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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默的力量

池魏楠2026-04-16 01:25:50

静默的力量

——评李宝堂的诗《后半夜的月亮》

 

作者/池魏楠

 

《人民日报》2026年4月8日发表李宝堂先生的诗《后半夜的月亮》。这是一首质朴而富有哲思的现代诗,它通过对“后半夜的月亮”这一独特意象的赞美,挖掘出被日常所忽略的深层价值与美学意蕴。这首诗的魅力,在其于平实的语言中蕴含的深刻洞察与宏大情怀。

 

首先,诗歌的核心在于一种价值的“再发现”与“再定义”。诗人开宗明义,将“后半夜的月亮”与前半夜的月亮区分开来,并赋予其更高的赞美。在世俗眼光中,前半夜的月亮因其与人群活动的同步而备受青睐,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浪漫主角。然而,诗人却将目光投向了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他将后半夜的月亮比作“谦谦君子”,这一比喻极为精妙,瞬间赋予了月亮一种内敛、沉静、不事张扬的君子品格。它的美,不是一种喧嚣的表演,而是一种静默的守护与陪伴,在人们进入梦乡后,它才真正展露其“更圆更亮”的本质。这种对“静默之美”的推崇,是对浮躁时代的一种诗意反拨。

 

其次,诗歌通过空间的铺陈,将月亮的意象从个人情感升华为一种宏大的家国叙事。诗人笔下的月光,不再仅仅是“床前明月光”式的个人乡愁,而是“照着长城,照着边关/照着黄河,照着长江/照着都市和万籁俱寂的村庄”。这一连串的排比,构建了一幅月光普照下的中华大地全景图。月光在这里成为一种无声的纽带,连接起边关与内地、都市与村庄,象征着一种超越个体、笼罩一切的普遍关怀与守护。它将个人的静夜思绪,拓展为对整个国家与民族命运的深沉凝望,意境开阔,气势雄浑。

 

最后,也是最富创见的一点,是诗人对时间与黎明的哲学思辨。诗歌的结尾部分,提出了一个颠覆性的观点:“新的一天/并不始于第一缕阳光”。在人们的惯性认知中,太阳是光明的唯一源泉,是新一天的绝对开端。但诗人却指出,“零点钟声,零点计时,零点起步/是后半夜的月亮/唤醒冉冉升起的太阳”。这一论断,将后半夜的月亮从太阳的“陪衬”角色中解放出来,提升到了“唤醒者”与“开启者”的高度。月亮不再是太阳的附庸,而是孕育光明的母体,是黑暗与黎明之间不可或缺的桥梁。它象征着在沉寂中积蓄的力量,在无人问津时坚守的使命。这种对“幕后英雄”的礼赞,赋予了诗歌深刻的哲理内涵,使其超越了单纯的咏物,成为对一种生命状态和价值观念的颂扬。

 

总而言之,《后半夜的月亮》一诗,以其独特的视角、质朴的语言和深刻的哲思,成功地重塑了月亮这一古典意象。它不再仅仅是寄托离愁别绪的载体,而是被赋予了君子品格、家国情怀与哲学深度的现代象征。这首诗赞美了静默的力量、守护的价值和在黑暗中孕育光明的希望,在当下读来,尤能引发人们对“何为真正的光亮”与“谁在默默守护光明”的深层思考。

 

附录:李宝堂先生的诗


后半夜的月亮

 

  我赞美月亮

  赞美前半夜的月亮,更赞美后半夜的月亮

  

  后半夜的月亮更圆更亮

  只不过像谦谦君子,不大喜欢热闹和张扬

  高挂夜空,人们已进入梦乡  

 

  夜深人静,后半夜的月亮

  照着长城,照着边关

  照着黄河,照着长江

  照着都市和万籁俱寂的村庄  

 

  连“床前明月光”

  也是后半夜的月亮  

 

  更重要是

      新的一天

  并不始于第一缕阳光

  零点钟声,零点计时,零点起步

  是后半夜的月亮

  唤醒冉冉升起的  太阳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