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灯塔的人
——浅析曾凡华诗作《陵园守卫者》
作者：史映红
看到军旅诗人曾凡华诗作《陵园守卫者》，就想起亲身经历的一件事：2025年7月中下旬，我去山东临沂市华东革命烈士陵园拜谒瞻仰、参观采访，在那段日子里，发现在烈士陵园里有那么十多位大叔大妈，大都是七十上下的年纪，每天忙着锄草移苗，栽树浇水，修花剪枝，我经常与他们聊天，记得一位大妈说：“孩子们都独立了，俺在烈士陵园里做些事，整天陪着烈士们，心里很踏实；再说一天挣一百多，也知足了，这都是沾了英雄们的光”。在战争年代，沂蒙人民有一百二十多万人参军参战，支援前线，其中有三万多沂蒙儿女就倒在我站立的土地上。仅我采访的华东革命烈士陵园烈士纪念堂内的石碑上，就镌刻着六万二千五百七十六名有名烈士，其中县团级以上的达三百七十二人。
在品读《陵园守卫者》的时候，还想起一位叫陈俊贵的老兵，他是新疆尼勒克县乔尔玛烈士陵园的管理员。1979年从辽宁入伍来到新疆，1984年退伍返乡，被安置到电影放映队。1985年10月，他看到《天山行》这部电影，镜头里的一幕幕故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他想起牺牲的很多战友，想起班长郑书林的遗言，随之做出改变他一生命运的决定：与爱人辞去事业编制的工作，带着年仅八个月的孩子，重回天山脚下，回到埋葬战友们的地方，成为乔尔玛烈士陵园的义务守护者，直到现在。陈俊贵于2009年荣获“全国优秀复员退伍军人”；2013年被评为第四届“全国道德模范”和“感动中国2013年度人物”；2019年7月被表彰为“全国模范退役军人”；2025年以他的经历和故事改编成电影《情归独库》。请允许我摘抄几条军人留言：
陈俊贵虽已脱下军装，但蜕不去的却是他那铮铮军人本色。作为一名军人，我为有这样高尚奉献精神的战友而倍感自豪！——四连班长马明让
陈俊贵守住的不仅仅是救命恩人的墓碑，更是一种信念，一项党和人民赋予的特殊任务和崇高使命。——一连指导员凌新波
战友情谊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谊呢？曾经我也迷茫过。入伍以前，我看到过形形色色的人，其中有一些人就是“墙头草，两边倒”，遇到好事争着上，遇到难事四处躲。他们如果懂得战友情，就不会这样。——特勤连战士季亚齐
陈俊贵如同一块宝石，折射出人性的美与善，以及流淌在人们心底的那种舍生取义、不屈不挠、无私奉献、知恩必报的民族精神的璀璨光芒。我们取一点光辉照亮我们的心灵，践行到一言一行上，熔铸在一岗一哨里，落实在一职一位中，才能祭奠逝者的英灵，表达生者的追思。——政委孙伟明
我们穿着新军装，住着现代化的宿舍，生活水平这么好，待遇不断提高，更应该懂得感恩和回报，为报效祖国和人民作出更大贡献！——机炮连班长甄亚斌
返回到《陵园守卫者》第一节，印象颇深的是“枪声早已远逝，这无可名状的静寂”，枪声从来都是让人惊怵、胆寒，让人震耳欲聋，但此刻只有寂静、清冷、万籁俱寂，两者中间是长长的距离，这距离是故事情节，是阴阳两隔，是生或者死，故事情节有时荡气回肠，或气吞山河，有时雷霆万钧，或惊天动地，但更多的时候是悄无声息，或鲜为人知。
作品第二节，“只有这年迈的守护者/常年照拂着陵园/像照拂自己的孩子”，诗人情感真挚，走笔从容，语言质朴；据我多年拜谒瞻仰烈士陵园的经验，除一些重要节日，绝大多数时候烈士陵园就是聋子的耳朵，在管理者或普通民众心中，就是摆设，可有可无，门庭冷落，门可罗雀。但也有例外，那就是像陈俊贵一样的守护者，他知道烈士的情怀与胸襟、故事与壮举；他知道烈士亲人的悲伤与痛切、凄楚与悲凉；他知道当下社会需要节操与风骨、精神与气节；还知道一个时代需要刚直和正义、方正与操守。
“每当望见冰冷的碑石/你内心便感到慰藉和充实”，记得习主席在2016年7月1日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九十五周年大会”上讲到：“一切向前走，都不能忘记走过的路；走得再远、走到再光辉的未来，也不能忘记走过的过去，不能忘记为什么出发”。这么说来，像陈俊贵一样的烈士陵园守护者，是没有“忘记走过的路”的人，是没有“忘记走过的过去”的人，也是没有“忘记为什么出发”的人。
“陵园之于你/是一出惨烈悲壮的大戏/一本永续不断的日记”，神清气朗，质扬韵畅，诗人用简约走笔唤醒读者内心沉睡的微澜；是的，正如曾凡华欲说还休，或心语未宣，革命烈士陵园是一个民族气壮山河、气势磅礴历史的精彩浓缩，是一个时代叱咤风云、扣人心弦故事的真实记录，是一些英雄舍生取义、视死如归的终极见证，是提醒我们、并让我们明白，我们来自哪里？我们走向哪里的高耸灯塔，而烈士陵园的守卫者，就是维护灯塔的人，呵护灯塔的人，擦拭灯塔的人，我们应该向他们致敬。
陵园守卫者
作者：曾凡华
平原的枪声早已远逝
扣动扳机的手指
却勾出这无可名状的静寂
夜栖的鸟已落旁枝
只有这年迈的守护者
常年照拂着陵园
像照拂自己的孩子
每见歌行中的青年男女
翩然而来又翩然而去
你的心便在夕阳中迷失
每当望见冰冷的碑石
你内心便感到慰藉和充实
陵园之于你
是一出惨烈悲壮的大戏
一本永续不断的日记
而你之于陵园
却是一把喑哑的琴……
作者简介：
曾凡华，男，1947年生，湖南溆浦人，中共党员。1983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军旅作家、诗人，现任中国报纸副刊研究会会长、中国诗歌学会副会长。1968年应征入伍，历任《解放军报》编辑、主任编辑、文化部副主任、主任，获大校军衔。1969年开始文学创作，1985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代表作包括报告文学《最后一战》《蓝色三环》、电视剧本《牺盟·牺盟》等。其作品获春燕奖、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艺奖、中国电视金鹰奖、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
史映红，男，70后，甘肃庄浪县人，笔名桑雪；在西藏部队服役21年；曾在《文艺报》《诗刊》《解放军报》《青年文学》等发表各类作品1000余篇；出版诗集《西藏，西藏》等4部，传记文学《吉鸿昌：恨不抗日死》等，评论集正在出版中；曾就读鲁迅文学院第19届高研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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