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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尘土到星图
——论杨遥《太阳离弦》中“目光”的三重嬗变
袁竹
1995年的夏风,裹挟着北方小镇的尘土与蝉鸣,掠过青灰的瓦檐、斑驳的砖墙,也掠过一群青年澄澈而迷茫的眼眸。没有人预见,这场风会被时光凝固,成为杨遥《太阳离弦》(“十月·长篇小说”2025年第6期首发)中最动人的时代注脚;没有人知晓,那些青年眼中闪烁的光,会在二十余载的岁月沉淀中,从仰望天际的炽热,到平视烟火的沉静,再到内观心湖的澄澈,完成一场跨越半生的嬗变——如尘土挣脱地心的桎梏,终在精神的苍穹,铺展成照亮一代人灵魂的星图。
杨遥以“离弦”为喻,将70后一代的青春与中年,凝练成一曲跌宕的生命乐章。这乐章里,最震颤人心的并非“离弦”的决绝,亦非岁月的沧桑,而是弦响之后,那些投向世界、自我与虚空的目光。它们是时代尘雾中未熄的星火,是生命跋涉中不灭的灯塔,是灵魂觉醒中永恒的镜像,在理想与现实的碰撞中、坚守与突围的挣扎中、迷失与救赎的轮回中,完成着从浮躁到沉静、从向外求索到向内扎根的蜕变,既镌刻着个体的生命轨迹,也映照出一代人的精神图谱。
赵小平与李明,两条看似平行的人生轨迹,实则是这三重目光的双重镜像:一个坚守小镇讲台,在烟火日常中守护初心;一个闯荡商海江湖,在沉浮起落中叩问本心。杨遥的笔触,没有停留在简单的“坚守与突围”的二分法,而是以契诃夫式的克制、贾樟柯式的平实,在人物的每一次凝视、每一次回望、每一次叩问中,建构起一整套关于“观看”的精神谱系——仰望,是青春未脱的炽热与彷徨;平视,是直面生活的清醒与担当;内观,是灵魂觉醒的澄澈与坚定。这三重目光,并非线性的递进,而是交织缠绕、彼此映照,在岁月的冲刷中,共同织就了70后一代的精神锦缎,也完成了一次文学对时代、对人性、对生命的深度叩问。
一、仰望:弦上日光,以青春为炬叩问远方
《太阳离弦》的标题,本身就是一幅流动的画:弦上的太阳,悬于天际,既有将落未落的苍茫,亦有蓄势待发的炽热;而那些仰望的目光,便是这幅画中最鲜活的底色。1995年的那个夏季,高考的余温尚未散尽,一群小镇青年围坐在一起,夏风掠过树梢,蝉鸣聒噪不休,他们的目光越过低矮的屋檐,越过连绵的田埂,投向远方那片未知的天地——那目光里,有少年意气的锋芒,有对理想的虔诚,有对故乡的眷恋,也有对未来的忐忑,如星火汇聚,照亮了青春的迷茫,也叩问着时代的方向。
这种仰望,是青春最本真的姿态,也是一个时代最动人的注脚。在文学的星空中,仰望从来都是青年精神的永恒母题:塞万提斯笔下的堂吉诃德,仰望风车,将幻想化作骑士的信仰,在荒诞中坚守理想;司汤达笔下的于连,仰望拿破仑的画像,将野心化作向上的阶梯,在挣扎中追寻自我;鲁迅笔下的涓生,仰望窗外的天空,将迷茫化作觉醒的力量,在绝望中探寻希望。而杨遥笔下70后的仰望,却有着独属于这个时代的特质——它既不同于50后、60后朝向宏大叙事的理想主义仰望,那样炽热而纯粹,带着集体主义的余温;也不同于80后、90后朝向物质符号的消费主义仰望,那样现实而功利,浸透着市场经济的浪潮。70后的仰望,是一种过渡的、挣扎的、带着烟火气的仰望——太阳还在弦上,既未完全离弦,便还有仰望的勇气;又已感受到离弦的震颤,便已埋下迷茫的种子。
赵小平的青春,便是这种仰望目光的最好诠释。师专的岁月里,他始终在迷茫中追寻,而赵振凯——那个“志向坚定却英年早逝”的青年,便成了他仰望的光。他仰望赵振凯的背影,那背影里有他渴望的坚定;他仰望赵振凯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他缺失的笃定;他仰望赵振凯在人群中发言的姿态,那姿态里有他向往的锋芒。那些“看”的瞬间,如镜头定格,成了赵小平青春记忆中最鲜明的画面,也成了他仰望目光的精神锚点。他渴望成为像赵振凯那样的人,渴望挣脱小镇的桎梏,渴望在更广阔的天地间实现自我,这种渴望,化作仰望的力量,支撑着他走过青春的迷茫,也埋下了日后目光嬗变的伏笔。
彼时的李明,同样怀揣着仰望的目光。他仰望财富的光芒,仰望成功的荣耀,仰望那些在市场经济浪潮中崛起的时代英雄,渴望自己也能乘风破浪,在商海中闯出一片天地。他的仰望,带着少年人的野心与冲动,带着对改变命运的迫切,如离弦之箭,朝着远方的目标奋力奔跑。那些仰望的目光,如夏日的阳光,炽热而耀眼,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也遮蔽了前路的荆棘与坎坷——他们以为,只要一直仰望,就能抵达理想的彼岸;却不知,当太阳真正离弦,当仰望的光逐渐黯淡,那些炽热的目光,终将被现实的尘埃所裹挟,不得不转向另一个方向。
杨遥以诗性的笔触,捕捉着这种仰望的纯粹与脆弱。他笔下的仰望,没有刻意的美化,没有空洞的歌颂,只有青春最真实的挣扎与彷徨——如弦上的太阳,既有着照亮远方的光芒,也有着随时坠落的风险;如青年的目光,既有着叩问世界的勇气,也有着迷失方向的迷茫。这种仰望,是尘土对星空的向往,是平凡对卓越的追寻,是生命对理想的虔诚,它镌刻着70后一代青春的印记,也预示着他们日后必将经历的成长与蜕变。正如杨遥在创作谈中所说,青春的仰望,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它注定伴随着迷茫与挣扎,而正是这种挣扎,才让后来的目光,变得更加坚定与澄澈。
二、平视:尘间烟火,以清醒为镜接纳平凡
当弦上的太阳坠落,当仰望的光芒黯淡,那些曾经炽热的目光,不得不从天际收回,落向脚下的土地——这便是平视,一种与生活等高的目光,一种接纳平凡、直面现实的清醒。如果说仰望是青春的诗意与浪漫,那么平视便是中年的成熟与担当;如果说仰望是向外求索的冲动,那么平视便是向内扎根的沉静;如果说仰望是对远方的向往,那么平视便是对当下的坚守。在《太阳离弦》中,杨遥以近乎白描的笔法,将这种平视的目光,刻画得入木三分,如一面干净的镜子,映照出普通人最真实的生存图景,也映照出70后一代在时代夹缝中的挣扎与坚守。
父亲的重病,是赵小平目光转向的转折点,也是他平视生活的开始。曾经,他的目光越过小镇的烟火,投向远方的理想;如今,生活的重担猝不及防地压在他的肩头,他不得不将目光从远方收回,落在医院冰冷的走廊上,落在药费单上刺眼的数字上,落在课堂上那些年轻而纯粹的面孔上,落在小镇街巷里日复一日的琐碎与平凡中。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烟火日常,那些曾经被他轻视的平凡琐碎,如今都成了他生活的全部——琐碎的工作,微薄的薪水,复杂的人际关系,年迈的父母,懵懂的学生,这些看似平淡无奇的画面,构成了他平视生活的全部内容,也让他真正读懂了生活的真相。
杨遥的笔触,克制而温柔,没有刻意的悲情,没有过度的煽情,只是如实地记录着赵小平平视生活时的所见所感——他会为了一笔药费四处奔波,会为了学生的调皮而头疼,会为了人际关系的复杂而疲惫,会在深夜里独自疲惫,却又在清晨醒来时,依然扛起生活的重担,继续前行。这种平视,不是妥协,不是放弃,而是一种清醒的接纳——接纳生活的不完美,接纳自己的平凡,接纳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正如契诃夫笔下的小人物,在平凡的生活中挣扎,却依然坚守着内心的善良与底线;赵小平在平视生活的过程中,也逐渐褪去了青春的浮躁,多了一份中年的沉稳与担当,他不再渴望远方的光芒,而是学会了在平凡的岗位上,寻找生活的意义,守护内心的微光。
李明的平视,则伴随着商海的沉浮与人性的挣扎。最初,他仰望财富与成功,以为只要奋力奔跑,就能抵达理想的彼岸;然而,当他真正踏入商海,才发现现实的残酷远超想象——市场的波动,合作伙伴的算计,内心的贪婪与恐惧,债务的缠身与挫折的打击,这些都让他不得不放下曾经的骄傲与野心,将目光调整到与生活等高的角度,平视眼前的一切。他开始平视市场的规律,不再盲目冲动;他开始平视合作伙伴的人心,不再单纯轻信;他开始平视自己内心的欲望,不再贪得无厌。在债务缠身时,他放下身段,四处奔波,只为守住最后的底线;在绝处逢生时,他调整策略,脚踏实地,只为稳步前行;在利益诱惑面前,他坚守本心,不越雷池,只为守护内心的良知。
这种平视,是70后一代在市场经济浪潮中的精神写照——他们成长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夹缝中,既没有前辈们宏大叙事的滋养,也没有后辈们物质丰裕的底气,他们不得不直面现实的粗粝,在挣扎中前行,在坚守中成长。杨遥继承了现实主义文学的传统,如福楼拜笔下的包法利夫人,平视外省的庸常生活,在琐碎中捕捉人性的真相;如乔伊斯笔下的都柏林人,平视城市的日常景观,在平淡中挖掘生命的意义;如汪曾祺笔下的高邮小镇,平视人情物事,在烟火中品味生活的诗意。而杨遥的独特之处,在于他将这种平视,注入了70后一代特有的时代经验——他们的平视,是夹缝中的平视,是理想与现实的交织,是坚守与突围的平衡,他们既注视着现实的粗粝,也保留着对理想的记忆;既接纳着自己的平凡,也坚守着内心的底线。
平视的目光,是一种成熟的目光,是一种清醒的目光,是一种有力量的目光。它让我们明白,生活从来都不是诗和远方,更多的是柴米油盐的琐碎,是风雨兼程的挣扎;它让我们懂得,理想从来都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而是藏在平凡日常中的坚守,是在困境中不放弃的勇气。杨遥以他的笔触,告诉我们:平视生活,不是向现实低头,而是与生活和解;不是放弃理想,而是让理想扎根于现实的土壤,在平凡的生活中,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三、内观:心湖澄澈,以本心为灯照亮归途
如果说仰望是向外的追寻,平视是向现实的接纳,那么内观,便是向内的叩问,是灵魂的觉醒,是生命的升华。当仰望的光消散,当平视的烟火沉淀,那些曾经向外投射的目光,终将转向内心的深处,在那里,寻找真正的自我,寻找照亮前路的微光,寻找生命的终极意义。在《太阳离弦》中,内观的目光,是整部小说的精神内核,是杨遥对人性、对生命、对时代最深刻的叩问,也是70后一代精神成长的最终落点——从尘土到星图,从向外求索到向内扎根,内观,让那些曾经迷茫的目光,变得澄澈而坚定,让那些曾经破碎的灵魂,变得完整而丰盈。
赵振凯的英年早逝,是赵小平目光转向内观的关键节点,也是他灵魂觉醒的开始。曾经,赵振凯是他仰望的光,是他前行的方向,他将自己的理想与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光芒万丈的人身上;然而,当这束光突然熄灭,当仰望的对象消失,赵小平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他不知道,没有了这束光,自己的目光该投向何方;他不知道,没有了外在的指引,自己该如何前行。就在这种迷茫与痛苦中,杨遥为他指引了一条路——投向内心,向内观照。
小说中有一个极为动人的细节:赵小平在赵振凯去世后,没有沉溺于悲伤,而是将这份怀念,化作了前进的力量,带着赵振凯的理想,继续前行。这不仅仅是情感的转化,更是一种目光的转向,一种灵魂的觉醒——他不再需要一个外在的太阳来照亮前路,而是学会了在自己的内心,点燃一盏灯;他不再向外仰望他人的理想,而是向内叩问自己的本心,寻找属于自己的人生方向。他开始内观自己的内心,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明白自己该坚守的是什么;他开始接纳自己的不完美,接纳自己的平凡,不再执着于远方的光芒,而是专注于当下的坚守;他开始懂得,真正的理想,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而是藏在内心深处的坚守,是日复一日的付出,是永不放弃的勇气。
这种内观,让赵小平的目光变得澄澈而坚定。他依然坚守在小镇的讲台上,依然过着平凡的生活,依然要面对生活的琐碎与疲惫,但他的内心,却变得无比丰盈与坚定。他不再为迷茫所困扰,不再为挫折所打败,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内心,有一盏灯,足以照亮脚下的路,足以温暖自己的人生;他不再向外求索,因为他知道,真正的答案,就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他不再执着于完美,因为他知道,平凡的坚守,也是一种伟大,也是一种英雄主义。
李明的内观,則伴随着商海的沉浮与人性的拷问。在商海的浪潮中,他曾在道德的边缘挣扎,在利益的诱惑与底线的坚守之间徘徊,在成功的喜悦与失败的痛苦之间沉浮。那些挣扎与徘徊的时刻,那些痛苦与迷茫的瞬间,都是他内观自我的时刻——他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内心,叩问自己的本心,辨认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分清什么是欲望,什么是初心,什么是坚守,什么是放弃。在一次次的内观中,他逐渐褪去了曾经的浮躁与贪婪,多了一份清醒与沉稳;他逐渐放下了曾经的野心与骄傲,多了一份谦卑与担当;他逐渐明白了,财富与成功,从来都不是人生的终极意义,内心的安宁与良知的坚守,才是生命最珍贵的馈赠。
杨遥在创作谈中曾说:“在生活中,常常因为一点小小的暖意,就会让人鼓起生活的勇气。”这“暖意”,从来都不是来自外部的赐予,而是来自内心的照亮,来自内观之后的清醒与坚定。当赵小平和李明们学会了内观,他们便在自己的内心,找到了那一点“暖意”——那是赵振凯留下的理想余烬,是亲情的温度,是善良的本能,是对生活本身的热爱,是对本心的坚守。这一点暖意,如微光,虽微弱,却不可熄灭;虽微小,却足以照亮一个人的全部世界;虽平凡,却足以支撑一个人走过人生的风雨与坎坷。
内观的目光,是一种澄澈的目光,是一种坚定的目光,是一种有温度的目光。它让我们明白,人生的终极追寻,从来都不是向外的索取,而是向内的叩问;不是对远方的执着,而是对本心的坚守;不是对完美的追求,而是对自我的接纳。杨遥以极具诗性的笔墨,书写了这种目光的生成过程——在小说的结尾,冬去春来,冰雪消融,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小镇的街巷里,洒在赵小平和李明的身上。这阳光,已经不再是小说开篇那轮悬在天际、即将离弦的太阳,而是一种经过内观之后,从内心重新投射出的光——它照亮的不再是远方的理想,而是眼前的生活;它温暖的不再是浮躁的内心,而是澄澈的灵魂;它指引的不再是迷茫的前路,而是坚定的归途。
四、星图织就:目光嬗变中的代际精神与文学救赎
赵小平与李明目光的三重嬗变,从来都不是个体的孤立成长,而是70后一代人的精神史隐喻,是一个时代的精神缩影。70后一代,成长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夹缝中,他们的童年,还残留着集体主义的余温,听着宏大叙事的歌谣,怀揣着纯粹的理想;他们的青年,迎头撞上市场经济的浪潮,看着时代的巨变,感受着现实的残酷,在理想与现实的碰撞中,陷入迷茫与挣扎;他们的中年,又在全球化的裹挟中,重新定位自我,在平凡的生活中,寻找生命的意义,在内心的叩问中,完成灵魂的觉醒。这种独特的代际位置,决定了他们目光的特殊性,也决定了他们精神成长的复杂性——他们的目光,始终在理想与现实、坚守与突围、向外与向内之间摆动,既不纯粹,也不彻底,却无比真实,无比动人。
杨遥的《太阳离弦》,正是这种摆动目光的文学结晶,是一部70后一代的精神成长史,也是一次对时代、对人性、对生命的深度叩问。他以“山药蛋派”的现实主义厚度,深入生活、反映现实,捕捉着普通人在时代变迁中的生存境遇与精神图景;他以现代主义的叙事手法,融入碎片化叙事、心理独白、象征隐喻等技巧,深入挖掘人物的内心世界,赋予作品深厚的思想光泽;他以契诃夫式的谦卑与悲悯,记录着赵小平们在理想与现实夹缝中的每一次目光调整,捕捉着李明们在商海沉浮中的每一个注视瞬间,没有居高临下的评判,没有空洞无物的歌颂,只有对普通人的深切理解与人文关怀,正如阎晶明所言,这部作品既是个人的奋斗史,也是一代人的生存史与发展史,饱满而充满代入感,真实再现了70后一代的成长历程,甚至带有向路遥《平凡的世界》致敬的色彩。
更值得深思的是,这三种目光并非简单的线性递进,而是交织缠绕、彼此映照,构成了70后一代精神结构的完整剖面。赵小平在平视生活的同时,从未彻底放弃仰望的能力——他依然坚守着赵振凯的理想,依然怀揣着对生活的热爱,依然在平凡的岗位上,仰望着内心的光;李明在内观自我的时刻,依然保持着平视世界的清醒——他依然直面商海的沉浮,依然接纳生活的不完美,依然在坚守本心的同时,应对着现实的挑战。这种目光的交织,正是70后一代精神结构的复杂性所在——他们既不是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也不是彻底的现实主义者;他们既无法完全认同传统的价值体系,也不愿彻底拥抱市场逻辑;他们既在仰望中坚守理想,也在平视中接纳现实,更在内观中寻找自我。他们就像行走在尘土中的追光者,一边被现实的尘埃所裹挟,一边在内心的苍穹中,织就属于自己的星图。
而这部小说最珍贵的价值,不仅在于记录了一代人的目光嬗变,更在于它完成了一次从小说到读者的目光传递,一次文学的救赎与目光的教育。当我们合上《太阳离弦》,那些人物的目光,那些挣扎与坚守,那些迷茫与觉醒,仿佛也投射到了我们自己的身上——我们曾经也是那个仰望远方的青年,带着炽热的理想,叩问着世界的方向;我们如今也是那个平视生活的中年人,面对琐碎的日常,坚守着内心的底线;我们也终将成为那个内观自我的追光者,在内心的叩问中,寻找生命的意义,照亮前行的归途。杨遥以他的叙事,教会我们如何观看世界,如何调整目光,如何在理想与现实、仰望与平视、向外与向内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焦距;他以他的文字,点亮了我们内心的灯,让我们在尘世的风沙中,不迷失方向;在时代的夹缝中,不放弃希望;在平凡的生活中,不丢掉初心。
这种文学的救赎,是《太阳离弦》最动人的馈赠,也是文学最本质的意义——它不提供标准答案,却教会我们如何思考;它不给出明确方向,却点亮我们内心的光;它不歌颂完美的英雄,却赞美平凡的坚守;它不回避现实的残酷,却传递生活的温暖。正如杨遥在创作分享中所说,《太阳离弦》是他非常重要的一部作品,他以自己的生命体验与文学理想,书写着普通人的命运,也书写着一代人的精神变迁,既有泥土气息,又有思想光泽,体现了深厚的人文关怀。
结语:目光考古,于尘雾中见星光
《太阳离弦》最终完成的,是一场关于目光的考古——杨遥以他的笔,如考古学家般,一层层发掘出70后一代人目光的地层,一层层还原出一个时代的精神图景。最表层,是1990年代末的青春仰望,那轮悬在弦上的太阳,那些炽热而迷茫的目光,是青春最鲜活的印记,是时代最动人的注脚;中间层,是新世纪初的平视,那些在生活裂缝中的挣扎与抉择,那些在现实粗粝中的坚守与成长,是中年最真实的写照,是时代最深刻的印记;最深层,是时间沉淀后的内观,那些在内心重新燃起的微光,那些在灵魂觉醒中的澄澈与坚定,是生命最本质的追求,是时代最永恒的光芒。这三重地层,相互交织,彼此映照,构成了70后一代人精神结构的完整剖面,也构成了一部跨越半生的生命史诗。
然而,这部小说的意义,远不止于记录一代人的目光嬗变,不止于完成一场目光的考古。在更深的层面上,它提出了一个超越代际的哲学命题:在一个价值多元、理想褪色、功利浮躁的时代,人应该如何观看世界?应该如何调整自己的目光?应该在何处寻找照亮前路的光?应该如何在尘世的风沙中,坚守本心,不迷失方向?
杨遥的回答,藏在整部小说的结构中,藏在人物的每一次目光调整中,藏在那些诗性的笔墨中——从仰望开始,经由平视,抵达内观。这不是一条容易的路,它充满了迷茫与挣扎,充满了挫折与考验,充满了取舍与抉择;但这或许是唯一的路,是一条从尘土走向星图,从浮躁走向沉静,从迷失走向觉醒的路。因为当外部的太阳离弦而去,当宏大叙事不再能提供意义,当现实的粗粝磨平了理想的棱角,当尘世的风沙遮蔽了前行的方向,人唯一还能依靠的,就是自己的内心,就是那一点在内观中重新燃起的微光。
这一点微光,是赵小平在小镇讲台上日复一日的坚守,是平凡中的伟大,是琐碎中的诗意;是李明在商海沉浮中对底线的最后持守,是欲望中的清醒,是挫折中的坚韧;是赵振凯留给世界的理想余烬,是青春中的信仰,是生命中的光芒;是每一个普通人在生活裂缝中对尊严的最后护卫,是困境中的勇气,是迷茫中的希望。它微弱,却不可熄灭;它微小,却足以照亮一个人的全部世界;它平凡,却足以支撑一个人走过人生的风雨与坎坷;它朴素,却足以彰显人性的光辉与生命的力量。
弦声未绝,日光永续。在杨遥的文学世界里,那轮离弦的太阳,从来都没有真正坠落。它只是从一个时代的天际,落入了每一个学会了内观的人心中,在那里,它将继续燃烧,继续照亮,继续见证这一代人在时代尘雾中的每一次跋涉,每一次抉择,每一次目光的嬗变。它不再是那轮炽热得令人眩晕、遥远得令人绝望的太阳,而是一种温和而坚定的光,一种澄澈而有力量的光,一种藏在内心深处、永不熄灭的光。
而这,或许正是文学最终的意义——不是提供答案,而是教会我们如何观看;不是给出方向,而是点亮那一盏内心的灯;不是歌颂英雄,而是赞美平凡的坚守;不是回避苦难,而是传递生活的温暖。当我们在尘世的风沙中跋涉,当我们在时代的夹缝中挣扎,当我们不知道太阳是否还在弦上,当我们不知道自己的目光该投向何方——《太阳离弦》提醒我们:真正的光,从来不在远方,而在每一个学会了内观的人心中;真正的星图,从来不是天际的璀璨,而是我们在内心深处,用坚守与热爱、清醒与坚定,一点点织就的生命图景;真正的成长,从来不是向外的求索,而是向内的叩问,是从尘土到星图的蜕变,是从迷茫到清醒的觉醒。
1995年的夏风依然在吹拂,那些青年的目光,早已从仰望天际,到平视烟火,再到内观心湖,完成了一场跨越半生的嬗变。而我们,也在这场目光的洗礼中,读懂了70后一代的精神变迁,读懂了生活的真相,读懂了生命的意义——原来,所有的迷茫与挣扎,所有的坚守与成长,所有的仰望与内观,都是为了在时代的尘雾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光,织就属于自己的星图,活成自己的太阳。
作者简介:
袁竹,四川德阳人,哲学家、美学家、作家、画家、文艺评论家,逍遥画派创始人。英文版中文繁体字版长篇论著《张俊彪论》,2026年3月,由美国乐山乐水出版社与亚马逊公司联合出版,以五种版本同步在全球发行,英文电子版在亚马逊世界新书排行榜中独占鳌头,英文简装版、精装版及中文繁体字版电子书、中文繁体字纸质版稳居榜单前二,成为名副其实的国际畅销书。
代表作有《中国当代名家 —— 袁竹》大红袍画集(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中国高等美术院校名师教学范本(二)袁竹山水画选》活页教材(河北美术出版社出版),长篇小说《破茧逐光》(春风文艺出版社出版),哲学著作《袁竹逍遥哲学三部曲(《易道哲思》《仁源义辨》《无竟之游》)》以及长篇论著《李调元论》《鲁迅论》《巴金论》《郭沬若论》《李劼人论》《铁凝论》《莫言论》《贾平凹论》《梁晓声论》《阿来论》《陈忠实论》《格非论》《徐则臣论》等。他创作小说、散文、诗歌、文学评论等作品逾 1200 万字,作品散见于中国作家网、《精神文明报》等各大媒体平台。歌词《石榴红》获金奖。长篇小说《东升》《平遥世家》《地火长歌》等于 “中国作家网” 长篇连载栏目连载;《黄土的呼唤》《三星堆:青铜恋歌》等三十余部长篇小说于 “起点中文网” 发布;《问道》《四川》《记忆编码》《大道至简》《九根十三钗》《画骨戏恩仇》等二十多部长篇小说于 “纵横中文网” 连载;《三星堆之缘》《戍光志愿雄赳赳》等三部长篇小说于 “晋江文学城” 发布。《一代宗师黄宾虹》《大文豪鲁迅》《艺术大师新凤霞》等长篇有声作品于 “喜马拉雅” 平台上线。此外,《阿来:以藏族文学构建宏伟文学宇宙》《贾平凹作品选:当代文学灵魂的多面映照》等四十余篇文学评论被中国作家网收录转载,其中 “中国作家网 2024 年度十大文学好书” 系列评论引发广泛关注。长篇文学评论《二十世纪中国文学的宏伟史诗 —— 评张俊彪〈玄幻三部曲〉》发表于《华文月刊》2025 年第 11 期。2026 年 1 月,“搜狐网” 发表文学评论专著《铁凝论》《贾平凹论》,以及《罗伟章〈谁在敲门〉与当代中国的微观史诗》;同月,“作家网” 发表文学评论专著《张俊彪论》。2026 年 2 月,“搜狐网” 发表文学评论专著《梁晓声论》《阿来论》《陈忠实论》《徐则臣论》《莫言论》《巴金论》等。长篇文学评论《穿越现实的梦幻之旅 —— 评张俊彪英文小说〈现实与梦幻〉》发表于《华文月刊》2026 年第 2 期;长篇文学评论《从张俊彪的长篇小说英文版〈现实与梦幻〉:探寻东方文学的世界共鸣》发表于《华人文学》2026 年第 2 期。2026 年 3 月,“搜狐网” 发表哲学著作《缘起与空无》《袁竹逍遥哲学三部曲(《易道哲思》《仁源义辨》《无竟之游》)》,《华文月刊》开始连载文学评论专著《张俊彪论》。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