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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土为基 诗韵为魂

鲁崇民2026-02-11 18:25:43

乡土为基 诗韵为魂

——高级职业农民(诗人)安富平散曲创作探析

 

作者:鲁崇民

 

安富平为陕西旬邑人,此地素有“苹果之乡”的美誉。他是土生土长的果农,亦是陕西省农业厅认证的高级职业农民,同时身兼中华诗词学会、陕西省诗词学会、陕西省散曲学会会员,及咸阳市作家协会、旬邑县书法家协会会员等多重文艺身份。其深扎豳塬乡土,以务果为业、经销农资、执笔作诗三位一体的生活轨迹,扎根乡村生产生活第一线;作为乡村苹果特色产业发展的亲历者,他既以务果守乡土根基,以农资经营助力当地苹果产业发展,更以文艺创作抒发乡土情怀、记录时代变迁。其作品散见于各类纸媒与网络期刊,是乡村振兴战略深入推进、新大众文艺浪潮蓬勃兴起背景下,从黄土高原乡土沃土中涌现的极具代表性的农民诗人。

安富平深耕文艺创作多年,积淀深厚,累计创作诗歌逾千首,创作视野广阔、笔力扎实。其作品兼涉旧体诗与现代诗诸多文体,从格律谨严的律诗、绝句,到灵动自由的现代新诗,再到此次评析的散曲小令,跨文体的创作实践让他练就了娴熟的语言把控、艺术手法运用与文体体式驾驭能力,不仅彰显出多元的艺术表达功底,更在长期创作中形成了扎根乡土、贴近果农生活、质朴真挚、见微知著的创作底色。其每一首作品皆源于乡村务果生活的真切体验,满含对土地、果园、乡村与时代的深情。

此次评析的四十一首散曲,是安富平的最新创作成果,在其千余首的创作版图中虽占比甚微,却管中窥豹、一叶知秋,成为窥见其创作思想、艺术追求与时代表达的重要窗口。这四十一首散曲题材多元、意涵丰厚,精准划分为时事针砭、乡土乡情、百态人生、物映心境、文苑雅事五大类别,既恪守元曲宫调、曲牌的格律精髓,熟练运用带过曲、叠章、幺篇赚煞等经典体式,又以果农独有的在地视角、原生乡土话语与真实生活体验,让散曲这一传统民间文体重回乡土沃土。在艺术层面,其作品实现了传统曲牌的当代乡土活化与创新;在现实层面,成为新时代苹果之乡乡村生活的原生记录、果农精神世界的诗性表达,更彰显了新大众文艺背景下农民文化自觉的觉醒与乡村物质、文化双重振兴的生动实践,为当代乡土文艺创作提供了极具价值的民间样本。

 

一、 艺术特色:三重身份赋能的乡土散曲创新

 

安富平务果、经销农资、作诗的三重身份,使其散曲创作天然兼具务果的生活厚度、农资经营的乡村苹果产业观察广度、文艺创作的诗性表达高度;而多年跨文体的创作积累,更让其对语言、手法、体式的把控愈发娴熟。他并非简单复刻传统散曲的艺术范式,而是将乡村苹果产业生产生活的真切体验融入格律规范,让古老曲牌与当代苹果之乡的烟火气、时代感深度相融。其作品中每一句诗行皆源于生活,如〔南中吕红绣鞋带北中吕红绣鞋〕《学散曲》中“章节考、韵文严,读音顺、吟词安”的炼字之苦,〔仙吕·赏花时〕《小麦》中“凝露寒霜落冷衫,厚土护根安”的农耕体悟,〔双调·沉醉东风〕《贺张俊彪先生〈现实与梦幻〉英文版海外出版》中“美元赚先生长脸,创作丰欧亚围观”的乡土式喜悦,皆以原曲文本为依托,形成了“守正不泥古、质朴见匠心、乡土有真味”的独特艺术风貌,实现了传统散曲艺术的乡土化创新与生活化建构。

 

(一)体式守正与题材适配:格律贴合乡土表达

安富平的散曲创作尽显对传统散曲体式的娴熟把握,四十一首作品横跨中吕、双调、南吕、仙吕、大石调等十余种宫调,涵盖《十二月带尧民歌》《红绣鞋带红绣鞋》《黄蔷薇过庆元贞》等二十余种曲牌,带过曲、双阕、叠章、幺篇赚煞等复杂体式的运用皆循规合律、章法严谨,是当代散曲创作“守正”的典范。而其体式运用的核心价值,在于不机械循古,而是根据乡村苹果产业生产生活特质、三重身份的表达需求精准适配题材,让传统格律成为乡土叙事、情感抒发的实用依托,实现了“格律为表,内容为核”的乡村实用表达。

〔南双调·锁南枝〕《忆羊倌生活》以四阕叠章谋篇,依春、夏、秋、冬农耕时序铺展,从“春节过,正月寒,山村土台社戏欢”的春日闲趣,到“三伏热,牧草鲜,羊穿厚衣汗雨涟”的夏日劳作,再到“残冬雪,覆土塬,羊群觅食难上难”的冬日艰辛,叠章体式的反复咏叹让乡村生活的肌理更细腻,也契合农民对四季农时的感知习惯,实现了曲体形式与乡土内容的高度契合;〔中吕·十二月带尧民歌〕《打虎拍蝇》选用带过曲体式,主曲以“台前恭敬严,幕后恩威换”铺陈贪腐丑态,带曲以“清风遍地传”抒发反腐心声,节奏铿锵、气势连贯,与针砭时弊的题材调性高度契合,彰显着新时代果农跳出乡土、心系家国的时代视野;作为高级职业农民、本土果农,安富平兼具务果经验与苹果产业现代农业认知,其以〔双调·水仙子〕《旬邑秦脆苹果》写科技兴果,以“海拔高度一千八,川塬温差九度加”的专业数字铺陈旬邑苹果的天然生态禀赋,以“用科学、精准研发,新品种,传统法”直击乡村苹果特色产业发展的核心逻辑,曲牌的格律规范成为其表达乡村苹果产业振兴的载体,让传统文体与乡村特色产业生产实现了精准适配。在他的笔下,传统曲牌不再是文人专属的格律符号,而是成为表达乡村务果、农资经营生活与乡土情感的鲜活载体,让散曲的艺术格律真正扎根于苹果之乡的生活土壤。

 

(二)语言原生与俗雅融构:乡土话语的诗性升维

作为扎根苹果之乡的果农诗人,安富平的语言底色源于务果劳作、农资经营的乡村生活现场,多年跨文体的创作实践,更让其深谙“炼字”之道,能在原生乡土话语中提炼诗性表达。其作品中的话语皆取自果农的日常生产、交往与表达,无文人化的矫饰雕琢,却精准传神、饱含生活气息,这是其三重身份赋予的语言特质,更是其作品最具辨识度的艺术特征。

写秦脆苹果的“脆牙崩”,是果农品尝鲜果、农资人推介特产的直白感受,一字道尽果品的口感特质,鲜活又接地气;写老农生活的“二百元,三餐饭”“我自己洪福满满”,是果农对农村养老金政策的质朴满足,直白的数字与口语化的抒怀,道尽新时代果农的民生幸福感;写看抖音的“假假真真自己拎”,以旬邑乡土口语“拎”字道出大众对网络内容的清醒认知,比文人化的“分辨”更具生活质感;写贪腐乱象的“小二一床欢,小四六亲贪”,以民间通俗表述勾勒贪腐圈层的丑态,辛辣直白却入木三分。

同时,安富平并未止步于原生口语的简单堆砌,而是融入诗词炼字的功夫,让乡村生活话语实现俗中藏雅、浅语深致的诗性升维:〔仙吕·赏花时〕《小麦》中“凝露寒霜落冷衫”“自愿给仓镰”,以拟人化的乡土语言赋予小麦生命与情感,将农耕者对作物的珍视、对土地的敬畏藏于字间,俗语却含雅韵;〔仙吕·四季花〕《冬日帽子》中“衣冠之内富和穷”,以极简的口语道出世情哲思,一顶帽子不分贵贱皆能御寒,寥寥数字却道尽“外在表象皆为虚,人本平等为真”的深意,余味悠长;〔南南吕·一剪梅〕《贺何海宁老师〈万家灯火〉付梓》中“苦也豳塬,笑也豳塬”,以重句回环的乡土表达,凝练出对故土的深情,朴而有味、俗而不粗。这种“从乡土中来,到诗性中去”的语言特色,既贴合散曲“以俗为雅”的文体本源,更让果农的原生话语成为文学表达的鲜活素材,打破了文人话语对乡土文学的垄断,让苹果之乡乡村生活的真实语言拥有了诗性的表达力,也让读者从最质朴的文字中,触摸到乡村务果生活的真实温度。

 

(三)手法生活化与视角在地:乡土观察的艺术转化

安富平的散曲创作,摒弃了文人化的旁观式观察,以果农“在地亲历”的视角,将白描、拟人、比兴等生活化的艺术手法与乡村苹果产业生产生活的观察深度融合;而多年的创作积累让其能精准捕捉乡村务果生活的细节,让平凡的乡土日常成为鲜活的文学素材。这份观察的全面性与真实性,正是其三重身份带来的独特优势:作为果农,他懂果时、知果事、晓果农之苦;作为农资经销者,他见乡村苹果产业的发展、知乡村振兴的实践;作为诗人,他能以文艺的视角捕捉乡村的细节、抒发乡村的情感。

其善用白描手法,撷取乡村务果生产生活的典型细节与场景,勾勒出鲜活的生活画面:〔双调·沉醉东风〕《看秦腔》中“草帽凉,花伞洋,马扎儿靠背斜扛”,以三个北方乡村特色意象,白描出秦腔现场的民间烟火气,无需过多修饰,乡村百姓看秦腔的鲜活场景便跃然纸上;〔仙吕·赏花时〕《忆儿时冬日牧羊》中“一溜冰河敲水眼,解羊渴、冒泡清泉”,以精准的细节描写,再现了北方乡土冬日牧羊的真实场景,敲冰取水的动作、清泉冒泡的画面,满是乡村生活的质感,让读者身临其境。

其善用拟人、比兴手法,将乡土物象与果农情感相融,让寻常物象成为情感与思想的载体:〔仙吕·赏花时〕《小麦》以小麦的一生“破土凝霜—迎春冒尖—黄熟献仓—焚身奉献”喻指农民的奉献与坚守,“谁怜我麦子心酸”更是将农耕者对劳动成果的珍视、对铺张浪费的惋惜表达得淋漓尽致;〔仙吕·四季花〕《贺〈新墙村志〉付梓》以“树梢树叶树根根”比兴村脉与文脉的传承,将乡村的血缘、地缘、文缘相融,贴切自然、饱含对乡村根脉的珍视;〔仙吕·四季花〕《冬日帽子》以一顶普通的御寒之物喻指众生平等,于日常小物中藏通透哲思,尽显果农创作者的生活智慧。

其更善用“以小见大”的创作思路,从果农的日常小事、乡土物象切入,勾连时代命题与乡村振兴主旨:从〔双调·沉醉东风〕《月底喜领农村养老金》中“二百元,三餐饭”的个人喜悦,勾连乡村民生保障的全面提升;从〔双调·水仙子〕《旬邑秦脆苹果》中“科技兴果”的产业实践,勾连乡村苹果特色产业的发展变革;从〔双调·沉醉东风〕《电子监控》中“腐败者全然不见,把司机一眼看穿”的社会痛点,勾连基层治理的现实问题。这种源于乡村、扎根务果生产生活的艺术手法,让其作品摆脱了空洞的抒情与说教,每一首散曲都成为一幅鲜活的苹果之乡乡土生活“活画像”,每一句诗行都成为新时代乡村苹果特色产业发展的真实注脚。

 

二、现实意义:乡土散曲的时代价值与实践启示

 

安富平的四十一首散曲,虽只是其千余首创作中的冰山一角,却并非单纯的个人情感抒发,而是集中记录着乡村振兴背景下苹果之乡的时代变迁,表达着新时代果农的真切心声。从〔双调·雁儿落带得胜令〕《往事》中“老牛瘦土耕,群众薄田弄”的旧貌到“开放起春风,包产到家庭”的新颜,从〔双调·清江引〕《俺是老农》中“按月已近三百元,管饱三餐饭”的民生改善,到〔越调·黄蔷薇过庆元贞〕《东天山驼队》中“满眼文明复兴”“人逢盛世景”的时代赞歌,其作品以果农独有的文本表达,实现了对乡村振兴的民间叙事,赓续了苹果之乡乡土文化的精神根脉,建构了新时代果农的精神世界,更彰显了农民文化自觉的觉醒,为乡村文化振兴、新大众文艺发展提供了深层的现实启示。

 

(一)构建农民主体叙事:留存乡村振兴原生文本

长期以来,乡土文学的叙事权多由文人主导,其笔下的乡村往往带有想象性、理想化色彩,甚至存在对乡村的刻板描摹;而农民作为乡村生活的主体,却鲜有自我发声的机会,乡村的真实面貌与果农的真实情感难以被真实呈现。安富平以务果、经销农资、作诗的三重身份,打破了这种文人主导的乡土叙事格局,以果农创作者的绝对主体性,用最质朴的诗行实现了对乡村振兴的原生记录与真切表达。

他的作品书写的都是自己亲历、亲见、亲感的乡村务果生活,每一句文本皆源于真实的乡村体验:〔越调·寨儿令〕《留守》中“地里活完,屋子冬寒,天冷好难缠”,以白描手法写出乡村果农老人的生活窘境,又以“花甲志心宽”“恬,正日落西山”写出老人的精神坚守,既不美化困境,也不渲染悲情,而是客观呈现乡村留守果农群体的真实状态;〔南双调·锁南枝〕《旬邑秦脆苹果》中“成花快,效益增,惹人馋,脆牙崩”,作为农资经销者,他真切见证了科技兴果为苹果之乡带来的产业变革,诗句中满是对乡村苹果产业发展的喜悦;〔南仙吕·傍妆台〕《陪大姐办理高龄补贴感怀》中“人民政府会疼人”,直白的口语抒发出果农对民生政策的真挚感恩,这是新时代果农最真实的情感流露;〔双调·沉醉东风〕《电子监控》中“腐败者全然不见,把司机一眼看穿”,则以果农的视角直击基层治理的痛点,表达出对公平正义的朴素追求。

这些叙事并非对乡村生活的片面美化,也非对乡村困境的过度渲染,而是客观、真实地展现了乡村振兴背景下苹果之乡当代乡村的生活肌理——既有传统农耕的坚守,也有现代务果产业的发展;既有乡村苹果特色产业的崛起,也有民生保障的提升;既有生活的平凡艰辛,也有时代发展带来的幸福满足。这种由果农主体完成的民间叙事,填补了乡土文学中农民自我发声的空白,让乡村振兴的真实面貌与果农的真实情感通过文本得以呈现,为了解新时代苹果之乡乡村与果农提供了最鲜活、最真实的原生文本,也让乡土文学的叙事更加多元、更加贴近生活本身。

 

(二)推动传统文体回归:赓续乡土文化精神根脉

散曲起源于唐宋时期的民间俚曲,本是市井民间的文艺形式,元明之后逐渐为文人所掌控,成为文人抒情言志的工具,其民间性与乡土性逐渐弱化;而新大众文艺浪潮的核心,正是让文艺回归大众、回归生活,让普通民众成为文艺创作的主体,让文艺真正扎根于生活的沃土。安富平的散曲创作,恰逢其时地让这一传统文体重回苹果之乡的乡土沃土,实现了散曲民间性的当代复归,更是新大众文艺浪潮中果农平民创作的典型实践。

他以果农的视角、乡村的话语、务果生产生活的题材创作散曲,让散曲再次成为民间生活与情感的表达载体,〔双调·沉醉东风〕《看秦腔》中“今古从来都一样,百姓是流行主场”,既道出秦腔这一乡土文化的大众生命力,也契合新大众文艺“文艺回归大众、扎根百姓”的核心内涵,彰显了苹果之乡乡土文化的当代价值,更是他对散曲这一传统文体的创作追求——回归民间、扎根百姓,让散曲回归了其“源于民间、服务民间”的文体本源,为散曲的当代发展注入了鲜活的民间生命力。

同时,其作品也是苹果之乡乡土文化当代赓续的重要依托,作为土生土长的旬邑豳塬果农,安富平将苹果之乡地域乡土文化元素与乡村苹果特色产业振兴实践深度融入文本创作之中:豳塬的山川风物、秦腔的民间艺术、旬邑的苹果产业、乡村的村志传承、北方的务果习俗,皆成为其诗行中的重要内容,〔南南吕·一剪梅〕《贺何海宁老师〈万家灯火〉付梓》中“苦也豳塬,笑也豳塬”“字写乡关,梦忆乡关”,以反复的乡土表达,将豳塬的地域文化、乡土情怀融入其中,让苹果之乡的地域乡土文化在散曲文本中得以呈现与传承。更为可贵的是,其作品不仅记录乡土文化,更展现了当代果农对传统文化的主动传承:〔南中吕红绣鞋带北中吕红绣鞋〕《学散曲》中“创新尊古不觉烦,平仄换,雅俗粘”,书写自己学习传统文艺的过程,是果农从文化接受者到文化学习者的转变;〔越调·黄蔷薇过庆元贞〕《贺蒹葭诗社乙巳年年会召开》中“韵海词帆再扬”“诗乡自信涨”,书写乡土文苑的雅事,是果农参与文化建设的生动体现。这些文本内容彰显了在新大众文艺浪潮下,当代果农不再是传统文化的被动接受者,而是主动的传承者与创造者,让苹果之乡的乡土文化在乡村振兴的背景下焕发出新的生命力,也让传统文体成为赓续乡土文化精神根脉的重要载体。

 

(三)重塑农民精神形象:彰显乡村振兴精神内核

乡村振兴,不仅是物质的振兴,更是精神的振兴;新时代农民的转型,不仅是身份的转型,更是精神世界的转型。在传统认知中,农民的形象往往被局限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耕劳作,果农的形象也常被囿于果园与果树;而安富平的作品与创作实践,以具体的文本内容彻底打破了这种刻板印象,以诗性的方式建构了新时代果农的现代性精神世界,完成了对新时代果农精神形象的重塑。

他的三重身份,正是新时代果农身份多元拓展的生动写照,而其文本则是其多元精神世界的真实表达:作为深耕果园的果农,他在〔仙吕·赏花时〕《小麦》中写下“厚土护根安,河山冬麦,挣命到来年”,藏着对土地的敬畏、对农耕务果的坚守,这是果农的本色;作为助力乡村苹果产业的农资经销者,他在〔南双调·锁南枝〕《旬邑秦脆苹果》中写下“高科创新百业兴,智慧替人工”,紧跟科技兴果的步伐,见证并参与着乡村苹果特色产业的发展,这是果农的时代性;作为执笔创作的散曲诗人,他在〔越调·寨儿令〕《自嘲》中写下“虽老农,少文凭,想把韵文拎得清”“宋元唐一往登峰,曲诗词四季寻踪”,更以“果林中落木,人脸上桃红”将务果劳作的实景与韵文创作的欣然喜色相融,直白的诗句道出自己对传统文艺的执着追求,而千余首的创作积累,更印证了这份追求的坚定,展现了果农的精神世界不再局限于果园,而是有了修身向学、追求文化的更高追求;他在〔中吕·十二月带尧民歌〕《霉菌》中写下“道德仁义嘴空谈,法制人权笔桌掀”,怒斥霸权行径,在〔南南吕·一剪梅〕《时事》中写下“护我同胞,爱我同胞”,彰显家国情怀,展现了新时代果农跳出乡土、心系天下的时代视野。

安富平的散曲文本,正是新时代果农多元精神世界的真实写照,作品中既有〔双调·清江引〕《俺是老农》中“我自己洪福满满”的平凡知足,也有〔越调·黄蔷薇过庆元贞〕《东天山驼队》中“满眼文明复兴”的家国情怀;既有〔南仙吕·傍妆台〕《练字》中“平心静气纸留痕”的修身坚守,也有〔中吕·喜春来〕《过年》中“跃马创新关”的时代奋进。而〔双调·沉醉东风〕《月底喜领农村养老金》中“诗酒禅茶样样全,我亦是小康大款”,更是果农领到养老金后的质朴精神富足畅想,尽显老农的知足与喜悦。

这种丰富、多元的精神世界,正是新时代果农精神世界的缩影,彰显了乡村振兴的精神内核——让果农不仅实现物质富裕,更实现精神富足。而作品中传递的朴素而珍贵的平民价值,如〔仙侣·青哥儿〕《寒冬》中“建筑工人披雪霞,温室农民务甜瓜”对劳动者坚韧的歌颂,〔南中吕红绣鞋带北中吕红绣鞋〕《六十岁感怀》中“不敢鸡鸭齐整,怕活成废翁”对生活的清醒把控,不仅是新时代果农的价值追求,更是当代社会普遍认同的平民价值,为当代社会提供了温暖而坚定的精神引领。

 

(四)彰显农民文化自觉:探索乡村文化振兴路径

乡村振兴,文化为魂,物质振兴与文化振兴相辅相成、缺一不可。而乡村文化振兴的核心,在于激发农民的文化自觉,让农民成为乡村文化建设的主体,实现从“物质富裕”到“精神富足”的跨越。安富平的三重身份,恰好契合了乡村物质与文化双重振兴的时代要求:以务果深耕苹果特色产业,以经销农资助力乡村产业发展,二者共同构成乡村物质振兴的底层支撑,与散曲创作的文化振兴形成互补;作诗创作、参与乡土文艺活动,则是乡村文化振兴的鲜活探索。而他坚持创作并累积千余首作品的实践,更是新时代果农文化自觉觉醒的鲜活彰显,其四十一首散曲则是乡村文化振兴的民间实践样本。

他以一个普通果农的身份,在务果劳作、农资经营之余,坚持学习传统文艺、创作散曲作品,〔南中吕红绣鞋带北中吕红绣鞋〕《学散曲》中“脑汁尽,不失眠”“曲中意趣翻番”,写出了他为创作付出的努力与收获的喜悦,将自己的务果生活体验与乡土情感转化为文学作品,实现了从“果农生活者”到“文艺创作者”的转变,这是文化自觉的核心体现;他加入各级诗词、散曲、书法协会,参与乡土文苑的雅事,〔南吕·金字经〕《贺蒹葭文苑创刊》中“才华聚、住留传统根”,既是对蒹葭文苑的期许,也是他对乡土文艺发展的追求,与同道交流创作、相互勉励,推动了乡土文艺的发展,这是文化自觉的实践延伸;他的作品在纸媒与网络期刊发表,让“苹果之乡豳塬声音”通过散曲文本走出乡土、走向更广阔的天地,提升了乡土文化的传播力与影响力,这是文化自觉的价值彰显。

安富平的创作实践印证了果农既是乡村苹果特色产业物质生产的主体,亦能成为乡土文化创作的核心力量;乡村务果生产生活不仅是物质财富的源泉,也是文学创作的肥沃土壤。他以自己的方式,实现了乡村苹果特色产业物质生产与文化创作的相互滋养、相互赋能,为乡村文化振兴提供了可借鉴的民间路径:尊重果农的文化表达,激发果农的创作热情,让果农成为乡村文化的创造者、传承者与传播者,让乡村文化在果农的自觉实践中,与物质振兴同频共振,真正实现乡村的物质富裕与精神富足。

 

三、深层引思:乡土散曲创作的时代启示

 

安富平的四十一首散曲,虽只是其千余首创作的一小部分,却并非孤立的文学现象,而是乡村振兴与新大众文艺浪潮交汇下,苹果之乡孕育的必然产物,其作品中的每一句文本,都折射出时代的变迁,其背后蕴含着深刻的时代价值,也以其扎根乡土的创作实践,为当代乡土文艺的发展指明了清晰的方向。

从时代价值来看,安富平的创作印证了乡土是文艺创作的不竭源泉,大众是文艺发展的核心主体。乡村振兴战略的深入推进,让苹果之乡的生产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双调·雁儿落带得胜令〕《往事》中“大锅用饭穷,小富胡说梦”的物质匮乏,到〔双调·沉醉东风〕《月底喜领农村养老金》中“诗酒禅茶样样全,我亦是小康大款”的质朴精神畅想,从“老牛瘦土耕”的传统农耕,到“高科创新百业兴”的现代科技兴果实践,乡村的每一点变化,都成为他创作的素材,为文艺创作提供了丰富的文本源泉与广阔的表达空间;新大众文艺浪潮的蓬勃兴起,让普通民众拥有了更多的文艺创作机会与表达平台,打破了文艺创作的身份壁垒,安富平作为一名普通的高级职业果农,能够坚持创作并累积千余首作品,更能以散曲为笔书写苹果之乡的乡土生活、抒发时代情感,正是这一时代浪潮的生动体现。他的创作实践证明,文艺从来不是文人的专属,只要扎根生活、源于真实,普通果农的创作同样具有动人的力量;乡土也从来不是文艺的边缘,而是文艺创作的核心源泉,苹果之乡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果园、每一件小事、每一个普通果农,都蕴含着丰富的文学价值,都能成为文艺作品中的鲜活内容。

从乡土文艺的发展方向来看,安富平的创作明确了乡土文艺必须扎根乡土、坚守农民主体性、实现传统与当代的融合、兼顾物质与文化的双重表达。扎根乡土,就是要深入苹果之乡乡村的生产生活第一线,像安富平一样,以《忆羊倌生活》《留守》的真切体验为创作素材,捕捉乡村的真实面貌与果农的真实情感,让乡土文艺具有生活的厚度与真实的温度;坚守农民主体性,就是要让果农成为乡土文艺的创作主体,打破文人叙事的垄断,像安富平一样,以果农的视角、果农的话语,写出“人民政府会疼人”这样最真实的果农心声,让乡土文艺真正表达农民的诉求;实现传统与当代的融合,就是要像安富平一样,挖掘散曲等传统文体的当代价值,让“平仄换,雅俗粘”的传统格律与“抖音”“流量”的当代元素相融,让传统在当代焕发出新的生命力,同时将乡村振兴、科技兴果的时代主题融入创作,让乡土文艺具有时代的高度;兼顾物质与文化的双重表达,就是要像安富平一样,既书写《旬邑秦脆苹果》中乡村苹果特色产业发展的物质振兴,也书写《学散曲》《练字》中乡村文化建设的精神振兴,既展现《俺是老农》中果农的物质生活改善,也彰显《自嘲》中果农的精神世界丰富,让乡土文艺成为乡村物质与文化双重振兴的生动写照。

 

结语

 

安富平深耕文艺创作多年,千余首诗歌作品见证了其不懈的创作追求,而四十一首散曲新作虽在其创作版图中占比甚微,却一叶知秋,集中展现了其扎实的创作功底与苹果之乡乡土表达的独特魅力。作为乡村振兴与新大众文艺浪潮下涌现的优秀高级职业农民(诗人),安富平以务果为业、经销农资、作诗三位一体的生活轨迹,深扎豳塬乡土,将苹果之乡乡村生产生活的真切体验、新时代果农的精神追求、乡村振兴的时代变迁,凝练成这四十一首独具特色的散曲作品。从〔仙吕·赏花时〕《忆儿时冬日牧羊》中“放羊也有苦中甜”的乡村记忆,到〔南双调·锁南枝〕《旬邑秦脆苹果》中“富三农,丰收颂”的苹果产业喜悦,从〔越调·寨儿令〕《自嘲》中“虽老农,少文凭,想把韵文拎得清”的诗人初心,到〔越调·黄蔷薇过庆元贞〕《东天山驼队》中“人逢盛世景”的时代赞歌,其创作在艺术上,坚守传统散曲的格律精髓,以果农的原生话语与在地视角,实现了传统曲牌的当代乡土活化,让古老的散曲文体与当代苹果之乡的乡村生活深度相融;在现实上,打破了文人对乡土叙事的垄断,构建了果农主体的民间叙事,推动了传统文体的乡土回归,重塑了新时代果农的精神形象,彰显了新时代果农的文化自觉,为乡村文化振兴与新大众文艺发展提供了极具价值的民间样本。

当然,客观来看,这四十一首散曲虽亮点纷呈,仍在艺术打磨与内涵挖掘上存在些许不足,为其后续创作留下了提升的余地。部分作品口语化表达稍显直白,虽贴合散曲“俗”的文体特质,却缺少“俗中炼雅”的精雕细琢,部分语句直白无留白,叠词与口语的运用偶有刻意之感,弱化了曲作本应有的蕴藉余味;部分题材的立意与表达稍显同质化,如冬日、老年等主题多停留在场景浅层描摹与情感直白抒发,反腐类作品亦多聚焦表面现象刻画,未从人性本质、时代根源等层面做更深层的挖掘与思考,创作视角稍显单一;曲牌体式的运用虽严守格律、循规蹈矩,却未能充分结合题材特质发挥不同曲牌的体式特色与表达优势,结构与节奏的把控上缺乏巧思与突破,稍显囿于成规;旬邑豳塬的地域文化元素多为简单的物象与场景植入,未与作品的情感内核、思想意境深度融合与勾连,地域文化的辨识度与艺术厚度稍显不足;少数作品还存在对仗欠工稳、炼字稍生硬的问题,个别语句为贴合韵脚稍损表意的流畅性,可见细节打磨仍有提升空间。

而安富平的创作实践,终究以最质朴的诗行昭示着乡土文艺创作的核心要义,也让这份带着些许遗憾的创作更具真实的成长力量:乡土永远是文艺创作的不竭源泉,生活永远是文学作品的核心灵魂,只要扎根乡土、坚守真实、表达本心,在后续创作中不断打磨语言、深挖内涵、巧运体式、融贯地域文化,乡土文艺必将拥有更加广阔的发展前景,为乡村振兴与文化自信注入源源不断的乡土力量。安富平以务果守苹果之乡乡土之本,以经销农资助乡村苹果产业之兴,以作诗筑乡村文化之魂,用自己的方式诠释着新时代高级职业农民的时代内涵,也成为新大众文艺浪潮中果农从文化接受者到文化创造者的转型典范。这四十一首散曲,既是安富平个人创作的一次新探索,更是当代乡土文艺发展的一个缩影,印证着传统文体在乡土的新生,也见证着新时代果农在精神世界的不断丰盈与超越。在乡村振兴的时代征程中,愿有更多像安富平这样的乡土创作者,扎根苹果之乡乃至全国乡村生产生活的沃土,以生活为笔、以乡土为墨,从乡村的真切体验中汲取创作素材,在持续打磨中提升创作水准,写出更多贴合乡村务果生活、表达果农心声的优秀作品,让乡土文艺成为乡村振兴的精神支撑,让新大众文艺在乡土大地上绽放出更加绚丽的光彩,让更多新时代果农、农民的声音,通过文学的文本,在时代的长河中被看见、被听见、被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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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鲁崇民,网名晨光如水,中华诗词学会、中国楹联学会会员,陕西省诗词学会会员,陕西省社协文委会副主任,张俊彪文学艺术研究会顾问,文学爱好者,常有诗文、评论散见报刊、网络。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