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魂交感的乡村图景
根魂交感的乡村图景
——简评杨远新《金牛山古村添新景》
作者：陈双娥
“新八景增添了金牛山的幽美和奇想。感谢大作家，装点新汉寿，歌忆古龙阳。”这是德高望重、现已90高龄的汉寿县老领导周世盈，读了杨远新的非虚构文学作品《金牛山古村添新景》之后，微信中给予的鼓励和肯定。周世盈的名字，从上世纪50年代迄今，镌刻进了几代汉寿人的记忆深处。他曾相继担任汉寿县政府办公室主任，中共汉寿县委常委、县委宣传部部长，中共汉寿县委常委、县委政法委书记，汉寿县人大常委会党组副书记、县人大副主任，汉寿县政协党组书记、主席。他堪称汉寿政坛的常青树。除此之外，他一生学无止境，笔耕不辍，以其深邃的思想见地和丰厚的文学著作赢得众人的敬重。
读了这位老领导对《金牛山古村添新景》的评价，如一块巨石落入心海，激起层层涟漪。我反观杨远新的这篇散文，也按捺不住表达自己的看法。
《金牛山古村添新景》以一座山为精神坐标，以半个世纪的个人生命体验为经线，以山村翻天覆地的时代变迁为纬线，编织出一幅饱含深情与思辨的当代乡村图景。这不仅是一篇精美的散文，更是一部关于记忆、认同与再造的心灵史诗。
作品最动人的艺术特质，在于将纪实与象征熔铸一炉。作者既非单纯的景物描摹者，也非冷漠的史料记录人，而是以“作家眼光”与“警察情怀”的双重视角凝视故乡。这种身份的叠合，使文本兼具文学的敏感情致与实务的洞察力度。
作者巧妙运用“三次登山”的叙事框架：第一次以青年记者身份初探，金牛山是“神秘伟男子”；第二次以青年作家身份重访，金牛山化作“靓丽女人”；第三次以七十三岁老者回归，金牛山成为承载“新八景”的生命共同体。三次登临，三种心境，三代人眼中的山景嬗变，构成时空交错的丰富层次。
尤为精妙的是虚实相生的笔法。实写金牛山的地理变迁——从微波铁塔到通信基站，从九曲十八弯的山道到“玉带环山”的现代化步道；虚写金牛山的文化象征——将山拟人化为“驮犁的老牛”，将“金牛”精神内化为山村人不屈的奋斗意志。这种虚实互文的叙事，使文本既有调查报告的扎实底蕴，又具抒情散文的诗性光辉。
作品以其丰富的细节呈现出令人信服的质感。写邱德松老人“握手力度与78岁年纪极不相称”的细节，寥寥数语便勾勒出老一代金牛山人的硬朗风骨；写杨建军创办中药材合作社“第一年亏6万元”却依然坚信“守着金山不采金，那算什么金牛山人”的细节，将创业者的执着与远见定格于文字之中。这些细节不是孤立的花边，而是浸润历史体温的活化石，透过它们，读者得以窥见中国乡村四十余年变迁的微观肌理。
作者对“新八景”的书写也充满细节的温暖触感：“长渠观雾”中“三重雾”的层次区分——水雾、村雾、山雾的叠合，既是地理实景，更是精神隐喻；“茱萸分香”中吴茱萸“香中含微辣，带清甜，透淡苦”的味觉记忆，将药材基地的生态价值与产业价值融为一体。这种细节的精准捕捉，使宏大叙事有了落地生根的依托。
作品的深层力量，源于对“根”与“魂”关系的深刻思考。作者不满足于描摹金牛山的物理变迁，而是追问变化的灵魂何在。文中那位从外地嫁入、最终当选村党总支书记的黄丽，正是“根魂交感的活体象征”——她并非金牛山血统，却甘愿扎根于此，将个人命运与山村未来融为一体。这种“外来者扎根”的叙事，暗合当代中国乡村人才振兴的宏大命题。
同样值得玩味的是作者对“金”的多重阐释。传统的金牛山有“黄金、乌金、砂金”之金；新金牛山则增添了“通信信号满格的数字金”“吴茱萸产业的绿色金”“民宿集群的文旅金”。金的形态变了，但金牛山人“聚金成山”的精神内核未变。这种对“金”的辩证思考，使文本超越了简单的赞歌式写作，抵达了对乡村振兴深层逻辑的审视。
若言瑕疵，作品在结构上略显繁复。“新八景”的逐条铺陈虽详实周全，但叙述节奏偶有滞重之感。部分段落的信息罗列过于密集，如通信基站数量、变压器台数、灌溉渠长度等数据若适当融入场景描写中，或可减少“报告文学”感，增强“非虚构”的文学韵味。
不过，这种“微瑕”亦可视为文本张力所在——恰是这种档案式的详实记录，赋予了作品时间的厚重与空间的立体感。作者有意为之的“档案体”书写，某种程度上正是对乡村变迁的庄重致敬。
杨远新的《金牛山古村添新景》，是一座山的传记，一个村的史诗，更是一代人对故乡的深情告白。它提醒我们：真正的乡村振兴，不仅是基础设施的升级、产业的迭代，更是“根”与“魂”的重新连接。当作者写道“山，还是那座金牛山，村，已不是那座金牛山村”，这看似悖论的句子，恰恰道出了乡村在守正创新中实现蜕变的真谛。
在这个意义上，杨远新不仅为金牛山立传，更为中国千千万万正在经历转型的古老村落，提供了一份珍贵的精神样本。
2026年7月21日20:29于长沙麓谷
注：杨远新非虚构文学《金牛山古村添新景》2026年7月8日发表于作家网。
作者近照
【作者简介】：
陈双娥，湖南汉寿人，毕业于湘潭大学，国家二级作家，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主要作品长篇小说《春柳湖》（全四部）《反绑架》《大追捕》《险走洞庭湖》；法制小说集《权与法的较量》《钱与法的碰撞》《义与法的冲突》；悬疑小说集《生死赌注》《生死抵押》《生死游戏》。《春柳湖》（全四部）入围第十一届茅盾文学奖，《义与法的冲突》获公安部金盾文学奖、湖南省金盾图书奖。散文《沧浪之水门前流》等多篇新作获得广泛赞誉。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