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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时间里相互托举

何儒2026-01-20 01:10:34

在时间里相互托举

——读白庚胜主席《致爱妻》

 

作者:何儒

 

读白庚胜主席的《致爱妻》,心中最先涌起的,并不是感动,而是一种久违的安静。那是一种不需要修辞、不依赖激情的安静,是时间在两个人之间缓慢流淌之后,留下的真实回声。

这首诗并不写爱情的绚烂,而写选择。

三十三年前,一个少数民族、大西南、山里走出的工农兵学员,与一位站在首都舞台中央、青春明亮的女性相遇。诗中反复出现的“我说”“你说”,并非对话的铺陈,而是一种价值的对照:身份、出身、境遇、前途——一切在世俗尺度中可能被视为“不对等”的条件,在她那里,都被转化为理解、认同与欣然接受。

这是这首诗最动人的地方:

爱不是被吸引,而是被看见之后仍然选择同行。

三十三年的婚姻,被诗人写得极其朴素。居室的八平方米、四十九元的工资、从“豆腐块”短文起步的学术生涯、丈量文化国土的脚步、遨游天宇的心志——这些看似个人奋斗史的片段,却始终有一个安静而坚定的背景:她在承担生活,在守护家庭,在默默支撑。

诗中没有一句“你辛苦了”,却处处都是辛苦。

没有一句“我愧疚”,却通篇都是自省。

尤其令人动容的,是那一段近乎宣言式的自我约束——

“只守一种信仰,只怀一份理想,只入一个政党,只要一套住房,只爱一个女人……”

这并非口号,而是一个时代里少数人真正做到的人生定力。而这种定力,并不是孤立完成的,它背后,必然站着一个愿意理解、愿意等待、愿意共担后果的伴侣。

这首诗真正的主角,其实并不是“我”,而是“你”。

只是“你”始终在退后半步,让“我”站在前台。

她的爱,不是轰烈的誓言,而是细碎而长久的陪伴:

是在领奖时悄然含泪的凝视,

是在病痛中不愿惊扰的隐忍,

是在灯火、戏台、柴米油盐之外,为他保留一方“心性静如水”的空间。

诗写到最后,“空谷兰花幽幽香”,并非赞美她的高洁,而是在确认一种人格:

不喧哗,不争抢,不被时代的浊流裹挟。

读至此,我忽然意识到,《致爱妻》并不是一首写给妻子的诗。

它更像是写给时间的回答——

回答“什么样的人生值得走完”,

也回答“什么样的爱,经得起岁月”。

在这个一切都追求速度、回报与显性的时代,这样的文字显得格外珍贵。它不提供模板,也不劝人模仿,只是安静地证明:

有人,曾这样走过;

有人,曾这样相爱;

而这样的选择,并未过时。

这,大概正是这首诗留给读者最深的力量。

 

来源:北欧时报

作者:何儒

http://www.chinanews.se/static/content/HWWX/2026-01-17/1462161700480114688.html

 图片1


附:

 

致爱妻

 

白庚胜

 

三十三年前,

我认识你,

让你开始一生的付出。

那时,

我说我是少数民族,

你说你正好神往已很久;

我说我生在大西南,

你说你一直向往那里绝好的习俗与风光;

我说我是个山里人,

你说你喜欢沉雄与仁厚;

我说我只是个工农兵学员,

你说那是因为当时还没有恢复高考;

我说我的工作要常在田野,

你说那最接地气;

我说我一贫如洗与富贵无缘,

你说有知识就是最大的富翁;

我说我这一行曾经“右派”多多,

你说那种时代已经一去不再复返;

我说我连普通话都说得不够利落,

你说你有能耐让我变得京腔又京韵。

那时你青春又美丽,

首都的舞台上处处有你的身姿;

北京的景观少不了你的靓丽,

无数目光都被你牵引,

许多的春心都为你而燃烧,

你少了一个少数民族的丶大西南的丶山里的、工农兵学员的汉子吗?

谁让你痴心不改,

一走就是三十三个年头?

 

三十三年间,

你跟随我受尽风霜与劳碌。

我的居室从八平方米拓展,

我的工资从四十九元渐进;

我的学术从发豆腐块短文起步,

我的脚步老在丈量文化国土,

我的心志总在遨游天宇间。

而你的教学丶生活我无暇相助,

你养女丶孝亲总是独自承担;

我领奖上镜你悄悄在泪花中欣赏,

你有病有痛我全然不知。

我所做的一切你都不曾去怀疑,

坚信我能永远初心如一:

只守一种信仰,

只怀一份理想,

只入一个政党,

只有一个国籍,

只从一个职业,

只拿一份薪水,

只要一套住房,

只爱一个女人,

只生一个孩子,

不羡他家富贵多子孙,

不枉人生天地间。

三十三年来,

我没有陪你去逛灯,

我很少随你去看戏;

我不问油酱醋贵与贱,

我不知洗衣扫地苦和累;

你总盼着我的著述高于身,

你喜欢我的心性静如水。

你的甜蜜是躺下听我讲狼外婆,

你的安慰是高唱低吟歌一曲,

你的鞭策是至诚至真一个吻,

你的爱是莞尔一笑不多言,

你的契约是携我之手迎老迈。

 

啊,

我的爱妻,

三十三年不算短,

多少青丝竟白霜;

三十三年不太长,

故事更比岁月稠。

我的爱妻啊,

此生此世欠你多又多,

来世来生我回报你一一

依旧一片忠贞,

仍然一腔热血,

还是一颗爱心,

只能一往无前。

 

我的爱妻,

三十三年里,

忘不了青灯苦影有你的披衣送水,

忍辱负重中有你的执手拂泪,

飘泊四方时有你的书信在手,

沉浮宦海中总听见你的心跳。

三十三年后,

我也忘不了你在苦寒中温暖我,

忘不了你为家燕子衔泥相守护;

更忘不了你的出污泥而不染,

空谷兰花幽幽香。

 

作者简介:白庚胜:著名文化学者、全国政协常委、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