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钢枪的体温
——浅析李亚诗作《我抚摸步枪》
作者：史映红
“据瑞典、印度学者统计，从公元前3200年到公元1964年这5164年间，世界上共发生战争14513次，在此期间只有329年是和平的，这些战争给人类造成严重的灾难，使36.4亿人丧生，损失的财富折合黄金可以铺一条宽75公里、厚10米，环绕地球一周的金带。”（曾建华《战争与艺术的双重奏——外国文学与战争》）。自上古至近代，最残酷的战争当属第二次世界大战。“据统计，希特勒《我的奋斗》一书中的每一个字，意味着就有125人失去生命，这是人类历史上最残酷、最暴虐、最血腥的一个统计数字。”（范曾《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谈战争与<诗经>》）。
看了上面的数字，我们就不得不说到枪，各位，您见过枪吗？您抚摸过枪吗？您感受过枪的体温吗？在很多人的认知里，枪应该是冰冷的，那冰凉寒冷的钢铁之躯，那寒光闪闪、冷光熠熠的枪刺，那深不可测、黑咕隆咚的钢铁之孔，那细若火柴、却决定生死的扳机，那疾如闪电、锋锐无比的子弹；常常与装弹、瞄准、射击、杀戮连在一起。是的，无容置疑，枪是夺命的利器，是索命的阎王。
枪应该是灼热的，子弹紧跟着子弹，像一条愤怒的火蛇，像传说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子弹追赶着子弹，像飞蝗过境，像妖魔起舞。枪管灼热通红，枪体打颤发抖，枪刺已按捺不住、迫不及待。
我与钢枪形影不离超过二十年，我想表达的是枪只是特殊的物件，它没有情感，也没有体温，当它被邪恶、顽匪、亡命徒、侵略者占有的时候，它冷酷无情，它阴气逼人，它寒入骨髓。当它被正义正直、公平公理和人民子弟兵拥有的时候，枪是温暖的，灼热的，有一颗滚烫的心，此刻的枪，皎若明月，温婉如风，温润如玉。
李亚诗作《我抚摸步枪》第一节，各位读到了什么？我读到了两个字，那就是和谐，是“我怀抱步枪如抱纯洁的吉他”的和谐，是“步枪沉默我也沉默”的和谐，是“我与步枪如交颈的麦子守望原野”的和谐，是“我一无解释地向你倾诉”的和谐，也是“我的孤单/远不及一支步枪的孤单”的和谐，是边关安宁、人间皆安的和谐，是家国无恙、山河平静的和谐。诗人不是以文人的角度写钢枪，也不是以读者的角度写钢枪，而是以战士、军人、守护者的角度写钢枪，写对钢枪的理解和情感，写钢枪对“原野、夜色、你”的作用；别出心裁，自成新格。
第二节“步枪是战争的一株高粱/在红色或黑色的土地上/它都能落地生根”，诗人瞬间把我们带到子弹呼啸、枪声凌乱的往昔，把我们带到倭寇入侵、任人宰割的岁月，把我们带到人们四处逃亡、家破国碎的日子。那是枪支、枪声、枪械、弹药泛滥的岁月，那是死亡像空气一样跬步不离、无处不在的日子。“我不想用它撰写历史或碑文/只想终日携在身边/用它结实的物质温暖我无期的行程”，正因为枪这种物件的特殊性、迥异性，首先是作为战士再被称作诗人的李亚表示要时刻与枪为伍，与枪同行，携枪而眠，枕戈待旦。把和平年代戍边军人晨夜警守、枭视狼顾的警觉，把边防男儿枕戈披甲、荷枪实弹的备战心理进行了描摹，言之有物，言之有据，言之有理。
“步枪是一位沉着的勇者/目光静如凝铁覆盖我冬夜梦境/任冰雹击打乌云/步枪，永远是我的命根”，轻易看得出李亚精神和视野的开阔、辽远、广漠，诗歌意象和内涵趋于拓展、宽阔、宽泛；既对现实生活里的军营进行简约描写，又对历史往昔不堪回首的岁月进行了回顾、警觉与反思；还对军人职责、战士使命、男儿担当进行了勾勒。这就应了明代文学家谢榛在《四溟诗话》里的论述：“夫情景相触而成诗，此作家之常也。或有时不拘形胜，面西言东，但假山川以发豪兴尔。譬若倚太行而咏峨嵋，见衡漳而赋沧海，即近以彻远，犹夫兵法之出奇也”；让读者眼前一亮。
“我带步枪远去心湖/寻找一方靶场与步枪对话/我枯裂的手指一旦扣动扳机/我的人生/便在我的指间闪光”，寻常，或者说随处可见的意象，敦厚沉实的激情，强有力的人生叩问，从容洒脱的走笔，是李亚这首作品的特点，把戍边战士、边防军人的敏感、真挚、热情如火的情怀与忠于职守、勇于担当、责任意识连接在一起，表露无遗。折射出一名当代边防战士微妙的情感和崇高的精神追求。
我抚摸步枪
作者：李亚
我怀抱步枪如抱纯洁的吉他
步枪沉默我也沉默
我与步枪如交颈的麦子守望原野
岗哨如歌夜色如约
我一无解释地向你倾诉
我的孤单
远不及一支步枪的孤单
步枪的由来我无从而知
经血火锻淬
才划出一道生的弧线
步枪是战争的一株高粱
在红色或黑色的土地上
它都能落地生根
在潮湿的风中它永不锈蚀
我不想用它撰写历史或碑文
只想终日携在身边
用它结实的物质温暖我无期的行程
步枪是一位沉着的勇者
目光静如凝铁覆盖我冬夜梦境
任冰雹击打乌云
步枪，永远是我的命根
我带步枪远去心湖
寻找一方靶场与步枪对话
我枯裂的手指一旦扣动扳机
我的人生
便在我的指间闪光
作者简介：
李亚：安徽亳州人，军旅作家、诗人，出版小说集《幸福的万花球》《初冬》《流芳记》《花好月圆》《照相师》等；曾获“全军文艺新作品奖”等多个奖项。
史映红，男，70后，甘肃庄浪县人，笔名桑雪；在西藏部队服役21年；曾在《文艺报》《诗刊》《解放军报》《青年文学》等发表各类作品1000余篇；出版诗集《西藏，西藏》等4部，传记文学《吉鸿昌：恨不抗日死》等，评论集正在出版中；曾就读鲁迅文学院第19届高研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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