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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戈壁,哨所

史映红2026-03-09 12:14:15

高原,戈壁,哨所

——浅析丁晓平诗作《戈壁有一个哨所》

 

作者:史映红

 

虽然过了多梦的年龄,可我却常常做梦,梦里经常是我位于雅鲁藏布江畔的高原军营,军营周围是藏族同胞的村庄,村庄不是太大,早晨与黄昏是村民最忙碌的时候,男主人提着或背着一天的干粮(糍粑和青稞酒),以及活计(捻毛线的羊毛),皮鞭、乌朵(抛石绳)等,赶着羊群外出放牧。日落西山之际,干粮袋和装青稞酒的塑料桶空了,牛羊的肚皮却鼓了,于是浩浩荡荡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们军营生活是单调的:起床、出操、洗漱、早饭、操课、午饭、午休、操课、晚饭、课外活动、晚点名、就寝。如果白天有重要约稿、或者稿子积压得太多,晚上的梦也是紧张的:要么慌慌张张在考试,要么是师旅团组成庞大的工作组来检查,要求苛刻,事无巨细,梦里的我自然是毫不懈怠,事必躬亲,忙得焦头烂额。

我的家乡在甘肃省平凉市庄浪县,是一个普通的西北县城,在这个很多人认为落后封闭也确实落后封闭,很多人认为贫瘠贫穷也确实不富裕的土地上,却能清晰地触摸到曾经演绎的诸多历史故事和众多历史痕迹,比如基本上较大的村庄都有一个巨大的堡子,堡墙高的超过十米,厚度约四到六米。在县城或一些乡镇,有不少曾为民请命、为民守城、或率兵保卫老百姓的历史人物塑像,逢年过节或一些特定的日子,要唱大戏、磕长头,香火兴旺,瞻仰拜谒者络绎不绝。通过诸多历史人物、文物和印迹,我有时恍惚看到先辈们骑着高头大马,手握长矛剑戟,威风凛凛,横刀立马,在乡关村路上驰骋穿梭,率领着乡亲们追击进犯之敌。那种豪迈与激越,剽悍与无畏,及至崇文尚武的生命形式,我深信在一代又一代传承着。后来因为学业平平,我很自然地想到入伍参军,当我坐上西行的军列,脑际自然而然地闪现着剑戈相击,盔甲交缠,战马腾跃的战斗场面。

是的,西部高原、戈壁大漠未变,高墙关隘、长城古道未变,戍边守疆、屯垦固边的职责与使命未变。变化的只是戍边军人变了,变得年轻了。我甚至隐隐感知到,历祖历宗把一些精神特质在潜移默化中早已传承在我尚未出生的基因和骨血里。故而前往青藏高原的旅程虽然漫长,可我是兴奋的,更是期待的。我期待着大漠戈壁和边城冷月,期待着高地营房与哨所钢枪。

我向往的军营从来不是车水马龙、繁华便捷的都市,不是游人如织、摩肩接踵的景区,我向往的军人不是军服笔挺干净、棱角分明、细皮嫩肉的公子兵,不是油头粉面、弱不禁风、细声细语的老爷兵。我心目中的军营和哨所在远处、更远处,在高处、更高处。那里罡风如刀,雪花如席,断城萧瑟,冷月凄寒,人迹罕至,大漠孤烟,磷火闪闪,狼嚎声声。我心目中的军人肤黑皮糙,戎装斑驳,声如洪钟,表情坚毅,眼眸如鹰,他有着不屈的斗志,崇高的心灵,坚强的意志。他与大漠戈壁作伴,与雪峰冰川为邻,与界碑界桩相守,刀不离身,枪不离手。

一起返回到军旅诗人丁晓平诗作《戈壁有一个哨所》第一节,仅仅三句,就把戍边军人驻地环境的高耸突兀与峭拔巍峨,地域的偏远荒凉与寂冷封闭,气候的严酷严寒与峻厉冰冷交代给读者。这座不起眼的军营和小小的瞭望塔,孤独地站着,是的,说它小,它就是一个班一个排一个连的小,说它大,它就是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大,是我国四万二千公里边海防线长度的大,是拥有十四亿中华民族共同家园的大。

第二节:“钢枪在哨所,不缺氧地/呼吸,每月拿几十元津贴的/士兵,钞票多得没地方用/是什么力量,支撑着边防”“钢枪”“不缺氧地/呼吸”,它是站岗、巡逻后的休憩?是假寐中倾听边境线上的风吹草动?还是养精蓄锐、待命冲锋?“士兵,钞票多得没地方用”,把军营和哨所的远,比远还远的远,把军营和哨所的高,比高还高的高,把军营和哨所的苦,比苦还苦的苦折射得淋漓尽致。“是什么力量,支撑着边防”?我们通常会说是意愿、意志?是信念、信仰?是执念、执着?个人认为既是,也不全是。

“士兵们步调一致,异口同声、东西南北的沙撞在春夏秋冬的脸上、士兵的几重心事、究竟是什么东西让士兵精神十足”,是什么?到底是什么?丁晓平把疑问抛给无所不能的读者,让我们不得不思考、思索;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也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紧接着“对于战士哨所是祖国的眼睛/容不下半粒沙子的入侵”,是的,如果非要找一个答案,这个答案就一个字,那就是“爱”,西部高原的军营哨所,西部高原的边防战士,他们脑际一直萦绕着一个字,“爱”,他们爱这片土地,爱这片土地上深邃深幽深沉的历史;爱这片土地积厚流光、博大精深、光辉灿烂的文化;爱这片土地饱经风雨、历经沧桑、受尽磨难的苦涩。

《周易·系辞上》有“观物立象”之说,南朝文论家刘勰在《文心雕龙·比兴》里有“拟容取心”之说。《礼记·乐记》里曰:“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情动于中,故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是故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声音之道,与政通矣”。是的,军旅诗行就应该有铁有钢、有骨有血;更应该有历史有文化,有边疆风物,有边陲景致等,最主要的要有边关军人崇高的精神境界和高尚的道德情操,我认为丁晓平的这首作品基本都有了。

 

戈壁有一个哨所

 

作者:丁晓平

 

士兵心中有数,从界碑上的

国徽,到哨所顶上的旗杆

需要一点绿色,抚慰飞沙走石的戈壁

 

这座哨所四面粉刷的绿色格外抢眼

我甚至相信,士兵原本就是这颜色

钢枪在哨所,不缺氧地

呼吸,每月拿几十元津贴的

士兵,钞票多得没地方用

是什么力量,支撑着边防?

 

士兵们步调一致,异口同声

东西南北的沙撞在春夏秋冬的脸上

却怎么也读不懂士兵的几重心事

究竟是什么东西让士兵精神十足

 

对于战士哨所是祖国的眼睛

容不下半粒沙子的入侵

 

作者简介:

丁晓平:解放军出版社副总编辑、编审,中国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委员、报告文学委员会委员。自1991年从军以来,他爱岗敬业,勤奋钻研,在新闻采编、图书出版及历史写作领域作出突出成绩,先后出版诗集、散文集、文学评论集、长篇小说、报告文学、传记文学等30多部,获评全国新闻出版行业领军人才、中国出版政府奖优秀出版人物奖,荣立三等功4次。他撰写的《红船启航》《人民的胜利:新中国是这样诞生的》《光荣梦想:毛泽东人生七日谈》《中共中央第一支笔》《世界是这样知道长征的》等作品,策划编辑的《小汤山日记》《城门》等图书荣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鲁迅文学奖、国家图书奖、中国文艺评论奖、茅盾文学奖入围奖等20多项全国全军性奖项。

 

史映红,男,70后,甘肃庄浪县人,笔名桑雪;在西藏部队服役21年;曾在《文艺报》《诗刊》《解放军报》《青年文学》等发表各类作品1000余篇;出版诗集《西藏,西藏》等4部,传记文学《吉鸿昌:恨不抗日死》等,评论集正在出版中;曾就读鲁迅文学院第19届高研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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