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望,或者对视
——浅析蒲苇诗作《与一座烽火台对视》
作者:史映红
一遍又一遍品读蒲苇的诗《与一座烽火台对视》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想起一个公众号上发布的资料:“新中国的五大屈辱:第一次,银河号事件:1993年7月23日,美国以获得情报为由,无中生有,指控中国银河号货轮载有化学武器,在强制登船检查被拒绝后,竟悍然关闭了银河号GPS导航系统,迫使银河号只能停在原地,我三十八名船员在燥热的印度洋上滞留达二十二天之久;铁血外交官连喊十七个窝囊。第二次,巡航摩擦:1994年10月,美国无视联合国公约,派遣航母沿我国临海边界巡航,结果与我一艘刚完成远海作训、正在返航的核攻击潜艇遭遇;美航母对我潜艇一共进行了三十七次‘羞辱式模拟’攻击,每次都准确命中,却又一弹不发。事后美媒体得意洋洋地报道:如果不是美军手下留情,中国这艘小潜艇早已被击沉多次了。第三次,台海危机:1996年3月上旬:那几天台海局势紧张到令人窒息,最终美方恶意修改GPS坐标参数,使得我国一切卫星制导武器出现异常,这场较量只能以我失败收场。第四次,轰炸我大使馆:1999年5月8日美国出动轰炸机,连发三枚精确制导炸弹,悍然对我驻南斯拉夫大使馆进行轰炸,我三名记者许杏虎、朱颖和邵云环不幸牺牲。第五次,南海撞机事件:2001年4月1日愚人节,惨烈一幕在中国南海领空真实上演,美侦察机非法入侵我南海领空并执行侦察任务,我飞行员王伟驾驶战机迅速接近美侦察机,进行正常监视和拦截,美侦察机突然转机,并发生擦碰,致使王伟跳伞坠海,下落不明”。这些事件因为并不久远,且都发生在我军旅岁月期间,每个事件、博弈,或者说较量,我与战友们都非常关注,因为那时年轻,我们无不怒火中烧,义愤填膺。
一起回到蒲苇的诗《与一座烽火台对视》第一节,“我们都在/久久地缄默/缄默愈深/心跳的频率愈高”,我曾有意识地数次接近和看过烽火台、长城、关隘,走近这些历祖历宗亲手夯筑的伟大建筑。抚摸着残砖碎瓦,耳际就响起厮杀声、马嘶声、箭簇声、撞击声、惨叫声。特别是2022年春夏之交去山西省偏关县老牛湾景区,该景区与内蒙古清水河县接壤,黄河从此处流入山西境内,晋陕蒙大峡谷由此开端;内外长城在此交汇,被当地群众称为“黄河与长城握手的地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苍莽雄奇、出神入化;人类历史罕见的奇观,固若金汤、气势磅礴、起伏奔腾,让人久久无语,任何话是多余的,任何词是无力的。
“目光随雁阵远逝时/鼓角和烽火切近感觉/此时,沿着你的视线/从秦时明月汉时关/一幕幕依次演绎”,一行行“雁阵远逝”,这“雁阵”可否是“秦时”的“雁阵”?这“雁阵”可否是“汉时”的“雁阵”?我知道“秦时明月”与“汉时关”依然尚在,可那些南北驰骋、四处征战、横刀立马的诸多英雄呢?那些屡建奇功、功勋卓著、昂然凯旋的众多豪杰呢?那些指点江山、经纬天地、呼风唤雨的帝王将相呢?时空之浩淼,岁月之厚重,历史之深邃、日月之永恒、个体之渺小尽在诗行之内,又在诗行之外,引人深思,发人深醒。
“你这孤傲的壁垒/竟有如此强健的伟力/不知使多少一如我者/在对峙中化为朽骨/宇宙也在与你对视/不知使多少一如你者/正悄悄沦为尘埃”,读这些诗行,各位有何感触?我有一种“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春秋·孔子《论语·子罕》)的光阴飞逝、岁月难留;有一种“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战国·庄子《庄子·外篇·知北游》)的天地浩瀚、生命匆促;有一种“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归”(唐·李白《将进酒》)的时光如黄河之浩荡,人生如草芥之卑微。却也感慨人类的坚韧与伟大,为追求家园安宁和国家太平,持续修葺长城,夯筑关隘,大建“烽火台”,渴望一劳永逸,一了百当。但是入侵并未阻挡,战争并未消除,狼烟依然升腾,剑戈照样刺目。人们在憧憬与盼望中,在向往与祈愿中,还是不得不被卷入残酷的、没完没了的战争、战乱;很多将士一个个“化为朽骨”,或“悄悄沦为尘埃”。这是物竞天择,是弱肉强食,是生存规则,是人类宿命。
“假如能接通生命与生命/那阻隔历史的墙壁/将以怎样的气势在心灵崩溃”?阅读自此,在为蒲苇奇崛的想象,独特的构思折服之外,我在想“假如能接通生命与生命”,我在一百年前,一千年前,两千年前,三千年前干什么?草场放牧,或者迁徙?河边垂钓,或者观望?田间劳作,或者休憩?戍边守疆,或固土巡逻?在滚滚江水之畔,我会遇到悲愤难抑、怅然叹息的屈原吗?在剑门关隘狭窄的蜀道,会遇到云游四方、凄楚孤单的杜甫吗?在雪急风寒的西域,会遇到驰骋边陲、东征西战的高适吗?在贺兰故垒、边塞戍楼,会遇到东讨西伐、戎马倥偬的岑参吗?我想还会在阳关前与友人喝下离别的苦酒;一定会在边塞要隘看到车马浩浩、旌旗飘飘张骞西行的队伍;也会在一望无垠的大漠戈壁,遇见风尘仆仆、踽踽前行的玄奘。匈牙利哲学家卢卡契说:“一个人完全有可能描述一个历史事件的基本概貌。而却无法抓住该事件的真正本质,以及它在历史整体中的作用,也就是说,不懂得这个历史事件是统一历史过程的一个部分”。是的,边关军人的戍边精神与奉献胸襟,我一直坚信其“在历史整体中的作用”。
“一场血战后的斑痕/像驱不走的鸟群/又在记忆的深处滑翔”,《司马法》里有言:“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普鲁士王国军事家伯恩哈迪说:“战争是人类生活中一种具有头等重要意义的生物法则,它是人类社会中不可缺少的起调节作用的东西”。十九世纪普鲁士首相俾斯麦也言:“建立一个国家靠的不是梦想,它最终总要诉诸血和铁”。这么说来,只要人类存在,战争的阴霾总在我们头顶盘旋、笼罩;战争这个恶魔总在我们身边须臾不离、若隐若现。新时代的军人一定要铭记“天下虽安,忘战必危”的古训,时刻保持高度警惕,枕戈待旦,做到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必胜。
与一座烽火台对视
作者:蒲苇
我们都在
久久地缄默
缄默愈深
心跳的频率愈高
目光随雁阵远逝时
鼓角和烽火切近感觉
此时,沿着你的视线
从秦时明月汉时关
一幕幕依次演绎
对我,也不再有什么新义
我所关心的是
你这孤傲的壁垒
竟有如此强健的伟力
不知使多少一如我者
在对峙中化为朽骨
宇宙也在与你对视
不知使多少一如你者
正悄悄沦为尘埃
与一座烽火台对视
当阳光黯淡下来之后
对着心灵的烛光苦索起永恒的真谛
假如能接通生命与生命
那阻隔历史的墙壁
将以怎样的气势在心灵崩溃?
哦与你对视,与你对视啊
语言和境界模糊了距离
你看,又起风了
五月的鲜花在坡上颤动
一场血战后的斑痕
像驱不走的鸟群
又在记忆的深处滑翔
作者简介:
蒲苇,笔名韦汀、岚野,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钟情诗歌写作,兼写论文、散文、小说、评论和作词。已出版《红蜻蜓》《记忆或近或远》等七部个人专辑,作品散见于《诗刊》《诗选刊》《星星》《青年作家》等。
史映红,男,70后,甘肃庄浪县人,笔名桑雪;在西藏部队服役21年;曾在《文艺报》《诗刊》《解放军报》《青年文学》等发表各类作品1000余篇;出版诗集《西藏,西藏》等4部,传记文学《吉鸿昌:恨不抗日死》等,评论集正在出版中;曾就读鲁迅文学院第19届高研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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