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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幕时代”,文学真的病了吗?

王瀚林2026-05-28 17:05:39

“荧幕时代”,文学真的病了吗?

 

作者:王瀚林

 

“荧幕时代”里,谁病了?

 

答案似乎很清楚:没人。因为“病”的前提,是曾有过一种可被称为“健康”的文学。而如今,我们连这标准都忘了。

 

古人的眼里是有人的。屈原哭的是民生,杜甫叹的是广厦,曹雪芹写的是落花,哪怕是阿Q,也是在土谷祠里活生生地挣扎过。那时的文字,是照见灵魂的镜子,虽有时映出疮疤,却总归是真实的血肉。

 

如今却大不同了。镜子里映出的,不再是人,而是“流量”。

 

这大约便是所谓的“荧幕时代”。

 

 

算法不必挥刀,它只负责安排饥饿。它不动声色,便将完整的人心切成了碎片,拌上一点廉价的悲欢,喂给那些在短视频里张着嘴的看客。文学若还想着守护什么尊严,便显得不识时务了。于是,有的作家甘愿做了仓鼠,在算法的滚轮里狂奔,囤积的不是粮食,是屏幕上跳动的数字——那数字比黄金更虚幻,却比黄金更令人目眩。有的故事变成了固定的模具,人物不过是升级打怪的傀儡,连痛苦也是标准化的,仿佛只要按下一个按钮,便能生产出成吨的眼泪。

 

批评家们也大抵失了声,或者索性加入了狂欢。点赞数成了新的律法,谁声音大,谁便是真理。至于书房里孤独的沉思,那是属于旧时代的迂腐,自然要被唾弃的。

 

有人问:文学病了吗?

 

我想,病的大概不是文学,而是看文学的人,以及制造文学的机器。

 

然而,我亦在其中矣。

 

 

我也曾盯着后台的阅读数据,像守财奴盯着账本;我也曾在标题里偷偷埋下一个惊叹号,明知那是算法的诱饵。我写下“算法不必挥刀”的那个深夜,手指正无意识地划着下一条短视频——那条视频的标题,恰好也用了一个惊叹号。原来我不是镜子,我也是碎片中的一片,只是碎得比较有仪式感罢了。我在信息的茧房里坐井观天,还以为看见了整个世界。我在满屏的繁华里,以为自己是在凝视个体命运,实则不过是在围观一场场被精心编排的热闹。

 

技术从不中立。印刷术曾催生小说,是因为它延长了思考的线;算法催生短视频,是因为它截断了思考的线。每一种媒介都有其偏倚——它偏袒某种感官,也就偏袒某种灵魂。我们看似被技术奴役,实则是在技术架构内嵌的意识形态里,心甘情愿地校准自己的喜怒。

 

 

然而,真正的文学,向来是反抗异化的。它不该是削足适履的刀,强行裁剪生命的丰富;它应当是野草,在瓦砾中也要顽强地钻出来。无论时代如何喧嚣,总还要有人愿意慢下来,像普鲁斯特那样去品味一块蛋糕,像司马迁那样为刺客立传。

 

满屏繁华里,西西弗斯还在推石。只是如今有人在他身旁架了机位,要求他在推到山顶的瞬间,必须露出一个适合截图的微笑。他推他的,我笑我的——笑那机位终有断电的一日,而石头,还是要滚下来。

 

否则,这满屏的繁华,终究不过是一场盛大的荒诞——而我们,既是观众,也是那个被围观的人。

 

文学不需要拯救。需要拯救的,是我们这些在滚轮里狂奔的仓鼠,以及我们那颗还愿意在瓦砾中挣扎着搏动的心。

 

作者简介:王瀚林,二级教授、高级编辑。全国哲学社会科学课题评审专家,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中华诗词学会常务理事。原兵团党委宣传部副部长、兵团日报社党委书记兼总编辑。现任三亚航空旅游职业学院教授。出版《马克思主义与当代屯垦》《新兴媒体与国家边疆安全》《胡杨百咏》《屯垦戍边唱大风》等50余部著作。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