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宏大处立精神，于细微处见人性

于宏大处立精神，于细微处见人性

——长篇小说《黄河英雄儿女传》的双重叙事密码

文/梁向阳

在当代抗战文学的创作版图中，郭军平的《黄河英雄儿女传》是一个极具辨识度的独特存在。它既没有走部分抗战作品刻意消解宏大叙事、沉迷个体琐碎情绪的路线，也没有落入传统红色叙事中英雄脸谱化、历史概念化的窠臼，而是以“黄河”为精神主轴，构建出“宏大叙事铺展历史骨架、微观雕刻填充人性血肉”的双重叙事体系，让秦晋豫大地上那段陕军浴血守河的壮烈往事，跳出了冰冷的战史数字，变成了一个个能让读者触摸到体温、共情到心跳的鲜活生命。这种“大处立得住精神高度，小处接得住人间烟火”的创作手法，不仅填补了中条山陕军抗战题材的文学空白，更为当下红色经典的创作提供了一种可借鉴的全新思路。

一、以黄河为锚，宏大叙事的非空洞化建构

很多抗战题材作品的宏大叙事，往往容易陷入“战役时间线堆砌+英雄口号式抒情”的误区，最终让历史变成悬浮的背景板。而《黄河英雄儿女传》的宏大叙事，从一开始就找到了一个不可替代的精神锚点——黄河。作者没有把黄河仅仅当作故事发生的地理背景，而是将其升华为三重维度的叙事载体，让整个宏大叙事拥有了扎实的落地根基。

第一重维度是地理与战史的真实锚定。小说的宏大叙事没有泛泛铺写整个中国的抗战全局，而是精准锁定1938年至1940年的中条山西线防区，把三万陕军东渡黄河、以血肉之躯筑起防线的史实作为叙事经线。从“夜袭风陵渡”的奇谋，到“蒲赵大捷”的酣战，再到无数次阵地拉锯的惨烈，作者没有用抽象的“浴血奋战”一笔带过，而是把陕军牺牲2.3万余人、歼敌两万余人的冰冷战损数字，拆解成一个个具体的战场坐标：风陵渡的芦苇荡里藏着狙击的冷枪，中条山的沟壑里埋着未寒的忠骨，蒲州古城的城墙下留着弹痕的印记。这种把宏大叙事牢牢钉在具体地域、具体史实上的写法，让作品彻底摆脱了悬浮感，读者翻开书页的瞬间，就会被拉入秦晋豫交界的那片黄土地，清晰感知到“黄河防线”这四个字背后沉甸甸的历史重量。

第二重维度是文明脉络的纵深延伸。不同于普通抗战小说只聚焦战争本身，《黄河英雄儿女传》的宏大叙事主动向黄河文明的深处扎根。作者在战争主线的缝隙里，自然嵌入了蒲州古城作为尧舜故都的历史文脉，穿插进蒲州梆子的悲怆唱腔、万固寺的千年禅意，把这场发生在黄河边的保家卫国之战，和中华民族数千年的文明传承勾连在一起。当读者看到郭飞带着战士们在古战场的遗址上阻击日寇，看到蒲州的百姓们守着千年古城不肯后退，就会突然明白：他们守护的从来不是某一座城、某一段河，而是脚下这片土地延续了数千年的文明根脉。这种把抗战叙事嵌入黄河文明大坐标系的处理，让作品的宏大叙事跳出了单一的战争史维度，拥有了文明史诗的厚重感。

第三重维度是统一战线的全景覆盖。传统抗战题材的宏大叙事，常常容易陷入单一视角的局限，而《黄河英雄儿女传》打破了这种壁垒，以超越意识形态分野的开阔视野，呈现了全民族抗战的完整图景。小说里既有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敌后游击队的灵活出击，也客观书写了国民党军队在风陵渡战役中的战术贡献；既有正规军战士的正面冲锋，也有民间刀客、书香门第甚至风尘女子的觉醒反抗。作者没有刻意划分阵营的高下，而是把所有在黄河边挺身而出的儿女，都纳入“英雄”的序列里，让宏大叙事真正回归了“人民战争”的本质——这场胜利从来不是某一支队伍的独功，而是所有不愿做亡国奴的中华儿女用命拼出来的。

二、以细节为刃，微观雕刻打破英雄脸谱化

如果说黄河为锚的宏大叙事，为作品搭起了顶天立地的骨架，那么对人物的微观精雕细刻，就是填充骨架的温热血肉。《黄河英雄儿女传》最令人耳目一新的地方，就在于它完全摒弃了传统抗战文学里“高大全”的英雄塑造模式，没有把郭飞、叶剑这些英雄写成天生的战神，而是用无数细腻的、充满生活质感的细节，把他们还原成了有脾气、有软肋、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

主人公郭飞的塑造，最能体现作者这种微观雕刻的功力。在很多同类作品里，枪法精准、杀敌无数的神枪手，往往会被塑造成一个只会打仗的“战争机器”，但郭飞的形象里，藏着太多充满烟火气的细节：他能单枪匹马潜入密林，和十几个鬼子周旋并将其一一狙杀，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陕西冷娃”；可在战斗的间隙，他会低声吟诵边塞诗，眼里露出不属于铁血战场的柔软光；面对并肩作战的爱人韩晓梅，他会笨拙地说出“碰见你的时候，心头飘过一丝云彩”，完全没有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凌厉；甚至在被汉奸薛半仙打得半死、被玉茹悉心照料的日子里，他也会有脆弱、迷茫的时刻，也会感动得泪花迷眼。这些完全不“英雄化”的细节，没有削弱郭飞的形象，反而让他彻底摆脱了脸谱化的标签——读者会清晰地意识到，他不是一个为了剧情存在的符号，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陕西汉子，他走上战场不是天生喜欢杀戮，而是为了守护自己想要的和平生活。

更难得的是，作者的微观雕刻没有只停留在主要英雄人物身上，而是把笔触伸向了以往抗战文学常常忽略的“边缘人物”，让整个英雄群像的每一个个体都拥有了清晰的面孔。比如曾经的风尘女子“赛贵妃”，作者没有把她简单处理成一个“幡然醒悟的正面配角”，而是细腻地写出了她的挣扎与蜕变：她从前在风月场里见惯了虚情假意，身上带着市井的精明与狡黠，可当日寇把屠刀架到她的头上，把蒲州城的百姓逼到绝路时，她骨子里的那股硬气被彻底唤醒，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和敌人同归于尽，把民族大义四个字活成了自己的傲骨。再比如土匪头子穿山甲、汉奸薛半仙这些反面形象，作者也没有把他们写成纯粹的“坏的符号”：穿山甲的狡猾阴险里藏着乱世里求生存的自私底色，薛半仙的叛变背后也有被乱世裹挟的懦弱与投机，这种不扁平化的处理，让反派形象同样拥有了人性的复杂层次，也让英雄们面对的考验更显真实。

甚至连人物之间的情感纠葛，作者也用极其克制、细腻的笔触进行微观处理，没有让战火下的爱情变成俗套的狗血桥段。郭飞与韩晓梅的感情，是两个有着共同信仰的战友的彼此照亮，他们的爱意从来不是卿卿我我的缠绵，而是冲锋前递过去的一颗子弹，是撤退时拉对方一把的力道；玉茹对郭飞的倾慕，是乱世里“美人爱英雄”的朴素心动，在郭飞落难时她不顾危险悉心照料，可在看到郭飞与韩晓梅重逢后，她没有因爱生恨，反而选择了体面的退出。这种充满东方人克制与大度的情感细节，让“英雄儿女”这四个字里的“儿女”二字，拥有了完全不逊色于“英雄”的动人分量。

三、双重叙事的共振，让历史在当下重新活过来

《黄河英雄儿女传》的宏大叙事与微观雕刻，从来不是彼此割裂的两条平行线，而是形成了奇妙的共振效应。宏大的历史背景为个体的选择提供了厚重的时代注脚，而一个个鲜活个体的命运浮沉，又让原本抽象的宏大历史变得可感可知。当读者看到郭飞在黄河边浴血冲锋，看到他在战火里失去亲人、失去战友，却依然攥紧手里的枪不肯后退，就会突然读懂：当年那三万东渡黄河的陕军将士，不是战史里的一个数字，而是无数个像郭飞一样，会写诗、会爱人、会想念家乡的年轻人，他们是为了身后的亲人、脚下的土地，才甘愿把自己的血肉融进黄河的浪涛里。

在当下这个“娱乐至死”的时代，很多抗战题材的作品要么陷入过度戏说的轻佻，要么陷入空洞抒情的悬浮，而《黄河英雄儿女传》这种“于宏大处立精神，于细微处见人性”的双重叙事方法，恰恰为红色经典的创作找到了一条新的路径。它没有刻意拔高英雄，也没有刻意消解崇高，而是用最扎实的笔触告诉读者：那些值得我们铭记的英雄，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神，他们就是和你我一样，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普通人。正是这样一群普通人，在民族危亡的时刻挺身而出，用血肉之躯筑起了比钢铁更坚固的黄河防线。

再次合上书卷的时候，耳边仿佛还能听见黄河的咆哮，那浪涛声里，既有一个民族在危亡时刻发出的震天怒吼，也有无数普通儿女的心跳与呼吸。这正是《黄河英雄儿女传》最动人的地方：它让那段被岁月尘封的抗战往事，没有变成博物馆里冰冷的展品，而是重新活了过来，带着黄河水的温度，走到了每一个当代读者的面前。

作者简介：梁向阳，笔名厚夫，延安大学文学院教授，陕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陕西高校哲学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延安大学路遥与知青文学研究中心主任，陕西省先进工作者、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著有《路遥传》《当代散文流变研究》《重回历史现场看文学现象》《走过陕北》等著作，曾获陕西省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陕西省教学成果奖、陕西高校人文社科优秀成果奖多项，以及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优秀成果表彰奖、柳青文学奖、冰心散文奖等。

附录

【有奖征文】《黄河英雄儿女传》读后感征集活动启事

为引导广大读者尤其是中小学生走进红色文学经典，触摸黄河岸边滚烫的英雄记忆，感受先辈们在烽火岁月里的热血担当，《经典品评》平台现面向全社会正式启动《黄河英雄儿女传》主题读后感征集活动，邀请大家以笔为媒，写下你与这本书的专属共鸣。

一、征集对象

全体热爱阅读的读者，重点面向全国中小学生群体，鼓励同学们结合自己的阅读体验，大胆表达独特感悟。

二、作品要求

内容需紧扣《黄河英雄儿女传》原著，可任选书中你最感兴趣的人物、印象最深的经典情节、打动你的特色语言展开书写，做到有感而发、有理有据，拒绝脱离原著的空泛抒情。

体裁不限、风格自由，既可以是充满童真的稚嫩随笔，也可以是见解独到的深度品评，鼓励用生动活泼的文字讲出你的真实阅读感受，避免套话空话。

作品字数建议：小学生作品300-800字，中学生作品600-1500字，成年读者作品可适当延展，所有参赛作品必须为原创未发表内容，不得抄袭套作。

投稿时请在文末注明作者姓名、联系电话，详细地址。

三、活动时间

本次征集自启事发布之日起启动，截止至2026年8月30日，以投稿邮件发送时间为准。

四、投稿方式

请将作品以Word文档格式作为附件，发送至指定邮箱：15929846877@163.com，邮件主题统一命名为“《黄河英雄儿女传》读后感+作者姓名”。

五、评选与奖励

优秀作品将优先在《经典品评》平台进行刊登，让你的文字被更多读者看见。

所有刊登的优秀作品作者，都将获赠《黄河英雄儿女传》作者的签名本《诗意语文——走笔黄土地》（杜鹏程文学奖散文奖主奖）《诗意语文——谈文论艺》（叶圣陶教师文学奖入围奖）获奖书籍，在品读红色经典之外，同步感受散文、随笔、谈文论艺的诗意魅力。

附录

致广大读者

亲爱的读者：

当你翻开《黄河英雄儿女传》，跟着书页里的风掠过奔腾的黄河岸，看见硝烟里攥紧拳头的身影，听见战隙里飘出的边塞诗句，是不是有好多话想对书里的英雄说？本次《黄河英雄儿女传》读后感征集活动，邀请你把读书时的心动、感动、触动，认认真真写下来。

你可以挑一个最让你佩服的人物来写：是像猛虎下山一样冲去营救战友的韩诚，是一脚踹向敌人的山东大汉李忠，还是机灵勇敢的晓梅？把你喜欢他的理由说清楚，从书中找对应的细节，说说他的哪一个动作、哪一句台词，让你忽然读懂了“保家卫国”不是课本里遥远的词。你也可以揪着一个最难忘的情节展开写：比如摩云楼里那场惊心动魄的营救，书页里仿佛震得发抖的楼板，英雄们眼睛里烧着的怒火，把你读到这里时攥紧手心、屏住呼吸的真实感受写出来。你还可以聊聊这本书特别的语言：那些藏在故事里的古体诗、边塞句，像黄河浪一样汹涌的描写，为什么读起来比别的故事更让你热血沸腾？

我们不要求你写空泛的大道理，只希望你能“有理有据”：每说出一个感受，都能从书里找到对应的片段做支撑；也欢迎你写得生动活泼，把自己读着读着红了眼眶、读到激动处拍桌子的小细节都放进文字里，让所有人都能从你的文字里，看见你和这本书对话的样子。

那些在黄河岸边浴血奋战的身影，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热血与信仰，都等着你来落笔解读。快翻开书页，写下属于你的阅读心声，让英雄的故事在新时代的文字里继续流淌。

2026年7月18日

《经典品评》编辑部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