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我相融处,诗心自天成
——简评史凤梅诗歌创作
作者:曹林洲
在当代陕西诗坛,70后女诗人史凤梅(笔名梅子)以特立独行的创作风格、深邃通透的精神意蕴,在群芳争艳的女性诗人群体中独树一帜。这位祖籍山东、定居宝鸡的诗人,现为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宝鸡市作协理事、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作品频频刊发于《绿风》《诗选刊》《诗刊》《延河》等核心文学刊物。她的诗集《请许我半城月光》的出版,标志着其创作已形成成熟稳定的艺术体系。史凤梅的诗歌既无闺阁文学的纤柔琐碎,亦非刻意雕琢的晦涩玄虚,而是以行走为笔、以自然为纸、以生命为墨,在山水胜景与节气流转间构建起物我相融的精神家园,彰显着当代知识分子诗意栖居的生存之道。
孤独、行走与书写的三重淬炼。一个诗人的创作底色,往往源于其生命体验的最初印记。史凤梅自幼因父母工作特殊性,生活在相对封闭的环境中,这份看似孤寂的成长经历,反而促成了她喜独处、爱安静的性格特质,更培养了她向内求索的敏锐感知力。这种孤独并非消极避世的隔绝,而是转化为滋养灵魂的精神养分,让她能够在物欲横流的喧嚣尘世中,始终保持内心的澄澈与清醒。正如她在诗中所写:"那个行隐于世的人/挑着寂寞的灯塔/把余生爱一遍再爱一遍",孤独成为审视自我、拥抱世界的精神灯塔,指引着她在诗歌的海洋中笃定前行。
2006年是史凤梅创作生涯的重要转折点。此前她以随笔、日记默默练笔,一次偶然读到诗人苏历铭的作品,被深深吸引,自此转向正式诗歌创作。与许多被功利裹挟的职业写作者不同,史凤梅的创作始终保持着"随心而动"的纯粹状态。她曾坦言:"有时一口气写出三五首,有时三个月一首都不写",这种不被发表欲望束缚的写作态度,让她的诗歌始终保有最本真、最鲜活的生命力。在停笔的日子里,她以阅读为养分,在中外名著的浩瀚海洋中汲取智慧,为其创作积累了深厚广博的文学底蕴。
2006至2016年是史凤梅创作的黄金成长期。十年间,她的作品持续见诸《诗刊》《延河》等权威刊物,多次斩获全国征文大奖。2015年,她荣获"陕西省三八红旗手"称号,成为文坛与社会认可的双优典范。2016年,团结出版社出版其诗集《请许我半城月光》,收录180余篇精品,分为《存在的意识》《请许我半城月光》《黑夜是最后的偷袭者》《行走甘南、不忘初心》四辑,全方位展现了她在诗歌领域的探索与成就。
2016年至今,史凤梅步入创作的成熟期,"行走"成为她核心的创作契机与灵感源泉。这位名副其实的"行者诗人",足迹遍布大散关的雄奇险峻、弱水河畔的苍凉辽阔、贡格尔草原的广袤无垠、涠洲岛的碧海蓝天,更远赴新疆、西藏等边疆秘境。从《车子到达大散关》的豪迈慨叹,到《弱水河畔观胡杨》的深情礼赞;从《在慢城遇到一堆石头》的哲思涌动,到《贡格尔草原贴近一匹马》的灵魂共鸣,这些诗作绝非简单的游记式记录,而是将旅途见闻与生命感悟深度融合,让自然景观成为精神世界的投射与延伸。
近年来,她的创作目光转向蕴含东方智慧的二十四节气,将自然时序的更迭与传统文化、个人感悟精妙联结。这些作品不仅入选《西部》《回族文学》等知名刊物,更荣登《中国网络诗歌年鉴》《华语女子诗歌集年选》等重要选本。2025年,她受邀做客宝鸡音乐广播《诗书周秦》节目,在电波中分享创作背后的故事。她的诗歌创作,形成了"人在景中、景在诗中、诗在心中"的独特艺术境界。她凭借《小镇的某一时辰》《大海一再后退》等作品斩获宝鸡作协年终优秀创作奖,更摘得第十届秦岭文学奖的桂冠,成为陕西诗坛不容忽视的中坚力量。
意象建构与文体创新的双重突破。史凤梅诗歌最鲜明的艺术特色,在于精妙的意象建构与多元艺术的跨界融合。作为兼具写诗、旅行、画油画三大爱好的创作者,她将绘画艺术中的色彩感知与构图思维融入诗歌创作,使文字具备了视觉艺术的立体感与张力。"草色里的灯火,燃烧着孤独/所有杂乱无章都是生活里积攒的色彩",这样的诗句既有着油画般丰富浓郁的色彩层次,又通过"灯火"与"孤独"的意象碰撞,将抽象的情感具象化。这种跨界融合并非刻意为之的炫技,而是"互相影响、彼此渗透在生活中",最终内化为她诗歌创作的独特标识。
在意象选择上,史凤梅偏爱山水、草木、节气等自然意象,却在寻常物象中赋予其独特的人文内涵。她不满足于对自然景观的客观描摹,而是将自我的生命体验与人生思考注入其中,实现"物我相融"的至高审美境界。在二十四节气系列诗作中,这种特质表现得尤为突出:谷雨天,"雨有一下没一下地下着",她却在雨声里思量着"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种下去",将生命的成长与自然的节律巧妙呼应;立秋时节,她视之为"在愈发光鲜的季节里随一枚叶子/回到光阴的暗处/之后背光而生",以叶片的荣枯喻指人生的沉淀与坚守;白露时分,她感悟到白露"有着萌生的气度和仓皇",进而提醒人们"万念之下须点燃内心的烛火"。这些诗作将传统文化元素与现代生命感悟完美联结,让节气成为承载人生哲思的精神载体。
史凤梅的诗歌语言兼具质朴与凝练之美。她的文字不是雕琢、洗尽铅华,却精准传神、直击人心。"蓝天与白云俯身迎接着我/在静谧而绝美的辽阔中/我送一顶帽子作为回赠"《送蓝天一顶帽子》,以孩童般纯真烂漫的视角,将人与自然的亲密关系写得灵动而温暖;而在《镜中人》中,"肋骨已磨砺出锋利的刀柄/她说学会了用言词修补忧伤",则以极具力量感的隐喻,展现了女性在岁月磨砺中的成长与坚韧。这种收放自如的语言风格,源于她对"真实"的执着坚守,也得益于她对生活细节的敏锐捕捉。正如她对一株百合花的深情守护:"白天守候花旁,给花浇水,与花絮语""夜里她是不是很寂寞?是不是被野兽侵害?",这种细腻入微的感知力,让她的诗歌既能抵达宏大的生命哲思,又能触碰柔软的人性温度。
诗意栖居与人文担当的双重坚守。爱尔兰诗人威廉.巴特勒.叶芝曾说:"一个人随着年龄增长,梦想便不复轻盈;他开始用双手掂量生活,更看重果实而非花朵。"史凤梅却恰恰相反,始终勉励自己看重"花朵"而非"果实",在诗意栖居与社会责任之间找到了完美的平衡点。这种澄澈通透的精神内核,在她的诗歌中体现为对生命本真的执着追求、对传统文化的虔诚敬畏,以及对世间万物的悲悯情怀。
在史凤梅的诗歌世界里,"诗意"并非远离尘嚣的避世情怀,而是融入柴米油盐的生活态度。她能在平淡无奇的日子里发现不凡的诗意。"爱人。我所要的今生是何等的欢爱呵/看。荒草已被我铲除干净/所有热烈的盛开,都将是我为你待产的玫瑰"《5.20》,直白而炽热的情感表达,将浓烈的爱意写得酣畅淋漓;"远方始终有我回不去的家乡/扎根于异乡的土地。与一个人相遇必是上苍掐好了时辰"《我的脉络是你逆流的河水》,则将乡愁与情爱交织缠绕,写出了当代人共同的生命体验。
对传统文化的自觉传承,是史凤梅诗歌精神内核的重要组成部分。她以二十四节气为创作切入点,并非简单的题材选择,而是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深度挖掘与创造性转化。在她的笔下,节气不仅是自然时序的标记,更是承载着中国人千年生命智慧的文化符号。这种兼具深度与温度的创作实践,既体现了她对文化根脉的敬畏之心,也展现了当代诗人应有的文化担当。
更难能可贵的是,史凤梅的诗意从未局限于个人精神世界的建构,而是延伸到对他人、对社会的深切关怀。这位低调内敛的诗人,常常"带着爱人、约上朋友去大山里看望孤寡老人,去贫困山区的学校给孩子们讲诗歌"。这份深沉的悲悯情怀与强烈的社会责任,让她的诗歌超越了小我悲欢的狭隘格局。她在诗中写道:"敬畏每一棵树木和野草/敬畏自己陡然而在的胸襟"《独自苍茫自成诗》,这种敬畏之心不仅指向山川草木,更指向每一个鲜活的生命。正如她所言:"写诗和做人是一样的。既要剔除骨子里的小聪明,又要固守内心的善良和正直,做一个坦然感恩的人。"
在坚守与突围中成就独特诗学。史凤梅的诗歌创作,为当代女性写作提供了一个珍贵范例——她以女性独有的细腻感知与生命体验,书写着具有普世价值的人生哲思。她的创作底色是孤独与行走的交融,艺术特质是意象建构与跨界融合的创新,精神内核是诗意栖居与人文担当的坚守。
从随笔到正式出版的诗集,从个人情感的抒发到传统文化的传承,史凤梅在二十余年的创作生涯中,始终保持着对诗歌的赤诚与敬畏,"像天空那样拥抱大地",在物我相融的境界中实现着精神的突围与超越。她的诗集入选《中国网络诗歌年鉴》《华语女子诗歌集年选》等重要选本,本人荣获"省三八红旗手"称号,正是因为其作品既具备很高的艺术水准,又传递着积极向上的精神力量。
在这个功利化、快节奏的时代,史凤梅的诗歌如同一股清泉,涤荡着人们被世俗蒙蔽的心灵,提醒着人们在追逐"果实"的同时,不要忘记欣赏"花朵"的美好;在奔波忙碌的生活中,不要丢失内心的诗意与善良。正如李巨怀先生在其诗集序言中所言,中国美学的最高境界是"天人合一",而史凤梅正"深入浅出行走在她自己的生命里"。未来,我们期待这位"行者诗人"能继续带着她的诗心与脚步,走遍更广阔的天地,书写更多震撼人心的佳作,让更多人在她的诗歌中找到心灵的栖息地,感受生命的美好与诗意的力量。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