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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不能没有浪漫

王剑文2026-07-24 17:23:52

生命不能没有浪漫

——品读阿拉善回族女作家张娉散文集《月光怀想》

 

作者:王剑文

 

与张娉相识已二十多年,当时她是《阿拉善日报》副刊<居延海>的编辑。第一次见面是在老报社平房门口,我们相约,她在那等我去送稿,简单几句自我介绍、交稿、留通讯地址后,她嘎嘎笑了两回,我知道她是一个爱笑的美女。后来她经常向我约稿,我们逐渐成了文友。张娉性格开朗、热情,组织、协调能力非常强,她当编辑时,经常与我还有其他文友们约稿,我常和她调侃说,我的很多文学作品都是她用鞭子追着我写成的。除了文学,我们在工作中,也互相鼓励,互相帮助,就这样从文友又逐渐发展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张娉原籍包头,来阿拉善工作生活三十多年,也算是第二代支边人。多年担任《阿拉善日报》“居延海”文学副刊编辑的经历,让她积淀了深厚的文字、文学素养。她的文章题材多元,文笔流畅,充满飘逸和浪漫,既有皎皎明月光,灼灼朝日晖的那份满满的幸福感,又有掬月寄幽情,瀚海蕴诗情的粉红色浪漫,也包含着月华凝素笔,一念寄衷肠的真性情。   

《月光怀想》这部散文集共收录41篇散文、11首诗歌,分别以“月光怀想、留住阳光、梦里天涯、遥远倾诉、金色期盼、心灵微语”六个小标题,将张娉在阿拉善工作生活几十年中的心灵感悟;阿拉善的自然风光(居延海、大漠胡杨、红柳流沙、巴丹吉林戈壁);阿拉善沙产业(骆驼、苁蓉等弥足珍品);亲情友情以及诗词随笔等内容进行了归类。作者围绕这些内容,立足个体生命体验,以自传性抒情形式,向内而观,抒怀岁月起落和生命张力,正如她自言,集结文稿,只为留存生命记忆:“生命是一场旅途,最美不在终点,而在沿途的芬芳,顺境逆境,皆是岁月的恩赐。”她的这种通透温和的生命观,流淌在《月光怀想》的每一段文字之中。

《月光怀想》这部散文集共有三个特点,一是每一篇目内容前都以诗歌来做引题,为全书埋下了一条隐性情感线索。诗的轻盈,为本就写意的文章题材提供一层浪漫的滤镜,提升了文字的境界,凝练了的生命温度。使其从“写景”走向了“写意”,由远及近,由古至今,由大到小,由实到幻,一点点解开了作者内心深处的柔软。当读者读完引题,再进入正文,便能体会到一种身临其境的美感。诗歌负责“心动”,散文负责“阐释”;诗歌负责“留白”,散文负责“填色”。正是这种结构,将《月光怀想》中每一篇短小精悍的文字,组合、升华为一部具有鲜活生命力的浪漫佳作,给读者一种沉浸式的享受。

《月光怀想》第二个特点是,有着很强的时空感和生命张力。诗歌《亘古的思念》中写道:曼德拉山岩画/穿透了旷古的沧桑/向我讲述淹没在时间洪荒里的往事/......诗歌扎根于历史的土壤,追问我们从哪里来;《沙漠看海》中则是:清晨的一缕阳光/照在黄河的臂弯/湖泊的山峰/像是沙漠中的幻影/缠绕在岁月的纹路里/临风而立...... 这首诗歌将想象的空间推向峰顶,探索我们要到哪里去。前者以历史的厚重给了文章以风骨,后者以想象的轻盈给了文章翅膀。这两首诗让读者体会到那种“脚踏大地,仰望星空”的美学空间。

在《留住阳光》中从冬日室内之“静”,骤转至初夏巴丹吉林沙漠之“动”,时空跨度较大。尤其在阿拉善戈壁干燥荒漠之地,反生对“绿色”的情有独钟。这种逆环境的生长渴望,构成了全文的情感张力——越是荒凉,生命越显尊严。文末插入“车祸”一节,看似突兀,实则点睛。经历生死,方知平日所赞美的“生命力”并非虚言。直升机舷窗外那一缕阳光,既是救命之光,亦是重生之光。作者将个人遭遇车祸后各级各界的全力救治与阿拉善的坚韧精神互文,使得文章的感恩之情更显深沉,更有张力。

在《金黄色的绽放》中从小时候对英雄的崇拜“英雄梦”转至“英雄树”“胡杨梦”这种从精神到实物,展现了一个纬度的跨跃。作者将母亲的叮咛、养护工人的守护,又到胡杨树的三千年的坚守,表现出了在恶劣环境中努力生长,守望创造美好的生命力量,呼应了“绽放”的张力。这种空间的跳跃,作者巧妙地通过思悟的美学意境,达到形散而神不散的空间张力。

《月光怀想》第三个特点是:将阿拉善生态治理和沙产业发展用散文的笔触、文学的语言进行了融会。她以行走者的视角捕捉戈壁风物,将自然景致、民俗传说、生态发展与人文情思熔于一炉,兼具景物之美、地域之厚、时代之新,集中展现了她独有的散文写法。“......我仿佛听到了绿色的召唤,黄河西岸乌兰布和沙漠1000平方公里公里,人们早已把绿色的希望播撒于这片沙漠”。“人有生命,万物皆有生命,皆有灵性。在隔壁荒漠的特殊情境里,沙生植物寄予人的心理感受很是特别......”“沙漠中的一滴水可以拯救一个生命,沙漠中的一株绿可以带来一片绿洲......相信不久的将来,乌兰布和就是阿拉善绿化沙漠发展商产业创造出的一颗璀璨明珠”文章既描绘了沙漠生态治理后的“绿洲”图景,又延伸到“万物有灵”的生命哲思。将自然生态修复与人类精神栖居结合,既歌颂了阿拉善地区治沙的“绿色希望”,也传递出“生命律动”和“灵魂栖息地”的人文感悟,让“依恋”不仅是人对土地的眷恋,更是生命对生命的呼应。

在《双峰驼,驮着夕阳的余辉走入画卷》《苁蓉花荒漠绽放的娇艳》两篇散文一个写沙中奇花,一个写大漠灵驼,选取阿拉善最具代表性的地域符号。写景不沉溺风光,叙事不堆砌资料,始终带着亲历者真切的感触,所见、所闻、所访、所思自然流淌,正是以眼前风物寄托心中乡土情怀。文章巧妙融合三重维度:自然风光如苁蓉花、沙漠驼队,民族根脉如民间传说、游牧习俗,当代发展如沙产业、生态保护。跳出传统游记散文“只怀古、只写景”的局限,看见大漠的过去、当下与未来。作者通过一花一驼凝视荒漠里倔强盛放的苁蓉、暮色中缓步前行的双峰驼,既是礼赞大漠万物顽强不息的生命力量,也书写阿拉善大地生生不息的希望。风物有情,笔墨有心,字里行间满是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热爱。

当然,《月光怀想》这部散文集,还有许多不尽如意之处:一是文章思维空间的跳跃幅度过大,如在《与青春有关的记忆》中,从记忆里一袭长裙的美丽疯女人到军营里枕着居延海的月光,虽然也对前者记忆的画面进行了心灵感思,引用李商隐的诗词来感怀流逝的青春,但笔锋突转,继而与居延海的一次邂逅,再次感念青春、岁月,前后两处场景没有营造出更对等的文学想象空间,就造成了文章结构上的突兀;二是文章中有通讯报道的语言痕迹。如在《乌兰布和的依恋》中“推进沙生动植物资源化产业化、规模化发展,走出一条生态效益、社会效益、经济效益“三效合一”之路,实现生态治理和环境保护与经济发展共赢。”这些通讯报道语言的出现降维了散文的优美意境,破坏了文章的整体质感;三是个别文章中写意有余而叙事不足。比如《梦里天涯》从开始回忆矿山的写意到最后漫步黄沙......凝视胡杨......梦似驼铃,整篇文章的重心过于写意,使得文章架构过散,影响了文章的思想性和可读性。

文如其人,作为阿拉善第一位出个人集子的回族女作家,张娉刻在骨子里的浪漫从未消失,沉淀在灵魂深处的柔情从未改变。在《月光怀想》中张娉以回族女性独特的生命体验拓展散文的表达空间,用美好记忆折射时代生活,留存边塞小城的人文印记。文字扎根生活、贴近大地,拥有长久的生命力。忠实记录一代知识女性在阿拉善的生活轨迹与精神成长,为阿拉善当代散文、少数民族女性文学留下珍贵文本样本。在内蒙古西部少数民族文学版图中,张娉以女性作家、回族写作者的双重身份,丰富了驼乡文学的表达维度。

 

作者简介:王剑文,女,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阿拉善盟作家协会会员,现就职于阿拉善盟委宣传部。出版个人散文集《远芳》。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