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壁上的词语
——浅析赵文慧诗作《壁画》
作者:史映红
因为喜欢徜徉在山水间的缘故,因为喜欢游走于古刹殿宇的原因,因为热爱中华民族悠久传统文化的原由,我不大喜欢老待在家里,有机会的话总爱在大自然里走走转转,觉得只有大自然会像母亲一样,每时每刻地拥抱和接纳投入到她怀里的每个孩子。
与赵文慧一样,我也喜欢壁画,悬崖峭壁上的,断壁巨石上的,古刹寺庙墙壁上的,一幅幅或大或小、或长或短的壁画,是智慧先辈的精神密码,是聪颖先民的精神图腾,是列祖列宗“仁义忠信,乐善不倦”(战国·孟子《孟子·告之上》)的自持自律;是古圣先贤“笼天地于形内,挫万物于笔端”(西晋·陆机《文赋》)的天马行空;是丹青妙手“昭昭前事,惕惕后人”(清·叶绍本《宋皇佑平蛮碑歌》)的一脉相承。
赵文慧的诗作《壁画》只有五节共十二句,是一首简约轻灵的诗,一首意蕴悠远的诗,包融了诸如民族、历史、文化、宗教、哲理等诸多元素。第一节“高原的扉页/往往签着一个民族的笔名”,品咂这两句,赵文慧便将壁画提升至文明源头的高度,它不是装饰或修饰,不是打扮或点缀,而是一个民族或部落在历史长河里向苍穹、向天地、向自然发出的祈许和愿望。是一个族群或部族在岁月长卷里向日月、向星河、向瀚海发出的憧憬与神往。是一个族系或团体在四季轮回中向群峰雪山、湖泊草场、田野河流写下的签名。赵文慧的过人之处是并未刻意描写壁画上的内容,如线条、笔法、颜料、彩色等,而是直接提升至历史或民族、哲理或人文的高度。
“语言已经无法穿透色彩/那支笔尖在时空永久停顿/执笔人,在一条线的终点回眸”,这是这首诗给读者印象颇深的三句。曾经刀耕火种、结绳记事的人,曾经穴居荒野、茹毛饮血的人,曾经冶炼青铜、陶镕鼓铸的人,曾经铁马冰河,驰骋四野的人,就开始与星河与苍穹、与日月与山川对话了,而“壁画”就是一种对话方式,一笔一画,一丝一毫,一描一抹,全神贯注,屏气凝神。遥远的“执笔人”,感谢你让“时空永久停顿”,是你把一个民族的心扉打开,把一个民族的密码解锁,把一个民族的格局提升。
“一面墙的光滑/反复诵读起伏不平的过往”,这两句调动了我们触觉与视觉的通感;墙面越是光滑,历史的褶皱便越深刻。唐太宗李世民曰:“勉励始终,垂范将来,当使后之观今,亦尤今之视古”。李大钊曾言:“姑历史观,实为人生的准据,欲得一正确的人生观,必先得一正确的历史观”。习总书记也说:“历史是一面镜子,从历史中,我们能够更好地看清世界、参透生活、认识自己;历史也是一位智者,同历史对话,我们能够更好地认识过去、把握当下、面向未来”。赵文慧通过“起伏不平的过往”,是对一个民族悠久历史和厚重文化的慨叹,是对一个民族根脉深远和博大精深积淀的称颂。
“谁曾想/彩色的封面下/凝固了时间的黑与白”,壁画之“彩色”,是人类文明的火光,是历史进步的烛照;而“时间的黑与白”,则是火光与烛照无法照亮的深渊。赵文慧在这里完成了一次视觉上的翻转:我们以为是色彩覆盖了岩壁,其实是时间用黑白浸泡了色彩。
结尾“谁曾提着月亮,银光洒落/耕种一片彩色的印记”,这两句很有意思,众所周知,“文学就是人学”,而“壁画”的“耕种”者便是这个“人”的化身;他不是壁画的创作者,而是供养者;提着月光而不是画笔,洒落银光而不是颜料。这让我们想起青藏高原的转经人,不停地走,不停地转,他们不是在创造神圣,而是以行走的方式供养神圣。
“壁画”在宁静中容纳千百年的风云,看日出日落,观云卷云舒,待雨落雪飘;面对数百年前、数千年前先辈们的勾勒、描摹、写意;有人不明就里、匆匆而过;有人仰目深思、喟然感叹;有人探幽索隐、钩深致远。而赵文慧把心潮的起伏、内心的波澜、心绪的荡漾化炼成诗,像月光一样倾泻而下,像哈达一样轻盈起舞,像智者一样指点迷津。我深信不少人与我一样,收获了诗歌阅读的情韵与美感。
壁画
作者:赵文慧
高原的扉页
往往签着一个民族的笔名
语言已经无法穿透色彩
那支笔尖在时空永久停顿
执笔人 在一条线的终点回眸
一面墙的光滑
反复诵读起伏不平的过往
谁曾想
彩色的封面下
凝固了时间的黑与白
谁曾提着月亮 银光洒落
耕种一片彩色的印记
作者简介:
赵文慧:女,青海共和县人。现就职于阿里地委宣传部。系阿里地区区歌《故乡阿里》,革吉县县歌《美丽的革吉》,歌曲《相约阿里》的词作者。爱好文学,撰写的诗歌、散文发表于人民日报数字传播平台,《西藏文学》《西藏日报》等刊物。
史映红:男,70后,甘肃庄浪县人,笔名桑雪;在西藏部队服役21年;曾在《文艺报》《诗刊》《解放军报》《青年文学》等发表各类作品1000余篇;出版诗集《西藏,西藏》等三部,传记文学《吉鸿昌:恨不抗日死》,文学评论集《献给诗的哈达》等;曾就读鲁迅文学院第19届高研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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