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边疆看雪
——浅析余彦隆诗作《看雪》
作者：史映红
不知其他人，我是喜欢看雪的，记得小时候的西北农村，每每冬天总盼望着下雪，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西北农村人特有的天性？后来多次阅读著名作家路遥的文字，他也写西北农村人盼望下雨下雪的文字，印象极深：“对雨雪的崇拜和眷恋，最早也许是因为我所生活的陕北属严重的干旱地区。在那里，雨雪就意味着丰收，它和饭碗密切相关——也就是说，它和人的生命相关。小时候，无论下雨还是下雪，便会看见父母及所有的农人，脸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喜悦的笑容。要是长时间没有雨雪，人们就陷入愁苦，到处是一片叹息声，整个生活都变得十分灰暗。另外，一遇雨雪天，就不能出山，对长期劳累的庄稼人来说，就有理由躺倒在土炕上香甜地睡一觉。雨雪天犹如天赐假日，人们的情绪格外好，往往也是改善一下伙食的良机。”《早晨从中午开始》。忘不了小时候的雪天，即便棉衣破旧单薄，跑风漏气，也要变着法往外跑，在村庄周边游玩看雪，脸冻得通红，仍在雪地里奔跑、跳跃、画圈……
在西藏边防的日子，每每雪天，也是抽空走到营区内外，看洒洒脱脱的雪，婀娜多姿的雪，闪转腾挪的雪。记得有一年春天，杨树柳树的枝叶已经变绿。一天我们听到起床号便匆匆起床，戴军帽、扎腰带，整军容，准备出操，推开宿舍门才发现，营区内外银装素裹，粉妆玉砌，天地圣洁晶莹，雪仍在不紧不慢地飘。耳边是战友们欢呼雀跃的声音，也看到一些年轻战友你追我赶，边笑边跑，打着雪仗。部队领导大手一挥：“不出操了，各单位组织扫雪”。等到上午上班时，天色放晴，阳光明朗，太阳照在白银覆盖的大地上，气温慢慢回升，不时传来树枝“咔嚓、咔嚓”的压断声，这让我们心痛不已；因为高原植被稀少，树木稀缺，栽活一棵树非常困难，但我们又无计可施。
留在记忆里还有一场雪，那是2013年春天的北京，我正参加鲁迅文学院“第十九届高级作家研修班”。一天早晨，酣睡中被徐必常一个电话喊醒，他说：“快起来看雪，外面热闹得很”。便匆匆起床洗漱，出了教学楼，院子里已有很多老师同学，有的拍照，有的打雪仗，语笑喧阗不绝于耳。印象颇深的是祝雪侠同学竟仰面而躺，摆成一个夸张的“大”字，笑颜如花，大声邀约同学们给她多拍几张。欢声笑语在初冬的鲁迅文学院回荡，在首都北京回荡，现在想起来，时间已过去十三个年头了，十三年前的故事，还能发生吗？十三年前的面孔，还能见到吗？
余彦隆的诗《看雪》一二节，雪是落在边疆，自然落在哨所，也落在哨兵身上，雪落无声，哨所、巡逻路、界碑都被大雪覆盖，这厚厚的雪，多像儿时母亲的抚摸；这厚厚的雪，多像父亲的爱，父亲的爱大都不会表达，不会挂在嘴上，但又实沉敦厚，四处弥散，无处不在。“我持枪走上哨位”，这也是爱，是崇高的爱，是远方父母期待的爱。
“我枪刺的寒光比雪更亮”，哨所哨位、佩枪握枪、挺立伫立、巡视巡逻、全神贯注，这些只属于边防军人年年岁岁、时时刻刻如影随形的动作、行动和习惯，余彦隆并没有十分详细的描写，而是用“我枪刺的寒光比雪更亮”一笔带过，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画龙点睛，把边防战士忠诚果敢、使命担当、职责意识刻画出来。是的，雪再大再密、再深再险，再冷再寒，也阻挡不了战士上岗的脚步，也遮挡不了哨兵巡视远眺的目光，更消减不了戍边军人站岗放哨的信念。因为身后是“远村的炊烟”，是母亲的目光，是父亲的期望，
“唯有这纯粹的白/知冷知热/使我守望的目光/轻盈而沉重”，明代文学家袁宗道在《论文》里言：“口舌代心者也，文章又代口舌者也。展转隔碍，虽写得畅显，已恐不如口舌矣；况能如心之所存乎？故孔子论文曰：‘辞达而已’。达不达，文不文之辨也”。国学大师钱穆在《人生十论》里也说：“先把自己的心走向别人心里去。自己心走向他人心，他将会感到他人心还如自己心，他人心还在自己心里”。诗人在本节，及至整首作品里写到村庄、爱情、思念、牵挂、平原、尘世等，但落脚点还是军人的职责与使命、付出与奉献、担当与无悔。既有人之常情与人情世故，又有只属于特殊职业者的反常之举和不近人情。“知冷知热”，是“自己心”与“他人心”的双向沟通、双向奔赴，甚至激情相拥。
钢枪玫瑰，边关村庄，大家小家，热血丹心；温馨的情愫，内心的涟漪，真实的情感，溢涌在边疆的大雪里、诗行里。
看雪
作者：余彦隆
温馨的寒意预示着什么
雪，自苍茫的高处飘然而至
纷纷扬扬的絮语
一层层地堆积
这是冬日的黄昏
远村的炊烟
正袅袅升起，此刻
我持枪走上哨位
凭高远眺，目及处
是雪的曼舞
那留在来路的脚印
正被雪无声地覆盖
雪中伫立
风的撕扯雪的亲近
是一种别样的享受
宛如独处时，恋人的低吟与摩挲
这样想着，夜就悄悄地逼近
而此时，一片
不经意的雪花
驻足眼睫
我枪刺的寒光比雪更亮
雪啊，水分子的一种形态
常在寒流中奔走
于季节的深处
强化炉火的热望
使远离爱情的思路
不再迷惘
关于雪，我还能说些什么
平原太空旷
尘世太浑浊
星星远在云层之外
唯有这纯粹的白
知冷知热
使我守望的目光
轻盈而沉重
作者简介：
余彦隆：男，军旅作家、诗人，作品集有《满江红·八秩初度》（合著）；代表作有《老兵》《刺刀操》《中山舰》《离别》《狙击》等。
史映红，男，70后，甘肃庄浪县人，笔名桑雪；在西藏部队服役21年；曾在《文艺报》《诗刊》《解放军报》《青年文学》等发表各类作品1000余篇；出版诗集《西藏，西藏》等4部，传记文学《吉鸿昌：恨不抗日死》等，评论集正在出版中；曾就读鲁迅文学院第19届高研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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