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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墨载山河 风骨照文坛

袁竹2026-07-25 17:28:44

本文系原创

 

笔墨载山河 风骨照文坛

——论文学陕军精神谱系的源头奠基人郑伯奇

 

《华文月刊》杂志特约评论家 袁竹

 

在群星璀璨却也泥沙俱下的现代文学星空里,有一位陕籍学人,如三秦大地的厚土一般,沉稳内敛、厚德载物,不逞笔墨锋芒,不逐文坛虚名,却以一生八十余载的躬身深耕,串联起旧民主主义革命觉醒、五四新文化勃兴、左翼文艺崛起、全民抗战救亡、新中国文艺建构的百年文脉脉络。这人就是郑伯奇。

 

他集新文学拓荒者、左翼文艺理论家、中国电影先驱、西北文教奠基人多重身份于一身,一身兼数功,淡泊守初心。相较于鲁迅投枪匕首般的犀利、郭沫若天马行空的浪漫、郁达夫赤诚率真的抒怀,郑伯奇的文学姿态,是润物无声的浸润,是兼容并蓄的包容,是深耕细作的坚守。他是中国现代文艺史上最易被低估,却最不可或缺的基石型人物,更是文学陕军精神谱系的源头奠基人。今日回溯其笔墨人生、复盘其文艺实践、溯源其精神内核,既是对一位文坛先辈的深情致敬,更是对中国现代文艺大众化道路的深度复盘,对西北文学精神根脉的深层寻根,对百年文人家国风骨的时代重审。

 

一、厚土孕文魂:三秦风骨与少年初心的时代共生

 

一方水土养一方文脉,一地风骨塑一人格局。1895年盛夏,郑伯奇生于陕西长安瓜洲村。这片根植周秦汉唐千年文脉的三秦沃土,北依黄土厚壤,南枕终南灵脉,历经千年风雨淬炼,沉淀出敦厚、刚毅、质朴、担当的地域精神底色。不同于江南文脉的温婉清丽、中原文脉的厚重肃穆,三秦文脉自带边关山河的辽阔与乱世家国的沉郁,既有文人修身治学的儒雅底蕴,更有壮士戍土报国的铁血担当。这片土地,悄然塑造了郑伯奇一生温润谦和却坚韧不屈的人格底色,也在他年少的心田里,埋下了心怀山河、济世安民的精神种子。

 

彼时的华夏大地,正处在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至暗时刻。封建帝制垂垂暮矣,腐朽的体制桎梏着社会生机,列强环伺、山河飘摇,底层百姓深陷水深火热,家国危亡的阴霾笼罩九州。时代的苦难图景,没有被高墙深院隔绝,而是真切铺展在少年郑伯奇的眼前。相较于同时代养尊处优、埋首经书的世家子弟,他早早窥见了时代的疮痍、民生的疾苦、民族的困顿。原名郑隆谨的他,自少年时便褪去传统文人的柔弱娇气,兼具西北儿女的硬朗果敢与读书人的悲悯仁心,自取字伯奇,以谦卑守本心,以笃行逐奇志,立一生修身立世、报国从文的初心。

 

晚清末年的三秦大地,是新旧思想交锋碰撞的前沿阵地。传统经学的正统余威尚未消散,科举取士的旧制刚刚落幕,民主、科学、共和的新式思潮已然跨越山海、西传入陕。新旧文明的撕裂、传统与现代的碰撞,在这片西北厚土上激荡出独特的时代气象。年少的郑伯奇从未困于书斋的方寸天地,不囿于旧式学问的固有藩篱,始终以开放的视野洞察时代变局,以敏锐的感知接纳时代新声。在世人尚且固守传统、盲从旧制的年代,他已然看透封建体制的腐朽本质,明晰民族救亡的核心要义,笃定唯有革新思想、启蒙民智,方能拯救家国于危亡。

 

1910年,年仅十五岁的郑伯奇,做出了远超同龄人的抉择,毅然加入中国同盟会。彼时的华夏少年,大多尚且懵懂求学、安居度日,囿于家事学业、不解家国忧患,而十五岁的他,已然挣脱世俗桎梏、跳出个人得失,以单薄少年之躯,投身波澜壮阔的民族革命洪流。这份抉择,无关功名利禄,不问前程得失,纯粹源于骨子里的家国赤诚与少年担当。少年初心,澄澈热烈、坚定纯粹,这份超越年龄的胆识、格局与胸襟,注定了他一生跌宕不凡、深耕济世的人生轨迹。

 

1911年,辛亥革命的烽火席卷大江南北,千年帝制轰然崩塌,华夏山河迎来历史性的时代变局。十六岁的郑伯奇,义无反顾投身革命浪潮,奔走呼号、躬身力行,以青年之力参与推翻封建帝制的伟大变革。这场翻天覆地的革命,让他亲眼见证了旧时代的崩塌、旧秩序的瓦解,更让他完成了思想认知的第一次蜕变。他深刻体悟到,民族的复兴从来不是单一的制度革新,武力可以破除体制的桎梏,却难以根除思想的愚昧;政权可以更迭时代的格局,却无法唤醒沉睡的民心。民族救亡的根本,在于思想启蒙,在于文化革新,在于以文明之力重塑民族精神。

 

这场革命淬炼了他的家国担当,沉淀了他的人文悲悯,也为他日后弃戎从文、以文启智、以艺救国的人生抉择,埋下了深刻的伏笔。他自此笃定,笔墨亦可作刀枪,文章亦可安山河,文人的使命,从来不是风花雪月的吟哦,而是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的坚守。辛亥革命落幕之后,共和体制初立,但山河飘摇的格局未改,民生凋敝的现状未变,社会沉疴依旧,思想愚昧犹存。乱世未平、忧患未消,求索不止的郑伯奇,始终心怀救国崇文的坚定信念,踏上了求知求索、贯通中西的求学之路。

 

为吸纳新知、开阔眼界、探寻救国真理,他告别故土长安,南下辗转求学,先后就读于南京民国大学、上海震旦大学。在新式学堂的浸润中,他系统接触西方人文思想、现代社会理念、新式文艺思潮,彻底挣脱传统古文的思维桎梏,完成了从旧式读书人到现代知识分子的身份蜕变。沪宁繁华与时代变局的交织,让他清晰感知到国内新思想传播的碎片化、浅层化局限,深知仅靠本土所学,难以真正贯通中西、深耕文艺救国的大道。

 

1917年,二十二岁的郑伯奇,怀揣深耕文艺、启蒙万民、拯救家国的赤诚理想,毅然东渡扶桑,开启了数年东瀛求索的沉淀岁月。他先后就读于东京第一高等学校、京都第三高等学校、京都帝国大学,潜心深耕文学与哲学两大核心领域,系统研读西方近现代文艺思潮、美学体系、社会哲学与批判理论。彼时的日本,正值西方现代思想蓬勃传播、文艺流派迭代革新的鼎盛时期,自由民主的人文理念、写实批判的文艺范式、多元开放的思想体系,彻底打开了他的文学视野,重塑了他的文艺认知。

 

数年海外漂泊,是他学识积淀的淬炼期,更是他文心成型、信仰扎根的重塑期。远离故土的孤寂岁月,让他褪去浮躁、沉心治学,在中西文明的激烈碰撞与深度交融中,完成了自我文艺体系的建构。他既吸纳西方文艺的批判精神、现代范式与写实内核,又坚守中国传统文人的家国情怀、民本思想与人文底色,不盲从西学、不固守传统,兼容并蓄、融会贯通,逐步形成了独属于自己的文艺观。他深刻洞悉,文学从来不是书斋里的小众消遣,不是文人笔下的自我抒怀,而是映照时代的明镜、联结民众的桥梁、改造社会的利器,是唤醒民心、凝聚民力、支撑民族前行的精神力量。

 

这份扎根时代、立足人民、服务家国的文艺初心,贯穿了他一生的创作、研究与实践,成为他所有文艺探索的核心内核。东瀛数载的深耕积淀,为他日后跻身五四新文学核心阵营、跨界开拓多元文艺赛道、深耕左翼文艺事业,筑牢了坚实的学识根基与思想根基,让他在风起云涌的时代文艺浪潮中,始终初心笃定、步履从容、行稳致远。

 

二、新潮立潮声:创造社聚力与左翼文坛的格局担当

 

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五四新文化运动狂飙突进,破旧立新、文学革命成为时代最强音,盘踞文坛千年的封建旧文学日渐式微,兼具时代性、人民性、革命性的现代新文学破土新生、蓬勃生长。无数青年知识分子挣脱封建思想的枷锁,以笔墨为刃、以思想为炬,冲破文坛桎梏、打破思想壁垒,开启了中国现代文学的全新纪元。身处东瀛求学的郑伯奇,恰逢文艺革新的黄金时代,顺势入局、躬身拓荒,以扎实的学识、包容的格局、务实的担当,成长为五四新文学运动的核心中坚,在现代文学的拓荒长卷中,书写了温润厚重却力透山河的篇章。

 

1920年,郑伯奇于《少年中国》杂志发表处女作《别后》,正式叩响现代文坛的大门。这首白话诗作,彻底挣脱传统诗词的格律桎梏与迂腐气韵,兼具现代白话文学的清新质朴与青年学子的家国厚重,字里行间满是游子怀乡的赤诚、青年求索的热忱、乱世忧国的深沉,没有刻意的辞藻堆砌,没有空洞的抒情咏叹,以最真挚的笔墨,告白自己的文学初心与家国理想。初试文坛便展露的通透才情与宏大格局,让他迅速跻身海外新锐文人群体,为后续凝聚同道、革新文风、开拓新文学格局奠定了坚实基础。

 

1921年,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影响力最为深远、革新性最为鲜明的文学团体创造社,在日本东京应运而生,郑伯奇是当之无愧的核心发起人与元老支柱。彼时的东瀛,汇聚了一批怀揣文艺救国理想的中国青年文人,郭沫若的浪漫诗情、成仿吾的理性思辨、郁达夫的赤诚率真、田汉的戏剧才情,与郑伯奇的沉稳包容、务实深耕相得益彰。一众志同道合的文人志士,以革新旧文学、传播新思想、唤醒国民智、重塑民族魂为己任,聚力成团、同心求索,开启了新文学大众化、革命化的探索之路。

 

在创造社的筹建、发展与壮大全程中,郑伯奇始终扮演着聚力者、统筹者、深耕者的核心角色。他不追逐个人声名,不张扬个人创作锋芒,主动承担最繁杂、最琐碎、最基础的统筹工作,全程参与社团架构搭建、创作理念梳理、刊物编辑运营、文艺思想传播等核心事务,全力协助主编《创造季刊》,为创造社搭建起稳定成熟的创作阵地与传播平台。在创造社群星闪耀的阵容中,他没有成为最耀眼的创作者,却成为了最不可或缺的基石,以包容之心凝聚各路文人,以务实之举推动新文学落地生根、深入人心。

 

创造社所倡导的自我觉醒、个性解放、文艺革新、家国担当,在郑伯奇的躬身实践中得到了最完整、最纯粹的诠释。不同于其他成员偏重个人抒情、自我剖析的创作风格,他始终将个人文学理想与时代革新使命深度绑定,将文艺创作与社会启蒙紧密结合,让创造社的革新理念跳出理论空谈,转化为切实的文坛实践与思想力量。在五四文坛百家争鸣、流派纷呈、壁垒林立的格局下,创造社以热烈的革新姿态、鲜明的时代立场、厚重的家国情怀,为现代文学注入了蓬勃生机与革命力量,而郑伯奇的默默深耕、统筹聚力、包容联结,是创造社能够突破圈层局限、扩大文坛影响力、站稳时代立场的核心支撑。

 

1926年,数年东瀛求索落幕,郑伯奇学成归国,怀揣学以致用、文艺报国的初心,毅然投身国内革命事业与文艺建设。彼时的中国,革命浪潮跌宕起伏,社会变革风起云涌,新旧势力激烈博弈,思想革新与社会革命交织共生。他立足时代需求,将文学启蒙与革命教育深度融合,先后任教于广州中山大学,同时兼任黄埔军校政治教官。三尺讲台之上,他不止传授现代文学知识、普及新式文艺理念、解读西方人文思想,更将革命理想、家国情怀、民族担当融入教学全过程,以学识育人、以风骨立人、以初心铸魂,为国民革命培育了大批兼具专业学识、革命信仰与时代担当的青年人才,实现了文学启蒙与革命赋能的双向赋能、双向升华。

 

1927年,大革命遭遇重创,国内革命形势陷入低谷,白色恐怖笼罩华夏大地,文艺界随之陷入迷茫困顿的困境。乱世浮沉之中,无数文人或彷徨退缩、明哲保身,或随波逐流、趋利避害,或闭门避世、独善其身,唯有初心不改的文艺革命者,逆势而行、坚守阵地,以笔墨坚守信仰,以文艺接续星火,试图以文化力量冲破黑暗、唤醒民众。郑伯奇毅然辗转奔赴上海,扎根中国文艺核心阵地,深耕革命文艺建设,在风雨如晦的乱世中,守住了文艺救国的初心与底线。

 

1930年,中国左翼作家联盟在上海正式筹建,中国现代革命文学自此开启全新的发展篇章。作为创造社核心元老、新文学拓荒骨干,郑伯奇深度参与左联的全程筹备、架构搭建与理念建构工作,凭借扎实的文艺积淀、坚定的革命立场、开阔的文坛格局、包容的处世胸襟,当选为左联最初七名常务委员之一,成为左翼文艺运动的核心领航者与奠基人。在左联初创、文坛格局纷乱的关键时期,他以超越时代的远见与格局,成为整合文坛力量、凝聚革命共识的核心枢纽。

 

民国文坛,派系林立、流派隔阂、门户之见根深蒂固,创造社与鲁迅主导的语丝派、写实派力量,长期存在文艺理念、创作风格、传播路径的分歧,各路文人囿于圈层壁垒,难以形成文艺救国的强大合力。在这样的文坛格局下,郑伯奇成为首个跳出派系桎梏、打破门户偏见的核心文人。他清醒洞察到鲁迅在新文学启蒙、国民思想唤醒、左翼思想传播中的不可替代的核心价值,摒弃派系私念、立足时代大局,主动牵头联结各派力量,积极倡导文坛大联合,全力推动左翼文人抱团聚力、同心同行。

 

正是得益于郑伯奇的居中统筹、凝心聚力,左联得以突破文坛派系壁垒,整合各路革命文艺力量,确立现实主义、大众化、革命化的文艺发展方向,为左翼文学的蓬勃发展筑牢了根基。这份不计个人得失、胸怀文坛大局、立足民族大义的胸襟与远见,在纷争繁复、名利交织的民国文坛尤为珍贵,也让他收获了鲁迅、郭沫若、茅盾等一众文坛大家的真诚敬重与深度信任,成为左翼文坛公认的凝聚力核心。

 

任职左联期间,郑伯奇始终坚守文艺大众化的核心信仰,彻底摒弃书斋文艺的精英化桎梏,推动左翼文学落地生根、服务大众。他明确提出,革命文艺从来不是文人圈层的自我狂欢,不是晦涩高深的理论空谈,而是扎根底层、关照民生、唤醒民众、改造社会的实践工具。为此,他主动革新个人创作风格,跳出传统文人的抒情范式与精英叙事,将笔墨聚焦底层民众的生存苦难、社会阶层的尖锐矛盾、民族危亡的时代痛点,以通俗真挚、质朴有力的文字书写时代、记录民生、传递力量。

 

在他的引领与实践下,左翼文学彻底走出象牙塔,褪去精英化、小众化、晦涩化的弊端,真正走向市井街巷、扎根大众生活、承载时代使命,确立了中国左翼文学大众化、现实化、革命化、人民化的核心基调,为中国现代革命文学的发展划定了精神底色与创作路径。

 

三、光影开新境:跨界拓荒与左翼电影的文脉奠基

 

文艺的生命力,在于与时俱进、顺势革新,在于贴合时代传播规律、适配大众精神需求。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中国现代传媒快速迭代,电影作为新兴视听艺术,凭借通俗易懂、感染力强、受众广泛、传播力深远的独特优势,迅速超越书籍刊物,成为最具影响力的大众文艺载体。在山河动荡、民智未开的时代背景下,电影不再是单纯的娱乐消遣工具,而是启蒙大众、传播革命思想、凝聚民族力量、唤醒家国意识的最佳媒介。

 

敏锐洞察文艺传播变革趋势的郑伯奇,没有固守传统文学的固有圈层,而是主动破界、跨界拓荒,将文艺救国的理想延伸至全新领域,成为中国左翼电影运动的首位拓荒者、理论奠基人与实践领航人,为中国早期电影注入了革命底色、现实温度与人文底蕴,改写了国产电影娱乐至上、脱离现实的发展格局。

 

1932年,在党组织的统筹部署下,郑伯奇与夏衍、阿英等左翼文艺骨干携手入驻明星影片公司,担任编剧顾问,正式开启左翼电影的探索、建构与革新之路。彼时的中国电影市场,乱象丛生、格局狭隘,绝大多数影片沉溺于才子佳人、风花雪月的通俗叙事,片面追求娱乐效果,缺乏现实关照、家国情怀与时代担当,回避社会矛盾、漠视民生疾苦,无法承担启蒙民智、凝聚民心、救亡图存的时代使命。

 

入局影坛之后,郑伯奇迅速厘清国产电影的发展困境,确立左翼电影的核心创作内核:以影像记录时代现实,以光影承载家国道义,以镜头剖析社会痛点,以艺术传递革命力量,彻底打破电影娱乐化的单一属性,赋予其思想启蒙、社会反思、精神赋能、民族救亡的时代使命。他主张,电影是面向最广泛民众的大众艺术,必须扎根现实土壤、贴合民生百态、回应时代需求,成为传递正能量、唤醒民族魂、凝聚向心力的文艺阵地。

 

深耕影坛数载,郑伯奇笔耕不辍、佳作迭出,以扎实的文学功底、深刻的时代洞察、细腻的人文笔触,独立创作或联合打磨出《盐潮》《泰山鸿毛》《时代的儿女》《华山艳史》《到西北去》《女儿经》等一系列经典电影剧本。纵观其全部影视创作,始终坚守现实主义的创作底色,无悬浮虚幻的剧情架构,无空洞刻意的抒情造势,无脱离时代的架空叙事,每一部作品都精准锚定三十年代中国的社会现实,深度聚焦底层劳动者的生存困境、青年学子的理想求索、社会阶层的矛盾冲突、民族危亡之际的家国担当。

 

《盐潮》以江南盐场为叙事背景,聚焦底层盐民终日劳作却备受压迫、饱尝贫困的悲惨境遇,深刻揭露旧社会阶级剥削、阶层压迫的残酷现实,以细腻的影像叙事展现民生疾苦,唤醒社会对底层弱势群体的关注与共情,让观众在烟火百态中窥见时代沉疴;《到西北去》立足西北地域特质与时代发展大势,紧扣救国图强、建设故土的时代主题,书写青年志士告别安逸、奔赴西北荒原、扎根故土建设、以身报国的热血担当,彰显乱世青年的家国大义;《时代的儿女》聚焦青年群体的成长抉择,真实还原乱世之中青年一代在理想与现实、沉沦与觉醒、小我与大我之间的挣扎与突围,传递青春报国、奋勇前行、勇担使命的时代力量。

 

这些光影作品,直面社会痛点、剖析时代病灶、传递家国大义,彻底打破了旧中国电影沉溺娱乐、脱离现实、格局狭隘的发展桎梏,让国产电影拥有了思想深度、人文温度、时代厚度与家国高度。在山河飘摇、人心涣散、民智蒙昧的三十年代,这些左翼电影作品广泛传播、深入人心,以通俗易懂、直观生动的光影形式启迪大众、鼓舞人心、凝聚民力,产生了极强的社会教育价值与精神引领作用,成为全民救亡图存进程中不可或缺的精神载体。

 

相较于剧本创作的实践深耕,郑伯奇对中国电影事业更为深远、更为核心的贡献,在于其开创性的左翼电影理论体系建构。任何文艺形式的长远发展,都离不开系统理论的支撑与科学理念的引领,而三十年代的中国电影尚处于萌芽起步阶段,创作无序、理念杂乱、理论空白、美学缺失,整体发展盲目粗放、缺乏方向。面对行业困境,郑伯奇凭借深厚的文艺理论功底、开阔的中西文艺视野、丰富的创作实践经验,主动扛起中国电影理论建设的时代重任。

 

他以多重笔名深耕影评创作,撰写刊发大量兼具思想性、专业性、指导性的影评文章,系统剖析现代电影的创作规律、影像表达逻辑、镜头叙事美学,明确左翼电影的价值取向、创作立场与时代使命,填补了中国现代电影理论的空白,为国产电影的规范化、专业化、体系化发展提供了坚实的理论支撑。与此同时,他携手夏衍等文艺同仁,全力翻译引进苏联先进电影理论著作,其中普多夫金的《电影脚本论》的译介与传播,成为中国现代电影理论发展的里程碑事件。

 

这套系统完备、理念先进、贴合时代的电影创作理论,彻底终结了国产电影盲目创作、无序发展、理念空洞的乱象,为中国电影注入了全新的创作范式、美学体系与思想内核,成功构建起中国左翼电影的完整理论框架,为后世红色电影、现实主义电影、主旋律电影的迭代发展筑牢了百年理论根基。在中国电影百年发展脉络中,郑伯奇的拓荒之功、理论之基、创新之举,有着不可替代的历史价值。

 

他是中国文艺史上首位将革命思想、大众理念、现实主义精神系统性融入电影创作的文人,真正实现了文学与电影的跨界共生、文艺与时代的深度契合、艺术与人民的紧密联结。他以笔墨铸光影,以光影载大道,让新兴的电影艺术跳出娱乐圈层,扛起时代使命、承载家国情怀、传递民族精神,为中国左翼电影镌刻下扎根现实、服务人民、心怀家国、勇担大义的精神基因,成为中国红色电影文脉生生不息、代代相传的源头活水。

 

四、烽火守文心:抗战崇文与笔墨护山河的赤子担当

 

1937年,卢沟桥事变的炮火划破华夏长空,全民抗战的烽火席卷九州大地。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国土沦陷、民不聊生,中华民族陷入近代以来最严峻的生存危机。时代变局之下,中国文艺界的使命骤然更迭,书斋里的静谧求索、文坛中的流派纷争、笔墨间的风花雪月,尽数让位于救亡图存的时代大义。以笔为枪、以文抗敌、以艺凝心、以文护国,成为所有爱国文人的共同使命与必然选择。

 

乱世烽火炼风骨,家国危难见初心。在民族存亡的关键时刻,郑伯奇毅然放下上海影坛与文坛的深耕事业,告别深耕多年的文艺阵地,义无反顾回归三秦故土,奔赴西北抗战文艺一线,以文人之躯扛起抗战救亡的时代重担,以笔墨为利刃守护家国山河,用文艺力量凝聚全民抗敌、共赴国难的磅礴力量。

 

返乡之后,他未作片刻停歇,迅速投身西北抗战文艺体系建设,牵头主编《救亡周刊》。战火纷飞的岁月里,交通阻隔、信息闭塞、舆论混乱,民众极易陷入思想迷茫、意志涣散的困境,报刊刊物成为传播抗战思想、凝聚民心士气、普及救国理念、唤醒家国意识的核心阵地。为筑牢西北抗战思想阵地,郑伯奇夜以继日编审文稿、撰写评论、刊发短文,以直白有力、热血赤诚、铿锵激昂的文字,无情揭露日寇侵华的滔天罪行,深情歌颂军民浴血奋战的英勇壮举,坚定传递保家卫国、寸土不让的民族信念,唤醒西北民众的家国情怀与抗争斗志。

 

在物资匮乏、战火连绵的抗战岁月,《救亡周刊》如暗夜里的星火、乱世中的旗帜,扎根西北大地、浸润民众心田,成为西北抗战文艺的核心阵地与精神坐标,为营造全民抗战的浓厚氛围、激发民众的爱国热忱、凝聚西北军民的抗敌力量,提供了坚实的文艺支撑与思想保障。

 

随着抗战局势持续深化,全国文艺力量逐步向西南大后方汇聚,为统筹全国抗战文艺工作、联动各方文艺力量、凝聚全国抗敌共识,郑伯奇奔赴重庆,入职郭沫若主持的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文化工作委员会,成为大后方抗战文艺建设的核心骨干。在重庆任职期间,他摒弃一切浮躁功利、放下所有个人得失,全身心深耕抗战文艺创作、文化动员、思想宣传工作,积极参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的各项核心工作,牵头主编各类抗战文艺丛书、期刊文集,广泛团结全国文艺工作者同心聚力、以艺抗敌、共纾国难。

 

烽火岁月,笔墨为戈,初心为炬。郑伯奇以家国苦难为创作底色,以民族抗争为创作主题,以救亡图存为创作使命,创作四幕经典话剧《哈尔滨的暗影》。这部话剧立足东北沦陷的惨痛史实,真实还原国土沦陷、山河破碎后的民众流离之苦、家国倾覆之痛,深刻刻画汉奸卖国求荣的卑劣行径,热烈讴歌爱国志士不屈不挠、誓死抗争的英雄气节与家国大义。剧情跌宕厚重、情感真挚浓烈、主题鲜明深刻,兼具艺术感染力与思想穿透力,在大后方各地广泛公演,引发全民强烈情感共鸣与思想共振,极大提振了军民抗战士气、激发了全民爱国热忱,成为抗战时期极具时代影响力与精神感召力的经典话剧作品。

 

除戏剧创作外,他还笔耕不辍,撰写大量抗战杂文、时事评论、爱国诗歌,字字铿锵藏风骨,句句赤诚映初心,以笔墨刺破时代黑暗,以文字点燃救国星火,用文艺的力量守护家国山河、支撑民族脊梁,让文心与国运同频共振,让文脉与国脉生生不息。

 

乱世崇文,薪火不灭,文教兴则民族兴,文脉存则国魂存。在全民抗战的艰难岁月中,郑伯奇始终保有超越时代的深远考量:文艺救亡是当下之急,文教传承是长远之基。战乱连年导致全国文教凋零、学风颓败、文脉断层,无数青年求学无门、心智荒芜,若文脉断绝、文明失语,民族复兴便无从谈起。基于这份家国远见与文化担当,1944年,郑伯奇应陕西乡贤、陕西省立师范专科学校校长郝耀东之邀,毅然扎根故土文教事业,出任该校首任国文科主任,也就是如今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的首任系主任,正式开启数十年深耕西北高等教育、传承三秦文脉、培育文艺新人的育人之路。

 

彼时的陕西省立师范专科学校,初创伊始、百废待兴,师资力量匮乏、课程体系零散、学科建设空白,西北高等中文教育几乎处于空白状态。郑伯奇上任之后,从零起步、躬身筑基、攻坚克难,全面统筹国文专业体系建设,搭建起系统完善、贴合时代、兼具底蕴与创新的中文教学体系。他贯通古今、融汇中西,结合时代需求与学科特质,精心开设《历代散文选》《文学概论》等核心课程,兼顾古典文脉传承与现代文艺革新、传统文论深耕与现代美学建构,填补了西北高等中文教育的历史空白。

 

三尺讲台之上,他学识渊博、教风谦和、因材施教,既严谨传授专业知识、深耕学科体系建设,又潜心培育学生人文素养、塑造健全人格,更潜移默化融入家国情怀、时代担当、文人风骨的价值引领,润物无声、立德树人。在他的深耕建设下,学校国文科逐步形成体系完善、底蕴深厚、学风纯正、务实笃行的学科特色,成为西北中文教育的核心阵地与人才摇篮,为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百年学科发展奠定了坚实根基,也为整个西北地区中文高等教育体系搭建了初始框架。

 

战乱守文脉,乱世育新人。郑伯奇在山河动荡的岁月里,以教育为薪火、以书香为铠甲,接续千年三秦文脉、培育新一代文艺人才、夯实西北文教根基,让荒芜乱世之中书香绵延、文脉不息,为战后西北文艺复苏、文学陕军崛起、西北文化振兴,储备了充足的人才力量与精神动能。

 

五、暮年续华章:深耕故土与文脉传承的不朽坚守

 

山河换新天,岁月启新章。新中国成立后,历经半生风雨浮沉、半生拓荒求索的郑伯奇,步入人生暮年。褪去乱世奔忙的劳碌、烽火岁月的焦灼、跨界拓荒的热烈,他依旧初心不改、笃行不怠,始终坚守文艺创作与文教育人两大阵地,将余生所有热忱与心力,尽数倾注于新中国文艺建设与西北故土文脉振兴。半生风雨淬炼的文人风骨、毕生深耕积累的渊博学识、始终不变的家国赤诚,让他在全新的时代语境中,依旧坚守本心、锐意进取、深耕不辍。

 

建国之后,他始终扎根西北故土,深耕高等教育一线,任职西北大学教授,坚守三尺讲台、潜心教书育人,持续深耕中文专业教学、学科建设与学术研究,为西北高校文艺人才培养、学科体系完善、学术氛围营造倾注全部心血。与此同时,他肩负西北文艺振兴的时代重任,先后担任西北文联副主席、中国作家协会西安分会副主席等核心职务,牵头统筹西北文艺建设、引领本土文艺创作风向、扶持新锐文艺人才、推动西北文艺革新突破,成为新中国成立后西北文艺复兴与发展的核心引领者、掌舵人。

 

立足新时代文艺语境,郑伯奇始终坚守毕生践行的文艺大众化理念,主动适配新时代社会风貌与民众精神需求,突破传统文学创作范式,深耕地方文艺革新与民俗文艺创作,致力于让文艺扎根乡土沃土、服务普通大众、赋能地域文化发展、滋养民众精神世界。他深耕三秦本土文艺沃土,聚焦秦腔这一西北核心传统戏曲剧种,立足新时代价值导向与社会新风,摒弃传统戏曲陈旧固化的叙事模式、迂腐落后的价值内核,结合新时代家国情怀、道德风尚与民生百态,改编创作《血训图》《史惠贞劝夫》等经典秦腔剧本。

 

秦腔根植西北民间、浸润乡土烟火、承载三秦文脉,是西北民众最喜闻乐见的文艺形式,也是地域文化传承的核心载体。郑伯奇的戏曲革新创作,以通俗生动的乡土语言、跌宕真挚的剧情架构、正向纯粹的价值内核,传递向善向美的道德理念、爱国敬业的时代精神、守望家国的赤诚情怀,让古老的传统戏曲挣脱时代桎梏、焕发全新生机,让乡土文艺承载时代价值、浸润民众心灵,极大丰富了西北民俗文艺的内涵与维度,推动了传统戏曲的现代化转型与大众化传播,为陕西地方文艺的传承创新、迭代发展立下不朽功勋。

 

暮年岁月的郑伯奇,褪去了文坛拓荒的锋芒、跨界创业的热烈、政坛履职的忙碌,归于温润平和、沉静笃行、纯粹质朴。半生纵横文坛、影坛、教育界、理论界的风雨历程,让他完整亲历了中国现代文艺从萌芽、拓荒、纷争、崛起到成熟的完整发展脉络,见证了百年文坛风云变幻、人事迭代、文脉更迭。为留存真实珍贵的文坛史料、接续断裂零散的现代文艺文脉、传承先辈文艺救国的初心风骨,他倾尽暮年心力,潜心撰写文艺评论、回忆散文与学术札记,聚焦创造社的发展历程、五四文坛的风云往事、左翼文艺的拓荒岁月、现代文艺的迭代脉络。

 

他以亲历者、建设者、见证者的三重视角,客观真实、细腻深刻地记录现代文艺发展的珍贵细节、时代背景、人文故事与精神内核,笔墨质朴真诚、叙事详实严谨、思考深刻通透。这些饱含岁月沉淀与赤子初心的文字,最终结集为《忆创造社及其他》。相较于普通的文学创作,这部回忆录拥有无可替代的史料价值、文献价值与学术价值,是研究中国现代新文学发展史、创造社演变历程、左翼文艺运动脉络、西北现代文艺起源的核心一手文献。它既完整记录了百年文坛风云变迁,也深情回望了中国现代文艺的初心来路,为后世学界溯源现代文艺文脉、复盘早期文艺探索、还原民国文坛真实风貌、梳理左翼文学发展脉络,提供了最珍贵、最详实、最权威的史料支撑,成为中国现代文学研究领域的不朽典籍。

 

1979年1月25日,八十五岁高龄的郑伯奇先生在西安安然辞世。一生笔耕不辍、初心不改、笃行不息、深耕不怠的文艺人生,圆满落幕。他的一生,始于长安沃土的少年觉醒,盛于五四文坛的拓荒求索,壮于左翼文艺的深耕引领,坚于抗战烽火的笔墨守土,终于文教深耕的薪火相传。八十余载人生轨迹,与中国现代百年革命史、文艺史、教育史深度交融、同频共振,一生跌宕却始终赤诚,一生多元却始终纯粹,一生淡泊却始终厚重,以平凡笃行铸就不凡功绩,以温润风骨映照百年文坛。

 

六、笔墨纵横:跨界拓荒的多元文艺建树

 

真正的文坛大家,从不止于一隅深耕,而能贯通诸域、兼容并蓄,以多元创作回应时代、赋能文脉。郑伯奇的文艺生涯,便是一场跨越半世纪、覆盖八大文艺领域的漫长求索。自五四新文学蓬勃勃兴之初,至改革开放文脉复苏之时,他始终立于时代文艺前沿,不囿体裁桎梏,不困圈层壁垒,在叙事创作、理论建构、文献整理、文艺育人的各个维度躬身深耕,字字皆凝时代温度,篇篇尽含家国情怀,以浩瀚著述搭建起立体丰盈的文艺体系,为中国现代文艺版图填补了诸多空白,为西北文学文脉筑牢了根基底色。

 

在叙事文艺的天地中,郑伯奇以现实为底色,以民生为笔触,在小说与戏剧领域雕琢时代百态、书写人间悲欢。其早期创作恰逢五四新文学革新浪潮,破除旧文学的迂腐桎梏,扛起启蒙觉醒的文艺旗帜。1928年问世的《抗争》,集结独幕剧与短篇小说精品,褪去文人抒怀的轻灵浮华,聚焦底层民众的苦难挣扎与青年志士的理想突围,文字凝练铿锵,笔力沉劲有力,精准捕捉时代转型期的精神阵痛与觉醒微光,将新文学的批判锋芒与革新锐气尽数彰显,成为中国早期左翼文学的标杆性作品,为革命文艺扎根现实、关照民生开辟了全新路径。

 

1930年出版的戏剧集《轨道》,进一步延续现实主义创作内核,以极具张力的戏剧冲突、真挚厚重的人文情感、直面社会病灶的创作视角,撕开旧时代的沉疴乱象,直击阶层对立、民生疾苦的社会矛盾,声声呼唤时代革新与社会解放,兼具艺术感染力与思想穿透力,成为三十年代革命戏剧的重要力作。随着时代更迭,其创作视角愈发细腻温润,摒弃宏大叙事的空洞说教,深耕市井烟火与民间百态。三十年代中后期推出的《墙头小说集》《打火机》两部短篇集,以小切口观照大时代,聚焦寻常百姓的悲欢离合、底层小人物的沉浮境遇,于柴米油盐的琐碎日常中折射时代洪流的变迁,于凡人的困顿与坚守中捕捉民众觉醒的微光。文字质朴纯粹、细腻共情,真正践行了文艺大众化的核心理念,让文学走出书斋、走向民间、扎根大地。

 

抗战烽火燃起,其笔墨即刻化作救国利刃,以文艺为盾、以戏剧为锋,承载民族危亡的家国之痛。1941年创作的话剧《哈尔滨的暗影》,聚焦乱世家国苦难,刻画民族危难之际的众生相,以戏剧艺术启迪民智、凝聚民心,将个人命运与民族命运紧密相连,字字泣血、句句铿锵,承载着文人的家国担当与民族大义,成为抗战文艺史上启迪人心、砥砺奋进的经典之作,为红色文艺的精神内核注入了鲜活力量。

 

相较于叙事创作的锋芒与力量,郑伯奇的散文与文艺理论创作,则兼具山河温度与思想深度,一柔一刚、相辅相成。1946年出版的《参差集》,荟萃半生随笔、游记杂感、文坛评论,是其人生阅历与文思感悟的凝练沉淀。行文清雅隽永、温润通透,遍历山河而藏风物之美,深耕文坛而悟文脉之道,历经沧桑而存赤子之心。字里行间,既有踏遍山河的风月感悟,亦有深耕文艺的思想沉淀,更有历经乱世的人生体悟,褪去浮华、留存本真,尽显现代文人的通透格局与赤诚本心。

 

而1937年刊行的《两栖集》,更是其文艺理论研究的集大成之作,凝聚多年文论探索、影评思考与文艺研究的核心成果。全书系统阐释现代文艺大众化的发展路径,厘清左翼文学的创作内核与精神要义,梳理早期电影艺术的表达逻辑与审美范式,理论体系完整、研究视角新颖、学术观点扎实,精准回应了时代文艺发展的核心命题,破解了新文学落地传播、革命文艺创新发展的诸多困境。作为中国现代文艺理论建设的重要奠基成果,这部文论集为后世左翼文学、现代电影艺术、文艺大众化研究提供了坚实的理论支撑,彰显了郑伯奇深厚的学术底蕴与超前的文艺视野。

 

文脉传承,贵在整理、重在接续。在编辑出版与文献整理领域,郑伯奇甘为基石、躬身铺路,以远见卓识梳理百年新文学脉络、存续华夏文脉薪火。他牵头主编《中国新文学大系·小说三集》,立足五四新文学发展全局,精准梳理现代小说的演进脉络,严谨甄选时代经典篇目,科学总结新文学的创作规律与革新特质,系统整合了早期新文学的创作成果。这部典籍体例严谨、甄选精当、格局宏大,为中国现代文学文献整理、学术研究、文脉传承搭建起核心框架,其编纂眼光与学术格局,历经百年检验,依旧为学界推崇、为后人敬仰。晚年所作回忆录《忆创造社及其他》,以亲历者的独特视角,留存创造社发展、早期文坛革新、左翼文艺崛起的珍贵史料,填补了现代文学史料研究的诸多空白,为后世学者溯源新文学发展脉络提供了鲜活、真实的一手素材。

 

半生笔耕不辍,一生著述琳琅。1988年陕西人民出版社出版的《郑伯奇文集》,尽数收录其诗歌、小说、戏剧、剧本、散文、评论、理论、回忆录等全部核心创作,全景式展现了他横跨数十年、贯通多领域的文艺成就。这套文集不仅是个人创作的成果汇总,更是中国现代文艺发展、西北文脉崛起、文学陕军萌芽成长的鲜活见证,成为学界研究现代文艺、梳理三秦文脉、解读左翼文学精神的核心典籍,让一代文人的笔墨风骨,跨越岁月阻隔,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七、风骨为魂:纯粹赤诚的文人精神内核

 

文坛沉浮,名利纷扰,最难得者,从来不是一时的创作盛名,而是一生坚守的纯粹本心与坦荡风骨。民国文坛,派系林立、思潮激荡,名利纠葛、纷争不断,诸多文人随波逐流、逐名趋利,或固步自封、偏执狭隘,或张扬跋扈、居功自傲。而郑伯奇始终立于浪潮之中,守本心、持正道、存赤诚,以温润通透的人格、淡泊无私的胸襟、务实笃行的坚守,在波澜起伏的文坛中守住一方纯粹天地,成为民国文坛极具凝聚力与公信力的核心人物。

 

他是五四新文学的拓荒先行者,以创造社元老之姿,携手郭沫若、郁达夫等同道志士,冲破旧文学的思想桎梏,革新文体文风、启蒙民众思想、开辟新文学发展新路,为现代文学破土新生、蓬勃发展筑牢根基,是新文学思潮落地生根、普及大众的重要推手。他是左翼文艺的核心领航者,身居左联常委之位,不负使命、勇担责任,主动凝聚文坛各方力量,打破文艺派系壁垒,整合分散文艺资源,确立革命文艺扎根时代、服务人民、担当道义的核心方向,推动左翼文学摆脱小众圈层束缚,真正走向民间、扎根现实、赋能时代。

 

他更是中国左翼电影的开山奠基人,率先跨界探索光影新艺术,以超前视野为新兴电影艺术理论筑基、以原创创作为红色电影赋能,打破传统文艺的边界局限,让光影艺术承载家国大义、肩负启蒙使命,将电影打造为启迪民智、凝聚民族力量的新时代文艺载体,由此开启中国红色电影的百年文脉。同时,他亦是西北高等文教的拓荒者,乱世崇文、乱世育人,在山河动荡、文教凋敝的年代,深耕杏坛、躬身执教,普及文艺知识、培育文坛新人,奠定西北中文教育的核心根基,孕育了文学陕军质朴务实、心怀家国、扎根大地的精神底色,让千年三秦文脉在现代文坛接续绵延、重焕生机。

 

一身兼具拓荒、领航、奠基、育人四重功绩,却始终谦逊自持、淡泊名利。纵观其一生,有开辟文坛新局的盖世之功,却从不居功自傲、恃才傲物;有享誉南北的文坛声望,却始终低调内敛、不事张扬;有超越时代的文艺远见与学术认知,却从不偏执狭隘、固步自封。待人以包容宽厚,处世以务实笃行,从文以纯粹赤诚,始终将文艺初心、家国大义、文脉传承置于个人名利之上。这份温润坦荡、无私纯粹的人格风骨,让他赢得了鲁迅、郭沫若、茅盾、夏衍等一众文坛巨擘的一致敬重与真诚信赖,在思潮纷争、派系林立的民国文坛,成为众人信服、万众归心的精神纽带。

 

文艺大众化,是贯穿郑伯奇一生文艺实践的精神主轴,是其毕生坚守、从未动摇的文学初心与信仰底色。自五四启蒙之初,他便率先打破精英文艺的圈层桎梏,倡导新文学走出书斋、走向大众、扎根生活;左联时期,他深耕现实民生,以笔墨书写民间疾苦、记录民众觉醒,让革命文艺服务时代、赋能民众;光影创作领域,他立足大众审美、贴合民间需求,让新兴电影艺术传递正能量、凝聚民族魂;抗战岁月,他以文艺为武器,启迪民智、振奋民心,为民族救亡注入文艺力量;文教岗位上,他深耕大众教育、普及文艺知识,让文艺种子扎根三秦大地、滋养一方文脉;晚年归乡,他立足乡土实际,革新地方文艺、赋能基层文脉,助力民间文艺蓬勃生长。

 

纵观其半生笔墨、一生践行,所有创作、探索与实践,始终围绕人民、扎根时代、服务社会。他用一生的文艺求索印证:真正的文学,从来不是文人孤芳自赏的小众雅趣,而是扎根山河大地、温暖人间百态、赋能时代进步的大众事业;真正的文人,从来不是避世清高、独善其身的墨客,而是心怀家国山河、肩担时代道义、躬身实干笃行的时代先行者。这份以人民为根、以时代为魂、以家国为念的文艺信仰,正是郑伯奇精神谱系的核心内核,也是文学陕军代代传承的精神底色。

 

八、岁月淘沙:被遮蔽的功绩与永恒的价值重生

 

百年文坛潮起潮落,浮华褪去,初心始现。长期以来,相较于同时代锋芒毕露、声名煊赫的文坛巨匠,郑伯奇的文艺成就与历史价值,一度被时代尘埃悄然遮蔽,未能获得与其毕生功绩相匹配的关注度与认可度。世人皆知创造社的浪漫革新文风,却少有人铭记他躬身拓荒、统筹全局的默默付出;皆知左联文艺的革命锋芒,却少有人看见他凝聚力量、筑牢根基的坚守担当;皆知中国左翼电影的时代突破,却少有人知晓他跨界奠基、理论引路的开拓之功。

 

他从不刻意造势、从不张扬标榜,始终以铺路者、奠基者、耕耘者的姿态,隐于时代浪潮之后,默默为中国现代文艺的生长、西北文脉的崛起蓄力赋能。相较于诸多凭借单部经典、独特文风轰动时代的文人,他的价值不在于一瞬的惊艳、一时的喧嚣,而在于跨越半生的持续开拓、长久坚守与默默赋能。他没有极致传奇的人生履历,没有哗众取宠的文风特色,却以日复一日的笔耕、持之以恒的坚守,搭建起现代文艺多元发展的框架,夯实了西北文学发展的根基,涵养了文学陕军的精神灵魂,成为中国现代文学史、西北文艺史上无法绕过、不可替代的精神坐标。

 

但岁月从不辜负深耕者,文脉从不埋没赤子心。百年时光大浪淘沙,民国文坛的派系纷争、一时喧嚣早已烟消云散,诸多浮华声名随岁月褪色,唯有纯粹的文心、不朽的风骨、扎实的功绩,历经风雨淬炼、时光沉淀,愈发璀璨厚重、熠熠生辉。站在新时代回望百年文坛,重新品读郑伯奇的笔墨山河与精神长河,我们读懂的不仅是一位文人的毕生求索与人生坚守,更是中国现代文艺百年发展的初心脉络与精神底色。

 

他以笔墨为薪火,冲破旧文学的桎梏枷锁,照亮了中国新文学从萌芽到繁盛的拓荒之路;以风骨为标尺,诠释了现代文人心怀家国、肩担道义、扎根人民、服务时代的至高担当;以深耕为基石,扎根三秦大地、深耕西北文脉,筑牢了文学陕军质朴务实、赤诚向善、守正创新的精神根基;以大爱为薪火,育人育才、整理文脉、接续薪火,让华夏千年文脉在现代浪潮中生生不息、代代出新。

 

山河不语,深耕有痕;文脉千秋,风骨永存。郑伯奇的一生,是笔墨载山河、赤诚照千秋的一生,是默默拓荒、终身坚守、无私奉献的一生。其坚守半生的文艺理想、融入血脉的家国情怀、温润坦荡的人格风骨、开拓进取的奋斗精神,早已深深融入中国现代文艺的发展血脉,镌刻进三秦文学的精神基因,汇入华夏文脉奔流不息的长河之中。

 

新时代文艺蓬勃兴盛,文脉传承生生不息。今日我们回望郑伯奇的百年人生、品读其浩瀚著述、传承其精神风骨,既是对百年文坛先辈的深切缅怀与崇高致敬,更是对文艺初心的坚守、对文脉精神的传承、对时代使命的践行。这位横跨百年风云、贯通多元文艺领域的文坛巨擘,以一生深耕筑就不朽丰碑,以一世赤诚照亮文脉前路,其文心不朽、风骨长存、精神永续,终将在华夏文脉长河中岁岁生辉、代代相传,为新时代文艺创作、文学陕军振兴、民族文脉复兴提供源源不断的精神滋养与前行力量。

 

2026年7月20日于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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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袁竹系四川德阳人,当代知名哲学家、美学家、作家、画家与文艺评论家。先生深耕文坛数十载,笔耕不辍、潜心治学,累计创作小说、散文、诗歌、文学评论等各类文学作品逾1200万字。其立足传统文化与当代思潮,独创别具一格的“逍遥哲学”理论体系,凭借扎实深厚的学术素养、开阔多元的研究视野与敏锐独到的文学审美洞察力,成为当代文坛极具影响力的跨界深耕型学者。2026年7月,受聘任国內外公开发行《华文月刊》杂志特约评论家。

长期以来,袁竹深耕当代文学名家的创作研究,研究成果兼具深度、广度与温度,彰显出持之以恒的学术坚守与扎实的批评功力。在“文化艺术报”、“英国华商报”、“华文月刊”、“华人文学”、“评论与访谈”等纸媒发表数十篇书评。先后推出《李调元论》《鲁迅论》《巴金论》《铁凝论》《莫言论》《陈忠实论》《梁晓声论》《贾平凹论》《阿来论》《画意与哲思:中国文学的精神图景》《百年中国文学川军论》等十余部系列长篇文学研究论著,系统梳理古今华文文学发展脉络,构建了体系完整、视角新颖的现当代作家研究谱系。其历时十年潜心打磨的25万字长篇学术专著《张俊彪论》,全方位、立体化、深层次阐释张俊彪先生的文学创作体系与精神内核,是近年来国内作家专题研究领域的标杆性成果。该作品不仅在《华文月刊》重磅连载,更实现双语编撰、四版同步发行,成功登顶亚马逊新书畅销榜单,广受学界与读者认可。

在文学创作领域,袁竹坚持理论与创作双向深耕、双向赋能,创作成果辐射全主流文学平台。其长篇科创小说《破茧逐光》由春风文艺出版社正式出版;《地火长歌》《大道至简》《向阳而生》《三星堆之缘》等三十余部长篇文学作品,先后刊发于“中国作家网”“起点中文网”“晋江文学城”“纵横中文网”“番茄小说网”“豆瓣阅读”、喜马拉雅等主流文艺平台,实现学术研究与文学创作的双向精进、相得益彰。

袁竹的文艺评论涉猎军旅文学、乡土文学、当代经典文学等多个核心领域,始终秉持哲学思辨视角与人文关怀底色,深度挖掘文学作品的精神内核与艺术价值。近年来,其为鲁迅文学奖得主、著名军旅作家党益民十卷本《党益民文集》撰写长篇评论《从唐古拉雪痕到渭北弦歌》,首次系统凝练出党益民“在场生命主义写作方法论”,填补了相关创作理论研究空白;评论力作《雪域为笺,冰峰为笔》刊发于《文化艺术报》“悦读空间”头条版面,引发文艺界广泛关注与热烈研讨。

同时,袁竹深耕军旅文学与乡土文学评论赛道,为知名军旅作家韩怀仁教授撰写《黄土魂·军旅魄·秦腔骨》等系列评论文章,精准解构其“黄土铸魂、军旅砺魄、秦腔立骨”的创作精神谱系;聚焦关中乡土文学创作,为知名作家贠文贤长篇小说《大梁村》撰文深度评论,挖掘乡土叙事背后的地域文化底蕴与人文精神。受到文坛关注。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