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留白，所以爱
——郝少茹诗歌集《留白》赏析
作者：张爱军
人活着，庸庸碌碌中落款，灯光暗影下留白。
郝少茹喜欢八大山人，诗集取名《留白》。
装帧设计独具匠心，不但有可供读者扫描的“有声”二维码，还匹配了几十幅八大山人画作，让人大饱耳福、眼福。这位明王朝宗室后裔，由僧入道，专给世人翻白眼，其人足怪，其画堪奇，竞拍过亿。明朝暗淡之后，水墨大放异彩。尺幅之中取一鱼、一鸟、一鹿，余皆留白，且专画一只冷眼静看苍茫人世。留白，是这位大画家的“杀手锏”之一，和我们的女诗人思接千载、意气相投，似上帝的施舍，尘世的仁爱。
全书分为三辑：亲如兰香、友情芬芳、歌咏故乡。采用文学创作中所谓“视觉位移”，将亲情、友情、乡情三位一体，挪移走位书写“我”的视觉下，一草一木，一人一物。
诗如歌，手舞足蹈，灿然于意象之表；歌若诗，齿颊生香，默会于恍惚之内。把那些想说又不敢、要说又说不好的话，酿成酒，写成诗，谱上曲，学那山林之人，抚琴弹唱，起舞弄影，自在度日。“与君对饮/或是淸秋或是寒冬/葡萄酒像晚秋的落红/高粱白如深冬的雪景/白雪落红/过往如云…”一句“高粱白如深冬的雪景”立得住，站得稳，让这首《对饮》有了骨感。人生经历过白雪落红，才会无巧不成书，荒唐方有趣。
那首《从此，心手相牵》小巧精致，韵味私藏，触目生香。因为那些直冲云汉的抒情已经变成了礼花弹，而“我”想抒的情已揉进细碎的生活，宛如秋叶之静美。“如果有一天/风捎来你的容颜变成画面/我会藏进我的阵列/如果风走远/留下你/从此/心手相牵”。
记得，官老曾不止一次说过，他的文学创作生涯是从退休后的三十年间才真正开始，梅开二度，生龙活虎。郝少茹多年从事影视传媒工作，脱离了上下班的生活之后，舞文弄墨，学书法，写诗歌，衣袂飘飘，赤练仙子一般，净干一些“出格”的事儿，自己想干的事儿，过去的都成了闲情，攒下一肚子让人绝望的才华。月下一方寂静，纸上万毫齐发。
结合央视刚刚播出的纪录片《乌梁素海》，再来看郝少茹为乌梁素海写的歌词，别有一番滋味。“芦花盛开，草香飘来/青格粼粼的湖水绿格茵茵的爱/百鸟争鸣，渔歌飘来……”其中“青格粼粼的湖水绿格茵茵的爱”，个人感觉，只有长期生活在这里的河套儿女才会用这样的语言来形容，才有这样的语境和语感。我甚至怀疑它受山西民歌创作特点的一些影响。河套是一个移民地区，走西口人的聚集地，民风民俗早已合而为一，最起码她受这些因素潜移默化的影响。当然，我仅就歌词的创作灵感胡乱猜测，并未与作者沟通确认，也许根本就风马牛不相及。这首歌有好几个版本，最近又出了广场舞版。红衣绿裳的大妈们踩着鼓点儿，扭动腰肢，跳得一炮黄尘。
咬一口香喷喷的肉夹焙子，喝一碗浓个俨俨砖茶，听着美妙悠扬的歌声，你是否觉得乌梁素海有点儿美而不自知，干净不世俗？
还有《古郡五原》《三北情》《扎嘎花》等作品，“那里的荒漠曾一望无际/难忘爷爷艰辛的步履/风沙刮走他多少足迹/就风干了多少汗水/那里的黄沙曾遮云蔽日/记得父亲挺立的身躯/漠野千里有多少青翠/就有父亲多少坚毅……”对家乡的赞美热爱，世上的诗篇永不停息。从“床前明月光”到“少小离家老大回”，那个让我们极少花心思去细想的“将来”，一不小心就到了“现在”。那首根据真实故事创作而成的《妈妈的榴莲》，泪湿双眼。“这个月赚够一万元，就给儿子买榴莲。”榴莲，留恋。开篇清脆婉转的笛声把我带到“妈妈”的病床前，画面感极强。作为一个热爱文学艺术的创作者，不仅写身边的亲情、友情、故乡，将日常家居打理成艺术，还要能关照到社会的角角落落，尤其是那些弱势群体。有意识让自己的笔触走出舒适区，写陌生人的形形色色，对那些从未涉足的领域大胆尝试，将诗词书画纳入自然，无形之中可以拓宽我们的写作视野。不知这首歌为何没有收进《留白》。
很显然，这部诗歌集中，简洁明了的“歌”占据了极大优势，音乐场的氛围感，朗朗上口的韵脚，层次分明的故事情节，旋律起伏、气息流畅，既有烟火人间的浅斟低唱，又有振臂高呼与星斗齐飞的纵情豪迈。同时，不忘留白。
抑或，你什么都不用想。诗也好，歌也罢，只觉得它美就够了，一夜乱梦如荒草，没什么道理好讲。美就是真理。丰子恺先生说：美是感情的，不是知识的；是欣赏的，不是实用的。有时，即便站在万里长城脚下，心头也难以升起伟大的情感，有时，“一朵微小的花，对于我可以唤起不能用眼泪表达出的那样深的思想。”和郝少茹接触过几次，酒摊子上能说、会说、敢说，不知她有多少歌词是在这样的状态下酝酿出来的，带着三分酒气，七分月光。我像个理工男只有一旁傻笑的份儿，每当这时就更加崇拜汪曾祺、周涛这样的人物，大格局、大智慧、大酒量的作家才能写出好作品、大文章。
生活中我们几乎没什么交流，未见其一地鸡毛时的真面目。她在朋友圈发表个人感言：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这里面是不是也蕴藏着一种“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的处事原则，荣辱不惊、自我完善的人格追求。字字青铜汉瓦，没敢点赞。能“知”会“守”，不张狂，不沮丧，以荐为床，以石报枕，何等修为？哪个不想长出摩西头上的角？艺术玩的就是个心跳、心态。两腋起清风，奔赴笔尖；寒士力薄时，不披发入山，駴駴为野人。
承蒙赠书，忽当大事，虽言赏析，也不尽合，既为留白，何必绕舌。究竟如何，请看原著。
2026年6月22日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