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片片绿浪
——浅析甲波布初诗作《麦事》
作者：史映红
我曾数次为甲波布初，这位来自四川理塘、长期生活工作于青藏高原的诗歌创作者作品做过品析，印象中他笔下多是高原的山川河谷、森林草场、农民牧民及牛羊飞鸟等，能看出他对这片高耸博大之地的热爱与感念。这让同样在雪域高原生活工作多年的自己感到惶恐与汗颜。是的，我也曾多次写过高原的山山水水，牧区城郭，事物风物人物等，曾先后出版了《在西藏的月光下徜徉》《守望香巴拉》《西藏，西藏》三部诗集，近期又出版了文学评论集《献给诗的哈达》，是对新世纪以来活跃在西藏诗坛的数十位中青年诗人及作品的简要分析。但平心而论，我总觉得自己的文字寡薄浅陋，淡而无味。远远不能表达西藏的厚重广博与深邃美丽，或者说远远无法表达西藏在我心中无法撼动的地位。
我有自知自明，造成此种现象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一是自己才力能力精力不逮，总是忙于家长里短和柴米油盐酱醋茶，奔走于老人孩子与生活琐事之间，感觉时间老是不够用，好不容易有点空闲，却满身疲惫，双目困乏，不能自控。二是虽然在西藏生活工作二十余年，但人在行伍，身处军营，纪律严明，身不由己，西藏很多地方涉足不多，心至而身不至，因此了解还是太薄太浅，浸润严重不够，那一点点浮光掠影和蜻蜓点水的储备根本无力支撑深沉厚实的内心感悟。三是近年集中于所谓的文学评论这一文体创作，对雪域高原的抒怀，对天上西藏的感念，对地球之巅的讴歌，对“世界屋脊”的称颂，我固执地认为更适合天马行空的散文。种种原因吧，对西藏的描摹仍然是我一个并不遥远的梦，我希望能尽快让梦变成现实。
一起来品析甲波布初的诗《麦事》第一节，“喊你冬麦，才知道你贪睡了一冬/喊你青麦，春天又不见花开花落的洒脱/你的骨节轻轻一颤，农人身上的咸味便越来越浓”，不难看出，在甲波布初的眼里，高原的风物人物事物，哪怕是一个风吹草动的声响，一个忽略不计的细节，一个稍纵即逝的场景，一个电光火石的思绪都充溢着诗情画意，都弥散着湖光山色。轻轻提炼，稍稍裁剪，就是一句句、一节节、一首首精美的诗歌。“你的骨节轻轻一颤，农人身上的咸味便越来越浓”，这一句我们读到了“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魏晋·陶渊明《归园田居·其三》）的场景；读到了“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唐·李绅《悯农》）的艰辛；读到了“田夫抛秧田妇接，小儿拔秧大儿插。笠是兜鍪蓑是甲，雨从头上湿到胛”（南宋·杨万里《插秧歌》）的热火朝天。
“五月的小满，终于见你亭亭玉立/满目青翠，麦穗悄悄扬花”，闭目沉思，在“五月的小满”，除了“满目青翠”，除了“你亭亭玉立”和“麦穗悄悄扬花”，还有远处的雪山，雪山下的树林，树林里的花草果实，花草果实不远处的草坡、牧人、牛羊、河流、农田等，五彩缤纷，色彩斑斓，葳蕤蓬勃，一幅高原五月的画卷铺排开来，铺展开来，延绵不断。
“这个春夏，父亲的牛角鼻烟壶/不知多少次，叩问过稻草人”，此处诗人用“父亲的牛角鼻烟壶”作为意象，写父亲的辛勤劳作与心系田畴；写与父亲一样农民的勤勤恳恳与寒耕热耘；写天下所有劳动者的披星戴月与千辛万苦。我们能感触到诗人对劳动者的尊崇与爱戴之情，对劳动者通过汗水换来在衣食住行等方面享受的谢忱与感恩。
在新中国第二次文代会上，周恩来总理首次从“两结合”创作方法提出了塑造没有缺点的工农兵英雄。“文艺必须首先歌颂工农兵中间的先进人物”，而且只能把“劳动人民的优点写出来”，不要写“缺点”，因为“我们所坚持的创作方法和美学原则”是“革命的现实主义和革命的浪漫主义结合起来就是社会主义现实主义”。而甲波布初就很巧妙地把“劳动人民的优点写出来”了。
“鸟雀在田埂赶集/夏风挑逗过的田坝，麦芒直刺穹顶”，这两句写出高原五月的热烈热闹与活泼灵动，“鸟雀”成群结队，一波又一波，划破和煦的清风，穿过洁白的云朵，披着金黄的阳光，忙着“在田埂赶集”。“夏风挑逗过的田坝”正“满目青翠”，禾苗手牵着手，摇曳着摆动着起伏着，像课间做操的学生，像高亢激昂的战士，像叩问苍穹的南迦巴瓦峰。
“麦香滑落/紫阳将铺展万顷金浪/仓廪的希冀，安然”，通过这三句描写，蓦然发现近些年写乡村、土地和农牧民的作品大幅度减少，乡村、土地和农牧民似乎被很多、特别是年轻作者无视了忽略了遗忘了，他们把更多精力与目光投向浮躁喧嚣的时代，投向个人内心的呢喃，投向市场经济和文化快餐的消费。而甲波布初却执拗地坚持着坚守着书写着。
记得瑞典诗人哈瑞·马丁松说：“通过自然，通过自身的自然化，可以达到人类普遍之爱，即宁静、平和、自由、开放。人不会疲于奔命，不会精疲力竭”。这么说来，甲波布初没有忘记初心，他是真正的大地之子，来自牧区和自然，又回归牧区和自然。因为他知道，自然和大地是人类之根基，是人类之血脉，是人类之胞衣，更是文学艺术创作用之不竭的富矿，意识到这一点，相信甲波布初会写出更多的出乎大家预料的作品。
麦事
作者：甲波布初
喊你冬麦，才知道你贪睡了一冬
喊你青麦，春天又不见花开花落的洒脱
你的骨节轻轻一颤，农人身上的咸味便越来越浓
五月的小满，终于见你亭亭玉立
满目青翠，麦穗悄悄扬花
这个春夏，父亲的牛角鼻烟壶
不知多少次，叩问过稻草人
鸟雀在田埂赶集
夏风挑逗过的田坝，麦芒直刺穹顶
麦香滑落
紫阳将铺展万顷金浪
仓廪的希冀，安然
走向成熟
作者简介：
甲波布初：又名蒋林，藏族，四川巴塘人。诗作主要发表于《贡嘎山》《西藏文学》《西藏商报》《甘孜日报》《拉萨日报》《香格里拉》《草地》及网络文学平台等。
史映红：甘肃省庄浪县人，笔名桑雪。曾在西藏部队服役21年。先后在《文艺报》《诗刊》《解放军报》《青年文学》等近百家刊物发表各类作品1000余篇。出版诗集《西藏，西藏》等三部，传记文学集《吉鸿昌：恨不抗日死》，文学评论集《献给诗的哈达》等。曾就读于鲁迅文学院第19届高研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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