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翼之下，少年归来
——水孩儿与“新人辈出”的华语文学时代
文/郭超
近日，世界华人作家笔会的两份聘书，将水孩儿推到了中国分会执行会长与少儿文学院院长的双重重任之上。新闻的热度很快会过去，但这一任命折射出的文学命题，值得反复咀嚼：华语文学的代际传承，究竟靠什么来接续？那些散落在海外的华人少年，又该凭借怎样的精神地图，找到自己的“来路”？
水孩儿给出了她的答案——不是高悬的理论，不是宏大的宣言，而是一条已经走了很多年的路。这条路的一端，站着张纭毓与张耘睿这样的少年作家；另一端，连接着世界华人少儿文学院即将展开的辽阔版图。而两条路交汇的那个高光时刻，恰好发生在第五届世界华人作家笔会的现场——当水孩儿携她的两位小徒弟从容走上国际讲台时，全场的掌声不仅献给了一位文学摆渡人，更献给了华语文学生生不息的未来。
“新人辈出的时代才是最好的时代。”这句话近乎真理。一个只有大师而没有新人的文坛，不过是博物馆；一个能够持续诞生少年写作者的时代，才拥有真正的未来。
世界华人少儿文学院的成立，其深意正在于此。它不是为了培养几个“小作家”去参赛获奖，而是要为海外华裔孩子解决一个根本性的困惑：我来自哪里？我的故事该用哪种语言、哪种声音来讲？当一个生活在温哥华或墨尔本的少年，用中文写下祖父口音里的故乡、母亲童年中的老槐树，他完成的不仅是一篇作文，更是一场精神上的返乡。文字替他丈量了从彼岸到此岸的距离，也替他回答了那个最早也最持久的问题——我的根，在中国。
水孩儿对此有着清醒的自觉。她说：“少儿文学院不是要培养‘小作家’，而是要守护每一个孩子心中的故事与诗意。”这句话的关键词是“守护”，而非“塑造”。写作首先是本能，然后才是技艺；文学首先是家园，然后才是殿堂。让海外孩子知道自己的来路，就是让他们在两种文化的缝隙中，找到一处安稳的精神栖居。
从更宏观的视野来看，世界华人作家笔会之所以选择将少儿文学院单独设立并交由水孩儿执掌，恰恰反映了国际华语文学界一个迟来的共识：成年作家的交流固然重要，但如果没有少年人才的持续滋养，任何文学组织都会面临“无源之水”的困境。而水孩儿身上最稀缺的特质，是她同时具备跨文化传播的组织能力与深入童心的教育耐心——这恰恰是打通“当下”与“未来”的关键锁钥。
水孩儿并非从受聘院长才开始培养少年作家。在此之前，她以公益讲座、子衿书院、“孩子们写的书”等系列活动，扎扎实实地做了很多年基层的文学启蒙。她走进中小学，与孩子们对谈；她以莫言、鲁迅、沈从文为例，拆解名篇的结构与温度；她甚至坦陈自己的童年创伤，以“真诚即最好的修辞”勉励少年从自己的生活中挖掘素材。
这种教育方式，少了几分正襟危坐的威严，多了几分“伙伴”式的嬉戏与陪伴。在她的理念中，写作不是枯燥的语法训练，而是一场可以“玩”起来的思想游戏。她鼓励孩子们从一片落叶、一只蚂蚁、一次争吵中捕捉故事的种子，然后用想象力的酵母去发酵。正是这种低门槛、高乐趣的启蒙方式，让许多原本对写作望而生畏的孩子，第一次发现：原来我也可以讲故事。
其结果，是催生了一批令人惊艳的少年写作者。其中最耀眼的两颗星，当属张纭毓与张耘睿。这对被文坛亲切称为“少年双子星”的兄弟，以完全不同的创作路径证明了同一件事：当孩子的内心被文学照亮时，他们爆发出的创造力足以让成年人感到震撼。
张纭毓，一个以笔为剑的“人类星球”讲述者。他的长篇非虚构《桂林游记》《西双版纳游记》，由中国书籍出版社出版并远销海外。在作品中，他行走于北回归线上唯一的绿洲，捕捉热带雨林的低语、萤火虫稻田的静谧，更在泼水节的欢腾与傣家竹楼的烟火气中，敏锐地嗅到现代文明与古老生态交融的复杂韵味。
张纭毓的文字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辽阔。他不满足于浮光掠影的游记式记录，而是试图进入每一片土地的呼吸节奏。写西双版纳，他不仅写大象和孔雀，更写傣族老人在夕阳下编织竹篾的手指、写橡胶林里割胶人凌晨三点的头灯。这种“在场感”，让他的非虚构作品拥有了纪录片般的质地。有评论家说，读张纭毓的游记，仿佛能闻到热带雨林的潮湿与烟火气——那不是二手资料的拼凑，而是一个少年用脚走出来的、用眼睛凝视出来的、用心跳丈量出来的真实。
凭借这些作品，他获得冰心文学大赛金奖、2025年度中国散文年会十佳散文集奖，更拿下首届文化中国学刊优秀著作奖（少儿组）。《西双版纳游记》在第三十一届国际图书博览会上，签由北美科发出版集团面向海外出版发行。这意味着，一个中国少年笔下的边地故事，正在被英语世界的读者所阅读。这不仅是张纭毓个人的荣耀，更是华语少年文学走向世界的一个标志性事件。
如果说张纭毓是大地上的行吟诗人，那么张耘睿就是站在巨人肩上的心灵捕手。一个11岁便完成25万字长篇探索小说的少年，这本身已经足够令人惊叹。但真正让《我的探索之旅——我和达尔文的故事》脱颖而出的，不是它的篇幅，而是它的思想深度和叙事野心。
张耘睿做了一个大胆的设定：他把进化论巨人达尔文“降维”成自己穿行丛林的童年玩伴，用一只小田鼠的狡黠视角，陪达尔文发现生命演化的逻辑。这种写法，既需要扎实的科学知识储备，又需要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既要尊重进化论的思想脉络，又要让故事保持童趣与温度。严丝合缝的逻辑与天马行空想象力的碰撞，被评论界惊叹为“新型童年叙事可能性的开始”。
更令人动容的是背后的成长叙事。这个震惊文坛的少年，小时候曾是个结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舌头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绊住了，每一次开口都需要鼓起巨大的勇气。正是阅读与写作，帮他战胜了表达的荆棘——当他在纸上找到自己声音的时候，舌头也随之松绑。从“结巴少年”蜕变为“金话筒小王子”，再到站在冰心文学活动全国形象代言人的舞台上，张耘睿的故事本身就是最生动的“文学治愈”。他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所有孩子：如果你暂时说不出，那就先写下来；文字会替你找到那条通往世界的路。
第五届世界华人作家笔会，是这一切成果的一次集中绽放。那天的会场设在西班牙巴塞罗那，来自全球二十多个国家的华语作家、学者、出版人八十余人齐聚一堂。当主持人念出水孩儿的名字时，人们本以为她将以中国作家的身份做一场关于跨文化交流的报告。然而，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她没有独自上台，而是左手牵着张纭毓，右手牵着张耘睿，三个人一起走向了聚光灯下。
“今天，我想请两位中国少年作家先发言。”水孩儿微笑着退后半步，把讲台中央让给了她的两个小徒弟。
张纭毓先开口。他没有拿稿子，声音清朗而沉稳：“写作，是我回家的路。无论我们将来走到世界哪个角落，只要我们还能用中文写下这片土地上的故事，我们就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短短几句话，台下已有不少华裔作家红了眼眶。对于这些常年漂泊在海外的写作者而言，“回家”是一个多么奢侈又多么温暖的词——而一个中国少年，用最朴素的语言替他们说出了心里话。
张耘睿的发言则带着他特有的灵动与深刻。他先讲了自己小时候结巴的经历，然后话锋一转：“达尔文告诉我，物种的演化需要漫长的时间，但一个孩子的成长，有时候只需要一本书、一位老师、一次被鼓励的瞬间。”他转头望向水孩儿，深深地鞠了一躬。那一刻，全场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水孩儿最后接过话筒。她说：“我带他们来，不是为了展示‘神童’。我是想让大家亲眼看看，当你愿意蹲下来听孩子讲故事的时候，他们会还给你一个怎样的世界。华语文学的未来，不在任何一份规划文件里，就在这些孩子每天写下的文字里。”
整个环节不到二十分钟，却成为第五届世界华人作家笔会上被讨论最多、传播最广的一幕。会后，多位海外华语作家主动找到张纭毓和张耘睿，交换联系方式，甚至有人当场邀请他们为海外的中文学校做分享。一位从澳大利亚赶来的资深编辑感慨：“我在这个圈子里三十年，第一次看到少年作家在国际笔会上成为真正的主角。水孩儿做了一件很多成年人想过但没有勇气做的事——她把话筒，交还给了未来。”
张纭毓和张耘睿还有一个共同的身份：他们都是跨文化的体验者。尽管年纪尚小，但他们随水孩儿出国交流，在东西方两种教育体系与文化氛围中自如切换。这种经历带给他们的，不是很多人担心的“身份撕裂”，而是一种更宽广的理解力。
水孩儿的双重任命之所以值得期待，并非因为她个人获得了多么高的头衔，而是因为她多年来“以守护代替塑造”的教育理念，终于获得了一个制度化的平台。作为中国分会执行会长，她具备跨文化传播的视野与组织能力；作为少儿文学院院长，她拥有温度与耐心兼备的育人实践。这两重身份在她身上合流，恰好打通了“成人创作”与“少年培育”之间的资源链条。
第五届世界华人作家笔会上那个动人的环节，只是一个开始。据水孩儿透露，少儿文学院的首个重点项目“华语新星·全球少年作家扶持计划”已经在筹备中，预计今年暑期举办首期线上公益写作营，面向全球华裔少年免费开放。而张纭毓和张耘睿将担任该计划的“少年推广大使”——不是以导师的身份，而是以同龄人的姿态，告诉更多孩子：写作没有那么难，你心里那个故事，值得被写下来。
与此同时，作为中国分会执行会长，水孩儿也在筹备下一届世界华人作家笔会的中国作家代表团组团工作。她有一个明确的构想：未来的中国代表团，不仅要有成名已久的大家，也要预留一到两个名额给优秀的少年作家。“让他们从小就站在国际舞台上，不是为了炫耀，而是让他们知道——华语文学的世界很大，而他们，早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新人辈出的时代才是最好的时代。但最好的时代从来不会凭空降临，它需要有人躬身入局，日复一日地埋下种子、浇灌幼苗。水孩儿就是这样一位“守护者”。她守护的，是每一个孩子心中的故事与诗意；她连接的，是华语文学的当下与未来。
而张纭毓、张耘睿们，已经用他们的作品和他们的声音向世界宣告：中国少年，不仅读得懂达尔文，也写得出自己的《西双版纳游记》；不仅能在两种文化之间自由穿行，更能以母语为舟，渡向更辽阔的人类精神星河。
这便是“新人辈出”最动人的模样。这不只是一份聘书、一场笔会、两个孩子的故事——这是一个正在被写下的、属于华语文学的新篇章。而水孩儿和她的少年双子星，正是这篇章里最明亮的那几行字。
作者简介：郭超，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包头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华艺术家》杂志特约评论家。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