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

扎根生活沃土,融通文哲画意

王祖友2026-07-11 19:21:55

本文系原创

 

扎根生活沃土,融通文哲画意

——袁竹文学创作深度访谈

 

王祖友

 

导语


笔墨为舟,载生活万象;哲思为帆,渡人间万象。数十载笔耕不辍,袁竹身兼画家、哲人、评论家、作家多重身份,以巴蜀乡土为根,以笔墨丹青为韵,以生命哲思为魂,在文学天地里深耕不怠。他的文字,是画意与哲思的共生,是烟火与高远的相融,是担当与自由的共鸣。从乡土短篇到时代长篇,从真情散文到新锐评论,千万字创作积淀,终成“扎根大地、望向星河”的独特文学气象。本次访谈,循着他的创作足迹,溯源文心成长,解构创作特质,探寻笔墨背后的生命坚守与文学初心。

 

一、溯源:扎根烟火沃土,生长文哲本心

 

王祖友:您身兼数艺、跨界深耕,文学创作贯穿数十年光阴。可否结合人生阅历,梳理您文学之路的生长脉络,拆解多重身份背后的创作初心?

 

袁竹:回望半生笔墨修行,我所有的艺术身份,从来不是孤立的碎片,而是同一棵生命之树的万千枝桠,其唯一根系,是对生命常态的深切关切,对存在本质的恒久追问。

我的审美启蒙,始于巴蜀乡野的自然滋养。幼年朝夕相伴的山川烟云、草木风物、市井烟火,在心底悄然种下“意境”的种子,让我与生俱来拥有一双以画观世的眼睛。而后研习国画,我执着于将抽象哲思凝于具象笔墨,却渐渐发觉,绘画是定格瞬间的空间诗意,难以承载情绪的流动、命运的跌宕、思想的纵深。于是,文学自然成为绘画与哲思的延伸与归处,成为容纳时光百态、生命万象的辽阔容器。我并非刻意成为作家,而是心怀对自然、生命与真理的探索热忱,最终以笔墨文字,安放毕生的思考与追寻。

我的创作脉络,始终循着生活与思想的进阶层层生长。乡土烟火、民间故事的浸润,唤醒了我质朴的叙事本能,开启短篇写作之路,落笔皆是人间本真;编修地方志的岁月,是一场严苛的文学淬炼,让我深耕社会肌理、洞悉民生百态,筑牢了写实求真、敬畏真实的创作底色;常年研读中外哲典,让我挣脱表象描摹的桎梏,执着于穿透人事本质,探寻人类生存的普遍命题,由此拓展出长篇创作与文学评论的疆域——长篇小说构筑完整的精神宇宙,安放人生求索;文学评论对话古今先贤,锚定自我思想坐标。万般创作、多重身份,终是同根同源、彼此滋养,皆源于对生命与时代的赤诚探寻。

 

二、立韵:画意熔铸哲思,文字自有生气

 

王祖友:业界盛赞您的文字“兼具画意与哲思”,这是对您创作风格的精准定论。在您看来,您的作品最核心、最独特的艺术特质是什么?

 

袁竹:画意与哲思相融,是外界对我文字的精准概括,但我毕生创作最坚守的核心,唯有二字——生气。我所有的笔墨耕耘,皆是为文字赋活,让笔下世界可呼吸、人物可立世、情感可共鸣,褪去雕琢的浮华,留存生命的本真。

这份独属于我的文字生气,根植于“及物”与“及远”的双向共生。所谓及物,是画家写生的精准,是修志实录的求真。我以笔墨观物、以初心观世,精准捕捉巴蜀大地的烟火质感:石板青苔的湿润、乡野晚风的清冽、老农眉眼的风霜、市井街巷的喧嚣,皆可落笔成景、入文成韵,让每一段文字落地生根、浸润烟火,兼具真实肌理与唯美画面。所谓及远,是哲学思辨的深邃,是精神格局的高远。我从不困于人事表象,擅长从平凡烟火中萃取生命真谛,从时代变迁中解读精神困境。书写科创,不止描摹技术攻坚的艰辛,更诠释创造者的孤独热忱、人类意志的坚韧自由;书写乡土,不止描摹风物景致,更探寻一方水土的精神内核、凡人众生的成长挣扎。

我的文字特质,绝非画意与哲思的简单叠加,而是二者相融共生的艺术升华。国画贵于“气韵生动”,文学亦是如此。我以文字为笔墨,描摹物象而不囿于物象,借山川烟火、人间百态,承载天地之道、生命轨迹。最终所求,是圆融饱满、温暖鲜活的文字气场,让读者于笔墨间,既见人间烟火的温热,亦赴精神山海的高远。

 

三、筑基:初心藏于落笔,文风始于本真

 

王祖友:1984年,您的处女作《三青年保住一列火车》发表,“袁竹”笔名自此启用。这篇青涩的早期作品,为您终身的创作之路奠定了怎样的文风基调与精神内核?

 

袁竹:这篇作品取材于巴蜀乡间的真实往事,三位平凡青年于危难时刻挺身而出,以平凡之躯担非凡之责,这份纯粹的勇气与赤诚,深深震撼了年少的我。虽笔法稚嫩、技法朴素,却为我的文学人生埋下两颗终身不变的创作种子,锚定了质朴写实、向阳向上的文风底色。

其一,确立真实至上的创作准则。真实的故事自带千钧力量,所有华丽辞藻皆是冗余。创作时我全程以白描落笔,不刻意渲染、不刻意修饰,精准还原现场氛围、人物动作与心境起伏,让我早早深谙:忠于生活本真,便是最纯粹、最动人的文学技艺。其二,锚定小人物、大担当的永恒叙事母题。我笔下的英雄,从不是完美无缺的完人,而是有怯懦、有犹豫、有温度的普通人,却能在关键时刻冲破桎梏、挺身而出,绽放人性微光。这份平凡人的英雄主义,贯穿我数十年创作,在《破茧逐光》等长篇作品中不断深化、升华,成为我文学创作的核心精神内核。

 

王祖友:您的小小说《穿短裤的女娃》多次刊发获奖,广受赞誉。这部植根童年记忆的作品,彰显了您哪些独有的创作禀赋?

 

袁竹:这篇文字是我刻骨铭心的童年印记,以乡村女孩冲破世俗桎梏、追寻自由本心的微小往事,承载了我早期最鲜明的创作特质,是我乡土文学创作的初心缩影。

语言之上,我追求带着乡土温度的灵动纯粹。全文以澄澈的儿童视角铺陈笔墨,文字洗练通透、质朴鲜活,以极简字句描摹盛夏骄阳、林间蝉鸣、乡野风物、乡人神态,完整留存童年最本真的观感与心境。同时适度融入巴蜀方言的韵律节奏,让文字挣脱书斋文学的刻板温吞,自带山野气息、人间烟火,扎根土地、温润人心。

选材之中,我坚持于日常缝隙挖掘深层张力。如今寻常的穿搭,在昔日保守的乡村语境中,是挑战世俗规训、挣脱传统束缚的微小突破。我不写宏大叙事,只以这桩小事为切口,无声演绎传统与新生、桎梏与自由、世俗与本心的温柔博弈。这也让我始终坚信:文学的富矿,藏于平凡日常的褶皱之中;真正的乡土书写,从不是刻意的田园怀旧,而是忠实记录一方水土的烟火呼吸、众生的挣扎与成长。

 

四、淬炼:写实为基,修为铸魂

 

王祖友:早年编修地方志、参与文学函授、与文友切磋交流的经历,对您“写实求真、立足生活”的写作底色,起到了怎样的淬炼与赋能作用?

 

袁竹:这三段经历,是我的“文学成年礼”,三者相辅相成、互为滋养,为我毕生创作筑牢了写实求真的根基,让我的文字永远扎根大地、不浮不空。

编修地方志,是最严苛、最深刻的写实修行。海量的档案史料、零散的口述记忆,教会我辨析真伪、梳理脉络、客观叙事,练就了史家般冷静克制、求真务实的笔触。常年深耕乡土、调研民俗、体察民生,让我对生活真实、历史真实生出极致敬畏,彻底摒弃凌空蹈虚、无中生有的空想写作,让文字自带岁月厚重与人间底气。

文学函授与文友交流,则为冰冷的史料写实注入了滚烫的文学温度。授课名师的悉心指导,让我精进素材剪裁、节奏把控、语言打磨的专业技艺,褪去写作的青涩粗糙;与文友彻夜论道、切磋习作的纯粹时光,点燃了我对文学最赤诚、最纯粹的热爱,守住了笔墨初心。

三者相融,终成圆满:地方志的“实”守住创作根基,文学函授的“学”精进创作技艺,文友相伴的“情”守护创作初心。自此,“写实求真、立足生活”成为我终身不变的创作底色,无论后续创作如何思辨纵深、如何写意空灵,我的文字始终扎根烟火人间,饱含生活质感。

 

王祖友:早年品读的《毛泽东求学的故事》,对您的创作立意与价值取向,产生了哪些深远的根基性影响?

 

袁竹:这本书予我的,不是写作技法之“术”,而是创作立身、行文立心之“道”,影响贯穿我数十年笔墨生涯,塑造了我的文学格局与价值坚守。

其一,立家国格局,以小文映大时代。青年毛泽东心怀天下、躬身实践、深入调研的担当胸襟,让我深谙:创作者的眼界格局,决定作品的精神高度。自此,我所有创作始终坚守“以小见大、以人映世”,将个体命运嵌入时代进程,无论是乡土书写、科创叙事,还是历史溯源、文明探寻,皆紧扣时代脉搏、承载人文情怀,让文字有格局、有温度、有担当。

其二,守务实本心,以调研铸真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成为我恪守终身的创作铁律。写科创,便深耕企业实验室,走访科研一线,体悟创新艰辛、读懂坚守初心;写乡土,便扎根田间地头,记录民俗流变、体察民生百态。这份实事求是、躬身践行的态度,让我的作品始终拥有厚重的生活腹地,杜绝空洞虚构、悬浮抒情,涵养了中国文人经世致用、知行合一的精神内核。

 

五、抒情:克制藏深情,质朴见真心

 

王祖友:您的《写给爱人的挽歌》《清明思·忆晓琼》两篇抒情散文热度长存,打动无数读者。这些真情之作,集中彰显了您散文创作怎样的艺术特色?

 

袁竹:我的小说是精心架构的艺术创作,而这两篇散文,是从生命深处自然流淌的真情独白,无雕琢、无刻意,核心特质可凝为八字:以情为文,以真立骨。

一是真情质朴,洗尽铅华。生死离别之际,所有文学技巧都显得轻浮多余。我从未刻意渲染悲痛、堆砌抒情辞藻,只是静静捡拾过往细碎光阴:研墨的侧影、烤红薯的暖意、失意时的慰藉、平凡日子的相守。这些寻常烟火的点滴温暖,在离别之后,皆成直击人心的千斤重量。我唯以朴素文字,忠实记录心底思念,不煽情、不刻意,而真诚本身便是最动人的力量。

二是细节载情,克制留白。最深的悲痛,从无需直白宣泄。我将厚重的思念与恸悼,尽数浓缩于具象物象与细微动作:空屋枯萎的兰花、人海中相似的背影、熟悉的旧物光景。以有形物象承载无形深情,把抽象的情绪具象化,既规避了抒情的廉价刻意,又能让读者于细微处共情,唤醒自身的生命体悟,让文字拥有润物无声、余味悠长的感染力。

我始终坚守自己的散文初心:最好的抒情是克制,最深的怀念是留存。让生活细节发声,让真情自然流淌,于质朴中见深情,于留白中藏敬畏。

 

王祖友:您的悼亡散文哀而不伤、向阳温暖,全无消沉颓靡之感。这份独特的情感底色,源于您怎样的人生积淀与创作认知?又是如何落地于行文笔墨之中?

 

袁竹:这份文字底色,源于我毕生坚守的人生信念:悲伤的终点从来不是沉沦,而是通透的释然与坚定的前行;生命的终极意义,在于永恒创造与躬身担当。

人生悲欣交集,挚爱别离是极致的遗憾与痛楚,但这份痛楚,恰恰印证了过往相伴的温暖与珍贵。沉湎悲伤、困于过往,便是对美好时光的辜负。我书写挽歌,从来不是为了定格悲痛、沉溺伤感,而是为了留存温暖、延续思念,在回望中汲取前行的力量,在告别中完成生命的成长。

行文之中,我以三重笔法,构筑哀而不伤、向阳而生的文字基调。其一,植入光影意象,寄托永恒希望。纵使落笔沉痛,我亦不忘捕捉世间微光:雨后初霁的春阳、洒落墓碑的柔光、穿透阴霾的光影,以具象的温柔光影,象征爱意不灭、记忆永恒,给予读者精神慰藉与心灵治愈。其二,转化情感内核,以创造抵苦难。我不止于追忆思念,更将离别之痛、心底之憾,尽数转化为创作动力,执笔作画、伏案著文,以艺术创造消解人生苦难,以初心担当对抗命运遗憾,践行“担当时逍遥”的人生准则。其三,坚守感恩视角,温柔接纳过往。我从不纠结命运的缺憾,始终回望相守的温暖,以感恩消解怨愤、以温柔治愈伤痛,让文字始终保有坚韧、澄澈、向阳的底色。

 

六、乡土:根植巴蜀烟火,铸就地域风骨

 

王祖友:巴蜀乡土是您创作的核心底色,浓郁的烟火气、鲜明的地域性,构成了您独有的文学标签。这些乡土元素,如何融入笔墨、构筑专属您的地域文学风骨?

 

袁竹:乡土于我,从来不是刻意选用的写作素材,而是融入血脉、刻入骨髓的生命底色,巴蜀大地的风物、气韵、精神,早已自然浸润于我的每一段文字之中。

其一,方言语韵,浸润文字肌理。我以普通话为行文骨架,却将巴蜀方言的节奏韵律、鲜活气韵融入笔墨。乡土民间灵动的比喻、通俗质朴的表达、抑扬顿挫的语气,让我的文字挣脱书面语的刻板僵硬,自带山野趣味、人间烟火,亲切温润、耐人品读。

其二,地域物象,定格乡土坐标。我笔下的乡土,是具象可感的川西坝子:冬日熏制的腊肉、河畔起伏的稻田、黄桷树下的老茶馆、市井赶场的热闹烟火。我以画家的细腻笔触,调动视听触嗅多重感官,定格独属于巴蜀的风物意象,构筑起不可复制、极具辨识度的地域文学图景。

其三,乡土精神,镌刻地域灵魂。我书写巴蜀大地的众生百态,更深挖一方水土的精神内核。巴蜀乡民看似安逸恬淡,实则骨子里坚韧豁达、向阳而生,善于消解苦难、直面生活。我以人物为载体,传递这份独有的乡土风骨,让地域书写不再是浅层的风景描摹,而是深入乡土灵魂、镌刻地域精神的深度创作。

 

七、跨界:万变守其宗,创作求本心

 

王祖友:您的长篇小说题材跨度极广,科创、历史、三星堆文明、玄幻皆有精品,突破了单一题材的创作局限。您的选题构思逻辑是什么?是什么驱动您不断拓宽创作边界?

 

袁竹:看似题材零散、跨界多元,实则我数十年创作始终坚守唯一核心主线:以不同题材为修行道场,反复探寻同一个终极命题——人于时代变局、不同境遇之中,何以凭担当立身、以创造突围,最终实现精神突破与灵魂自由。

所有题材,皆是我解读生命、诠释哲思的载体:科创题材,书写人在技术迭代、商业浪潮中的坚守与创造,诠释匠心初心;历史题材,刻画个体在时代洪流、命运变局中的抉择与担当,见证人性风骨;三星堆题材,搭建古今文明对话的桥梁,溯源民族精神根基,治愈现代人心境迷茫;玄幻题材,释放极致想象力,探寻精神自由的无限可能,突破世俗认知的桎梏。

我跨界创作,并非追逐题材广度、刻意求新求异,而是从多元维度、不同语境,立体印证我的生命哲学,规避自我重复、实现创作精进,让对人性、生命、自由的思考愈发圆融厚重。万变不离其宗,所有故事、所有题材,终究都是为了诠释“担当创造、方得自由”的核心内核。

 

王祖友:您深耕三星堆题材多年,打造了诸多优质作品。您如何将巴蜀古老文明,转化为独属于自己的个人文学标识?

 

袁竹:三星堆于我,是跨越千年的精神原乡,是滋养创作的文化磁场。我书写三星堆,从不猎奇复刻、不戏说解构,而是以文学为桥,双向激活古今文明,让古老文脉与现代生命对话,铸就专属的文学印记。

一方面,以文学激活文物,让古文明有温度。冰冷的青铜面具、神树金杖,从来不是单纯的考古符号,而是古蜀先民精神世界的具象载体。我以细腻的文学想象,重构远古的仪式信仰、人间百态、文明气韵,让静态的文物挣脱岁月沉寂,拥有鲜活的生命力,让千年文脉开口诉说、浸润人心。

另一方面,以古文明治愈当下,让传统照映现代。三星堆文明通天彻地的想象力、人与自然共生的宏阔格局、自由浪漫的精神内核,恰好治愈了现代社会技术理性泛滥带来的精神荒芜与心灵迷茫。我笔下的当代人物,总能从厚重的古蜀文明中汲取力量、消解困惑、重塑自我,完成精神的突围与成长。

久而久之,三星堆不再是单纯的地域文化符号,而是我处理传统与现代、物质与精神、理性与浪漫的核心文学意象,成为我不可复制、独一无二的创作标识。

 

八、立骨:以担当为魂,以破茧为光

 

王祖友:“担当时逍遥,创造即自由”是您的核心哲学理念,也是代表作《破茧逐光》的精神内核。请结合这部作品,谈谈您如何将人生哲思融入人物塑造与故事架构?

 

袁竹:这十字哲思,是我毕生的人生信条,也是所有创作的精神灵魂,更是《破茧逐光》贯穿始终的叙事主线与价值内核。

人物塑造上,我重构了“自由与逍遥”的真正内涵。主人公任林森的自由,绝非随性放纵、安逸无为的世俗逍遥,而是负重前行、主动担当的强者自由。他主动舍弃安稳顺遂的人生,毅然奔赴充满荆棘的科创攻坚之路,直面资金匮乏、技术瓶颈、行业挤压、世人不解的多重困境,主动扛起技术突破、团队坚守、产业报国的时代责任。这份迎难而上的担当、百折不挠的坚守,便是真正的人生修行。而他的逍遥,藏于攻坚克难的狂喜、思维驰骋的畅快、精神独立的丰盈之中。重压之下的坚守、困境之中的创造,让他彻底挣脱世俗桎梏、突破自我局限,实现了物质之上、精神丰盈的终极自由。

故事架构上,全书是一场完整的“破茧成长、担当致远”的生命修行。我刻意弱化流水线式的成功叙事,摒弃功利化的圆满结局,重点刻画主人公屡败屡战、逆风前行、久久为功的蜕变过程。从灵感萌发、艰难研发,到反复试错、产业化攻坚,每一次绝境都是担当的淬炼,每一次突破都是自由的升华。小说最终落点,不是商业成功的世俗圆满,而是人物精神境界的涅槃重生,极致诠释了“担当时逍遥,创造即自由”的深刻真谛。

 

九、融艺:以画入文,虚实共生

 

王祖友:您深耕国画多年,笔墨画意深度融入文字创作。这份独特的“画意入文”,在您长篇小说的环境描摹、情节铺陈中,有哪些极致体现?

 

袁竹:绘画与写作,于我而言是同一种审美思维、同一双观照世界的眼睛。国画的光影构图、虚实留白、气韵章法,早已融入我的文字基因,成为与生俱来的创作禀赋。

环境描摹上,我以画造境、以景衬情。我摒弃平铺直叙的写景方式,借鉴国画底色铺垫、光影对比的技法,让景物与人物心境同频共振、双向共生。人物压抑困顿之时,便以沉滞天色、蒙尘窗景、萧瑟风物铺垫低落情绪;人物顿悟释然、突破困境之时,便以穿透云层的暖阳、澄澈通透的光影、舒展明媚的景致烘托心境。每一处写景皆是写心,每一番造境皆是传情,氛围感与共情力兼具。

情节铺陈上,我取长卷之法、行虚实之妙。沿用国画长卷散点透视、移步换景、开合自如的章法,叙事不局限单一视角,通过多人物、多维度视角切换,全景式呈现事件全貌、时代百态,让故事架构立体饱满、层次丰富。同时深谙国画留白之道,情节高潮过后刻意放缓叙事节奏,以意境描写舒缓张力、沉淀情绪,给读者充足的回味空间,让全文张弛有度、虚实相融,兼具故事性与艺术性。

 

王祖友:《破茧逐光》突破传统工业文学的创作范式,兼顾硬核写实与人文深度,独树一帜。这一独特创作特色,是如何打磨成型的?

 

袁竹:传统科创、工业文学极易陷入两极困境:要么堆砌专业术语、罗列技术流程,沦为冰冷的行业报告;要么虚化产业背景、弱化科创内核,沦为空洞的言情、商战叙事。我创作《破茧逐光》,便是刻意探索一条硬核写实与人文温情共生、技术叙事与哲学思辨相融的中间道路,核心始终是以“人”为中心。

所有硬核的科创细节,皆为人物塑造服务。我书写技术攻关、算法突破、产业攻坚,从不堆砌枯燥的专业原理,而是聚焦科研者废寝忘食的坚守、纯粹赤诚的初心、屡败屡战的韧性,让冰冷的技术拥有滚烫的人文温度,让写实细节支撑人物成长、凸显精神内核。同时,我深度植入人文思辨与时代思考,聚焦科技伦理、价值抉择、家国担当,深入探讨科技迭代中,个人理想、团队利益、社会责任的平衡与博弈,让作品跳出浅层产业叙事,上升到哲学、社会学、时代学的深层维度。

最终形成独特文风:既有科创攻坚的紧张质感、智识快感,亦有人性成长的精神历练、情感共鸣,实现了技术写实与人文深度的完美共生。

 

十、守心:形制随境变,文心终如一

 

王祖友:您的作品兼顾实体出版与网络连载,两种载体的行文节奏、叙事风格差异显著,您如何做好差异化设计,同时坚守统一的个人创作底色?

 

袁竹:实体出版与网络连载,如同同一首生命乐章的不同演绎形式,技法形制各有侧重,但精神内核、文学初心始终如一。

实体出版适配沉浸式深度阅读,我追求从容沉敛、质感厚重的文风。行文节奏舒缓沉稳、叙事层层递进,善用繁复意象、绵长铺垫、细腻心理描摹与深度哲学思辨,慢慢晕染文字质感、沉淀思想厚度,适配读者静心品读、反复回味的阅读体验,追求作品的艺术完整性与思想深刻性。

网络连载适配碎片化即时阅读,我秉持简洁凝练、张弛有度的原则。刻意化繁为简、长短句交替,删减冗长静态的描写,以鲜活动作、紧凑对白推进剧情,每章设置叙事钩子、强化情节张力,适配碎片化阅读场景,兼顾可读性与观赏性。

形制虽异,本心不变。无论载体如何、节奏如何,我“担当时逍遥,创造即自由”的核心思想、画意哲思相融的文字气质、扎根生活的写实底色,从未动摇。我始终兼顾故事性与思想性,不迎合流量舍弃深度,不固守严肃脱离大众,让笔墨既有高度,亦有温度。

 

十一、论道:跨界观文境,多维鉴本心

 

王祖友:您的文学评论涵盖鲁迅、巴金、贾平凹、阿来等诸多文坛名家,四十余篇评论入选中国作家网,认可度极高。相较于传统学院派文论,您画家、哲人的跨界视角,形成了哪些独到的评论特质?

 

袁竹:我非科班出身,我的文学评论没有学院派的刻板框架与固化范式,多了创作者的内行体悟与跨界者的多元维度,核心构建了三重对话的评论体系,跳出浅层文本解读,实现艺术再创造。

其一,与文学史对话,立住文本价值。立足百年文学脉络,精准定位作家作品的时代价值、文学地位与传承意义,让评论有格局、有依据、有深度。其二,与视觉美学对话,解码文字意境。以画家的审美眼光,捕捉名家文字的色彩、线条、构图、光影特质,解读其独有的视觉修辞与美学密码,譬如鲁迅文字的凛冽版画风骨、贾平凹文字的温润水墨意境,皆能精准拆解、深度阐释。其三,与哲学命题对话,深挖精神内核。跳出文本表层叙事,穿透文字肌理,挖掘作家持续追问的人性困境、生命哲思与时代命题,让评论不止于解读文本,更能观照人生、启迪时代。

简言之,我以文人之心品情感、以画家之眼鉴美学、以哲人之思探内核,三重维度交融共生,让文学评论兼具审美性、思想性与独创性。

 

王祖友:您的论著《张俊彪论》全球多语种发行,广受国际文坛认可。创作这部作品时,您如何打通文学、美学、哲学三重维度,构建个性化的评论范式?

 

袁竹:《张俊彪论》是我跨界评论理念的集中实践,我以文学为基、美学为骨、哲学为魂,搭建三维立体评论范式,完成从文本解剖到灵魂共振的艺术升华。

立足文学维度,深耕文本细读,系统梳理张俊彪作品的人物谱系、叙事架构、史诗品格,精准剖析其英雄书写、时代叙事的艺术特质,筑牢评论的专业根基。立足美学维度,以“崇高美”为核心内核,解读其作品中苦难坚守、初心担当、无私牺牲带来的精神震撼,融合绘画美学的金石之气、山水壮美,印证其独有的雄浑艺术风格。立足哲学维度,提炼其作品“英雄主义、理想主义”的核心命题,对接儒家济世情怀与存在主义生命哲学,解读作品跨越地域、跨越时代的人类共性价值。

三重维度层层递进、深度相融,为作家勾勒出完整立体的精神肖像,让评论摆脱机械的文本拆解,成为有温度、有深度、有格局的艺术再创作。

 

王祖友:您撰写评论始终口碑俱佳,您坚守怎样的评判标准与行文风格?

 

袁竹:我所有文学评论的核心准则,是有补于世、有益于心,坚持真诚对话、建设性解读,始终恪守三大标准:及物、及心、及远。

及物,扎根文本、有据可依。所有观点皆源于文本细节,不做空泛立论、不做脱离作品的主观臆断,坚守评论的客观性与专业性。及心,知人论世、共情创作。穿透文字表层,读懂作家的创作初心、情感驱动与精神坚守,实现创作者与评论者的灵魂对话。及远,立足文本、放眼时代。跳出单一作品局限,解读文字背后的时代价值、人文意义,赋予评论长远的启迪性与生命力。

行文风格上,我追求理性藏诗意,逻辑含性情。摒弃晦涩生硬的理论术语,语言精准凝练、逻辑严谨缜密,既有学术论述的力度,亦有文学创作的诗意。我始终坚信,优秀的文学评论绝非文学的附属品,本身便是独立完整的文学创作,既要经得起专业推敲,亦要具备打动人心的文学魅力。

 

十二、精修:以小炼大,以简驭繁

 

王祖友:您的歌词《石榴红》斩获金奖,多部作品被改编为有声读物。这些短小凝练的小众文体创作,对您的长篇笔墨打磨有哪些赋能?

 

袁竹:长篇创作是加法,考验格局架构、包容厚度;小众文体是减法,考验文字提纯、意境凝练。这种反向约束的创作修行,极大精进了我的文字功底,让长篇创作更精准、更灵动、更有张力。

其一,锤炼文字音乐性。歌词创作对平仄、节奏、韵律的极致要求,让我愈发注重文字的朗读美感。回归长篇创作,我刻意打磨长短句搭配、字词节奏起伏,让书面文字兼具视觉美感与听觉韵律,朗朗上口、余韵悠长。其二,强化意象爆发力。小众文体篇幅有限,需以核心意象直击人心、以小见大。长期创作锤炼了我提纯素材、凝练意境的能力,让长篇创作的意象更精准、更通透,摒弃冗余描写,以极简物象承载复杂情感与深层主题,提升文字穿透力。其三,优化文本可读性。有声读物的演绎,会无限放大文字的拖沓、拗口与冗余。这倒逼我反复打磨文本、精简赘述、优化叙事节奏、强化对话质感,让长篇文字更具现场感与共情力。

 

王祖友:您跨界多类文体,如何灵活切换语言风格,始终坚守统一的个人创作底色?

 

袁竹:文体风格是外在衣装,创作内核是内在骨相。风格切换是对文体的敬畏,底色坚守是对初心的笃定。

不同文体,我精准适配表达语态:写小说,做鲜活的叙事者,跌宕铺陈、绘声绘色,还原人间百态;写散文,做真诚的倾诉者,质朴坦荡、真情流露,传递心底温热;写评论,做理性的阐释者,逻辑严密、立场鲜明,解构文学真谛;写歌词,做纯粹的抒情者,文字洗练、意境悠远,留存无尽余味。

万变不离其宗,两大核心底色从未偏移:一是画意观照,所有文字皆有画面质感,以物象写景、以意境传情;二是哲思追问,所有叙事、抒情、评论,最终皆指向生命成长、担当自由的终极命题。外在风格随心适配,内在文心始终澄澈。

 

十三、守道:扎根烟火处,奔赴高远境

 

王祖友:您累计创作超1500万字,数十年笔耕不辍、初心不改。贯穿您所有创作的核心理念是什么?“逍遥美学”与“乡土情怀”如何贯穿全品类创作?


袁竹:我毕生千万字创作,可凝练为一句核心信念:以艺术为舟,以笔墨为炬,探寻人在担当与创造中,实现精神自由的终极路径。所有文字,皆是我对生命成长、人性本真、时代价值的持续沉思与深情书写。

逍遥美学,是我创作的精神高度与内核灵魂,核心便是“担当时逍遥,创造即自由”。小说之中,它是人物负重前行、坚守创造的精神姿态;散文之中,它是哀而不伤、向阳而生的情感升华;评论之中,它是我评判作品、解读人性、观照时代的核心尺度,让所有创作挣脱世俗桎梏,拥有高远的精神格局。

乡土情怀,是我创作的精神根基与文字温度。我所有的哲思、所有的创作,皆根植于巴蜀大地的烟火民生、风土人情。乡土是我想象力的源头、创作的底色、初心的归处。无论书写远古文明、现代科创,还是人生思辨、时代变迁,我的文字始终扎根现实土壤、饱含人间温度,让高远的逍遥美学不流于玄虚空洞,让所有笔墨有根、有魂、有温度、有力量。

乡土情怀是向下扎根的底气,逍遥美学是向上生长的高度,二者相融共生、双向赋能,构筑了我完整、纯粹、丰盈的文学世界。

 

十四、致远:笔耕不停歇,笔墨赴新程

 

王祖友:立足当下,您在长篇小说、文学评论两大核心领域,有哪些全新的创作规划?

 

袁竹:笔墨无涯、思考不止,未来我将深耕两大核心工程,沉淀毕生创作所思、所学、所悟,力求突破自我、再出精品。

长篇小说领域,我将倾力打造多卷本长河小说《逍遥游》,以此总结并超越毕生创作理念。作品以川西坝子一个艺术家族五代人的命运流转为主线,横跨晚清至今的百年时代变迁,深度融合国画艺术转型、传统哲学思辨、三星堆文明溯源、现代科创发展等多重元素,书写中国文人在时代变局中的挣扎、坚守、创造与突围,探寻传统文化涅槃重生、个体精神升华的终极路径,打造我文学创作的标杆之作。

文学评论领域,我将撰写系列论著《画意与哲思:中国文学的精神图景》。跳出单一作家个案研究,以跨界视角宏观梳理中国现当代文学的精神脉络,聚焦文坛名家作品的视觉美学与精神哲学,解读百年文学的灵魂图景与时代价值,完成一次对母语文学的深度回望与专业致敬。

 

王祖友:立足当下文坛,您如何看待现实主义文学与科创题材文学的未来发展方向?

 

袁竹:文学的终极内核永远是“人学”,无论题材迭代、时代变迁,现实主义与科创文学的未来,终究是回归人性本质、深耕人文温度。

现实主义文学,需向内深耕、向上拔高。向内转,跳出浅层的社会表象描摹,深入现代人复杂隐秘的内心世界,书写科技时代、网络语境下人的孤独、迷茫、撕裂与自我救赎,深化心理写实的深度与厚度;向上提,突破传统苦难叙事的局限,不止于展现现实困境、人间疾苦,更聚焦困境中的坚守、创造、温暖与希望,打造“有光的现实主义”,让文字拥有治愈人心、引领成长的精神力量。

科创题材文学,需褪去硬核、深耕人文。彻底摆脱技术说明书式的浅层书写,不再局限于科创过程、技术成果的表层叙事,深度挖掘科技迭代背后的人性博弈、伦理抉择、价值思考。聚焦科技与情感、伦理、信仰的碰撞共生,探讨人工智能时代人的终极价值与不可替代性,让科创文学成为科技时代的人文启示录,而非冰冷的行业记录。

归根结底,文学的终极使命亘古不变:书写人的坚守与担当、探索人的自由与成长,记录时代风貌、传递人文温度、照亮精神前路。唯此,文字方能跨越时光、直抵人心。

 

王祖友:感谢袁竹老师的深度分享。本次访谈兼具格局、深度与温度,贯通文、画、哲、思,串联初心、创作与远方,让人受益匪浅,静待您未来的精品力作!

 

袁竹:感谢访谈的深度对话,也感谢读者的一路厚爱。前路漫漫,笔耕不辍。我将始终扎根生活沃土、坚守文学初心,以笔墨为炬、以创造为责、以担当为怀,书写时代万象、传递人间温暖、探寻精神远方,在文学与艺术的道路上,步履不停、笃行致远。


图片1

图片2 

【访谈人简介】

王祖友,男,安徽省马鞍山和县人,博士,教授。2006厦门大学文学博士毕业,师从国际海明威研究专家杨仁敬教授。泰州学院工作,原外国语学院院长。主要研究领域是英语文学和文学翻译。出版著作18部,曾在《外国文学》等学术期刊上发表过论文逾百篇。完成科研项目7项。《王祖友诗歌集》(2025年)由哈佛大学图书馆收藏。

兼任:Asia-Pacific Journal of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亚太学刊》)编委、《语言学》编委、《世界文学评论》编委、《世华文学/World Chinese Literature》顾问、《华中语文》编委、《华文月刊》文学访谈栏目主持、张俊彪文学艺术研究会顾问、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义讲堂”(当代知识分子公益讲堂)堂主。加拿大Two Views Ltd.(双视界有限公司)顾问、Reviews and Interviews(《评论与访谈》)联合主编。


图片3 

【受访人简介】

袁竹,(1966 年 10 月 —),四川省德阳市人,别号石竹山人,国家一级美术师、逍遥画派创始人,兼跨文学、哲学、美学领域的多元文艺家。 一、绘画成就:逍遥画派创立者 《山村》:纽约世界艺术博览会国际优秀奖,逍遥画派开山之作。 出版画集:《中国书画百家精品集(袁竹卷)》《中国当代名家画集袁竹》(大红袍)《中国高等艺术院校名师教学范本(二)袁竹山水画作品选》等。 二、文学成就:千万字跨文体作家 • 创作总量:小说、散文、诗歌、评论等超 1200 万字。 • 长篇小说代表作: 《破茧逐光》(又名《东升》):37 万字科创题材,春风文艺出版社 2026 年出版。 《平遥世家》《地火长歌》《变脸》:历史与现实题材。 《驶向星辰大海》:史诗级科幻长篇。 《烽火荣光》:抗战题材现实主义作品。《大易流形》《我爹是神我是人》《三星堆之缘》《三星堆青铜恋歌》等文化史诗和玄幻题材。长篇文学论著《鲁迅论》《巴金论》《李调元论》《张俊彪论》等。三哲学、美学成就﹕“逍遥哲学”三部曲《易道哲思》《仁源义辨》《无竟之游》等。

荣誉身份:中华文化大使、英国牛津艺术学院客座教授、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终身客座教授、CCTV 书画频道签约艺术家。

 

(本文首发于《 洪渎塬文学 》)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