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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健的诗歌理念是什么?以及他做了什么?

单占生2026-07-14 10:33:11

陆健的诗歌理念是什么?以及他做了什么?

 

作者:单占生

 

陆健的诗歌理念,我们可以从他发表在2008年10期《诗歌月刊》的文章《不断尝试着去作一个名叫“陆健”的诗人》中看出端倪,这篇文章中有一句多次被引用的话,“绕一个文化的大圈子然后回到人本身”。他的写作实践,起码可以证明在1990-1991年就开始有方向感地饯行这个理念了,即《名城与门》(1992年文化艺术出版社)和《日内瓦的太阳》(1992年台湾诗之华出版社)。在此之前,他的诗作数量不少,风格多变,显然处于尝试摸索阶段。

陆健在《不断尝试着去作一个名叫“陆健”的诗人》中提出过一个很有意思的概念:集约式写作。集约式写作的直接成果是“主题诗集”,即“着力于一个题材而予以集约性的展现”,“在特定题材领域中深入开掘,将一本书当作一首诗来写”。其成果表现为诗集《34份礼物》(2004年5月北京广播学院出版社)《枫叶上的比尔》(2006年8月深圳海天出版社)《马赛克拼图》(2006年9月作家出版社)《田楼,田楼》(2006年10月中州古籍出版社)《洛水之阳》(2007年4月河南文艺出版社)《诗坛N叟》(2014年11月线装书局)《北方之南,南方之北》(2023年12月百花洲文艺出版社)《AI和报信鸟》(2025年6月辽宁人民出版社)等等。可见陆健对“主题诗集”的执念竟然30多年“乐此不疲”。其实《名城与门》《日内瓦的太阳》与同年出版的《不存在的女子》(1992年香港金陵书社出版公司)也属于主题诗集。

通过梳理我们发现,以上作品中纯粹属于“文化的大圈子”的作品,并没有想象的多。《名城与门》是,《日内瓦的太阳》是,但其后的作品就不一定了,起码不一定全是。《洛水之阳》中拼贴穿插着许多传统文化的史实,宫阙,古墓,古人;《诗坛N叟》写了40多位当代诗人,文化意味浓郁。说明“文化”、或者说社会的“精英文化”在陆健二十世纪初以来的作品里和世俗生活内容是交织、融合在一起的,这些造就了陆健诗歌的独特性,把他与知识分子写作和“第三代”诗歌区分开来。有趣的是,2012年他完成了打磨六年终于出炉的500余行的、“具有知识分子写作所有特征”的《一位美轮美奂的小诗人之歌》(2013年3期《中国诗歌》,2013年12月明天出版社单行本)我个人认为这首诗是中国新诗以来最杰出的作品之一,其绚烂与疼痛的内蕴是一种顶流的语言存在。接着是长诗题材系列《太空中的181440秒》(2014年11期《诗歌月刊》)《裸体的特朗普》(《西湖》2017年3期)《安倍晋三之弈》(2017年3期《中华风》)《大吻·马车驮来的星座》(《江南诗》2020年3期)、《佩通坦·西那瓦》(2024年4期《中国汉诗》),《弗拉基米尔的荒凉》、《耶路撒冷》、《谁在瞄准哈维尔·米莱的头部》(长诗三首:《诗参考》2024—2025跨年刊)、《埃隆·马斯克们》(2025年1月11日中诗网)等等。这是“绕文化大圈子”的回归状态吗?是也不是。说是,大题材,需要丰富渊博的知识储备和写作相应作品的所需才力;说不是,因为这些作品,几乎是和相关重大事件发生、人物言行“同步”产生的。我们惊叹于作者的深厚学养,对新知识的相应学习、掌握能力、对国际大事复杂性的分析、反应能力及道德立场,高超的灵活多变的诗歌技巧。好像他站在高高的地方,准备好了迎接世界万千变幻似的。他不像《名城与门》《日内瓦的太阳》时期那般只是事件的“旁观者”,他身处其时其境,似乎参与了世界大事的“进程”。这是中国汉诗发轫以来没有出现过的现象。我们知道海子的“诗歌版图”是跨印度次大陆通向中东及其它,想要成就其“大诗”的梦想,诗行中一片空蒙壮观景象,但陆健直接把笔触伸到欧洲、北美南美洲,欧洲,日本,南亚,东南亚,笔触落在实实在在的历史、现实人物和事件上。这不是靠想像就能实现的。就这一点来说,海子写的是哲学、美学,陆健写的是历史、风俗、政治学,经济学和社会学。这有高下之分吗?既有,又没有。当然他们二位都不乏诗学高度及想像力,对人性发掘的深度。这是否应和了三十多年前杨吉哲说的那番话,有待考证。“与那些自恃才情的诗人不同,陆健是站在人类生活的全部历史和经验上说话的诗人,他的艺术创造冲动和他的苦心营造往往来自人类生活的某种赐予、某种触动。离开丰富的人文视野,他不轻易吐露片言只语。也就是说,他不是现实生活中的白日梦者,他不是创造太阳,而只探究它的光亮与阴影;他不是上帝的歌手,而是人民的智者。”(《云南师范大学学报》1993年4期),今天我们觉得,其话音并不遥远。

二十一世纪以来,尤其是《一位美轮美奂的小诗人之歌》之后,陆健创作、出版了大量现实生活题材的诗歌。这就是他说过的“回到人本身”的意思吧,诗集《诗坛N叟》《北方之南,南方之北》,《开片——2020年诗选》(2021年7月郑州大学出版社)《我称之为光明》(2024年8月辽宁人民出版社)《路过》(2026年大连出版社)。其中《开片——2020年诗选》《路过》中多首诗篇如《路过》《每天,那条鱼》《周末生活》《隔壁兜兜》等堪称新诗史上的一流之作,具有“众生喧哗”声中任凭云起云落的鲜明个人化风格色彩。由此看来“回到人本身”的路并不好走,经过了诗人数十年的磨砺。

陆健诗歌的空间感大有可以评说之处,有自我微妙的心理悸动(《作品二号》,诗集《一些片段》2014年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自我纠结矛盾(《向自己倾诉》,见诗集《一些片段》),夫妻关系亲子关系(《病妻》2019年6期《十月》);《周末生活》),与父母、朋友和素昧平生的人的交流,对社会事件的感受,吁喊(《不要让母亲说谎》,诗集《路过》大连出版社2026年),对外国政要的隔空对话和调侃(《邀请特朗普打一把惯蛋》2026年2月15日中诗网;2026年1-2期《中国诗人·国际版》),对古代贤哲的内心叩问;对星外世界的溺想(长诗《地球人皮卡德梦见两个别的星球》(《诗林》2020年2期)、《无风的风景》(《星星》2023年2期)等等,极其广阔。从自我内心到邈无边际的外星生命。陆健诗歌的时间延展度也相当可观。从个体生命及就近关联的时间维度看,由自己记事时,一直到少年、青年、老年(《七十自况》),有对父母、儿子、友人甚至友人母亲的描述,有对偶遇者的速写(《绿蒂的名字》(2021年4月3日中诗网)写给“草堂诗歌奖”颁奖会上偶遇的女孩》)。此种系列中有两首诗作颇值得一提:一是《路边拾遗》(2025年7月1日中诗网),在小区里散步见到一个流着鼻涕、小脸冻得通红的男孩身上,“我竟然看到了自己的来世/我还没离开,他已经到来”;二是《虚拟婚姻》(见诗集《路过》),假想自己百年后的婚姻状况,充满对人工智能发展失控的深深忧虑。诗人的前世,有迹可循,来世如何,无论怎样他自信均可从容应对。从人类历史的时间河流看,诗人的笔触涉及到古希腊、古罗马、印度古籍、《圣经》内容,中东巴以战争(《耶路撒冷》),阿根廷哈维尔·米莱的政治经济改革,美国大选,泰国女总理(佩通坦·西那瓦)(《中国汉诗》2025年1期),日本排放核废水(长诗《被羞辱的水》),直到几天前还在进行的俄乌康斯坦丁诺夫卡的激战(《康斯坦丁诺夫卡》(2026年6月25日中诗网)。塑造古代人物较好的有写古罗马时期的阿基米德(《阿基米德的胜利》(1986年《叙事诗丛刊》)、描述基督教新教创始人、日内瓦政教合一独裁者约翰·加尔文的《日内瓦的太阳》,用双线平行结构叙事的《大吻·马车驮来的星座》——表现法国国王路易十四和雍正皇帝的长诗。长诗《地球人皮卡德梦见两个别的星球》是作者虚构的有家族传统的冒险家,他在梦中先后来到科技极其发达、人类完全异化的A星球与被核战争彻底摧毁的B星球。这应该是“科幻诗”吧?时间在未来。如此,陆健诗歌涉及的时间长度从公元两千多年前到未来的若干年,起码百年之后(《虚拟婚姻》)。陆健作为人类的一分子,念天地之悠悠,忧虑之情无绝期。

为了诗歌,为了自己的诗歌抱负,陆健都做了什么?写诗,当然。但“写诗”仅是泛泛之语。我想,他首先做的,是确立自己的诗人身份,提高修为。《名城与门》、《日内瓦的太阳》显然是其重要的一步。“受到生活怎样的逼拷/人才能讲出自己的故事”(长诗《仓皇的向日葵》,《十月》杂志1994年)从此他的胸襟和眼光便超出众人一截,其诗歌理念渐渐趋于形成。一般人从自我向周边扩展视线,陆健则可以从自我和“大文化”的两个向度聚焦表现对象,效果自然不同,虽然这个过程需要时日,需要不停地补充、丰富自我。我想陆健对于诗歌的认知有异于很多人。比如他对汉字的认识,《从一个汉字里打一口井》(“诗集《路过》)我们得知其对汉字的热爱、甚至惊奇的感觉;他对形容词在文学作品中的利弊作用的看法(见《一位美轮美奂的小诗人之歌》);诗歌中题目和内文的关系问题;《一个字进入一首诗》(2023年1期《大河诗歌》)等等,关于灵感,他说,他正在写的一首诗《积水》的结尾,“就像夜间逃犯,只能暗暗追捕”(2022年2期《中国诗人》);诗和读者的关系呢?“我们之间交换着一种不确定”(《我的半首好诗》《星星》2023年2期)“我在一群中国人中间是安全的吗”(2025年6期《河南诗人》)“人类在分段的时候,诗歌开始分行”(长诗,2025年冬季卷《星河》诗刊)《审读研究生论文》(2022年4期纽约《一行》诗刊)均有议论。诗歌是什么?真正的诗歌就是我们看到过的这些吗?《一个真实的或莫须有的词》说那个最重要的词汇“存在于从未被写出的一首诗中”(《诗林》2023年2期),诗歌和诗歌的书写的关系又是怎样的呢?“诗歌死于它自己,死于写”(《为不可知写一首诗》。《一位美轮美奂的小诗人之歌》的“代后记”的文章名字叫做《那些能杀伤作者的作品》,其中告诉那本书的读者,真正好的作品是作者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诚然,以上种种观点,确实算不上“惊世骇俗”。然而陆健竟说“这世上只有诗篇,没有诗人”(《一位美轮美奂的小诗人之歌》)意思是,桂冠只是“从一个荷马头上转移到另一个荷马头上”(《一位美轮美奂的小诗人之歌》)文章千古事,不那么可靠,“伟大的诗篇都是为被埋没而产生的。”(《耶路撒冷》)所以他想和朋友“组成一个诗歌车间”(《隐匿了作者的诗》)。这是受了佛家、道家的影响,“色即是空”或“至人无己”?还是在类似于“风洞”的时间容器中看待时间问题、人生问题的结果?关于这一点,诗人不曾解答过,或者他认为本不需要解答。让我们“去猜,去骂”,他只在旁边拍巴掌?甚至陆健还写过一首五六百行的《非诗》(《中国汉诗》2022年3期;节选名曰《物质或虚空》见《中国作家》2023年4期),另外还有一首短诗《一首诗向一首非诗求爱》(《《一行》诗刊2025年2期6月版),写了数次,最后的那一版如下:

 

一首诗向一首非诗求爱

 

那诗鲜衣怒马

非诗只是披着

一块粗布胡乱剪成的衣衫

 

那诗挂着奖章,非诗在

那诗奖章的位置

正好打着一块补丁

那诗向一首非诗求爱

非诗似懂非懂

 

那诗却明白

因为没有更多好诗可选

文学史才把自己招了进去

 

非诗野蛮生长,摇曳生姿

她微微握起的手里

有一团揉皱了时间的纸

正好砸在那诗的头上

 

那诗或许、偶尔求爱成功

得遂所愿,成好事,窃喜

日后,非诗渐渐成为诗

成为另一个她自己

 

她的身边有一道白光

 

2025年5月6日。2026年4月17日重写。

 

依据评论家李霞的看法,“这是一首压卷之作,也是陆健的诗学宣言。诗与非诗,这对概念贯穿了他的整个创作。在这首诗里,他把这个抽象命题变成了一个求爱故事……非诗最终成为了诗,但不是同化——是‘成为另一个她自己’。非诗保留了非诗的内核,只是被命名、被收编、被写入文学史。”(2026年4月24日作家网)李霞还说,“陆健诗歌最令人瞩目的特征,是其创造意象时展现出的一种近乎暴力的美学改造力。他拒绝温驯地描摹现实,而是用语言的铁锤将习以为常的物象、概念与逻辑砸碎,再以非凡的想象力进行焊接与重铸,从而创造出一种陌生、紧张而又极具穿透力的诗意空间。这并非单纯的修辞游戏,而是一种试图通过引爆日常语言,来揭示被庸常经验所遮蔽的更深层真实的手段。”(见《语言的炼金术与存在的舍利》2026年4月28日中诗网)

使人感兴趣的还有“陆健是怎么写出这些诗的?”在读者的印象中,最值得关注的是他的“集约式写作”及其“主题诗集”。《名城与门》的成因在于其对中国现当代文学艺术史的熟稔和热爱。四十八个中国现当代文化名人,多数他并没有直接接触,题材来源于读书;《日内瓦的太阳》也如此;《不存在的女子》是他在1991年的一次突如其来的个人情感爆发。到了《34份礼物》(2004年北京广播学院出版社),则出自一次精心的写作设计,为上他的写作课的“2003级文艺编导专业的三十四位学生”每人写一首诗,请画家配漫画,每个学生写两三句“金句”再加一个手体签名。诗歌的材料来源是学生的作文,作文中对自我、家庭成员的描述,或自己在北京广播学院念书的体会、感受。这是一次互动性的写作,是一个创举,颠覆了我们以往对“文学创作是一种个体行为”的认知,是一种写作学意义上的大胆创新。接着,《枫叶上的比尔》(2006年深圳海天出版社)是陆健在他的儿子二十一岁生日前为儿子写的二十一首诗歌,配了漫画、照片,配了“比尔写给本书读者的一封短信”,真温馨啊!素材来源是儿子从加拿大回国省亲时,作者利用短短几天时间不停向比尔提问题,关于他的留学生活。《田楼,田楼》(2006年中州古籍出版社),以诗人插队时的近十本日记为基础,重返故地进行“田野调查”,请随行的朋友拍照片,又借来县志翻阅,作品基本完成后再去田楼,把诗歌念给诗歌的“主人公”听,再润色定稿。《洛水之阳》(2007年河南文艺出版社)的内容是将他八——十八岁在洛阳的经历放置于九朝古都的今昔宏大背景下,书中同样有各种对标人物与山川建筑的照片。这还不算完,时隔十八年后,《洛水之阳》出了增订版(2021年1月郑州大学出版社),对应原版作品,增加了同样数量、间或同样作品标题的篇章。看来这批结结实实的“非虚构”诗歌作品的产生一直伴随着作者的整体构思,或者可以称之为“行为艺术”。

    之后的《马赛克拼图》是同样方法的产物。《诗坛N叟》写了四十余位当代中国诗坛的大咖及活跃人物。陆健似乎要为自己在《名城与门》中的“仰望姿态”作个平反,平视诗歌界的精英阶层。关于其效果,时任线装书局总编辑的诗人曾凡华认为,“作为出版社的负责人,这本书我看了两遍。我觉得,在诗歌史上,说句大话——它是划时代的。诗人写诗人,没有人出过这样一本书。就我看到的,没人这么出过。所以我支持这本诗集的出版。书出了之后我又看了一遍,很欣慰。”时任《人民文学》副主编、现任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的邱华栋认为,“前段时间我收到了陆健兄的这本书,一口气读完。这里面涉及到的诗人多数是我们有接触的。首先我认为它有文学史的价值。多年后别人研究当代文学史时看到这本书,能看到当代诗人的很多鲜活的生动的细节,它提供了非常丰富的内容。其次这样的作品写作实际上是很难的。比如说绘画,我们知道素描要抓住人的特征。陆健兄功力特别精湛,抓住了人物特点,比如写到杨炼,说他在巴黎(还是伦敦),居室里有一个挂图,我马上就记住了;写老韩(韩作荣)当《人民文学》主编之后,选稿严格,用层层烟雾把自己包裹起来。很多,每首诗里都有诗眼,都有把诗人特质抓住的东西。这是非常难的。”(陆健诗集《诗坛N叟》研讨会专家发言摘要,2015年1月10日作家网)。陆健的具体做法,“随着作品的不断写作、刊出,被阅读,一些未及刊出的作品我打印出来寄给或面呈‘被描写对象’,之后有幸收到一些朋友、前辈的积极反馈。如屠岸先生回过至少两封信,他很高兴,说‘我把《诗潮》杂志上发表的《好老头屠岸》念给家里人听,我们全家人哈哈大笑。’韩作荣先生读了《要退二线的韩作荣》,用他特有的自嘲的表情点一下头,用毛笔抄了几句他的诗作送我。那次春节前谢冕老师回邮件说,‘这首诗是陆健给我的最好的新年礼物。’王燕生先生多封回函,其中一封竟近两千字。”(《诗坛N叟·再后记》)在此我们看到了陆健为了写作作品,想了许许多多办法,以及他为诸多作品所付出的各各不同的努力,在诗歌写作方向、组诗(主题诗集)的设计、具体作品的视角与“随物赋形”的方法及基调把控等方面的努力。

陆健的诗歌写作,体量较大,题材丰盈,风格独特,手法多样,难以尽言。赤峰师范学院教授、批评家张无为曾以23000字的长文《陆健诗 三阶段 五类型》(香港《人文科学》2025年4期)加以概括梳理。而面对诸如《赵树理和小说的距离》(见诗集《名城与门》)《在司马懿坟前应该说点大事》(《莽原》2020年2期)《对布莱希特先生一首诗的修改建议》(《诗林》2021年1期)及一系列理性色彩浓郁之作,提出当代之诗、未来之诗的问题,著名诗人、编辑家刘川还有一番言论颇具深意,“他不是唯美的诗意,他不追求诗意,他追求的是反差的效果,就是荒诞性,或者是戏谑里呈现出人类的尴尬处境……也就是说你能够让读者在未来等你。这个是了不得的,就是说你不是今天的诗人,你可能是明天的诗人,明天的诗人比今天的诗人更有意义……要有纯粹的诗,也要有必须不纯粹的诗,非常杂、非常博、非常开阔、非常不一样甚至是不是诗的诗。陆健老师这里好多诗都处在是诗和不是诗之间,这个是最难的,写出一首纯诗,优秀的天才可以做到,但是写出一首不是诗的诗需要的是广博的文化学者的综合能力,大文化视角……我们未来研究文化史的时候不是简单的诗歌史而是研究文化史的时候,研究一个时代整体美学的时候,你的诗绝对是当成一个个案拿出来的(陆健诗集《短长》研讨会,2023年3月8日作家网)截至目前,陆健同类型作品《后辈人将如何评价我们的当代诗歌》(2024年12月31日中诗网),《与AI争雄,诗的武库中还有几件兵器?》《在朝阳医院门口批判修正主义》《我在一群中国人中间是安全的吗?》(2026年1月5日《甲鼎诗刊》)等等,他还在写。以他的修为,别人的评价,认可与否定,对他来说或许已经没那么重要。

2024年岁尾至2025年初,陆健用21天时间写作了105篇诗作,可怕的平均每天五首。随写随即在中诗网上刊出,名为《诗日记,或半日记》,全本见2025年1月4日中诗网。各首诗作的写作时间标注具体到某日某时某分。当日的中诗网“导读”是这样说的,“诗人陆健用21天时间完成的《诗日记,或半日记》系列,共计短作104首,其秉持非虚构、在场、即时、取消(缩短)诗歌与生活的距离、万物皆可入诗的理念,作出可贵尝试。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广阔视野下的个性化写作。”出于一个诗歌研究者的好奇,我直接问他,为什么要写这些东西?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似乎早就准备好了似地回答,这批良莠不齐的东西,是我有意为之,我想做个实验,一个诗歌写作者的作品数量产出的极限在哪里。结果是,我坚持了21天,实在绷不住了,作罢。为了这个实验,我不写任何文章,谢绝所有影响写作的开会聚会邀约(一般早上七点到十点),也不临帖练字,试图让自己的大脑成为一个极度敏感的诗歌意象和诗歌语言的接收器。看来我的精神承受极限是21天。内容方面,除了用间接出现的“梦”来作贯穿因素外,其他的都是“想到了就写”的结果。

我认为陆健多年来的创作一直有“行为艺术”的“意识”或“潜意识”的伴随。我也知道有些诗作的优劣被他“忽略”,一定是在服务于他整体的创作理念。我近期读到的他的一首诗《有时候,我想》(2025年12月15日中诗网),也许能佐证我的观点:

“有时候,我想我的诗/不要那么好/能称得上精彩就大概齐了/精彩和平淡搭配像一道素餐

/只要后来的读者勉强愿意品读//他们中的有些人,也写作/我的诗让他心里咯噔一下/我的某个句子揭开他意识中的/一个裂口,感觉潮水涌入//他的思路由此//如自家的马匹,四蹄生风/一台跑车,平稳快捷/或蜿蜒盘旋,奇崛/‘一览众山小’//我便微醺般满足/——我的活儿没白干//我的诗里有一点‘针尖上的蜜’/刺激他。然后他的笔尖香甜//有一场‘无边落木萧萧下’/或比较绵软的/‘深巷明朝卖杏花’/而我藏在巷子更深处//喔,我激活了千古名句啊/——刚刚还说我平庸些不要紧/瞧瞧,我的狐狸尾巴/还是露出来了”

陆健老了?疲倦了,不再执著于艺术的精进了?他在向古人致敬?好像都不是,又好像都有点。“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我们对他似乎仍有期待,对一个七十岁诗人的期待。

 

2026年春夏之交,于郑州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