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松如翠,对月思君
——浅析徐岩诗作《心祭》
作者:史映红
还是借用公众号“浑河蓑笠翁”的视频:“能让一座特大城市瞬间静止、能让川流不息的高架桥彻底停摆的到底是什么大人物?不!他们不是大人物,他们只是一群离家七十多载、终于回家的孩子。在沈阳每当这个特殊的日子,整座城市就会陷入到让人忍不住落泪的极致肃穆里,没有鸣笛,没有催促,没有焦虑,所有人会停下繁忙,在寒风中红着眼眶,静静地看着那支车队缓缓驶过。在车里去的时候是揣着半斤馒头的热血少年,归来时却是披着国旗的报国之躯,这十九万七千六百五十三个年轻的生命,化作花岗岩上最让人心碎的阵列。这些年总有精于算计的人在问,当年那么穷打这场仗到底图什么?肯定耽误了搞建设。在他们眼里战争是钢铁与GDP的较量,是权衡利弊的买卖。可在那些走上战场年轻人的心里,只有保家卫国四个泣血大字。别人以为他们去送死,可他们用被冻得脱落的脚趾,用化作冰雕也不退半步的决绝,向全世界证明了什么是不可战胜的中国魂。他们不痛吗?不怕吗?不想亲人吗?其实当年送他们上车的站台,有多少白发苍苍的老娘,盼了一辈子哭瞎了眼睛,最后只抱着一张烈士证下了土。他们本可以在家尽孝,本可以抱着刚出生的骨肉,本可以花前月下,可为了保卫和守护身后千千万万个家庭,他们把自己的血流干在异国他乡的冰雪里!作为老沈阳,我在笔下很多次记录过这座老城,一次又一次重塑与复苏,可每次当我站在烈士陵园,看着今天的太平盛世还是感慨万分,他们一代人打了三代人的仗,让我们享受幸福安宁的日子,我只有万分真诚地感谢那些忠勇而年轻的英烈们……”
我全程看了4月22日第十三批在韩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遗骸回归直播,十二位志愿军烈士英灵及一百四十六件遗物回归场面历历在目,忘不了的,还有遍及沈阳的众多宣传标语:“音容笑貌,山河永念”“英雄回家,祖国铭记”“山河记得您,我们记得您”“我愿化作你眼睛,替你看锦绣山河”“以城之名,迎接英雄”“为国捐躯,日月同辉”“山河无恙,英雄不朽”“致敬英雄,铭记英雄,崇尚英雄”“传承红色基因,赓续红色血脉”“祖国从未忘记,人民永远铭记”“为国舍命,日月同光”“山河念英雄,故土待归人”“四月春深花满城,山河无恙待君还”“忠魂不语,浩气长存”“山河共期盼,只待英雄归”。
返回军旅诗人徐岩的诗《心祭》,“以泥土的存在/感知整个战场的宁静”,开门见山,读到这两句感触颇多,大地、土地、“泥土”是我们的根脉和生命之源,是祖国东南良田沃壤、鱼肥米香的水乡之地;是东北润如油膏、沃野千里的黑土地;是西南艳如春花、灿若朝阳的红土地;是西北沟壑纵横、梁峁连绵的黄土地。说到土地和“泥土”总是话题宏大,话锋悠长,记忆里《亮剑》这部连续剧中,国民党战将、李云龙的老对手楚云飞看到日暮穷途、大势已去,不得不随国民党残余败退台湾,临行前躬身掬了三掬脚下的“泥土”,再依依不舍地转身,捧掬“泥土”的时刻,转身的瞬间,我看到他表情肃穆,手套洁白如雪。也想起前段时间有位叫执笔战士的退役军人,也是一位正能量网红,在爱心人士帮助下,带着三位抗美援朝老兵从江西驰骋近三千公里,前往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祭奠七十年前牺牲的战友们,当九十五岁的钟汉华老兵看到曾经生死与共的战友李锦兰名字时,恭恭敬敬献上从家乡带来的“泥土”,众人情凄意切,无不黯然落泪。
“有什么在一月里醒来/雪清澄分明/雪在一瞬间,凝固了我的泪水”,军人对界碑界桩和边疆边关每寸“泥土”的爱,胜过爱自己,这慷慨激越之爱,悲壮悲怆之爱,不计成本之爱是所有军人沉甸甸的情怀,每寸边疆的“泥土”,都连着戍边人滚烫的心。
“而我默默地忍受/在大雪的深处/看到另一种高贵”,这“高贵”是什么?是喀喇昆仑山或唐古拉山巅一座连一座军人的墓茔吗?是雪域河尾淮哨所或神仙湾哨所日日夜夜战士鹰隼般的目光吗?是乃堆拉山口和红其拉甫口岸挺得笔直的哨兵身姿吗?
“睡了很久的灵魂和武器/伴着熊熊的火光/出现在我的面前”,曾经青葱般鲜嫩翠绿的韶华,曾在父母眼里那轮东方破晓光芒万丈的太阳,曾在父母眼里心里梦里无数次出现的朝气蓬勃的身影,已经“睡了很久”,还有那些支离破碎的“武器”,那些曾火热锋利的铁,滚烫无情的钢,巨雷过顶的炮,银河倒泻的子弹,“伴着熊熊的火光”。战争从未远去,特别是对军人来说,一直在心里和脑海里,在目不转睛的搜索里,在跋山涉水的巡逻里,在日复一日的训练里。
“在珍宝岛,我沿着英雄走过的路/重新起程”,起程,一代又一代起程;接力,一代又一代接力,用“丈夫志四海,万里犹比邻”(三国·曹植《赠白马王彪·并序》)的豪情;用“伏波惟愿裹尸还,定远何须生入关”(唐·李益《塞下曲》)的决绝,用“臣心一片磁针石,不指南方不肯休”(南宋·文天祥《扬子江》)的豪迈。边关之重,边疆之戍,自古被列为“国家之重事”,我们历祖历宗尚把守土固疆、强边足戍视为关乎民族尊严和国家安危的大事,作为安邦定国、治国安民之根本。我们当下的军人更把献身国防与边关当作义不容辞的使命与担当。哦,珍宝岛,曾目睹了半个多世纪前勇士喋血、英雄赴义的悲壮,也记录着新一代热血军人卫国戍边的忠贞不渝。
徐岩这首诗,以艺术上的构思与灵性,赋予国家、战争、军人及牺牲以精神化审美意味,过去的英雄英烈,现在的军人士兵,无论生还是死,都在诗人笔下如松柏一样站着,迎着时光与风雪,能看到一颗颗对国家对人民对“泥土”的灼热之心、之爱;这心、这爱能遏制战争、直面战争、参与战争,给读者一种逆风而行的力量。
心祭
作者:徐岩
以泥土的存在
感知整个战场的宁静
有什么在一月里醒来
雪清澄分明
雪在一瞬间,凝固了我的泪水
而我默默地忍受
在大雪的深处
看到另一种高贵
睡了很久的灵魂和武器
伴着熊熊的火光
出现在我的面前
这只是清明过后的
第八个月份
在珍宝岛,我沿着英雄走过的路
重新起程
深重的怀念已在年历上接近尾声
而一月的大雪
将洗去什么
那冬天中最后的呐喊
一直成为我从军的勇气
作者简介:
徐岩,笔名秋梦,满族,吉林九台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1984年入伍,现在黑龙江省公安边防总队工作,为黑龙江作家协会副主席;1986年开始文学创作,出版中短篇小说集12部。《山风无语》被改编为电影,《酒肆》被改编为话剧获金盾文学奖、黑龙江省文艺奖,《杀生鱼》获第七届文学类二等奖。
史映红,男,70后,甘肃庄浪县人,笔名桑雪;在西藏部队服役21年;曾在《文艺报》《诗刊》《解放军报》《青年文学》等发表各类作品1000余篇;出版诗集《西藏,西藏》等4部,传记文学《吉鸿昌:恨不抗日死》等,评论集正在出版中;曾就读鲁迅文学院第19届高研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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