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带雨林中的卡皮巴拉,与人性救赎的微光
——评黎杨《穿越南美洲——旅行散记》(5)
作者:陈双娥
《穿越南美洲——旅行散记》并非一篇寻常的游记。它没有止步于奇观陈列或抒情泛滥,而是以“肖恩”这一观察者为舟楫,载着我们缓缓驶入南美洲的灵魂腹地。文章巧妙地以三种意象为经纬——作为精神图腾的水豚、作为守护者的志愿者、作为文明回声的印加遗址——交织出一幅关于当代人类精神困境与隐秘救赎的深刻画卷。
开篇的“卡皮巴拉”登场,便极具象征意味。它出现在一个现代科学与原始雨林的交界地带。作者对它的描摹充满矛盾张力:“像猪又非猪”,“皮毛很硬”但“性情异常温柔”。这种矛盾性,恰恰是它在当代青年中走红的密码。卡皮巴拉的“情绪稳定”、“佛系”、“和谐共生”,在作者看来,并非简单的可爱,而成为一种映照现代人焦虑的精神镜像。肖恩“心里掠过一丢丢酸楚”,正是这抹清醒的痛感,将文本从轻松的动物观察,引向了沉重的社会心理叩问:我们是在向往一种本真的从容,还是在膜拜一种被符号化、用以慰藉自身无能的“稳定”?卡皮巴拉的“完美”(水陆两栖,与万物和谐)像一个乌托邦寓言,反衬出人类社会的分裂与焦躁。
如果说卡皮巴拉是“被观看”的客体,是青年情绪的投射,那么猴岛上的志愿者们,则展现了行动者的主体光芒。他们并非遥远的科学家,而是“当地的村民”,是“被太阳晒得红黑的脸膛”。他们的行动朴素至极——寻找、救助、放归——却构成了对现代性“疏离”最有力的反驳。城市与雨林,旁观与介入,索取与奉献,在此形成鲜明对照。这些志愿者“乐此不疲”的生存状态,与卡皮巴拉的“稳定”形成了一种内在呼应:真正的稳定,或许并非被动的接受与忍耐,而是源于主动的付出与联结。他们“为那些稀缺的动物们活着”,在人与自然的断裂处,试图缝合一道微光。
文章的高潮与终点,落在人类古老文明的巅峰与谜团——马丘比丘。攀登的过程被描述为一种身体的磨难(高原反应、万丈深渊)与精神的朝圣。三毛的遗憾与肖恩的坚持,构成了对“完满”追求的接力。印加人于绝境中建造的城邦(神圣区、居住区、140座建筑),是人类适应自然、敬畏神灵的宏伟见证。而今日盘山公路上晕眩的列车、排队的人群、慵懒的狗,与寂静群山形成巨大反差。朱导的讲解将历史拉近,邻居登山致残的插曲又将历史拉远,提醒我们文明的辉煌与个体的脆弱始终并存。马丘比丘“俯瞰芸芸众生”,它提出问题:曾经懂得与安第斯山共舞的文明已然消逝,现代人乘坐颠簸的交通工具而来,除了“打卡”与惊叹,我们还能继承什么?
文章的叙事节奏也值得称道。从雨林河道的“百转千回”,到科考站木楼梯的拾级而上,再到登顶马丘比丘的艰难步履,空间转换与心理演进同步。木板房的电影幻觉、山岚中的山水画意境,这些笔触赋予了旅行一种虚实相间的质感。而“卡皮巴拉”作为开篇的核心意象,其精神内涵在后文的志愿者(行动中的稳定)与印加文明(历经沧桑的稳定)中得到延续与深化,结构上浑然一体。
最终,这篇散记的魅力,在于它完成了一次静默而有力的精神勘探。它穿越的不仅是地理上的南美洲,更是现代心灵的迷惘之洲。卡皮巴拉的呆萌可爱之下,是情感连接的渴望;志愿者黝黑脸庞的背后,是责任伦理的复苏;马丘比丘的云雾之中,是对人类存在根基的追寻。作者没有给出廉价的答案,而是将卡皮巴拉的温柔、志愿者的汗水、印加古石的沉默并置,让它们在读者心中持续发酵。在一切都被加速和解构的时代,这篇文章如同雨林深处的一片宁静绿叶,提醒我们:或许,救赎就藏在与一只动物坦诚的对视里,在一次对陌生生命的无私救助中,在对一段湮没文明心怀敬畏的攀登路上。

作者近照
【作者简介】:陈双娥,湖南汉寿县人,毕业于湘潭大学,国家二级作家,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1980年发表处女作《会计之歌》,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反绑架》;长篇纪实小说《大追捕》;长篇儿童小说《险走洞庭湖》;法制文学作品集《权与法的较量》《钱与法的碰撞》《义与法的冲突》《生死赌注》《生死抵押》《生死游戏》。《义与法的冲突》获公安部第四届金盾文学奖三等奖、湖南省第二届金盾图书奖一等奖。新作《柚子念》《母亲的目光永远是最温柔的导航》《我知道你今天会来》《加勒比海明珠之夜》《老家在时光里酿成了诗》《铁甲村正向你走来》《我还在路上》《加勒比海潮汐里的古巴》《光环下的大汉寿》《新汉寿赋》《巴拿马淌金的运河》《心还在马尔代夫》《沅水新韵——丹洲乡的时光交响曲》《洞庭赤子:一脉乡愁化碧涛》《基韦斯特的七彩阳光》《迈阿密之光与影》《在消融的命途上,留下光的形状——读汤红辉诗<载雪过江>》《规则之下,人情之上——简评杨远新小小说<手机没电了> 》等在“作家网” “红网”“新湖南”“正扬网”“走向”和《湖南日报》《潇湘晨报》《华侨新报》《华侨新视野》发表后,获得广泛赞誉。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