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视《黄河英雄儿女传》的多维价值
作者：厚夫
《黄河英雄儿女传》是一部反映秦晋豫黄河英雄儿女，尤其是陕西冷娃奋勇抗日、保家卫国的故事。其中穿插了主人公的爱恨情仇，塑造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抗日英雄人物，也塑造了鲜活的反动形象。全书视角独特，人物形象鲜明，富于生活逻辑，主题高昂向上，荡气回肠，洋溢着英雄主义情怀、爱国主义情愫。自出版以来，受到了读者的广泛赞誉，《文艺报》2025年8月8日头版文章将其列为“立足人民主题，讲好三秦大地上的抗战故事“的优秀作品，赞誉其“展现了黄河儿女抗击日寇的英勇壮举和英雄形象。”
本文从四个方面谈下《黄河英雄儿女传》的艺术特点和精神价值。
一、立体丰满的人物形象与细腻入微的心理刻画的完美统一
小说从郭飞这位神枪手干掉41名鬼子官兵的传奇写起，逐步展开到韩诚兄妹、叶政委等一个个个性鲜明的人物，最终汇聚成抗日民团的壮丽群像。这些“陕西冷娃”们既有“生、冷、蹭、倔”的关中性格，又蕴含着炽热的爱国情怀。难能可贵的是，作者摒弃了脸谱化的创作手法，赋予每个角色独特的性格特征，人物形象立体丰满。就连反派角色也塑造得入木三分，令人过目难忘。如见风使舵、八面玲珑的黄仁和与摇身一变“狗头军师”的薛半仙，既有着狡诈阴险的共性，但又有其不同的鲜明性格，在他们各自心怀鬼胎中，凸显着人物人性深处的阴暗。
书中人物心理描写堪称一绝。细腻入微的心理刻画让人物栩栩如生。如当郭飞遭遇鬼子侦查小队时，在生死抉择的关键时刻，内心的一段心理活动，生动呈现出人物临危不惧、视死如归、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理素质和英雄气概；还有郭飞处理与韩晓梅、军长千金孙玉茹关系时小心翼翼的心态，描写细微，却是恰如其分，恰到好处；对汉奸黄仁和和土匪薛半仙的心理描写，堪为精彩，展示出他们阴暗的心理和自私自利各打小算盘的市侩嘴脸。孙玉茹在告别抗日民团时，那种留恋纠结的心理也被刻画得淋漓尽致，生动传达出她对叶政委的崇敬和对郭飞的爱慕心理。民团战士李忠得知至亲兄弟李贵投敌变节时孤身锄奸的复杂心境以及李贵投降后做了汉奸矛盾纠结乃至自杀的心理活动等。这些生动逼真的心理描写使得人物跃然纸上，更加显得立体真实，引发读者强烈共鸣。
书中塑造的英雄人物特别是以郭飞为代表的抗日形象，由个体到团体，乃至到悲壮群体、冷娃群像，像秦腔般沧桑嘶哑的怒吼一样，为了民族大义悲壮集结，也似千军万马、马蹄声碎汇成的抗日力量、抗日洪流，更似滔滔不绝黄河水汇集，雄壮轰鸣，一个个个性鲜明，群情激昂冷峻外表与炽热灵魂的统一，让人为之动容。他们吼着秦腔杀敌的场景，恰似黄河浪涛的轰鸣，彰显着中华民族不屈的精神品格，形成了从个体到群体的英雄谱系，让人肃然起敬，崇敬而立。
二、章回体的古典韵致与评书式的酣畅叙事的交融
继承传统小说叙事技巧，是《黄河英雄儿女传》一大亮点。作者深谙章回体小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的叙事精髓，将宏大的抗战史诗切割为一个个扣人心弦的章节，颇具章回体的古典韵致。从“郭飞潜伏狙杀鬼子”到”韩诚智破奸计”，从“叶政委运筹帷幄”到“民团喋血中条”以及“摩云楼擒枭、蒲赵大捷和反顽锄奸”等，每一回既独立成章又环环相扣，营造出悬念迭起、高潮不断的看点，吸引着读者渴望阅读下去的欲望。这种叙事方式既保留了传统说书的韵味，又赋予了现代读者熟悉的阅读节奏。
书中处处可见刘兰芳评书般的精彩笔墨。当描写郭飞在山林狙杀日寇时，“一颗子弹带着愤怒的火焰呼啸而去，直奔那个肩挑膏药旗的鬼子兵的脑袋”的细节，让人仿佛听到评书艺人拍案叫绝的声响；还有作者采用魔幻现实主义的手法，让李忠化为关公将曾富贵拎到空中而又轻轻一放的场面，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人物风采，如在眼前，令人热血沸腾。
另外，作者还巧妙运用电影蒙太奇手法，将不同时空的场景交织呈现。如当韩诚兄妹率领民团与日军周旋时，又插入蒲州古城庙会耍大刀表演的祥和场景。这种虚实相生的叙事策略，蒙太奇的视觉盛宴，使战争的残酷与生活的温情形成强烈反差，增强了作品的艺术感染力。
三、山河风景与民俗风情交织出的恢弘画面
山河表里潼关路，中条巍巍映锦绣。地处秦晋豫交界之处的黄河三角洲，是一片美丽富饶的锦绣之地。潼关隘口的险要，黄河天险的屏障，军民固若金汤的防守，足以让一切强敌胆战心寒。风陵渡，连接秦晋豫唯一的渡口，成为兵家必争之地。在河东，黄河繁衍出深厚的文化底蕴，蒲州城、普救寺、莺莺塔，万固寺、鹳雀楼，贵妃池等，盛唐留下的文化遗迹比比皆是。
小说以生动的笔墨描绘了这些充满诗情画意的风景，既是对美丽的山河的热爱，也是隐喻中华民族不可战胜的信念。小说中，黄河既是地理坐标，更是文化图腾，与中华儿女的抗争精神高度契合。作者将黄河作为贯穿全书的意象，使其成为民族精神的象征。黄河英雄儿女的传奇也围绕着黄河展开。特别是处于黄河东转拐角的风陵渡，伴随着风陵渡大捷，黄河水就跳跃起胜利的欢笑，把抗日的传奇故事传向大河南北。
除了自然景观的描写外，作者还对蒲州古城庙会做了生动的描写，既展示了丰富多彩的民俗风情，又暗藏紧张刺激的叙事张力。民俗让人们看到文化风情，流淌在民族血液之中的那份情结，让人沉醉忘情。而由此为契机、作掩护所点燃起的抗日烽火，在民俗之下，在摩云楼悄然进行的擒枭行动，对侵华少将伊藤雄文的斩首活动，让故事更充满神秘性和吸引力。
庙会的繁华热闹，楼下暗道里的行走，还有那放火、闹事的助力，使传统文化场景成为推动情节发展的重要元素，也增强了作品的艺术表现力。于是，在民俗庙会之下，在著名的爱情圣地普救寺和莺莺塔之下，就谱写了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相互融合的抗日战歌，可歌可泣。
四、传统文化、历史记忆与当代价值的共鸣
艾略特在《传统与个人才能》这篇杰出的文章中说，优秀的作家只能在“伟大传统”的轨道上实现自己的才华，没有一个人是能够脱离本国传统文化而取得艺术成就的。《黄河英雄儿女传》作者能够汲取民族文学优秀传统，借鉴章回体小说叙事技巧及民间评书人的艺术技巧，使得小说构思新奇，情节波澜起伏，引人入胜，扣人心弦。作者采用针线密织、层层推进的写法，颇具带入感与吸引力。在内容上，作者能将民俗文化及诗词歌赋灵活运用其中，为小说增色不少。
史实为骨，人物为血肉，作者以丰富的想象尽力还原时代的特点。在民族危亡时刻，作者从不同角度深入刻画不同阶级、不同政党、不同立场的人物，让人们看到了在民族危亡时刻不同人物的嘴脸，是对历史记忆的复活。如在国共合作之时，把鸡毛当令箭的师长秦一鸣“排共、防共”的做法让人反感，以黄仁和、曾万头等为代表的日伪集团让人厌恶，而第一战区卫立煌司令员以及杨虎城将军手下以郭飞为代表的陕西冷娃却让人钦佩。
作品通过郭飞、韩诚等英雄人物的成长轨迹，展现了抗战精神的时代内涵。从个人英雄主义到集体主义精神的升华，从单纯杀敌报国到战略思维的转变，都体现了中国共产党在抗战中的中流砥柱作用，是对抗战精神的现代诠释，这种精神传承在当代依然具有重要现实意义。
因此，这本小说非常适合青少年阅读，通过阅读，学生们不仅可以提升历史思维、文化理解、审美鉴赏等多方面能力，而且书中体现的家国情怀、责任担当等价值观，与当代教育目标高度契合，成为培养学生核心素养的有效载体。
总之，在当代抗战文学作品中，《黄河英雄儿女传》是一部不可多得的红色精品，值得广大师生尤其是青少年去阅读，去品味。
作者简介：厚夫，本名梁向阳，延安大学文学院教授、陕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著有《路遥传》等。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