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

浪子笔下故园情

邱伟芬2026-06-01 18:10:59

浪子笔下故园情

——论浪子文清散文艺术价值与时代影响

 

作者:邱伟芬

 

如今翻开当代散文园地,乡土题材早已不算新鲜。不少写作者提笔写故乡,总免不了落入两种套路:要么把乡村描摹成与世无争的田园诗,炊烟、野花、旧时光层层堆砌,刻意营造浪漫怀旧的氛围,自动抹去土地上的清贫与挣扎;要么一味放大生活的苦楚,靠着渲染悲情博人眼球。就在这样同质化的创作风气里,湖北阳新的浪子文清,反倒走出了一条不一样的路。本名邓乾安的他,半生辗转城乡,脚下踩着鄂东南山地的泥土,笔下写尽寻常烟火。他的散文没有花哨的修辞,也不刻意拔高立意,就凭着一份亲历者的真诚,把九十年代以来乡村的模样、普通人的心境一一铺展开来。读他的文字,像是坐在村口和故人闲谈,平淡里藏着分量,也让我们重新看见乡土散文本该有的模样。

 

谈及浪子文清散文最打动人的地方,首先便是那份不掺半点虚饰的写实笔法。长久以来,乡土书写总爱披上一层滤镜,很多人记忆里的故乡,经过文字加工,变得唯美又遥远,早已脱离真实的生活肌理。可浪子文清不一样,他写故土,写的就是实实在在的日常。白浪山脚下的村落,田地里弯腰劳作的身影,老旧屋舍里的起居琐碎,山野间代代相传的劳作方式,这些画面在他笔下缓缓铺陈,不美化苦难,也不夸大温情。

 

他当然也会写老屋、炊烟、山间风物这些常见的乡土意象,但落笔始终克制。同样是写乡土,有人偏向空灵的哲思,有人偏爱灵动的意趣,而他的文字始终贴着地面。你能从字里行间读出农耕生活的踏实,也能清晰感受到那个年代物质匮乏带来的无奈,还有城乡之间拉扯的阵痛。这种写法看似简单,实则最难。放下文艺化的修饰,褪去刻意的抒情,只以朴素的白描还原生活本貌,恰恰打破了当下乡土散文的创作困局。也正是这份忠于现实的态度,让他笔下的鄂东南乡村,有了独一份的鲜活质感,不是书本里虚构的桃源,而是一代代人真实生活过的土地。

 

扎根一方水土,为地域文脉留存记忆,是浪子文清散文另一重不可忽视的价值。纵观国内乡土文学创作,大家熟知的篇目、作家,大多集中在中原、西北、湘西等地域,地处鄂东南的山地乡村,很长一段时间里,在文学视野中显得格外沉寂。这片土地独有的民俗风情、宗族习性、山地农耕文化,还有地方特有的采茶戏、乡土习俗,少有人系统落笔记录。

 

城镇化的脚步越来越快,旧村落慢慢改建,老手艺渐渐失传,老一辈人的生活方式也随之远去,很多乡土记忆都在无声消散。浪子文清拿起笔,就像是一位忠实的记录者,把身边所见、亲身所历尽数写进散文里。大到村落格局的变迁、乡间道路的修整,小到一户人家的生活细节、邻里之间的相处模式,都被他妥善收存在文字之中。这些篇章,早已超越了单纯的个人随笔与乡愁抒发,俨然成了一份珍贵的民间地域档案。在文学层面,他填补了鄂东南乡土书写的空白,让南方山地乡村的风貌,完整地呈现在当代文学版图之上;于地方而言,这些文字留住了即将消逝的民俗与岁月,其意义早已超出文学本身。

 

乡愁,是乡土散文绕不开的主题。市面上太多写乡愁的文字,或是直白地哭诉离别之苦,或是反复沉溺在过往的美好里,情绪外放,读得多了难免让人觉得乏味。浪子文清的抒情方式,则完全是另一种状态。他很少直白地喊出“思乡”二字,浓烈的情绪从不会倾泻而出,而是悄悄藏在一草一木、一事一物当中。

 

写亲情,他不刻意赞颂亲情有多伟大,只是描摹灯下家人忙碌的模样、随口几句细碎的叮嘱,点滴细节拼凑出最温暖的日常;写故土消逝的遗憾,他也不刻意哀叹,只是写村口老树被砍伐、老宅院渐渐空置、熟悉的乡路变了模样,物是人非的怅惘,自然而然流露出来。这种以景载情、以物传心的写法,承袭了传统散文含蓄蕴藉的美感,哀而不伤,余味悠长。

 

更难得的是,他的文字从来不止停留在个人情绪里。半生漂泊的经历,让他既能回望年少时的乡村岁月,也能站在城市的视角反观故土。从一个人的记忆出发,慢慢延伸到对时代变迁的思考:传统农耕文明该如何前行?城市与乡村该如何相融?旧的生活落幕,新的生活到来,其间的取舍与遗憾,都被他冷静地观察、温和地书写。个人的小小乡愁,慢慢和时代的大命题交织在一起,文字也就有了更厚重的格局,不再局限于一己之悲欢。

 

放到整个当代文坛来看,浪子文清的创作,也有着十分鲜明的示范作用。如今文学创作难免受到流量影响,不少写作者为了迎合大众口味,不断调整文风,追逐热点,纯粹用心书写生活的人,反倒显得稀少。而他始终守着自己的一方笔墨,扎根故土,写自己真正经历、真正感悟的生活,不跟风、不浮躁。这份坚守,在功利化的创作环境里,显得尤为可贵,也给许多深耕乡土题材的写作者,树立了一个质朴的榜样。

 

他的作品还走出了纯文学的小众圈子,拥有了更广泛的社会影响力。代表作《我的老屋,我的故乡》改编为《老屋》入选百度教育初中语文题库,便是最好的证明。文字朴实易懂,情感真挚动人,乡土意象典型鲜活,很适合青少年去读懂故乡、理解乡愁,感受时代发展背后的生活变迁。一篇散文,从文坛走入课堂,让文学的价值落到了教育与传播之上,这也大大拓宽了乡土散文的边界。

 

在当代乡土文学的脉络里,浪子文清的创作也形成了独有的风格。和诸多经典乡土作家相比,他没有走向极致的悲悯,也不刻意追求雅致的意趣,更不强行赋予文字深奥的哲理。他就守着鄂东南这片山地,写脚下的泥土,写身边的凡人琐事,走出了一条极具南方地域特色的乡土写作之路。正是无数这样风格各异的创作者,让当代乡土文学变得愈发多元、丰满。

 

说到底,浪子文清的散文,从来不是靠华丽的辞藻取胜。支撑起整篇文字的,是脚下的泥土,是内心的真诚,是对时代无声的关照。在乡土文明不断远去,很多人渐渐失去精神原乡的当下,他的一篇篇散文,就像一个个温暖的容器,收纳了一代人的乡村记忆,也安放了无数人无处寄托的乡愁。

 

他的文字有烟火气,有生活味,也有藏在平淡之下的思考。或许行文算不上极尽精巧,字句之间也少了几分刻意雕琢的完美,但恰恰是这份自然与本真,让作品拥有了长久的生命力。往后再回望这个时代的乡土书写,浪子文清和他笔下的鄂东南乡村,必然会留下清晰的印记。而他用笔墨守护故土、记录岁月的创作初心,也会一直给读者与同行者,带来无声的触动与启发。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