种扎根西北沃土、燎原华夏大地。这份高度认可,是对柯仲平半生文艺实践的最高肯定,也奠定了他红色文艺拓荒者、人民文艺先行者的历史地位。

 

延安后期,他依旧笔耕不辍、战斗不止,持续深耕文艺创作与革命实践。1944年,大型歌剧《无敌民兵》问世,以鲜活的舞台艺术展现边区民兵的英雄风采;1946年,《自卫战争进行曲》谱曲传唱,激昂旋律响彻西北战场,成为鼓舞将士奋勇杀敌、保家卫国的精神战歌。1947年,延安沦陷,山河蒙尘,年过不惑的柯仲平热血未凉、初心不改,主动请缨参军入伍,加入独立第五旅,亲身奔赴前线、征战沙场,参与波罗堡攻坚战,以文人之躯披甲上阵,践行“诗为战歌、身为战士”的人生信条。

 

战事间隙,他始终坚守文艺使命,随西北代表团参会调研,承接中央宣传部任务,牵头编纂《人民文艺丛书》,联合赵树理、康濯等文坛名家,系统梳理解放区文艺成果、凝练红色文艺精神,在1949年第一次全国文代会前顺利成书,为新中国文艺事业留存了珍贵的早期红色文献。1948年,毛泽东再度接见柯仲平,问询其未来规划,他初心不改、矢志不渝,立志深耕延安革命历史、书写西北革命史诗,记录黄土高原的革命风云、人民奋斗,这份扎根大地、书写人民的初心,尽显一代文艺大家的格局与担当。

 

五、秦川立脉:文学陕军的奠基功业与文艺范式的时代建构

 

新中国成立,山河归宁,华夏文艺开启全新发展篇章。半生漂泊、半生求索的柯仲平,扎根西北秦川大地,从一线文艺创作者转型为新中国文艺事业的组织者、领导者,以毕生积淀深耕西北文艺、建构地域文脉,正式开启“文学陕军”的奠基伟业,为陕西文学、西北文艺搭建起生生不息的发展框架。

 

1949年,柯仲平率领西北文艺代表团赴京筹备、参加第一次全国文代会,凭借深厚的文艺造诣、卓著的革命文艺功绩,当选大会常务主席团成员、中国文联委员、全国文协副主席,跻身全国文艺核心领导层,同时当选第一届全国政协委员,肩负起引领全国文艺发展、深耕西北文艺建设的双重使命。

 

初心不忘、深耕故土,功成不居、反哺秦川。1950年,他受命返回西安,牵头筹备召开西北文代会,全面梳理西北文艺发展脉络、整合文艺资源、培育文艺人才,正式拉开西北文艺规范化、体系化发展的序幕。文代会落幕,他当选西北文联主席,兼任西北文教委员会副主任、西北军政委员会委员、西北艺术学院院长等诸多职务,深耕文艺教育、人才培育、创作引领、阵地建设,全方位搭建西北文艺发展体系。1953年全国第二次文代会后,全国文协改组为中国作协,他连任副主席,同时连续当选三届全国人大代表,立足全国、深耕西北,双向赋能红色文艺与地域文学发展。

 

身居高位、不忘初心,立足时代、接轨世界。1954年,柯仲平以中苏友协代表团副团长身份出访莫斯科,参与国际文化交流,见证社会主义文艺的多元发展;随后远赴波兰,开展跨国文艺对话,将中国大众文艺、西北红色文脉推向国际视野,在对外交流中汲取养分、拓宽格局,始终保持文艺创作与发展理念的开放性、先进性。

 

政务繁忙、履职尽责之余,他从未搁置笔墨、荒废创作,始终坚守诗人本心、深耕人民叙事。建国后,他先后创作出版《毛主席的小英雄》《浪中人》等系列长诗,延续通俗质朴、昂扬向上、扎根人民的创作风格,歌颂新时代、赞美新生活、礼赞人民英雄。1954年刊发的《母亲颂》,更是其短篇诗作的巅峰之作,文字温润厚重、意境悠远绵长,“她像山来不自高,她像地来不自卑”“英雄创造新社会,母亲们创造英雄一辈连一辈”,以山河喻母亲、以大爱颂人民,笔触细腻、格局宏大,兼具人文温度与时代厚度,成为建国初期红色抒情诗的经典名篇。

 

纵观中国当代文坛,“文学陕军”是极具地域辨识度、时代影响力的核心力量,扎根三秦大地、书写时代风云、传承红色血脉,佳作迭出、文脉绵长。而这支文学劲旅的源头活水、开山基业,正是柯仲平毕生的拓荒与深耕。建国初期,他与柳青、杜鹏程、王汶石等文坛大家并肩而立,组成“文学陕军”第一代核心阵容,立足三秦沃土、传承延安文艺传统、坚守现实主义创作道路,开创了陕西文学关注时代、扎根人民、直面现实、书写山河的创作范式。

 

相较于同时代作家,柯仲平的奠基之功,更具开创性、引领性、系统性。他率先将延安文艺大众化、民族化的核心理念落地西北,彻底重塑了西北文艺的精神内核与发展方向,打破了地域文学的封闭格局,让陕西文学从边陲小众叙事,成长为立足时代、扎根人民、呼应家国的主流文学力量。他深耕民间文艺资源,活化秦腔、眉户、陕北民歌等本土艺术形式,将民间灵气、地域特色、红色精神融为一体,为“文学陕军”筑牢了接地气、有风骨、含文脉、具格局的创作根基。后世陕西文学厚重雄浑、质朴真诚、家国情怀浓厚、人民底色鲜明的整体风格,皆源于他早年的开拓与积淀。

 

他不仅躬身创作、树立标杆,更倾心育才、薪火相传,数十年深耕文艺一线,发现、培育、扶持无数西北文艺青年,为“文学陕军”储备了源源不断的后备力量。杜鹏程等后辈作家,皆深受其熏陶、得其指引,在其文艺思想浸润下成长成才。杜鹏程曾深情追忆,少年求学之时,柯仲平的《边区自卫军》与毛泽东的《论持久战》并列刊发,文字通俗真挚、情感炽热赤诚,深深震撼一代青年心灵。他亲眼目睹柯仲平在延安街头当众朗诵诗作,长须随风、目光炽热、俯仰高歌、气势磅礴,以赤诚诗情点燃无数青年的热血理想。杜鹏程盛赞其性情豪放、胸襟坦荡、才情卓绝,有李白式的浪漫洒脱,更有革命者的赤诚担当,是才情与风骨兼具的文坛宗师。

 

六、诗骨长存:一生赤诚的艺术范式与精神密码

 

回望柯仲平的文学创作生涯,从五四觉醒到延安鼎盛,从乱世求索到盛世深耕,数十年笔墨耕耘,构建起独属于自己、亦属于时代的艺术世界,形成了辨识度极高、影响力深远的创作风格与诗学体系。其艺术人生的蜕变轨迹,清晰呈现出从“小我抒情”到“大我报国”的进阶之路,完美印证了中国新文学从启蒙救亡到人民文艺的百年转型。

 

早期创作,浸润五四新风、裹挟少年意气,以个体情感抒发为核心,书写青年迷茫、时代困顿、理想求索。《白马与宝剑》等诗作,文字浪漫细腻、意境空灵悠远,藏着新青年的觉醒与彷徨,是五四时代青年精神的真实缩影。历经乱世磨砺、牢狱淬炼、革命洗礼后,其创作格局彻底蜕变,彻底挣脱个体悲欢、个人得失的桎梏,将个人命运、笔墨理想与民族命运、人民疾苦深度绑定,文字愈发厚重、格局愈发宏大、情怀愈发赤诚。《风火山》《边区自卫军》等经典作品,跳出小众抒情的局限,立足时代洪流、聚焦大众生活、书写家国大义,完成了从文人诗人到人民诗人的终极蜕变。

 

延安时期,是其艺术风格成熟定型、文艺思想臻于完善的巅峰阶段,也奠定了中国新诗民族化、大众化的核心范式。他的诗歌彻底摒弃晦涩空洞的文人腔调,深耕民间、立足乡土、贴近大众,语言质朴通俗、朗朗上口,韵律灵动自然、贴合民心,兼具民歌的鲜活灵气与革命文学的磅礴气势。他始终践行“古诗为父、民歌为母”的创作理念,萃取古典诗词的风骨意蕴,吸纳民间歌谣的质朴韵律,融合革命时代的热血情怀,创造出兼具艺术性、大众性、时代性的全新新诗范式,让新诗真正扎根大地、走进人民、服务时代。

 

其独特的艺术特色,根植于得天独厚的成长底色与毕生坚守的文艺初心。滇南多民族文化的浸润,让他天生深谙民间文艺的审美内核与传播规律;半生深耕西北乡土的实践,让他始终与人民同呼吸、与大地共脉搏;终身坚守革命信仰的初心,让他的文字始终饱含热血、充满力量。他的作品没有精致雕琢的浮华,没有孤高自赏的清冷,唯有山河滚烫、人民赤诚、时代铿锵,自带浓郁的中国风骨、乡土气息、大众温度,真正诠释了何为“人民文艺”。

 

纵观百年新文学史,柯仲平是文艺大众化、民族化最坚定的先行者、最彻底的践行者、最卓越的开拓者之一。在众多新文学作家沉溺精英叙事、执着个体抒情、疏离大众生活之时,他率先转身、扎根乡土、奔赴人民,以毕生实践探索出文艺为人民服务、为时代发声的全新路径,为中国新文学注入了鲜活的民间力量与厚重的家国情怀。他所建构的大众文艺范式,不仅引领了延安文艺的蓬勃发展,更深刻影响了新中国文学的发展走向,为当代文艺扎根人民、扎根生活提供了永恒的精神借鉴。贺敬之评价其为五四以来屈指可数的大诗人,是诗歌戏曲民族化大众化的先驱,这份定论,历经百年时光淬炼,依旧掷地有声、无可撼动。

 

七、风骨泣血:坎坷暮年的赤诚坚守与历史昭雪

 

半生报国、半生耕耘,一腔赤诚、两袖清风,本该安享岁月、续写华章的柯仲平,却在晚年遭遇人生最后一场风雨淬炼。1962年,八届十中全会后,西北文艺界风波骤起,无端风浪直指深耕秦川、默默奉献的柯仲平。在专项支部会议的层层批判、无端追责中,他被刻意牵连、无端构陷,历经一月有余的反复检讨、严苛批判,身心备受摧残,形容憔悴、身形枯槁,却始终坚守本心、坦荡磊落,无愧于心、无愧于民、无愧于世。

 

风波暂歇,初心未改、诗情未减的柯仲平,放下风雨困顿、重拾笔墨初心,倾尽余生心血,潜心创作长篇革命史诗《刘志丹》。他立志以诗为史、以笔立传,记录西北革命风云、缅怀革命先烈、传承红色精神,为黄土高原的革命岁月留存史诗、为西北人民的奋斗征程镌刻丰碑。这部倾注他晚年全部热忱与心血的长篇史诗,是他毕生文艺理想的凝练升华,是他扎根西北、热爱人民、致敬革命的赤诚表达。

 

可赤诚笔墨难抵无端风雨,初心坚守难避世俗苛难。这部承载着红色记忆、革命情怀、家国理想的史诗巨著,被无端扣上“反党长诗”的罪名,遭到全面批判、彻底封禁,他毕生坚守的文艺初心、深耕的文艺事业,被肆意抹黑、全盘否定。连他笔下常用的“延河”意象,也被强行禁用,半生笔墨、一世功名,一朝蒙尘、尽遭诋毁。

 

风雨未止、磨难接踵。1964年10月,已然背负无端压力的柯仲平,刚刚当选第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即将奔赴北京履职、继续为国建言,却再度被推上批判会场。会议强行挖掘话剧《卧虎镇》的所谓“反党毒素”,矛头直指其未竟的史诗《刘志丹》,蓄意构陷、恶意打压。半生报国、一世赤诚,却屡遭误解、无端诋毁,满腔热血、满腹才情,却无处申辩、无人共情。悲愤交加、心力交瘁的柯仲平,临休会时恳请发言,从限时五分钟讲到暮色沉沉、华灯初上,倾尽肺腑之言、吐露毕生赤诚,诉说文艺初心、坚守革命信仰、捍卫创作本心。

 

一席赤诚告白,道尽半生坚守、一世坦荡,也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发言落幕,他猝然倒靠沙发,心脏骤停、溘然长逝,终年六十二岁。一代狂飙诗人、文艺宗师、文脉奠基人,以最悲壮的方式走完了跌宕赤诚的一生,将生命最后的呐喊,留给了毕生热爱的文艺事业与家国人民。

 

斯人已逝、风雨未平,离世之后,他依旧未能摆脱不公待遇。葬礼规格虽按职级落实,却严禁百姓同仁赠送挽联,悼词中“在诗歌大众化方面作出卓越贡献”的公允评价被强行删除,毕生功绩被刻意抹杀、全盘否定。妻子王琳强忍悲痛、坦荡发声,三句答词振聋发聩:柯仲平同志是盖棺而没有定论!感谢党!感谢同志们!一句“盖棺未定”,道尽无尽委屈、赤诚坦荡,也预示着历史终会还他公正、还他清白。

 

正义或许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1979年9月20日,中共陕西省委隆重召开柯仲平平反昭雪悼念大会,彻底推倒所有不实定论、洗刷全部无端罪名,全面恢复其名誉功绩。官方定论公允厚重、精准概括其一生:柯仲平同志终身践行文艺为工农兵服务的根本方针,深耕文艺与群众结合的实践道路,在诗歌民族化、大众化领域取得开创性重大成果,毕生以笔墨为刃、以初心为炬,为党的事业、无产阶级革命事业奋斗终身。同时明确定论,长篇史诗《刘志丹》遭恶意批判封禁,是我国诗歌创作的重大憾事,彻底还这位赤诚诗人、革命战士以清白公道。

 

1985年,纪念柯仲平逝世二十周年座谈会在全国政协礼堂隆重召开,习仲勋高度评价其一生功绩,赞誉他是毕生奉献中国人民革命事业的著名诗人,是始终与人民血肉相连、休戚与共的忠诚文艺战士。百年回望、尘埃落定,历史终于还给这位赤诚先驱最公正、最崇高的评价。

 

八、诗魂永续:跨越百年的精神传承与时代回响

 

岁月流转、文脉赓续,斯人已逝、诗魂长存。百年时光冲刷,无数文坛过客已然沉寂,而柯仲平的名字、作品与精神,依旧熠熠生辉、生生不息,在滇南故土、秦川大地、华夏文坛代代传承、久久回响。他用一生淬炼的诗魂风骨、铸就的文艺范式、奠基的西北文脉,已然成为中国红色文艺、陕西当代文学的宝贵精神财富,跨越时空、照亮后人。

 

故土情深、初心永续。1994年,云南广南各界捐资,在莲湖之畔修建柯仲平纪念馆,收纳陈列其生平史料、文艺著作、珍贵实物,全方位再现其跌宕一生、赤诚初心。2002年,家乡人民为其铸造青铜塑像,传承其诗魂风骨;2006年,塑像迁入纪念馆永久陈列,供后人瞻仰致敬。如今,柯仲平纪念馆已然成为云南省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红色研学核心阵地,当地各校常态化开展诗歌诵读、情景剧展演、红色研学活动,学子们诵读其经典诗作、体悟其革命精神、传承其文艺初心,让“不到黄河心不甘”的赤诚信仰、狂飙热烈的诗性风骨,在故土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文脉赓续、诗韵长存。2023年,首届中国柯仲平诗歌节在云南文山盛大启幕,以诗歌之名、传先驱之魂、续文脉之脉。2024年,第二届诗歌节如期举办,全国诗人齐聚文山,诵读经典、致敬先驱、交流创作、传承精神。诗人们驻足纪念馆,品读史料、回望生平,体悟其以诗为战、以笔报国、扎根人民、深耕时代的毕生坚守。这场专属柯仲平的诗歌盛会,已然成为传承其文艺思想、弘扬其革命精神、赓续红色文脉的重要载体,让大众诗人的初心、人民文艺的理念、赤诚报国的风骨,在新时代焕发全新生机。

 

百年回望、深度回望,柯仲平的一生,是诗者与战士的完美共生,是才情与风骨的极致融合。胡风曾言,真正的诗人,首先是为人类自由幸福奋斗的战士,是为苍生苦难求索的行者,即便无一字传世,亦堪称诗者。柯仲平正是这般“第一义的诗人”,他首先是胸怀家国、坚守信仰、躬身革命的共产主义战士,其次才是笔墨纵横、才情卓绝、自成一派的文坛宗师。他的诗歌,是时代的战歌、人民的心声;他的人生,是赤诚的史诗、不朽的丰碑。

 

他的精神,藏在“不到黄河心不甘”的执着坚守里,藏在扎根大众、服务人民的文艺初心里,藏在三度入狱、信仰不折的铮铮风骨里,藏在深耕西北、奠基文脉的拓荒担当里。评论家吴思敬曾言,柯仲平留给后世的终极启示,在于为人与为诗的双重圆满:做人,赤诚坦荡、坚守信仰、甘于奉献、心怀苍生;为诗,扎根时代、贴近大众、质朴厚重、风骨凛然。这份知行合一、德艺双馨的品格,是百年文坛最珍贵的精神遗产。

 

结语:狂飙不息 诗魂永存 文脉长青

 

六十二载风雨人生,半生求索半生燃,一世赤诚一世歌。从滇南山城的山歌少年,到五四浪潮的觉醒先锋;从沪上文坛的狂飙诗人,到延安文艺的擎旗舵手;从红色文艺的拓荒者,到文学陕军的奠基人,柯仲平的人生轨迹,是一部与时代同频、与人民同心、与家国同向的壮阔史诗。

 

他以笔为枪、以诗为旗,在乱世烽火中唤醒民心、凝聚力量;以民为根、以土为源,在文艺革新中破除桎梏、开拓新境;以赤诚为炬、以坚守为盾,在西北大地深耕文脉、奠基陕军。他的笔墨,褪去文人私语的婉约,承载家国山河的厚重;他的风骨,摒弃世俗功利的浮躁,坚守人民文艺的纯粹;他的初心,跨越百年风雨的洗礼,依旧炽热滚烫、生生不息。

 

百年文坛星河璀璨,而柯仲平永远是最热烈、最赤诚、最具力量的一颗星辰。他开创的文艺大众化、民族化范式,依旧指引着当代文艺的前行方向;他奠基的文学陕军文脉,依旧在三秦大地蓬勃生长;他坚守的赤诚报国、扎根人民、执着奋进的精神,依旧激励着一代代文艺工作者躬身前行、笃行不怠。

 

狂飙虽逝,诗魂不灭;岁月流转,文脉长青。那句穿越百年风雨的“不到黄河心不甘”,是他毕生的誓言,也是留给时代的精神火炬。山河不负赤诚,笔墨终留青史,柯仲平的名字、作品与精神,终将镌刻在中国现代文学史册,永远回响在华夏大地,永远照亮文艺为人民、为时代前行的漫漫征途。

 

2026年7月20日于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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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袁竹系四川德阳人,当代知名哲学家、美学家、作家、画家与文艺评论家。先生深耕文坛数十载,笔耕不辍、潜心治学,累计创作小说、散文、诗歌、文学评论等各类文学作品逾1200万字。其立足传统文化与当代思潮,独创别具一格的“逍遥哲学”理论体系,凭借扎实深厚的学术素养、开阔多元的研究视野与敏锐独到的文学审美洞察力,成为当代文坛极具影响力的跨界深耕型学者。2026年7月,受聘任国內外公开发行《华文月刊》杂志特约评论家。

 

长期以来,袁竹深耕当代文学名家的创作研究,研究成果兼具深度、广度与温度,彰显出持之以恒的学术坚守与扎实的批评功力。在“文化艺术报”、“英国华商报”、“华文月刊”、“华人文学”、“评论与访谈”等纸媒发表数十篇书评。先后推出《李调元论》《鲁迅论》《巴金论》《铁凝论》《莫言论》《陈忠实论》《梁晓声论》《贾平凹论》《阿来论》《画意与哲思:中国文学的精神图景》《百年中国文学川军论》等十余部系列长篇文学研究论著,系统梳理古今华文文学发展脉络,构建了体系完整、视角新颖的现当代作家研究谱系。其历时十年潜心打磨的25万字长篇学术专著《张俊彪论》,全方位、立体化、深层次阐释张俊彪先生的文学创作体系与精神内核,是近年来国内作家专题研究领域的标杆性成果。该作品不仅在《华文月刊》重磅连载,更实现双语编撰、四版同步发行,成功登顶亚马逊新书畅销榜单,广受学界与读者认可。

 

在文学创作领域,袁竹坚持理论与创作双向深耕、双向赋能,创作成果辐射全主流文学平台。其长篇科创小说《破茧逐光》由春风文艺出版社正式出版;《地火长歌》《大道至简》《向阳而生》《三星堆之缘》等三十余部长篇文学作品,先后刊发于“中国作家网”“起点中文网”“晋江文学城”“纵横中文网”“番茄小说网”“豆瓣阅读”、喜马拉雅等主流文艺平台,实现学术研究与文学创作的双向精进、相得益彰。

 

袁竹的文艺评论涉猎军旅文学、乡土文学、当代经典文学等多个核心领域,始终秉持哲学思辨视角与人文关怀底色,深度挖掘文学作品的精神内核与艺术价值。近年来,其为鲁迅文学奖得主、著名军旅作家党益民十卷本《党益民文集》撰写长篇评论《从唐古拉雪痕到渭北弦歌》,首次系统凝练出党益民“在场生命主义写作方法论”,填补了相关创作理论研究空白;评论力作《雪域为笺,冰峰为笔》刊发于《文化艺术报》“悦读空间”头条版面,引发文艺界广泛关注与热烈研讨。

 

同时,袁竹深耕军旅文学与乡土文学评论赛道,为知名军旅作家韩怀仁教授撰写《黄土魂·军旅魄·秦腔骨》等系列评论文章,精准解构其“黄土铸魂、军旅砺魄、秦腔立骨”的创作精神谱系;聚焦关中乡土文学创作,为知名作家贠文贤长篇小说《大梁村》撰文深度评论,挖掘乡土叙事背后的地域文化底蕴与人文精神。受到文坛关注。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