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之下，人情之上
规则之下，人情之上
——简评杨远新小小说《手机没电了》
作者：陈双娥
在当代文学的百花园中，微型小说以其独特的魅力绽放异彩。杨远新的《手机没电了》便是其中一颗璀璨的明珠，它以精巧的构思和深刻的意蕴，为读者呈现了一幅老年人再婚生活的生动图景，引发我们对人性、规则与情感的深入思考。
一、题材选取：以小见大，彰显时代关怀
小说聚焦于当下社会中老年人再婚这一颇具时代感的话题。随着社会的发展和人们观念的转变，老年人再婚现象日益增多，这一群体在追求幸福晚年的同时，也面临着诸多现实问题。作者巧妙地选取“买菜”这一日常小事作为切入点，看似平凡，实则蕴含着丰富的内涵。
从经济管理角度看，买菜过程中的资金支出、预算控制等细节，反映了再婚家庭在经济方面的磨合与博弈。章大伯习惯于用机关的规则来管理家庭经济，从列清单、打报告到领导签字，每一步都严格按照程序进行，这体现了他对经济控制的敏感与多疑。而柳阿姨则有着自己的消费观念，她主动付款、巧妙化解矛盾，展现出灵活与包容，同时也保留着“习惯自己付款”不让自己吃亏的个性。
在生活习惯方面，买菜这一行为也折射出两人不同的生活方式和习惯。章大伯的机关作风使他在生活中处处讲究规则和计划，而柳阿姨则更加务实，注重实际需求。这种生活习惯的差异，是再婚家庭中常见的矛盾点之一。
情感信任与情绪价值也在买菜过程中得以体现。当柳阿姨手机没电，章大伯被动付款时，这一细节既是情节转折点，也暗含心理博弈。章大伯对“手机没电”真实性的怀疑、对240元是否扣回的算计，深刻揭示了他内心尚未完全建立信任，使小说在温馨表面下暗涌着微妙张力。这让我们看到，在再婚家庭中，情感信任的建立并非一蹴而就，需要经历一系列的磨合与考验。
二、人物塑造：形象鲜明，展现典型性格
小说中的人物形象鲜明，富有典型性，代表了两种不同的生活逻辑和思维方式。
章大伯是一位退休官员，他习惯于“审批”“报告”“一支笔”的机关作风，甚至将工作习惯带入家庭生活。他重视规则与计划，认为一切都要按照既定的程序进行。这种性格特点使他在家庭生活中显得有些刻板和多疑。例如，在买菜过程中，他从列清单、打报告、领导签字，到“重点工程”“党委会讨论”等官场用语的家庭化运用，充满了幽默与反讽。他的内心深处，对经济控制极为敏感，总是担心自己吃亏，这种多疑的性格也影响了他与柳阿姨之间的信任建立。
柳阿姨曾为机关工作人员，她懂得配合与妥协，但仍有独立自主的意识。她主动付款、巧妙化解矛盾，展现出灵活与包容。在面对章大伯的多疑和控制时，她没有一味地顺从，而是用自己的方式巧妙应对。例如，当章大伯怀疑她手机没电是故意时，她并没有直接反驳，而是以一种轻松的方式化解了矛盾。这种独立自主的意识和灵活的处事方式，使她在再婚家庭中能够保持自己的尊严和利益。
两人形象对比鲜明，代表了两种生活逻辑的碰撞。章大伯代表的是体制化的、控制型的思维，他试图用机关的规则来管理家庭生活，却忽略了家庭生活的特殊性和人情味。柳阿姨则代表的是务实而略带自主性的家庭互动方式，她更加注重实际需求和情感交流，能够在规则与人情之间找到平衡点。
三、细节描写：生动传神，增强戏剧效果
小说中的细节描写生动，富有戏剧性，为故事的发展和人物性格的展现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
“报告审批”式购物这一细节，从列清单、打报告、领导签字，到“重点工程”“党委会讨论”等官场用语的家庭化运用，充满了幽默与反讽。它将机关中的繁琐程序和官僚作风巧妙地移植到家庭生活中，使读者在忍俊不禁的同时，也深刻感受到了章大伯性格中的刻板和多疑。这种细节描写不仅增强了故事的趣味性，也使人物形象更加鲜明。
手机没电的转折是小说中的一个重要情节节点。柳阿姨手机没电，章大伯被动付款，这一细节既是情节转折点，也暗含心理博弈。它引发了读者对柳阿姨是否故意、章大伯是否多疑的猜测，使故事充满了悬念和张力。同时，这一细节也反映了再婚家庭中经济方面的微妙关系，以及两人在经济控制和信任建立方面的矛盾。
结尾的心理活动描写也十分精彩。章大伯对“手机没电”真实性的怀疑、对240元是否扣回的算计，深刻揭示了他内心尚未完全建立信任。这种心理活动的描写，使读者能够深入了解到章大伯的内心世界，感受到他在再婚生活中的不安和多疑。同时也为故事的结尾留下了悬念，引发读者对后续发展的思考。
四、语言运用：简洁有力，富有张力
小说的语言简洁而富有张力，对话生动自然，既贴合人物身份，又暗含性格与心理。
“已阅，同意。请柳茹娟同志照此办理。”这句话是章大伯在买菜过程中的典型用语，它体现了章大伯的机关作风和对规则的重视。同时，也暗示了他在家庭生活中的主导地位和对柳阿姨的控制欲。
“世上本无规，有人才有规，所有的规，还不都是制定规则的人说了算。”这句话则反映了柳阿姨对规则的看法，她认为规则是人为制定的，应该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这种语言既幽默又深刻，暗示了家庭权力关系的可变性与人性复杂性。
这些语言的运用，既符合人物的身份和性格特点，又能够巧妙地传达出故事的主题和内涵。它们使小说在幽默风趣的同时，也具有了深刻的思考价值。
五、结构安排：紧凑有序，留白引发思考
小说的结构紧凑，情节围绕“买菜”线性展开，从准备、审批、采购到付款风波，层层推进，逻辑清晰。每一个情节环节都紧密相连，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结尾以章大伯的内心疑问收束，不做解答，留给读者思考空间。这种开放式的结尾，增强了小说的现实感和回味余地。读者不禁会思考：柳阿姨的手机是真没电，还是有意让章大伯参与付款？章大伯的怀疑会如何影响后续相处？这种“半路夫妻”的关系，能否超越形式化的“规则”而走向真正的信任？
这些问题没有明确的答案，但却引发了读者对再婚家庭中人际关系、信任建立和规则运用的深入思考。它让我们意识到，在再婚生活中，仅仅依靠规则是不够的，还需要有情感的交流和信任的建立。只有规则与人情相结合，才能构建一个和谐美满的家庭。
六、主题挖掘：多层次展现，反讽与温情并存
小说的主题多层次，富于反讽与温情。在表层，它展现了老年人再婚的生活趣味与磨合。通过买菜这一日常小事，描绘了再婚家庭中夫妻之间的互动和矛盾，让读者感受到了老年人再婚生活中的酸甜苦辣。
在中层，小说揭示了体制思维对个人生活的渗透与异化。章大伯的机关作风和规则意识，使他在家庭生活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的多疑和控制欲，不仅影响了他与柳阿姨之间的关系，也反映了体制思维对个人生活的束缚。这种反讽的描写，让我们对体制思维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也引发了我们对如何平衡规则与人情的思考。
在深层，小说探讨了亲密关系中的权力、信任与经济博弈。再婚家庭中，夫妻之间的权力关系是复杂的，既有经济方面的控制，也有情感方面的依赖。章大伯对经济的控制和对信任的怀疑，反映了他在亲密关系中的不安全感。而柳阿姨的独立自主和灵活处事，则体现了她在亲密关系中的自我保护意识。这种权力、信任与经济博弈，是再婚家庭中不可避免的问题，也是小说主题的深层体现。
《手机没电了》以其精巧的构思、鲜明的人物形象、生动的细节描写、简洁而富有张力的语言、紧凑有序的结构和多层次的主题，成为了一篇优秀的微型小说。它让我们在轻松愉快的阅读中，对老年人再婚生活、规则与人情的关系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和思考。
作者近照（摄影：杨远新）
【作者简介】：陈双娥，湖南汉寿县人，毕业于湘潭大学，国家二级作家，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1980年发表处女作《会计之歌》，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反绑架》；长篇纪实小说《大追捕》；长篇儿童小说《险走洞庭湖》；法制文学作品集《权与法的较量》《钱与法的碰撞》《义与法的冲突》《生死赌注》《生死抵押》《生死游戏》。《义与法的冲突》获公安部第四届金盾文学奖三等奖、湖南省第二届金盾图书奖一等奖。新作《柚子念》《母亲的目光永远是最温柔的导航》《我知道你今天会来》《加勒比海明珠之夜》《老家在时光里酿成了诗》《铁甲村正向你走来》《我还在路上》《加勒比海潮汐里的古巴》《光环下的大汉寿》《新汉寿赋》《巴拿马淌金的运河》《心还在马尔代夫》《沅水新韵——丹洲乡的时光交响曲》《洞庭赤子：一脉乡愁化碧涛》《热带雨林中的卡皮巴拉，与人性救赎的微光——评黎杨<穿越南美洲——旅行散记（外二首）》《石头的记忆，云端的回声——读黎杨<穿越南美洲——旅行散记>（6）》《基韦斯特的七彩阳光》《迈阿密之光与影》《在消融的命途上，留下光的形状——读汤红辉诗<载雪过江>》 等在“作家网” “红网”“新湖南”“正扬网”“走向”和《湖南日报》《潇湘晨报》《华侨新报》《华侨新视野》发表后，获得广泛赞誉。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