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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立高原 风扬中华

姚玉芹2026-02-25 01:06:08

玉立高原 风扬中华

——有感于白庚胜诗作《玉树临风》

 

作者:姚玉芹

 

作为汉语语境中的经典意象,“玉树临风”这一成语自诞生以来,多聚焦于个体姿态的清雅与俊逸,比如,杜甫诗词中“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即便是一些现代文本中对人物仪态的具象描摹,也基本是停留在对个体风神或小景小情的浅层次言说,是视听语言里方寸之间的抒情特写。其所勾勒,多为一隅之姿或一念之情,始终未能跳出“小我”的抒情圈层。笔者曾在拙文《花儿滩的等待与呼唤》中以花儿滩为书写载体,将视野投向地域文化的守望与期待,但核心仍落脚于“温情”的个体,未能实现意象内涵的根本性突破。直到拜读了中国作协副主席、第十三届全国政协常委白庚胜先生2024年发表在《民族文学》第6期上的诗歌《玉树临风》,瞬间惊悟,原来白庚胜先生青海玉树采风后的诗作《玉树临风》,居然对成语“玉树临风”之浅近意象进行了完美破题。

因此,惯常把方块文字转换成栩栩影像的我,在拜读白庚胜先生的诗作《玉树临风》时,浮现于眼前的,是他颠覆“玉树临风”传统意象后,重构而成的一幅雄浑浩荡的蒙太奇长卷。在这幅诗歌长卷里,白庚胜先生没有拘泥于一隅风物的细腻描摹,而是跳出抒情小我的局限,将其置于山河壮阔的宏大背景中进行重新定义。让天地为景、山河为韵、风骨为魂,用叠化、跳切、推拉、全景的蒙太奇手法,将三江源、昆仑山脉、唐古拉山、嘎尔大峡谷等自然景观,文成公主的历史足迹、藏地的哈达楚巴、奶茶歌舞等人文图景,以及藏地儿女的赤诚风骨、华夏文明的千年根脉在诗中自由穿梭,逐一组接。那时空交错、意象叠印、动静相生的每一组镜头的衔接,都令玉树的风骨超越了字面意象,升华为中华民族顶天立地、傲然临风的精神图腾。 

诗人彻底剥离了“玉树临风”与个体的关联,使诗中的“玉树”成为扎根于昆仑高原、抵御风沙的精神象征,“临风”成为整个民族在历史长河中历经风雨、屹立不倒的生命状态。这种意象的突维,不仅拓展了诗歌的审美疆域,更让“玉树临风”从单纯的审美意象升华为承载民族精神的文化符号,从“小我情怀” 跃升到“大我风骨”的境界。已出版《白庚胜文集》50卷、2026年被列入“全球杰出贡献榜单”的纳西族学者白庚胜先生,在回应笔者“为什么能使传统诗词的气韵与当代影像的张力浑然一体,让高原风骨与家国气象同框,写尽天地间的玉树临风”时坦言,作为古羌后裔,他与青藏高原有着天然的文化亲缘。他于2024年到青海玉树采风,深刻感受到玉树从地震废墟中涅槃重生,实现了“苦干三年跨越二十年”,呈现山河焕新、人民安居的崭新气象。玉树灾后重建的时代图景,更让他感受到这片土地的坚韧与新生。而高原重生的奇迹,是在全国支援、各族同心的背景下,被注入新的时代力量。因此,要呈现玉树的生态之美、人文之厚、精神之坚,必须摒弃平铺直叙的抒情范式,创新艺术表达方式,将现代蒙太奇与传统诗词手法融为一体。让诗歌既有现代艺术的灵动开阔,又有古典诗词的沉郁隽永,为家国情怀、民族风骨、人文哲思的表达搭建完美的艺术载体。由此可见,《玉树临风》的创作,是根植于白庚胜先生对玉树这片土地的深情凝望与文化共情。

《玉树临风》2024年在《民族文学》第6期首次刊发后,2025年2月,又在中国作家网等网络平台发布。当网络读者们在诗文中品读三江奔涌、昆仑横空的壮阔,感受高原厚土的温情与风骨铮铮的坚韧时,不禁惊叹,全诗实则是在与整个民族的精神血脉对话。这既是引发读者广泛情感共鸣的根本原因,又是诗作《玉树临风》的独特价值所在。而要说到该诗作的独特价值,除了诗歌与影像的完美共振,还体现在白庚胜先生以大手笔抒写的大境界,即家国情怀、民族风骨、人文哲思。

家国情怀是《玉树临风》的精神底色,也是白庚胜先生以诗言志的核心旨归。

“玉树,谁让你头枕昆仑高光闪亮?谁让你怀抱三江质地清明?”这种以设问起笔,以蒙太奇式的全景镜头开篇,将玉树置于中华大地的版图之上,赋予其超越地域的家国意义,奠定了家国宏阔的基调。因为昆仑为万山之祖,三江是中华水塔,这两个意象既是玉树的地理坐标,更是中华民族的精神象征。紧接着,镜头快速切换,“鹿白唇、狼白毛的玉树,虫草白、豹如雪的玉树”,以高原特有的生灵为笔触,勾勒出玉树的自然本真。而 “你在高原故玉洁冰清” 一句,化用传统诗词 “玉洁冰清” 的典雅意象,将玉树的自然之美升华为精神之美,暗喻这片土地与国家民族一脉相承的纯粹与高洁。再接下来的叙事,白庚胜先生将“玉”与“树”拆解重构,以传统诗词的比兴手法,赋予其家国内涵。“玉树的玉,是碧空的玉,是青草的玉,是黑牦牛的玉,是白冰白霜的玉,是黄河长江的玉,是红霞朝暾的玉,是五彩文化的玉”,一连串排比式的意象叠加,从自然风物到江河文脉,从生态肌理到文化底色,将 “玉” 的温润、纯粹、坚贞,与家国的山河、生灵、文明融为一体。黄河长江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五彩文化是多民族交融的中华文明,诗人以 “玉” 统摄这些意象,实则是将玉树视为中华文明的一块瑰宝,是家国山河中不可或缺的精神拼图。而“玉树的树,是秀于林的树,是开花结果的树,是建房屋殿宇的树,是若木一样的历树宇宙树,是扶桑一样的参天大神树,是作大建树的树”,则以传统神话中的神树为喻,将玉树的 “树” 从自然之树升华为民族之树、家国之树,象征着中华民族生生不息、蓬勃生长、顶天立地的蓬勃力量。

关乎玉树灾后重建,上至国家最高领导的关切,下至各族人民的支援,白庚胜先生在诗作中并未直言,而是以 “嘎尔大峡谷尽为玉树琼林,三江源公园的岸堤皆是雕瓓蜿蜒;唐古拉山的阪道只连接琼楼玉宇” 的诗意描绘,展现出玉树重建后的壮美与繁荣。这已不仅是单纯的风景书写,更是对国家力量、民族大爱、家国同心的深情礼赞。在他看来,玉树的重生是家国的重生,玉树的繁荣是民族的繁荣。

民族风骨是《玉树临风》的精神脊梁,也是诗歌最动人的精神力量。

诗歌以“玉”与“树”为核心意象,精准诠释了民族风骨的双重内涵:“玉”是高洁纯粹、坚贞不屈的品格,“树”是挺拔向上、坚韧不拔的意志,二者合一,正是中华民族挺立不屈、温润如玉的风骨写照。“玉树,她是坚贞,她是缜密,她便是清脆;她便是高端,她与汚泥浊水绝决”,短短数语,以传统诗词的凝练笔法,勾勒出民族风骨的精神特质。坚贞,是历经磨难而不改初心的坚守;缜密,是文化传承中精益求精的执着;清脆,是直面风雨而昂扬向上的朝气;高端,是精神境界上超凡脱俗的追求;而“与污泥浊水决绝”,则是中华民族洁身自好、坚守正道、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精神气节。这份风骨,既是玉树的风骨,又是青藏高原各民族的风骨,更是整个中华民族的风骨。

而且,在诗歌的人文叙事中,白庚胜先生以蒙太奇手法穿插历史与现实,让民族风骨有了深厚的文化根基。“听文成公主的鼓点与红尘无缘”,一句诗穿越千年时空,将唐蕃古道的历史记忆与玉树的文化血脉相连。文成公主进藏,是中华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见证,是各民族守望相助、和合共生的精神象征。白庚胜先生以 “鼓点” 为意象,化历史为诗意,既展现了玉树作为民族文化交融枢纽的历史地位,更诠释了中华民族包容、和合、坚韧的民族风骨。作为纳西族诗人,白庚胜先生始终致力于书写各民族的精神共鸣与文化认同,他在《玉树临风》中彰显的民族风骨,超越了单一民族的界限,升华为中华民族共同体的精神风骨。这种风骨,是面对灾难时的不屈不挠,是文化传承中的初心坚守,是民族交往中的和合共生,是中华民族屹立千年的精神脊梁。读起来令人心潮澎湃、肃然起敬。

人文哲思是《玉树临风》的精神内核,也是诗歌超越地域与时代的思想价值所在。

白庚胜先生以学者的哲思与诗人的灵性,在《玉树临风》中融入了天人合一、生态和谐、精神坚守、文明永续的人文哲思,让诗歌不仅有情感的温度、风骨的力度,更有思想的深度。

“天人合一”的生态哲思,是诗歌最鲜明的人文底色。玉树地处三江源,是中华生态文明的重要屏障。诗中的碧空、青草、黑牦牛、白冰白霜、黄河长江、红霞朝暾,自然意象与人文意象水乳交融,没有主次之分,没有征服之态,只有共生之美、相融之趣。在当下生态文明建设的时代背景下,这份哲思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

精神坚守的生命哲思,是诗歌深层的人文追求。在物欲横流的当下,坚守精神的纯粹与心灵的高地,成为至为珍贵的人文品质。诗人以玉树“玉洁冰清”“与污泥浊水决绝”的品格,寄托了对纯粹精神境界的追求。它启示人们,无论身处何种环境,都要坚守内心的纯粹与坚贞,不被世俗污浊所侵染,保持精神的高端与独立。这种生命哲思,与传统文人“出淤泥而不染”的精神追求一脉相承,又融入了当代人文精神的内核,让诗歌具有了穿越时空的思想力量。

文明永续的文化哲思,是诗歌高远的人文境界。诗歌中,自然的玉与文化的玉相融,自然的树与精神的树共生,从若木、扶桑的神话之树,到当代玉树的 “大建树”;从文成公主的历史鼓点,到当代藏地的歌舞奶茶,诗人以蒙太奇的时空剪接,串联起自然文明、历史文明、现代文明的传承脉络,诠释着文明永续的人文理想。

玉立高原,风骨长存;风扬中华,诗意永恒。白庚胜先生的《玉树临风》,以蒙太奇的诗性表达,以深沉的家国情怀、挺拔的民族风骨、深邃的人文哲思,将玉树的风骨刻进山河,写进民族的精神血脉,成就了独属于这片高原的大气象、大格局、大风骨。因此,它不仅是一首诗,更是一种精神的象征,一种文化的传承,一种力量的凝聚。激励着我们坚守家国初心,传承民族风骨,追寻人文理想,在新时代的征程上,书写属于中华民族的诗意华章。

 

作者简介:姚玉芹,博士,中国传媒大学副教授。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