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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烟火中铸就黄河骨相

刘育汉2026-01-28 18:01:27

市井烟火中铸就黄河骨相

——读郭军平《黄河英雄儿女传》有感

 

作者:刘育汉

 

还是在2023年9月10日,一个非常重要却极其偶然的日子里,我关注了《经典品评》微信公众号,关注了郭军平老师。从此,老舍、叶文玲、鲁迅、铁凝、陈忠实、贾平凹、莫言、余华、迟子建、毕淑敏、刘震云、徐则臣等文学界重量级的大伽云集,频频于这方天地畅谈创作理论与方法。我像一块久旱干裂的土地,盼来了甘霖,酣畅淋漓地在郭老师构建的这方精神沃野里,如饥似渴地徜徉漫步,呼吸着文学的香气。

于是,郭军平老师的《黄河英雄儿女传》便以其“文坛黑马”的健壮身躯闯入到我灵魂深处来。去年春节前夕,在完成了柳青、陈忠实、莫言、贾平凹、迟子建、毕淑敏老师系列作品三年阅读计划后,适值黄河流域九省图书馆联盟主办“带一本好书回家过年”阅读征文活动,我便毫不犹豫揽她入怀。读了那么多陕派作家的优秀作品,感觉《黄河英雄儿女传》真的好!好在一种可贵的“文学自觉”——作者甘愿俯身,让笔触扎根于三秦大地丰厚富饶的土壤,在热气腾腾的烟火气里,在汤汤奔流的母亲河血脉里,煅烧出英雄叙事最本真、最坚硬的骨相。

郭老师笔下塑造的人物,游走于现实主义笔法精髓与乡土情怀扎根生命的韧性之中。你看他写的主角郭飞,及其周遭的诸多“陕西冷娃”,并不是给性格贴上“生、冷、蹭、倔”的标签,而是一种现实主义的美学表达,呈现出老秦人生长于秦岭脚下黄河流域“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具象化艺术升华。战场上雷霆万钧的决断与情愫中笨拙的柔软,两种看似悖反的特质,在以郭飞等为主角的“抗战陕军八百冷娃”群像个体身上交织,恰恰构成了现实地域特征下的人性的真实。即便写反面人物,如穿山甲、薛半仙、秦一鸣、黄仁和、曾万头等角色,行为逻辑也是植根于具体的人性弱点与时代夹缝中的投机算计,使得正邪对抗超越了简单的二元叙事,深沉叩问关于信念、生存与选择的人类终极命题。

郭老师笔下构建的叙事结构,穿梭于古典章回体的形式自觉与现代“蒙太奇”的叙事自觉之间,颇具艺术家匠心。古典章回体的形式自觉,是对老祖宗古典话本传承的致敬,如我小时候喜欢蹲在广播下听说书似的,一回一个悬念,“英雄出发”“牛头岭”“智取炮楼”“夜袭风陵渡”“摩云楼”“擒枭”“内奸”“反顽”“锄奸”“陨难”......情节扣人心弦,有一口气“听”下去的劲头,根本停不下来。而每一章回的字里行间流淌的,是现代“蒙太奇”的叙事自觉,那一幅接一幅的画面的画面感扑面而来,一边是战场冷冽的残酷——“子弹在耳边呼啸而过”,另一边,则是深植于这片土地的文化与坚韧精神。那“黄河岸边的埙吹奏出悲壮和苍凉”——“黄河的水,和黄河的泥;黄河的泥,捏黄河的埙;黄河的埙,发黄河的音!”

黄河的惊涛拍岸与悲凉的埙声雄浑交响,“古庙会”的人声鼎沸,粗犷的秦腔与抗争、小吃摊热气腾腾的民间烟火映射出战斗间隙战士们思念家乡的深情,沉默而滚烫的内心独白,保家卫国的热血赴死与柔软思乡的赤子情怀,形成极具张力的视听对位。这种手法并非简单的场景切换,而是将民族存亡的宏大叙事与具体而微的个人呼吸、地域文化血脉深度交融,构成了小说史诗般厚重又充满人性温度的精神图谱。这种处理,不仅制造了阅读的悬念与快感,更在宏观上结构出一幅动荡年月里民族生存状态的史诗图景。

郭老师笔下的风物地标,熔铸于静态地理“景观”与能动叙事“本体”之中,展现出深邃的文化自觉。合卷沉思,细细揣摩,站到一名酷爱文学却笔力笨拙的写作者的视角,我被郭老师书写功力所震憾到的一点,是他将地域文化从“景观”提升为“叙事本体”这一创举。当然我的阅读和认知面受限,也没有具体深钻细究郭老师这种写法是不是一种创举?至少在我的阅读体验和写作实践中,被震憾到并受到了滋养。你看在他的笔下,潼关、风陵渡、普救寺、摩云楼、蒲州……这些地标不再是静止的背景,而是承载历史、参与叙事的情感容器。黄河的意象尤为突出,它既是自然天堑,也是流动的中华民族精神象征;它的波涛声,构成了小说沉雄磅礴的叙事底色;秦腔的吼唱、庙会的社火、乃至黄河鲤鱼的滋味,皆被巧妙地编织缝合进情节经纬。文化于此,不是点缀的符号,而是故事得以呼吸的空气、人物得以站立的天地,真正实现了“风俗画”与“抗战史”的完美结合。

最后,我想说的是,这部作品的文学价值,在于它完成了一次“精神的赋形”。它将“家国情怀”与“英雄气概”这些宏大的概念,溶解于黄河岸边的炊烟里、黄河纤夫的号子里、普通男女的爱憎中。从个人血性到集体觉醒,再到历史道路的认知,这一升华过程如河水奔流,自然而有力量。它让崇高接了地气,也让烟火日常触到了史诗维度。

《黄河英雄儿女传》因而成为一部“可居可游”的文本,成为随时随地可以翻阅的典范。我们可以沉浸于它市井传奇的趣味,能领略其叙事艺术的精微,可以感受扑面而来的乡土情结,更能触摸到磅礴不屈的民族骨相!它至少证明了——主旋律写作同样可以兼具文学的丰美与思想的重量,真正的好故事,永远生长在最坚实的大地之上。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