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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四水波澜 书万古文明

鲁崇民2026-01-20 22:50:24

咏四水波澜 书万古文明

——论凌先有四组水诗的文化书写与时代回响

 

作者:鲁崇民

 

水,作为中华文明的核心文化意象,承载着“上善若水”的哲学智慧、“河清海晏”的治世理想与“水利万物”的民生情怀。中国作协全委会委员、全国水利文协副主任凌先有以《新疆之水》《黄河北干流》《海南之水》《钱塘江组歌》四组三十六首七言律诗,吟就一幅跨越南北的江河长卷,绘成一部贯通古今的水文明史诗。这四组诗作,既扎根于水利人的专业视角,以精准的地理纪实、工程实践为骨架;又浸润着诗人的细腻笔触,以灵动的意象建构、深厚的文化底蕴为血肉;更彰显着新时代的价值立场,以“人水和谐”的生态理念、“治水为民”的责任担当为灵魂。从结构的经纬交织到意象的古今交融,从语言的格律谨严到意蕴的多维共振,凌先有以四组咏水诗为舟,载着读者溯流而上,在江河湖海的涛声里,读懂一条河流的文明密码,窥见一个时代的精神气象。

 

一、结构之美:经纬交织的立体叙事体系

 

凌先有四组咏水诗的结构之妙,在于以“地理空间”为经,以“历史人文”为纬,以“水利实践”为轴,构建起“点—线—面”层层递进的立体叙事体系。这种结构既契合七言律诗“起承转合”的古典章法,又突破了传统山水诗“模山范水”的线性描摹,让每一组诗都成为一部浓缩的“江河传记”。

 

(一)经线串联:以水系脉络锚定时空坐标

四组诗作皆以水系的自然流向为叙事主线,沿着“源头—中游—入海口/终端”的地理轨迹次第展开,形成清晰的线性叙事逻辑。《钱塘江组歌》堪称典范,从开化莲花尖的“钱江源”起笔,经开化水库的生态实践、芹江的乡村蝶变、新安江的工程史诗、富春江的人文底蕴、三江口的古城文脉,最终收束于杭州湾的潮涌奇观,七首诗如七颗珍珠,被钱塘江的水流串成一条璀璨的项链。这种线性铺陈,并非简单的地理罗列,而是将每一个地理节点转化为时空交汇的坐标:源头的“杜仲桔楼”是自然生态的起点,新安江水电站是工业文明的印记,富春江的《富春山居图》是文人精神的象征,入海口的鱼鳞石塘是治水智慧的结晶。同样,《新疆之水》以十条标志性水系为点,从孔雀河的烽燧驿站到塔里木河的胡杨绿洲,从伊犁河的林则徐渠到额尔齐斯河的引额工程,勾勒出新疆“三山夹两盆”的水生态版图;《黄河北干流》沿黄河北上,从运城的大禹治水到老牛湾的长城交汇,串联起晋陕大峡谷的地质奇观与治黄实践;《海南之水》以海南的江河水库为脉络,从南渡江的“三支入海”到天角潭水库的生态鱼道,展现琼崖海岛的水韵风华。这种以水系为线索的线性结构,赋予诗歌“行走的质感”,读者仿佛跟随诗人的脚步,溯流而行,在地理空间的转换中,完成一场跨越时空的文化之旅。

 

(二)多维交织:以“四重维度”构建立体篇章

在线性地理叙事的基础上,凌先有为每一条河流、每一座水库都搭建了“地理—历史—人文—生态”的四重维度,让诗作的内涵从“一维的景观描写”升华为“四维的文明叙事”。以《新疆之水·博斯腾湖》为例,地理维度上,诗人以“渠犁北上觅焉耆,浩渺敦薨遍探奇”的古今地名对照,勾勒湖泊的地理沿革;历史维度上,借“罗布马兰燃两弹”关联马兰基地的“两弹一星”记忆,以“博郎尕娅理双枝”融入蒙古族殉情传说;生态维度上,“鱼盐蒲苇皆生利”写产业价值,“鸥鹭鹅鸭尽忘机”绘生态图景;民生维度上,“沙水共生耽胜景,巴音郭楞正华滋”将湖泊价值升维至区域发展。四重维度相互交织,让博斯腾湖不再是一个孤立的地理符号,而是承载着历史记忆、生态价值与民生福祉的立体存在。

这种多维叙事结构,在四组诗作中一以贯之。《黄河北干流·壶口》融合“自然奇观(壶口瀑布)—红色记忆(克难坡抗战、《黄河大合唱》)—生态治理(退耕还林、含沙量下降)—民生福祉(水润粮丰)”四重维度;《海南之水·万泉河》涵盖“地理源流(两水合流)—历史典故(元文宗赐名)—革命记忆(红色娘子军)—现代文明(博鳌论坛)”四重内涵;《钱塘江组歌·新安江》则将“地理特征(千岛竞秀)—工程历史(自力更生建电站)—精神象征(总理题词)—民生价值(造福百姓)”熔于一炉。这种结构的优势在于,它让诗歌摆脱了“就水写水”的局限,将每一处水域都置于宏大的历史坐标系与现实语境中,从而实现了“以水为媒,书写时代”的创作目标。

 

(三)首尾呼应:以“闭环叙事”升华主题意蕴

凌先有深谙古典诗词“首尾圆合”的章法精髓,在组诗的结构设计上,巧妙运用“首尾呼应”的手法,形成“起于地理,归于精神”的闭环叙事,让主题意蕴在循环往复中得到升华。《黄河北干流》以《运城》的“禹导龙门千古功”开篇,锚定黄河治理的文明源头;以《老牛湾》的“绿野清波同守护,人和地利享青天”收束,升华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时代主题,从“大禹治水”的传统智慧到“人和地利”的现代理念,形成跨越千年的文明对话。《钱塘江组歌》以《钱塘源》的“莲花绽放彩云间”起笔,喻指源头的纯净生态;以《钱塘江入海口》的“古有石塘成妙法,今观丁坝建奇勋”收束,总结古今治水智慧的传承,从“自然之源”到“治水之智”,完成了从“敬畏自然”到“顺应自然”的理念升华。《海南之水》以《南渡江》的“一水横琼描秀美”开篇,展现海南的水生态之美;以《天角潭水库》的“琼崖崛起天之角,福佑黎乡聚宝盆”收束,凸显水利工程对海南发展的支撑作用,从“自然之美”到“发展之基”,实现了从“描摹景观”到“书写时代”的价值跃升。

这种首尾呼应的闭环结构,不仅让组诗的脉络更加清晰,更让主题意蕴层层递进。它让读者在读完一组诗后,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诗人的目光从未停留在水面,而是透过水流的表象,看到了河流背后的历史、文明与时代精神。

 

二、意象之妙:古今交融的文化符号系统

 

意象是诗歌的灵魂,是诗人情感与思想的载体。凌先有四组咏水诗的意象建构,堪称“古今交融”的典范。他以水利人的专业眼光,捕捉每一处水域的“地理标志性意象”;以文化学者的深厚积淀,挖掘潜藏在山水间的“历史文化意象”;以时代观察者的敏锐视角,提炼出彰显当代价值的“生态民生意象”。三者相互交织,共同构成一个兼具“地理辨识度”“文化厚重感”与“时代现实性”的意象符号系统,部分意象更兼具多重属性,需结合语境精准解读。

 

(一)地理标志性意象:精妙勾勒水域的独特风貌

凌先有作为水利人,对每一条河流、每一座水库的地理特征都了如指掌。他善于捕捉最具辨识度的地理元素,将其转化为诗歌的核心意象,让读者通过一个意象,就能瞬间联想到对应的水域。这种地理标志性意象,大致可分为三类:

一是地貌形态意象: 如《新疆之水·伊犁河》的“东淌西流”,精准捕捉伊犁河逆向流淌的地理特质,成为区别于其他河流的独特标识;《钱塘江组歌·钱塘江入海口》的“喇叭门”,形象描绘杭州湾的地貌特征,为后文写潮涌奇观埋下伏笔;《黄河北干流·老牛湾》的“双龙握手”,将黄河与长城交汇的地理奇观转化为生动的意象,既写实又传神。这些意象,是对地理特征的高度概括,让诗歌拥有了鲜明的“地域标签”。

二是水利工程意象: 如《新疆之水·开都河》的“电站如珠串”,以“珠串”喻指中游梯级电站的密集分布,既凸显工程特征,又暗含“点石成金”的价值;《海南之水·松涛水库》的“巨龙腾”,将大坝喻为腾飞的巨龙,尽显工程的磅礴气势;《黄河北干流·万家寨》的“长渠引水”“泵站提波”,精准描摹跨区域引水工程的核心环节,让“硬核”工程拥有了诗意的表达。这些意象,摒弃了工程术语的枯燥,以比喻、拟人等手法,让水利工程成为诗歌中鲜活的存在。

三是生态景观意象: 如《新疆之水·赛里木湖》的“浪擦圆月”,以细腻的笔触描摹湖面的纯净之美,呼应“大西洋最后一滴眼泪”的美誉;《海南之水·昌化江》的“金沙映日”“红树摇风”,勾勒出海南西岸的独特生态景观;《钱塘江组歌·芹江》的“一溪柳曲桃生韵”,描绘出乡村振兴后的田园风光。这些意象,是诗人对自然景观的凝练捕捉,让读者在诗行中领略到水域的生态之美。

这些地理标志性意象的运用,让四组咏水诗拥有了“写实的根基”。它们不是凭空想象的空中楼阁,而是扎根于大地的鲜活注脚,体现了诗人“实地踏勘、眼见为实”的创作态度。

 

(二)历史文化意象:深度挖掘水域的精神底蕴

凌先有深知,每一条河流都是一部流动的历史。他善于从历史典籍、民间传说、文化典故中,挖掘与水域相关的历史文化意象,让诗歌浸润着历史典故的深沉韵味。这些历史文化意象,大致可分为三类:

一是历史典故意象: 如《新疆之水·孔雀河》的“玄奘取经”“班超饮马”,将丝路历史融入诗行,让河流成为中原与西域交流的纽带;《黄河北干流·运城》的“禹导龙门”,锚定黄河治理的文明源头;《海南之水·万泉河》的“太子文宗”,援引元文宗赐名的典故,为河流增添历史厚度;《钱塘江组歌·富春江》的“伍子胥渡江”“黄公望绘卷”,让富春江成为承载文人精神的文化符号。这些典故意象的运用,让诗歌跨越了时空的界限,实现了与历史的对话。

二是民间传说意象: 如《新疆之水·艾比湖》的“诶韦水龙王”,融入蒙古族殉情传说,为盐湖增添浪漫色彩;《新疆之水·喀纳斯湖》的“神的眼睛”,援引成吉思汗的赞誉,赋予湖泊神圣感;《海南之水·三亚河》的“鹿回头”,以民间传说为河流注入浪漫气息。这些传说意象,让诗歌拥有了“奇幻的色彩”,也让水域的文化内涵更加丰富。

三是精神符号意象: 如《新疆之水·伊犁河》的“少穆遗风”,既属于历史文化意象(林则徐治水史实),又暗含生态民生意象(治水惠民的精神传承),这类意象兼具双重属性,是历史与现实的精神纽带;《黄河北干流·壶口》的“救亡合鸣”,以《黄河大合唱》的创作背景,将壶口瀑布升华为民族精神的象征;《海南之水·松涛水库》的“170精神”,这是指松涛水库建设者抢筑大坝时彰显的“团结拼搏、甘于奉献”的拼搏精神,凝练出独有的时代精神内核。这些精神符号意象,是诗人对历史文化的提炼与升华,让诗歌拥有了“精神的高度”。

这些历史文化意象的运用,让四组咏水诗从“地理的描摹”升华为“文化的书写”。它们让读者在领略自然之美的同时,更能感受到河流背后的历史底蕴与精神力量。

 

(三)生态民生意象:彰显新时代的价值追求

凌先有四组咏水诗的创作,并非“发思古之幽情”,而是立足当下,聚焦新时代的生态保护与民生发展。他善于从当代水利实践中,提炼出“生态民生意象”,让诗歌拥有了“鲜明的时代印记”。这些意象大致可分为两类:

一是生态和谐意象: 如《新疆之水·塔里木河》的“绿浪春光”,以台特玛湖的生态恢复,喻指生态治理的显著成效;《黄河北干流·壶口》的“青山固土”“碧浪磨濯”,呼应退耕还林的生态措施,描绘出黄河水清岸绿的新图景;《海南之水·天角潭水库》的“鱼行旁道”“树徙高台”,以生态鱼道、古树移栽的细节,彰显“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水利理念;《钱塘江组歌·开化水库》的“万鸟啼”“鲜鱼坐电梯”,勾勒出水库建成后的生态画卷。这些意象,是新时代生态保护成果的诗意表达,体现了诗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生态理念。

二是民生福祉意象: 如《新疆之水·孔雀河》的“清波灌果园”,以普惠水库的灌溉之功,书写水利惠民的实效;《黄河北干流·禹门口》的“水润粮丰”“百姓开怀”,将治黄成果落脚于百姓的幸福生活;《海南之水·松涛水库》的“滋荣千顷地”“点亮万家灯”,直书水库的灌溉与发电价值;《钱塘江组歌·芹江》的“沙变金”,这一意象以极简的诗性语言,浓缩了“生态治理带动民生致富”的时代逻辑,书写乡村振兴的民生答卷。这些意象,是水利工程惠民实效的鲜活注脚,体现了诗人“治水为民”的责任担当。

这些生态民生意象的运用,让四组水诗拥有了“现实的温度”。它们让读者看到,新时代的水利工程,不仅是防洪减灾的屏障,更是生态保护的载体、民生改善的支撑。

 

三、语言之精:格律谨严的诗性表达范式

 

凌先有四组咏水诗,皆以七言律诗为载体。七言律诗作为古典诗歌的经典体裁,有着严格的平仄、对仗、押韵要求。凌先有深谙律诗之法,在严守格律的基础上,实现了“专业语言的诗性转化”与“古典语言的现代激活”,形成了“格律谨严、用语精准、气韵流畅”的语言风格。

 

(一)严守格律:彰显古典诗歌的文体自觉

七言律诗的格律要求,主要体现在“平仄协调”“对仗工整”“押韵规范”三个方面。凌先有四组水诗,每一首都严守这些规则,彰显了深厚的古典诗词功底与高度的文体自觉。

平仄协调,音韵和谐。平仄是律诗的灵魂,它决定了诗歌的音韵美。凌先有四组水诗,每一句的平仄都符合七言律诗的格律要求,读来抑扬顿挫,朗朗上口。如《新疆之水·孔雀河》中的“绿洲溢入铁门关,转向东南孔雀川”,完全符合律诗首联的平仄格式;《黄河北干流·蒲津渡》中的“举首欢瞻飞鸟舞,低头喜看放鱼游”,对仗句的平仄相对,音韵和谐。这种平仄的精准运用,赋予诗歌“音乐的质感”,读者在吟诵时,能够感受到音韵的流转之美。

对仗工整,精工细琢。对仗是律诗的核心技法,要求颔联与颈联在词性、结构、意义上相互对应。凌先有四组水诗的对仗,堪称“精工细琢”,既有“工对”的严谨,又有“意对”的灵动。如《海南之水·南渡江》的颔联“湖库连珠丰稼穑,涡轮旋转送光明”,“湖库连珠”对“涡轮旋转”,是名词短语对动词短语;“丰稼穑”对“送光明”,是动宾短语对动宾短语,词性对仗工整,意义相互关联,精准写出了水利工程的农业与发电价值。《钱塘江组歌·新安江》的颈联“电掣龙伯扬四海,机鸣星斗落九天”,“电掣”对“机鸣”,“龙伯”对“星斗”,“扬四海”对“落九天”,不仅词性对仗,更以夸张的手法,写出了水电站的磅礴气势,堪称“工对”的典范。

除了工对,凌先有还善于运用“意对”,让对仗更具灵活性与表现力。如《新疆之水·开都河》的颔联“九曲连珠观日韵,一湾落玉看鹅翩”,“九曲连珠”写宏观的“九阳连珠”奇观,“一湾落玉”写微观的天鹅湾美景,意义上相互补充,形成“一刚一柔”的对比,虽非严格的词性对仗,却在意蕴上高度契合,尽显灵动之美。

押韵规范,一韵到底。押韵是律诗的基本要求,它让诗歌的音韵更加和谐,便于吟诵与记忆。凌先有四组水诗,皆采用“平水韵”,一韵到底,无出韵、换韵之弊。无论是《新疆之水·博斯腾湖》的“支韵”、《黄河北干流·壶口》的“东韵”,还是《海南之水·万泉河》的“先韵”、《钱塘江组歌·钱塘源》的“删韵”,皆严守平水韵规范,一韵到底。这种严格的押韵规范,赋予四组水诗“回环往复的音韵美”,读来朗朗上口,余韵悠长。

凌先有对律诗格律的严守,并非“泥古不化”,而是在尊重古典文体的基础上,为现代题材的表达找到了合适的载体。他的实践证明,古典诗词的格律,不仅不会束缚现代题材的表达,反而能让现代内容更具“文化韵味”与“艺术张力”。

 

(二)用语精准:实现专业语言的诗性转化

作为水利人,凌先有掌握着大量的水利专业术语,如“梯级电站”“生态鱼道”“数字孪生”“淤粗排细”等。这些术语专业性强,若直接写入诗中,难免显得枯燥生硬。凌先有高明之处在于,他将这些专业术语转化为生动的诗性语言,实现了“专业精准”与“诗意灵动”的深度融合。

以比喻手法转化工程术语。如《新疆之水·开都河》中的“中游电站如珠串”,将“梯级电站”转化为“珠串”,既精准表达了电站密集分布的特点,又暗含“点石成金”的价值;《黄河北干流·运城》中的“知著见微看视屏”,将“数字孪生治河”转化为“看视屏”,以通俗的语言表达了现代治水的科技感;《海南之水·文昌河》中的“防洪水上筑长城”,将“防洪石堤”转化为“水上长城”,既凸显了堤坝的坚固,又赋予其文化内涵;《钱塘江组歌·钱塘江入海口》中的“鱼鳞护岸撑千石”,将“鱼鳞石塘”转化为“鱼鳞护岸”,形象描绘了古海塘的结构特征。

以拟人手法赋予工程温度。如《海南之水·天角潭水库》中的“树徙高台木秀林”,将“古树移栽”转化为“树徙高台”,赋予古树以人的动作,充满温情;《钱塘江组歌·开化水库》中的“浅底鲜鱼坐电梯”,将“升鱼机”转化为“坐电梯”,让鱼儿的洄游之旅充满趣味;《黄河北干流·盐湖》中的“栽种青茅作埝裙”,将“堤埝绿化”转化为“作埝裙”,赋予堤埝以女性的柔美,让硬核工程变得温情脉脉。

以凝练语言概括专业内容。如《黄河北干流·万家寨》中的“东行越岭通幽燕,南下穿隧济太原”,以“越岭”“穿隧”两个词,精准概括了引水工程跨越山脉、穿越隧洞的核心环节;《新疆之水·额尔齐斯河》中的“千重碧浪滋乌市,九曲清波济黑油”,以“滋乌市”“济黑油”两个短语,直书“引额济乌”“引额济克”工程的民生价值;《海南之水·松涛水库》中的“民兵唤起百千万,大坝对标一七零”,以“对标一七零”凝练出建设者抢筑大坝的壮举,暗含“170精神”的核心内涵。

这种专业语言的诗性转化,让四组咏水诗摆脱了“水利报告”的枯燥,实现了“硬核内容”与“诗意表达”的无缝衔接。读者在领略诗歌之美的同时,也能精准理解水利工程的专业价值。

 

(三)气韵流畅:达成古典语言的现代激活

凌先有四组咏水诗的语言,既有古典诗词的典雅韵味,又有现代语言的鲜活气息。他善于化用古典诗词的名句、典故,同时融入现代生活的元素,让古典语言在现代语境中焕发新生机。

化用古典名句,增添典雅韵味。如《新疆之水·博斯腾湖》中的“鸥鹭鹅鸭尽忘机”,化用《列子·黄帝》中的“鸥鹭忘机”典故,既写出了鸟类的自在状态,又增添了诗歌的文化底蕴;《海南之水·三亚河》中的“银鸥比并爱晴柔”,化用杨万里《小池》中的“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以“爱晴柔”三字,写出了三亚河的柔美之态;《钱塘江组歌·三江口》中的“浙西处处画屏幽”,化用秦观《浣溪沙》中的“淡烟流水画屏幽”,以“画屏幽”喻指浙西的秀丽风光,意境优美。这些化用,并非简单的照搬,而是结合诗歌的语境进行了创造性转化,让古典名句与现代内容融为一体。

融入现代元素,彰显时代气息。如《黄河北干流·蒲津渡》中的“举首欢瞻飞鸟舞”,将无人机巡查水情转化为“飞鸟舞”,既形象又充满现代感;《新疆之水·赛里木湖》中的“九九情深终遇见”,将绕湖90千米、平均水深90米的地理数据转化为“九九情深”的情感表达,让科学数据拥有了温度;《钱塘江组歌·芹江》中的“沙变金”,以简洁的三字短语,概括了乡村振兴的发展历程,充满时代气息。这些现代元素的融入,让诗歌摆脱了“复古”的窠臼,成为书写新时代的生动载体。

锤炼动词形容词,增强语言张力。凌先有善于运用精准的动词与形容词,让诗歌的语言更具表现力与张力。如《新疆之水·塔里木河》中的“荡南疆”“赴大荒”,以两个动词写出了河流的奔放气势;《黄河北干流·壶口》中的“束卧龙”“入苍穹”,以“束”和“入”两个动词,写出了壶口瀑布的磅礴之势;《海南之水·昌化江》中的“金沙映日翻银浪,红树摇风闪赤光”,以“翻”“闪”两个动词,写出了景观的动态之美;《钱塘江组歌·钱塘江入海口》中的“潮起涛喧摄魄魂”,以“摄魄魂”三个字,写出了潮涌的震撼之力。这些动词与形容词的精准运用,让诗歌的语言更加凝练、生动,充满感染力。

 

四、意蕴之深:治水为民的时代精神书写

 

凌先有四组咏水诗的价值,不仅在于其高超的艺术水准,更在于其深厚的意蕴内涵。四组诗作,以水为媒,书写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态观、“治水为民”的民生观与“传承创新”的文化观,彰显了新时代水利人的责任担当与精神追求,具有深刻的时代观照意义。

 

(一)生态观: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动诠释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是新时代的生态理念,也是凌先有四组咏水诗的核心意蕴之一。四组诗作,始终贯穿着“敬畏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的生态思想,通过对生态保护成果的诗意书写,诠释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深刻内涵。

在凌先有的笔下,水不再是被征服的对象,而是被尊重的伙伴。《新疆之水·塔里木河》中,台特玛湖从干涸到重现绿浪,是生态输水的成果;《黄河北干流·壶口》中,黄河含沙量降幅超70%,是退耕还林的成效;《海南之水·天角潭水库》中,生态鱼道的设计、古树的移栽,是“生态优先”理念的体现;《钱塘江组歌·开化水库》中,鱼儿“坐电梯”洄游、万鸟在库区啼鸣,是水库生态化建设的生动写照。这些描写,都指向一个核心观点:水利工程的价值,不仅在于防洪减灾、供水发电,更在于守护生态、滋养生命。

凌先有还善于通过“古今对比”,凸显新时代生态理念的进步。《钱塘江组歌·钱塘江入海口》中,古代的鱼鳞石塘是“捍海长城”,现代的丁坝是“挑流护岸”,一古一今,共同守护着钱塘江的安澜,体现了“因势利导、天人合一”治水智慧的传承;《黄河北干流·盐湖》中,古代的盐湖是“聚宝盆”,现代的盐湖是“生态修复的典范”,从“开发利用”到“保护优先”,彰显了生态理念的转变。这种对比,让读者清晰地看到,新时代的治水理念,是对传统治水智慧的继承与发展,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动实践。

 

(二)民生观:治水为民的责任担当的深刻彰显

“治水为民”是水利人的初心使命,也是凌先有四组水诗的价值底色。四组诗作,始终将“水利工程的民生价值”作为核心书写内容,通过对灌溉、供水、发电、乡村振兴等民生实效的描写,彰显了“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

在凌先有的笔下,每一条河流、每一座水库,都是惠及民生的“幸福之水”。《新疆之水·孔雀河》的普惠水库,灌溉着41.36万亩耕地,让盐壳沙漠变为良田;《黄河北干流·禹门口》的引黄泵站,解决了晋南旱区的灌溉问题,让百姓过上了“水润粮丰”的生活;《海南之水·松涛水库》,滋养着千顷良田,点亮了万家灯火,是琼崖人民的“生命之源”;《钱塘江组歌·芹江》的下淤村,从“挖沙卖砂”到“护水兴旅”,年入2000万,是乡村振兴的生动范例。这些描写,都让读者看到,水利工程不是冰冷的建筑,而是温暖的民生工程,是守护百姓幸福生活的坚实屏障。

凌先有还善于将“民生温度”与“时代发展”相结合,书写水利工程对区域发展的支撑作用。《新疆之水·额尔齐斯河》的“引额工程”,保障了乌鲁木齐、克拉玛依的供水,支撑了城市的发展;《黄河北干流·万家寨》的跨区域引水工程,惠及晋北旱塬,让“旱塬吐翠簇花团”;《海南之水·天角潭水库》,输水洋浦港,灌溉北光村,支撑了琼西北的工业与农业发展;《钱塘江组歌·新安江》的水电站,是新中国自力更生的象征,为国家的发展提供了能源支撑。这些描写,让四组咏水诗的意蕴从“民生福祉”升华为“时代发展”,彰显了水利工程在国家发展大局中的重要作用。

 

(三)文化观:文明传承创新的时代使命的自觉担当

“以文化人,以文育人”是文化建设的核心任务,也是凌先有四组水诗的精神追求。四组诗作,始终将“水文化的传承与创新”作为重要书写内容,通过对历史文化、治水精神、民族文化的挖掘与书写,彰显了新时代文化传承创新的使命担当。

凌先有善于挖掘水背后的历史文化,让河流成为“流动的文化长廊”。《新疆之水》中的孔雀河烽燧、伊犁河林则徐渠,是丝路文化与治水精神的传承;《黄河北干流》中的大禹治水、壶口红色记忆,是黄河文明与民族精神的象征;《海南之水》中的东坡书院、万泉河红色娘子军,是琼崖文化与革命精神的体现;《钱塘江组歌》中的《富春山居图》、严州古城文脉,是江南文化与文人精神的载体。这些描写,让读者看到,每一条河流都承载着厚重的文化记忆,是中华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

凌先有更善于将“传统文化”与“现代精神”相结合,实现文化的传承与创新。《黄河北干流》中,从“大禹治水”的传统智慧到“数字孪生治河”的现代科技,是治水智慧的传承创新;《新疆之水》中,从“班超饮马”的丝路记忆到“引额工程”的现代实践,是丝路精神的传承创新;《海南之水》中,从“峻灵王信仰”的民俗文化到“生态水利”的现代理念,是民俗文化的传承创新;《钱塘江组歌》中,从《富春山居图》的文人精神到“乡村振兴”的现代实践,是文人精神的传承创新。这种传承与创新,让水文化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也让四组咏水诗拥有了“精神的高度”与“文化的厚度”。

 

结语

 

凌先有这四组咏水诗作,是新时代水利题材诗歌的典范之作。从结构上看,它以地理空间为经,以历史人文为纬,构建起经纬交织的立体叙事体系;从意象上看,它融合地理标志性意象、历史文化意象与生态民生意象,形成古今交融的文化符号系统;从语言上看,它严守七言律诗的格律规范,实现了专业语言的诗性转化与古典语言的现代激活;从意蕴上看,它诠释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态观,彰显了治水为民的民生观,担当了文明传承创新的文化观。

这四组诗作的价值,不仅在于其高超的艺术水准,更在于其深刻的时代观照。它让我们看到,在新时代,古典诗词依然具有强大的生命力,能够成为书写时代、记录现实的重要载体;它也让我们看到,水利人不仅是治水的工程师,更是水文化的传承者与书写者。凌先有以诗为媒,为江河立传,为时代铸魂,让我们在诗行中读懂了水的意义——水是生存之本、文明之源、发展之基。

在生态文明建设深入人心的今天,凌先有的四组咏水诗,无疑为我们提供了一个“以诗咏水、以水育人”的优秀范本。这类将专业视角与文学表达深度融合的创作路径,也为当代行业题材诗歌的发展提供了可借鉴的范式。它启示我们,未来的文学创作,应当更加关注自然、关注民生、关注时代,让文学成为连接人与自然、连接历史与现实、连接传统与现代的桥梁,为建设美丽中国、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贡献更多的精神力量。

 

本文系原创

 

作者简介:鲁崇民,网名晨光如水,中华诗词学会、中国楹联学会会员,陕西省诗词学会会员,陕西省社协文委会副主任,张俊彪文学艺术研究会顾问,文学爱好者,常有诗文、评论散见报刊、网络。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