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文载道,远芳不远
——读王剑文散文集《远芳》
彭桂芸
作为土生土长的阿拉善人,知道剑文其人、其文以及事业上的成功由来已久,虽交往不多,却喜欢她洋溢的笑容与春风拂面般的话语。我想,这样的亲和力并非与生俱来,该是岁月沉淀的温润,给予她的修炼和养成吧。
剑文与人与事的温婉和美,贯穿在她的文字里。《远芳》第一辑的亲情中,她写六十五岁的母亲接连陪读孙子上学;写十七岁的母亲站在讲台上,看到那些孩子们用树枝在沙盘上学写字时,母亲便自己掏钱买来铅笔和作业本,发给这些孩子;她写支援大西北的父亲,上初中的年纪跟随支边队伍来到阿拉善,从此扎根戈壁,开枝散叶。
剑文笔下的小脚婆婆,也是充满情趣与情义。婆婆也有娘家,而回娘家也是婆婆最高兴的日子,尤其婆婆在娘家充当拿事出主意的“三姑妈”角色,享受被人尊重和亲情的乐呵,以及亲戚邻里之间的礼尚往来,都是婆婆眼里的大事。没有文化的小脚婆婆,在社会大学里游刃有余。尤其公公因病瘫痪后,婆婆对公公的悉心照护的情节,也是令人动容。
第二辑的人物故事,跟着文字,我们回顾了马英老师简短却宏大的一生。照片中的马英老师,站在盛开的花棒花前,悠闲从容地看着镜头,不由令人感慨连连,涌起花依旧,人非昨的怅然。其实,翻开这本书,我们首先看到的是马英老师的作序。相信每一位阿拉善读者,都会在这里停留、缅怀。马英老师轻灵纯净的文字里,流淌着他娓娓道来的话语,以及他那不经意却令人捧腹大笑的诙谐,几乎成了他专属的语言符号。我想,这篇作序,也是马英老师赋予《远芳》的厚重情谊。
在AI铺天盖地的今天,《远芳》像一股文字的河流,清澈明亮,涓涓潺潺。全书没有华丽的铺陈,更无刻意的卖弄,仿佛和读者面对面,一如剑文平日里不瘟不火的温婉。从父母公婆、宝贝,讲到身边的老师、朋友以及同事,她用真诚、饱满的笔墨,书写心目中的他们,完成文字赋予的情感连接和留存记忆的宝库。
作为同龄人,深受剑文文字的感染,看到了自己已逝的父母公婆。我们的上一辈人,大多儿女众多,他们所经历的社会变迁,恰恰反映出了社会发展的历程。他们身上,几乎共存着吃苦耐劳、舍己为人的品质。
《远芳》里,不止有朴实的文字,还有诗意盎然的表达与呈现。在《梨花风起正清明》里,有血泪迸涌的深情呼唤,有作者“生,不过是一朵花开的声音,死,亦不过是一片叶的瞬间。如期而至的清明,让我无法逃避,提笔将这份伤痛碰触”的幽幽哀思,以及萦绕而来的离愁别绪。
这一篇,作者着力最深也最痛,笔端流淌着对弟弟的深切怀念,可以说字字句句令人心疼。尤其写到“母亲常常趁天黑时分,一个人走到无人的荒滩放声痛哭,大声呼唤弟弟的乳名”时,以及“母亲无数次拨打弟弟的手机,隔三岔五地往这个号码上发信息,倾诉思念的苦。”这段话的情感冲击力很强,细节刻画得非常真实戳心。既写出了母亲不愿让家人以及外人看见自己脆弱的隐忍,又借用荒滩的空阔,反衬出母亲内心的孤独、绝望以及蚀骨的思念。这种失去亲人的悲凉,令人动容,唏嘘不止。
每个孩子的乳名,是母亲心头最深的念想,当母亲的呼唤以撕心裂肺的思念呈现,那种无法直视的辛酸与无力,很难用语言描写出来。只有独特真实的细节描写,才会把母亲对儿子的思念刻画得如此深入骨血。
说到细节,让我想起前几天结束的中国散文年会上,鲍尔吉·原野老师讲到一个当下非常现实和敏感的问题,那就是AI时代下,当豆包、DeepSeek按照一段想要的指令,就可输出一篇几乎完美无瑕的美文,那么,文学作品如何才能摆脱AI的困扰,写出属于自己的作品呢?鲍尔吉·原野老师说,只有独特的细节,专属于自己的情感体验,是人工智能永远无法复刻出来的。
《远芳》更像一个亲情集子。无论家庭、社会,人作为个体,永远是社会的根基。正如《远芳》中的一个个人物,构建起剑文的情感与精神世界,她怀抱真诚,以文抒怀,回报亲朋好友带给她的人生感悟。字里行间,满是疼惜与爱恋。
剑文的笔下,似有一条只可意会却不可见的道,引领着我于她的文字中不断探寻。无论是婆婆在荒滩上那无人听到的悲泣,小脚婆婆的体面周全,还是马英老师文字里静静流淌的清澈,这些普通人在时代浪潮中的坚韧与尊严,正是作者以文字所承载的重量。
《远芳》,是作者用朴实无华的文字与爱,谱写熟悉的人事,抒发贴近家乡故土的人间真情。她写故居,并不只写故居的建筑和环境,还写以河沟为界的河西人家,写邻家爱干活的同学李英,写二十多年后的再相逢,彼此在一刹那的怔忪后,笑着叫出名字的惊喜。写她“今年”又偷偷回了趟故居,回到那个留下了岁月唏嘘的地方。在这里,我想说的是文学的意味,在于抒情而不拘于情,怀念并不囿于念。延伸,拓展,发散,丰富,在某种程度上,会让文章更有质感与深度。
这本书的排版可谓入情入理,张弛有度。从亲情友情到三千孤儿回内蒙,无论在情感的深入还是格局的铺垫与提升,三千孤儿回内蒙的故事,将上半部的情感推向高潮,将文本提升到社会事件的高度,反映出一个地区乃至一个时代的人间大爱与精神导向,也反映出文字里所承载的责任、使命与担当。 而《家有绿箩》一篇,正好能缓解读者阅读时身心的疲劳,达到醒目、舒缓的效果。
《远芳》后半部,主要以讴歌家乡,礼赞阿拉善为基调,这也是剑文的职业优势所在,体现出职业素养与追求。与她书写亲情、友情时所展现出的温婉长情有所不同,这些篇章整体气势恢宏,洋洋洒洒,从宏观到细描,将阿拉善民歌、卫拉特文化、民族话剧、沙漠挑战,集结成一张张带有地域特色的文化名片。
以文载道,远方不远。《远芳》并没有宏大的说教,而是具体到每一次回望、每一次落笔。剑文用文字为普通人立传,让那些终将消逝的面容与往事,在文字的墨香里,获得另一种生命与留存。
在阿拉善,这个季节绽放的花朵莫过于粉红的桃花、淡白的杏花了。轻嗅着窗外的芬芳,跟随剑文的笔触走进这些故事,便抵达了一个共同的远方。
那里,安放着我们所有人的来处与乡愁。
作者简介:彭桂芸,笔名彭芃,内蒙古阿拉善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内蒙古文艺评论家协会、内蒙古诗词学会、阿拉善盟作家协会会员,阿拉善盟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作品散见于《内蒙古日报》《海外文摘》《佛山文艺》《诗潮》等。散文《最后的背影》荣获2025年度中国散文年会三等奖。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